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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140


第一百四十章 140

待到用晚膳的时候.两人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初.肩并肩挨在桌前和和气气的吃着饭.不时地相互给对方夹着菜.那气氛瞧着倒是和谐极了.丝毫看不出白日那番激烈吵闹的模样来。


这一夜四爷自是歇脚在了景阳宫这处.等到两人梳洗完后要安置时.正值如狼似虎年纪的男人自然是忍不住按倒她向她索欢.而张子清倒也没推拒.软软的任他推倒.揽着他的脖子无比乖觉的将柔软的身子送上.然后任他炽烈的亲吻.抚摸.进入……


连要了三回.四爷方觉得痛快了.云收雨歇后粗喘着气息翻了个身.然后长臂一揽将枕边人提溜到自个的躯膛上枕着.感受着那娇软的呼吸吹拂在他上下起伏的胸口上.他不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平息了会气息后.四爷抬手抚着她被汗打湿的发.眼神不离她那张晕生双颊的娇颜.声音带着情/欲后浓重沙哑:“怎么今个倒是乖觉了?莫不是你也知道自个犯大错了.打了个巴掌就想给个甜枣来贿赂爷?你想的倒简单.你以为爷那么好贿赂的?”无限好文.尽在文学城


前头四爷最后几记狂浪的顶弄差点撞散了她的魂.至今趴在四爷精壮躯膛上的她还晕头涨脑的.迷迷糊糊听得四爷这么一问.脑袋反应了好半晌终于恍惚的想起.某个男人额上的两道红痕貌似是她今个白天的杰作。


趴在他结实温热的胸口上.张子清半阖着眸子平复着气息没敢抬头.天子头上动土.她知道她今个的错误的确是犯大发了。


见她乖乖的缩在他怀里瞧那可怜模样似乎是也知道怕了.四爷心头的气就捋顺了.便不再吓唬于她.清了清嗓子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听见没?”


张子清弱弱嗯了声。


听着这娇若无骨的声音四爷心又痒了.掌心抚着她细滑的脊背不由沉声催促道:“凑过来些.让爷亲亲你小嘴。”


闻言.张子清朝天白了个眼.却也只得掌心撑着他精壮的躯膛.抬起身子将小嘴喂给他。他自是趁机按住她后脑勺与她唇舌好一通厮磨后.末了.卷着她舌尖狠狠一咂摸.然后她舌尖就麻木了好半晌都没恢复知觉来。


吃了好一通豆腐的男人自是心满意足.扯过厚实的寝被将两人盖严实了.四爷抚了抚她的脑袋道:“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


张子清往他怀里凑了凑.轻声说道:“爷.我想问你个事。”


四爷神色凝滞了片刻.搂着她肩背将她揽紧了些.却道:“有什么事明个再说。”


张子清皱了下眉.不由抬了头直勾勾的看他:“爷.我不要你明日复明日的来敷衍我.我就想要爷给句准话.我于娘和花花究竟何时才能进宫?”


看着她那执拗的小眼神.四爷顿时就头疼了.这个话题当真是他不愿提及的。


见他脸色张子清焉有不明白的?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漆黑如墨蘸的眸子当即就蒙上了雾霭:“既然爷压根就没打算接她们进宫.当初又何必那般信誓旦旦?我怀着希望一日复一日的盼.盼到最后爷却告知我这是场空.爷莫不是逗我穷开心?”文学城


四爷低低叹了口气.抬手握住了她的脸颊.拇指爱怜的摩挲着她的眼角:“爷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她们到底是乡野呆惯了的.你真能确定宫里的日子适合她们?如今爷将她们安排在外面的宅子里.吃穿不愁日子也富足.还有人关照伺候着.爷保证她们一辈子衣食无忧就是.你又何必非得将她们弄进宫呢?”


张子清心头酸涩难忍.尤其听得他的话中竟是想以这种方式草草打发她们.胸口陡然就翻涌起难言的悲凉和委屈来:“原来爷是这般想她们的.原来爷竟是这般想的。一个是在我危难之际将我从生死边缘拖回来的救命恩人.一个却是在我最为落魄的时候一直与我相依为命.让我视若己出的养女.可在爷心底这些竟是不算什么的.她们却只是粗鄙的乡野村妇.竟是连进皇宫的大门都是不配的真是可悲.可叹。爷当我想接她们进宫就是为了让她们想尽人间尊荣?非也.我不过是想全了人世间的那份情义.可爷却简单的用利益来打发.莫不是在爷眼里.情义二字就真的可以明码标价?”


四爷沉默了好一会。末了.径直看进她的眼底正色道:“爷并非无情之人。爷听懂你说的了.罢了.爷答应你.等将弘昀和富灵阿的玉蝶改好之后.爷就着手将她们婆孙俩的事情办好。”


张子清欲言又止.四爷沉声打断:“此事到此为止.休得再议.爷应你会接她们进宫就是.但是.爷希望你能掂量的清楚所谓亲疏远近.若是叫爷察觉到她们在你心里的位置敢超越了弘昀和富灵阿.那就别怪爷心狠逐了她们出紫禁城”


最后一句话又冷又厉不容置疑.饶是张子清那般过硬的心理素质也被惊了下心肝.一番话下来她心里有了计较.暗道看来以后她得小心处理好她的情绪.因为那个男人是愈发的霸道不讲理了.


如今不仅要管着她的人甚至连她的情绪也得一并管了去.当真是不可理喻的厉害。


其实四爷迟迟不将那婆孙弄进宫是另有一层顾虑.那就是那叫花花的女孩身世有些可疑.在不弄清楚之前他断断是不会将身世不明的人放在景阳宫的。


这日刚下了早朝.正巧一封密报呈上了御案.刚一展开密报.四爷的脸色就刷下变了。


他惊疑不定的又将密报仔细看过一遍.越看脸色就越发阴沉.等又看过一遍之后已经怒极拍案.脸色更是阴霾骇怖的令人望而胆颤。无限好文.尽在文学城


苏培盛屏住呼吸小声唤道:“皇上?”


四爷攥紧了密报.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神色却阴翳的骇人。


过了好一会.他蓦地将目光转向阶下立着的苏培盛:“别惊动任何人.将她带回来的老小。给朕.牢牢的监视住另外.给朕查清楚.那姓柳的还有没有同党.他如今是生是死.那孩子养在伊妃膝下是有何图谋.都给朕查清楚了”


“”


“还有.朕要那贼寇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与何人交往过密.朕都要知晓的一清二楚苏培盛.此事你亲自督促去办.朕给你十日功夫.办不好你也甭回来见朕。”


苏培盛心头一凛:“”领了命令他就退了下.接着马不停蹄的就着手令人分头去查。没人知道他家这位主子爷有多么的痛恨那波乱臣贼子.那些年来他也看的明白.他家主子爷对那群反贼们简直恨到了心肺里头.是恨不得能寝其皮剁其肉的.当初那太上皇仁慈了些.抓了那些反贼个把个余党就单单只诛了他们六族.当时他主子爷心头是有多恨他是知道的.要不是因着大业未成.怕是真会提刀砍光他们十族的


苏培盛叹气.外头宅子里那小的好死不死的竟是反贼之后.主子爷没提了刀当场杀过去已经是看在张佳主子回来的份上.可若想再过富贵安稳的日子.怕是不成了。唉.若是这事让张佳主子知晓.还不知会怎么个闹腾呢。


这些事情张子清自然不知.而四爷却是面上分毫不显.到她景阳宫中时也是与往常无异.因而张子清压根就怀疑不到那方面上去。


一连数日四爷都在她景阳宫里安歇着.几日的相处两人倒也其乐融融.若说有什么意外.那就是四爷的小尾巴这几日不见了人影.四爷的解释是有要事遣了他去办。苏培盛不在呢自然这守夜的活就要转交他人.而派过来接替苏培盛来守夜的是敬事房的一个小太监.听说还是苏培盛近些年收的小徒弟.眉清目秀的看着倒也喜庆。


本来也是相安无事的.可那苏培盛因走的急所以没来得及对这徒弟加以提点嘱咐两句.所以导致这小徒弟来守夜的第一日就说错了话.差点让怒极攻心的四爷当场拉出去砍了。


这事是这般.这小太监守夜倒也尽职尽责.因着皇帝临幸妃嫔都是归敬事房掌管.所以守夜的时候这小太监就提了十二分的精神.听着里头的动静记着时辰.届时也好记录在册。待里头的动静歇了.他就赶紧着人去准备热水.其实若真说起来他也是一板一眼按照宫里头的规矩.隔着帘子照例询问了皇上一句.留不留?就这三字听的四爷有片刻的耳鸣.他怀疑自个幻听了.便让他再重复一遍。可想而知那不明所以的小太监稍微提高了声调口齿清晰的说了这三字后.龙颜是何等的震怒


当时若不是有张子清在旁拉着.怕这小太监还不知会怎么个死法.饶是如此.到底被四爷下令打了三十大板.皮开肉绽的见者惊心。后来苏培盛回宫后听说了此事.当场就惊出了一身汗.接着就叹.他这徒弟当真是命大。


其实张子清当时还不是太明白留不留这三字是何意思.只是那会瞧着四爷游走于暴怒边缘眼见着就要暴起宰人了.就忙连劝带哄的安抚.毕竟总不能为了这区区三字就要人性命吧?未免也太草菅人命的说。


后来她才明白了.原来皇帝的种是珍贵的.是不能随便留的.皇帝同意了你方能留着.皇帝若是不同意.那你肚子里刚被播撒的种就得原样吐出来


明白了这层之后.她只想冲着上天说两字.去你妹。


皇帝一连几日都宿在了景阳宫.后宫的这汪深潭便开始不平静起来.各宫都略有骚动却谁也不肯做这出头之鸟.只是观望着按兵不动。


年氏这几日心头的气就捋不顺.本来她以为仗着她哥哥近些年来愈发的被皇上器重.册封三日后的第一夜皇上会来她这里的.哪怕皇上依旧是一个晚上的处理公务.那她也得了脸面.足矣封住那群女人的嘴。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平白多出伊妃这个狐媚子.勾的皇上一连几日的都往她那跑.她所有的风光全让那狐媚子给抢了.这口气她如何咽的下?


想想李氏前日嘲讽她的神色.年氏愈发的恼了.什么忠勇将军的族妹.她怎么听说那所谓的忠勇将军竟是她哥哥的一个属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是将她哥哥年羹尧恼了去.派人朝宫外递了信.无论如何她也得见她哥哥一面.她倒是要问清楚.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个渊源


皇后向四爷提了下.说那安妃年氏自幼与兄长亲厚.如今得知兄长回京.便想着能见见兄长。四爷自是也知晓了此事.因为年羹尧的奏请折子今个他也瞧了.想了下年羹尧近些年的劳苦功高.他也不好刻薄.就将此事应了下.就遣了人去年府.特别恩准年羹尧择日去宫里探望安妃。


这日年羹尧得了旨意进宫探望安妃.而张子清因着近几日在屋里闷得慌.这一日就想出来走走透透气。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两人竟好巧不巧的碰了个对脸可想而知突如其来的一碰面直接惊住了两人.年羹尧乍然一瞧还当是自个妹子.欣喜之下刚朝前走了两步蓦地觉得不对.待再睁眼细看.陡然骇的一个大喘气.这哪里是她的妹子啊


而张子清怕是没想到会在这见到这个人.乍然见到这个人她有些回不了魂.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珠子直愣愣的盯着那人。不怪她失态.这个她盯梢了两年多的人不打招呼的猛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怕是谁也会被惊了一跳吧?


等她稍微回了魂见前方人惊疑不定的看着她.顿时她也惊疑不定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四川盯梢被人察觉那刻时.她下意识的扭头就要逃走.不料扭得弧度大了一个不查就碰得声撞上了宫墙.听得旁边奴婢的惊呼声她也来不及顾及.踩着花盆底选了个方向就脚步匆匆的离去。


这一日的暗卫们愁白了几根头发.因为他们不知道要如何将这一刻发生的事情描绘给他们的主子爷听.难不成要他们实话实说.说年大人看着伊妃面露欢喜.而伊妃娘娘目不转睛的看着年大人好久.最后失魂落魄的撞上了墙.然后慌不择路的跑掉了吗?


这一日也真是巧.先前派遣去四川打探张子清这些年在四川行踪的那波探子终于回了京.整理好了资料就呈上了御案。


四爷越看眉头越皱.这些年她深居简出的跟那个孩子住在山里头.不时地猎些动物皮子下山来卖.就这般单一的过活着.除此之外竟没了?难道她千里迢迢的去四川就是为了猎四川山里的皮子.体验四川当地的生活去了?


四爷眸光深暗.他可不相信她没目的的就跋山涉水的跑那么远。


另一份资料据回来的这波暗卫们说是顺手查的.是说这两年来川陕总督府每至深夜总会有黑衣人造访.黑衣人体型娇小.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知道他为何而来.年总督曾重金悬赏.却最终没寻得此人半点蛛丝马迹。资料只是客观的陈述.并没有含沙射影半句.虽是如此.可两份资料同时呈上御案.其中深意四爷自然是想的明白。


手拿着两份资料.四爷脸色变幻莫测.目光来回在两份资料上逡视着.似乎想要从中找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来。他难以置信.他无法理解.若这两份资料当真是有联系的话.那哪怕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逻辑


胸口积攒着郁气难以发泄.他勉强压了下.毕竟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还不好过早的下结论。他也不想再费尽心力的猜下去.他要直接去问她.他要她亲口告诉他.这些年她在四川究竟在于什么?


没等他抬脚往景阳宫里去.暗卫硬着头皮来禀告.四爷立在当初僵了住.一张俊脸转瞬狰狞。T,下T,T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鸟


好吧,爷终于更了


额,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


唉,好吧,终于离完坑的曙光又近了一步


呃,番外你们丫丫滴都想看点什么捏


最近学了句小鬼子话,哭你一起挖,爷觉得这是鼓励爷使劲挖土填坑的意思,小鬼子果然是懂爷滴


爷的废话果然很多……


好了,不说了,得睡了


唉,好讨厌上班捏


啊,为嘛废话还这么多!!!


141、晋江首发 ...

  这一夜四爷过来的有些晚,直到落锁前一刻他才进的景阳宫,若不是前头有奴才过来通知皇上今个歇脚在她这里,她还真当他今个晚上不过来了。

  

  四爷踏进她房门的时候一言不发,面上也无甚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来,只是在张子清靠近欲伸手替他揭□上黑色斗篷时却冷冷将身体一挪,躲开了她伸来的双手,淡漠侧过脸对她诧异的神色熟视无睹,然后就任旁边的奴才替他解了斗篷去。

  

  哪怕再粗神经的人此刻也能察觉到四爷的来者不善来。

  

  张子清没敢轻易吭声,只是呆立在原地迅速思考着如何开口解释今日之事。她也不傻,四爷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过来却是一副想要毁灭地球的死人样,脚趾头想想也定是今个她做了什么事惹他不快了。而要说今个的事……张子清眼神闪烁了下,也就是那年羹尧了。

  

  四爷背对着她漱了口擦了脸,拿着湿毛巾抹了把光亮的脑门后就随意掷了去,然后就挺着脊背一言不发的掀了帘子往里屋走去。

  

  张子清望着青红色的软帘在她眼前晃啊晃的,不知怎的她心里也有些慌了起来,定了定神,她将腰杆挺了挺也掀了帘子入内。

  

  里屋的火盆烤的旺,甫一入内一股热潮就扑面而来,暖融融的气息倒是让她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定眼一瞧,先她一步入内的四爷此刻正端坐在炕前,听得她进来竟是连个眼皮都不曾撩过一下,只是侧过脸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叠放在炕头的那件藏蓝色锦缎褂子,冷硬的轮廓在宫灯昏暗的光晕下明暗不定。

  

  张子清脚步略一迟疑,随即她咬了咬牙举步上前,在他跟前一步远处停了下。

  

  “爷。”

  

  四爷终于从那锦缎褂子上抬了眼,不辨情绪的目光定在面前那娉娉婷婷的身影上,半晌,方有些冷淡的开口:“有事?”

  

  张子清最打怵他这幅不动声色的模样,看似风平浪静实际却是暴风雨前极度压抑的宁静,此时此刻他心头还指不定是怎的个抑怒含恨着,却隐而不发,等的就是她识趣的老实招供,而后他再视情况而定是否露出他那隐藏良久的野兽獠牙。

  

  本来她是有另一套说辞来应付的,不过如今瞧来他那愈发不可捉摸的神色,她反而惊疑了,尤其是对上那双洞若观火仿佛能看进你内心深处的眸子,不知为何竟提不起半分巧舌如簧的劲来。

  

  不管怎样,她首先是得端正认错态度:“爷,妾身错了。”

  

  四爷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张子清抿了抿唇,眸子低垂:“这事想必也是瞒不了爷的,今个我本想是去御花园散散心的,说起来倒也是我疏忽,没提前派个奴才将路打探个明白,以致和年大人冲撞了,有损了皇家颜面,是妾身的不是。”

  

  四爷手指叩着炕面,阖着眼皮一字一句:“主子拎不清,奴才难道也随着糊涂?主辱仆死,古之大训。于顺,将景阳宫的奴才,一个不漏的都给朕绑了。”

  

  外头苏培盛的徒弟于顺肃然道:“嗻!”话音刚落梭梭的脚步声就于院中响起,那脚步声听起来杂而不乱又似乎训练有素,让人不得不怀疑某人根本就是有备而来。接着院子里就响起短促的惊呼声,之所以说是短促那是因为声音响过一瞬就戛然而止,明显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给堵了嘴去。

  张子清浑身的皮都绷得紧紧的,四爷这出真的是好大的一个下马威啊。

  

  她知道四爷这回怕是恼大发了,要不然也不会拿她整个宫里的奴才来撒火。不过绑这个字也是暗示着给她留了很大的余地,可以是绑了砍,可以是绑了打,当然也可以是绑了又放了,而其中的关键是看她接下来的答话能不能令他满意了。

  

  事到如今,张子清哪里还提得起半点撒谎的心思,只得如实以报:“其实早在前些年妾身就见过年大人的,若真说起来,妾身之所以会去四川那偏远之地,也是因为年大人。”

  

  张子清敏感的察觉到四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犹如实质,那锋利锋利的宛若利刃,恨不得能刮下她一身皮肉才好。

  

  事到如今她也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这也是妾身为何不曾跟爷说道过往的原因,因为妾身怕爷误会,如今阴差阳错让爷看出了端倪,那妾身再瞒着怕只会惹的爷愈发的猜忌,索性就实话跟爷坦白开来。”

  

  也是张子清说的有歧义,害的四爷听在心里一阵冷一阵热,端倪,还坦白?!脑海中稍微一勾勒她和年羹尧在一起的画面,他几乎目眦欲裂,一双手颤的几欲握不住。

  

  张子清瞧着四爷那副狰狞的模样,骇了一跳,忙伸手握住他冰凉僵硬的手,急忙解释道:“不是爷想的那般,那时我记忆一片空白,连自个都不记得自个是谁,怎么可能会随便跟个男人走?之所以会跟着那年羹尧,那时因为当时我明明记忆全失,可一见着年羹尧,妾身总觉得好像认识这个人,脑海中甚至还会闪现零星个片段来!爷,您不知道当时对于记忆丧失举目无亲的妾身来说,这一发现对于妾身而言是多么的重要!记忆全失的那几年,我是多么的痛苦和迷茫,我不知我从前有没有家人,有没有父母,有没有夫君和孩子,如果有,那么找不到我他们该会是多么的难过,我的孩子们又该怎么度过他们没有娘疼的日子?每每思及,我心痛如绞,可又苍白的无能无力,因为饶是我想尽了办法也没法让我对从前半分……可,可是有一日我见到了个人,在见到他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从前,哪怕是一星半点,可依旧让我欣喜若狂!爷,您能明白妾身当时的心情吗?”

  

  说到这张子清的眼睛湿润了,而此时的四爷也稍微平静了下来,只不过脸色依旧不好看:“从前不过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罢了,你倒是对他印象深刻。”到底伸了手将她拦腰一揽,抱在了怀里。

  四爷说过的一面之缘是当初他们四人在馄饨摊上的不期一遇。

  

  张子清顺势依偎在他怀里,闻言就接口道:“如何能不印象深刻,毕竟他妹子长得跟妾身犹如双生子般,妾身当时见了一面就足矣终身难忘了,因而见了那年大人妾身焉能没有丝毫印象?有了这线索,妾身为了能让记忆近一步的恢复,如何能不费劲心力去接近他?”

  

  感到握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力度渐大,她又忙道:“当然,妾身潜意识里隐约觉得自己不可以与其他男子过往甚密,因而妾身从不敢逾矩半分,纵是想依靠年大人来刺激记忆,却也从来都是远远的躲着观看,不曾露过面。妾身心里坦荡,不怕爷查,爷若不信,大可派遣人去四川查探,看看妾身可有只言片语的欺骗。”

  

  “你倒是乖觉。”四爷虽这话说的不冷不热的,但到底较之先前语气缓和了不少。

  

  张子清敏感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自然是要顺杆子爬:“先前没记忆那会妾身还在疑惑着,既然那年大人能刺激妾身的记忆那相比他必是妾身的熟人,可为何妾身对他却生出生疏之感,甚至有排斥之意?直至如今恢复了记忆,妾身终于悟了,却原来是妾身早已有了自己的男人,对其他男子又如何不生出排斥之意呢?”说到这她脑中蓦地划过些什么,她皱了皱眉细想,是什么呢。

  

  四爷一听这话,自然是龙颜大悦心头舒坦的不成,面上虽然没过多的显露可那眼角飞扬的弧度可泄露了一切。不过嘴头上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你倒是生了一张巧嘴,怕是黑的也能被你说成白的,你口口声声说去四川是为了寻得记忆,可爷又焉知你不是在那里玩的乐不思蜀?”忽的想起了什么,四爷的心情犹如六月的天,又瞬间晴转阴:“莫不是那年羹尧回京,怕你一辈子都会窝在那四川直待终老吧?”

  

  “怎么会。”张子清无奈的解释道:“您这可就是冤枉妾身了,要不是妾身终于想起妾身的夫君貌似是生在紫禁城,妾身又怎会千里迢迢的赶往京城?要不是妾身还记得咱们出宫那次在馄饨摊上的情景,妾身又岂会傻傻的时常去那馄饨摊上苦等,傻傻希冀着能有一日有人能过来将迷了路的妾身带回家呢?”说到这,她抬头莞尔一笑:“终于让妾身等着了不是?”


虽然被她话里的柔情和那灿若朝阳的笑容晃的心中动容,可四爷到底没被迷晕了头,盯着她盈盈的美眸冷笑了起来:“是啊,爷可没忘那日见面爷要抱你走的时候,你那咬牙切齿拳打脚踢恨不得将爷大卸八块的模样。”

  

  张子清的笑僵了下,随即又若无其事是的转了头躲开了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转而又笑道:“爷,早些时候我就给爷裁剪了身衣裳,不过因着前些日子我又想将衣裳做的精细些所以就没拿给爷,如今我终于做好,爷你不如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四爷狠狠瞪了她一眼,张子清脸皮厚只当没瞧见,抻着个身子去勾炕边的衣裳,四爷怕她将衣裳勾坏了,便探手将衣裳捞了过来。

  

  “爷,你快穿上看看,这衣裳可是费了我不少心思呢。”

  

  听了这话四爷只当她又再邀功,不料待抖开了衣裳来看,倒真是令他惊讶了,因为这衣裳竟是采用了双面绣,针脚平实细密,做工精致考究,正面九爪飞龙以及反面翱翔苍鹰无不绣的栩栩如生,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尤其是在他印象中只会绣蜜蜂的某女人竟难得为了他学会绣苍鹰和飞龙了,着实令他又惊讶又动容。

  

  张子清柔柔笑道:“爷莫不是以为妾身只会绣小蜜蜂不成?难不成爷不知道,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

  

  四爷冷笑一声。

  

  衣裳一上身,四爷就知道这衣服是十分合身,不宽不窄刚刚好,由此可见自己的女人对自己的身体是多么的了解。试完后,四爷对某人不着痕迹的夸奖溢美致词不置一词,看着她仔细的将衣裳叠好后,这才不急不缓的开了金口:“于顺,赏他们二十大板。传朕的口谕,如有下次,朕要的是他们的脑袋瓜子。”

  

  “嗻!”于顺在外头响亮的应道。

  

  张子清呼了口气。

  

  四爷抄着她腿弯拦腰一抱上了炕,目露寒星的盯住她:“往后你若再敢看别的男人一眼,爷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张子清连道不敢。

  

  四爷满意了些,俯下了身攫住了那水润粉嫩的嘴,享受着唇齿纠缠给他带来的快/感。

  

  这一夜,自是红被翻浪,春/光旖旎。

  

  话说那年羹尧自宫里回去后就惊魂未定,先前在宫里头那惊魂一瞥的确是吓坏了他,若不是当初是他亲眼见了她尸骨无存,要不是辗转过了这么多年她的年纪对不上,他当真是以为冤鬼来索命来了!

  

  回去之后连灌了三碗茶才稍稍压了惊,本来多年前的那件事他已经忘了个差不多,可今个到宫里头走了一遭后倒是又勾起了他对以往所做之事的回忆,明明早先他已做的天衣无缝,后来也斩了线索让人寻不得半分端倪来,可因着今个这事他心里又忐忑不安起来,左思右想决定派遣个人将痕迹再抹一遍,以防有疏漏之处。

  

  可令年羹尧万万没想到的是四爷的探子已经查到了柳家,他这刚一出手,四爷那无孔不入的粘杆处就寻了端倪,顺着这个探出来的头自然摸得着尾巴,就这样他没想到自己这轻轻地一动就让人摸到了他的老巢。

  

  拿着暗报四爷的手青筋暴起,若不是证据在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那忠心耿耿的下属竟会这般不声不响的给他整出这么一手,还做的如此天衣无缝,一瞒就瞒了这么久!

  

  若是前头那份暗报说年羹尧刺探柳家,四爷对此只是有所怀疑的话,那接下来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苏培盛所带来的这份暗报,指明年羹尧和那姓柳的贼子有同窗之义,甚至有人目击那日事发之前见着他们二人甚至把酒言欢,那么饶是四爷再不可置信也不得不相信那事情与年羹尧绝对脱不得了干系!

  

  那至于年羹尧甘愿冒险的缘由——四爷握着暗报的手慢慢攥紧,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所求的不过一个利字罢了。

  

  至于利……

  

  四爷眸里的寒光愈发大盛,倒是好一个处心积虑的狗奴才,却原来早在投靠朕的时候就在算计着朕了!倒真是好算计,如今亲妹子居后宫妃位,他也大权在握,皇亲国戚不提,若是能更进一步,这大清朝岂不是能让他翻了个了!

  

  四爷心里杀意腾腾,只是眼里却愈发的平静,又仔细看了两份暗报,声音刺骨冰寒:“还不够,再给朕查,朕要事无巨细,朕要证据确凿,朕要铁证如山,朕要他辩无可辩!”

  

  “嗻!”听得皇上那不掩杀机的声音,苏培盛心里不是不叹的,他也是没想到那年大人那般精明的人竟会办下这么糊涂的事情,那年大人也不想想,他们家主子爷是个什么性情,主子爷的逆鳞那也是好拂的吗?那年大人也是猪油蒙了心了,不仅吃了狼心豹子的拂了,还痴心妄想的拔下一两片,唉,他都不忍心想那位年大人会有什么凄惨的下场了。

  

  期间四爷在景阳宫里歇脚了几次,虽是极力克制可那若隐若现的低气压是藏也藏不住的,张子清估计他是在前朝受了气了,故而他心情会不好,因而每次来时她也大都牵就。只是花花的事情她还是要问问的,那孩子从小就将她视作亲娘,如今这么长时间没见着她的面,怕花花心里头还不知怎么个害怕。

  

  可也不知怎的,貌似她一提及花花四爷就摆臭脸,张子清也知道他心里头的芥蒂,索性也不提接她们入宫,只是希望能出宫见她们一面也好,不料此话题刚一提及,四爷就大发雷霆,指着她的鼻子骂她骂个狗血淋头。

  

  张子清气的手脚都发颤,也不顾盛怒中的某人,扭身就走,话说这两日她已经够忍气吞声的了,忍受他的臭脸不说如今还得忍着他的毒嘴,她凭什么还要乖乖受着?丫丫滴!

  

  这一夜的景阳宫早早的落了锁,首次吃了闭门羹的某人瞬间魔化,厉声怒吼着令她快点开门,否则休怪他血洗整个景阳宫。

  

  门最终是开了,可这一夜整个景阳宫却是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翌日清早皇上将朝冠的冠檐压的低低去上朝,苏培盛眼观鼻鼻观心的在旁跟着,他发誓他绝对没有看见他家皇上眼角那处若隐若现的三道抓痕。



142



当粘杆处将当年年羹尧勾结叛贼其后毁尸灭迹的所有罪证全都详尽的呈上御案的时候,四爷的脸色却是出奇的平静,尤其是一月前跟踪去了四川的暗卫,十万加急传送回来的那些年羹尧近些年来私受贿赂卖官鬻爵的铁证,愈发的令他眸子深沉的看不出丁点波痕。

  

  这就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铁骨忠臣!这就是口口声声称忠心耿耿一心为国的清官!

  

  于一个帝王来说,被一个表里不一的臣子糊弄多年,是多么的耻辱!泼天大耻!

  

  心里愈是愤怒到极点,他面上愈是平静到极致。

  

  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他冷静的安排调度,有条不紊的着手令人去监视京都年府、四川总督府以及其相关党羽府邸,随时听他指令,一旦时机成熟,就迅速拿下年府众人以及所属党羽,若能兵不刃血那就再好不过。同时他也令人急速传李卫田文静等心腹大臣入宫,直到日暮时分,几个心腹大臣方强自镇定的出了御书房,翌日,李卫就携了密旨秘密赶往了四川,马不停蹄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他此次的任务非比寻常。

  

  就此,年羹尧定罪已是铁板钉钉,差的就是时间上的早晚罢了。

  

  朝堂上一场看不见的腥风血雨即将登场,可后宫里却未曾感觉的道朝堂上的那股风声鹤唳,一如既往的花团锦簇歌舞升平。

  

  漱芳斋里,张子清听着戏台上那扮演公主的花旦咿咿呀呀的唱着,甚是感到有些百无聊赖,要不是那富灵阿非要拖着她说是过来听孙猴子三打白骨精的戏,这个时候她早歇在暖烘烘的厢房里睡上会回笼觉了。

  

  眼神扫过旁边那双颊都气的鼓起来的富灵阿,张子清无奈的摇摇头,前头要不是她极力制止住,这愤怒的小狂狮指不定就能跟年氏闹起来,届时宫里宫外可就多了一项茶余饭后的谈资了。那年氏或许不注重她自个名声,可富灵阿不能不将名声当回事,毕竟富灵阿正处于择选驸马的敏感时期,作为额娘她断不容许这个时候传出丁点对富灵阿不好的言论。

  

  此事若说起来也是那年氏故意挑衅,皇后难得请了戏班子来宫里给日子过得无聊的妃嫔们来电娱乐项目,本来倒也其乐融融的,选的几个戏目都是时下流行的,当然除了一个三打白骨精是特意为富灵阿点的,皇后这些年对富灵阿的恩宠别人也是有目共睹,也自是识趣的不会说些什么,却唯有那年氏,冷嘲暗讽那三打白骨精是老掉牙的曲段,非要另选戏目不成。瞧她那不依不饶的姿态,皇后就牙疼的厉害,碍着今个众妃嫔都在,作为一国之后她也不好口出刻薄之语,只得忍了一口气答应另外再加个曲目。

  

  难年氏自是得以非凡,这倒也罢了,可她点什么戏目不好偏点了一曲醉打金枝,纵观今个来听戏的格格,除了前些日子大病初愈尚在寝宫中养病的二格格外,那不就剩了下此刻正挨着伊妃坐在台下听戏的三格格吗?年氏非得点这一出醉打金枝,她这是想打谁的脸呢?想那富灵阿自小就唯我独尊惯了,何曾受过此等奚落?如今被那年氏一激,焉能不怒?

  

  台上驸马醉酒欲打金枝,台下富灵阿怒发早已冲冠,然后就在众人始料未及中猛地一下起身,手指前方戏台上茫然的驸马,横眉怒目:“尔等区区贱民,敢动公主一根头发试试!”

  

  平地一声雷,吓得台上驸马跪地当场,觳觫不已。漱芳斋的喧声戛然而止,落地可闻声。

  

  富灵阿拉过她额娘的胳膊,后又昂着头霸气外露的环视一周,冷哼:“点这种曲目,真丢我皇家脸面!也不知是哪个专爱这种调调,简直自甘堕落,若真个喜欢,那句等哪天本格格遣个奴才在她脸上扇上两大嘴巴,让她好好乐呵乐呵!”着重在年氏那青红交加的脸上瞪视片刻后,富灵阿终于满意的舒口气,然后下巴朝天如只高傲的雌狮,挽着她额娘的胳膊不管不顾的就要离场。

  

  张子清扶额,她就知道这小霸王不是个善茬,铁定是要整出点事的。却只得跟皇后告了罪,然后在众妃嫔各异的神色中匆匆离场。

  

  待富灵阿一离开,众妃嫔方敢大喘了口气,由不得她们不紧张,那张酷似她们皇上的脸,一旦成狰狞发怒模样,当真令她们亚历山大啊。如此想想,她们当真可怜未来的三驸马了。

  

  年氏被那富灵阿奚落了一番脸色自是不好看,不过她不舒服了也断不会让别人好过,走前不忘刻薄的拿话去刺皇后:“再怎么宠又怎样,终究不是从自个肚皮里爬出来的,养来养去也是养了两个白眼狼,说到底也是为别人作嫁衣裳呢。”

  

  皇后脸色发青,年氏舒坦了不少,挑衅的给皇后行了个退礼,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整出了那一闹剧,这戏自然是看不下去了,皇后脸色不好看,忍着气由刘嬷嬷扶着回了宫,待一进了自个寝宫,挥退了其余奴才,就佝偻着腰捂着胸口倒在了榻上。

  

  “皇后!”刘嬷嬷惊慌失措,忙上前搀扶,边道:“来人呐,快去叫御医!”

  

  皇后忙伸手制止:“不用了,老毛病了,缓缓就好。”

  

  刘嬷嬷心疼道:“可是皇后……”

  

  皇后艰难的摇摇头,苦笑:“没事,这毛病也就是气出来的,缓过劲就好,别弄得大动静让弘晖担心。”

  

  “都是那些贱蹄子,一个个的竟让您闹心!”

  

  刘嬷嬷说的咬牙切齿,皇后失神了好一会,嘴里略有苦意:“嬷嬷,皇上前头说,想要将二阿哥和三格格的玉蝶改在伊妃名下……”

  

  “什么?!”刘嬷嬷震惊:“怎么会?”

  

  皇后苦笑:“是啊,怎么会,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对那伊妃另眼相看?就连那二阿哥和三格格也是这般,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难道就因为她……因为她那张皮相?若真是这般,那怎不见当初安妃受此恩宠?当真是想不明白啊。”

  

  看着皇后壁角隐约的白发,刘嬷嬷觉得心酸,不由抚着她的背安慰道:“皇后倒也不必多想,只要大阿哥出息,那谁又能高的过您去?如此说来,皇上将二阿哥的玉蝶改在伊妃名下倒也是件好事,如若不然,难道要改在您的名下不成?到时候二阿哥也成了嫡子,那真是……”

  

  刘嬷嬷言未尽,皇后却听得心中一颤,是啊,若真改在她的名下那才真的是棘手。如此想来,改在伊妃名下倒也不差。

  

  张子清还以为因今个富灵阿一出四爷势必会来兴师问罪一番,却没想到一连数日他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在忙着什么,倒是让她松了口气。摸着富灵阿的脑袋,张子清低眼瞅着富灵阿那枕着她大腿上,正磕巴磕巴吃着瓜子一副不知愁的模样,她就愁了起来,尤其想着前些日子,李氏明里暗里托人打听京中有才俊子弟人家之事,她也不由的暗暗有些着急。按照这个朝代的观念来看,富灵阿也是到了该相看人家的年龄了,哪怕不着急嫁出去,可备胎总得准备着,虽说皇帝的闺女不愁嫁,可作为母亲总想给自个孩子选个最好的,不先下手为强,那拔尖的女婿人选被人捷足先登了怎办?

jenny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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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12-02 10:53 只看该作者 3499 #

这么想着张子清就坐不住了,想着这个年代对女性来说是极为苛刻不公平的,她就愈发的想要早些的相看些人家,以便给她充裕的时间考察、比较,给她闺女挑出最适合的那个。

  

  因着她跟外头的那些夫人们接触不多,所以她本就打算跟四爷提一下,让他多留意一下青年才俊,可四爷大半个月了连个人影都不见,她只得拉过弘昀,让弘昀平日多留意一下,毕竟他们皇子阿哥们平日里接触的贵胄子弟比较多,而大清格格的夫婿不外乎也就是出自这些个满洲贵族家。

  

  弘昀也真把这当事了,也是他警铃一响,想起了当初他皇玛法差点将他三姐嫁到蒙古一事,如今想来也是心有余悸。如今他三姐也是到年纪了,得赶紧物色个京城子弟,怎么着也得将他三姐嫁在兰馨前头,因为若是转过年那蒙古亲王再来求亲的话,那问题可当真是棘手了。

  

  怕他额娘担心,蒙古和硕亲王一事他暂且没跟他额娘透露,不过却加紧了物色姐夫的步伐,只是天真烂漫的富灵阿尚蒙在鼓里。

  

  由于新年将至,所以各宫各处都处于紧张忙碌之中,又是一年辞旧迎新之时,各宫上下皆是一团喜庆,怕是谁也没料到,恰是在这当口,威震朝野上下的年总督以92条大罪锒铛入狱!年府抄家,年氏九族之内皆被押解回京,其亲近党羽除忠勇将军刘铁柱外皆抄家三族问罪,一场血雨腥风迫在眉睫!

  

  此事不禁在朝野上下激起一片动荡,在后宫亦是激起了一大片浪,年心若状若疯癫的跑去乾清宫跪求皇上一面,昔日精致的妆容只余今日的狼狈,发髻凌乱面色凄惶,颓丧犹如风中残荷,由高处一夕落地,不过乾清宫里那位一句话而已。

  

  后宫不得干政,在这敏感当口后宫女人哪里还敢向外打听一分一毫,不过年羹尧倒台这么大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后宫女人震惊的有,唏嘘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不过一丝惧意多多少少的萦绕在她们所有人心间,所谓伴君如伴虎,不外如是。尤其是听得年氏九族皆被押解回京,其中深意就足够令她们胆颤的了,想想她们皇帝那铁血无情的手段,她们有些不敢想象年氏九族押解回京之后会有何下场。

  

  张子清听闻也懵了半晌,那年家怎么这么快就倒台了?尤其是听闻年家九族都被抓起来了,更是惊震的大喘口气,四爷这是要诛九族的征兆?张子清当真是惊了,这刑罚可算是太重了,自康熙朝以来诛九族的案例就少之又少慎之又慎,毕竟太过严苛血腥,非一代任君所为,虽雍正瞧来是不屑一代任君称号的,可若刚一登基就诛杀臣子九族,还是于他有从龙之功的臣子,那难免就坐实了刻薄寡恩四字!诛九族如此大罪,若年羹尧通敌卖国倒也使得,可据她来看,那年羹尧如斯精明一人,如何会在这当口自毁长城?

  

  张子清想不通,究竟为何使得四爷对那年羹尧痛下杀手?

  

  别说张子清不明白,深陷囹圄的年羹尧更不明白。大逆罪5条,欺罔罪9条,僭越罪16条,狂悖罪13条,专擅罪6条,忌刻罪6条,残忍罪4条,贪婪罪18条,侵蚀罪15条,这92条大罪是朝廷议政大臣朝雍正递交的结果,其中三十条足矣判年羹尧极刑,足矣令他死上几十回都翻身不得。

  

  狱中带着脚镣手镣的年羹尧眼睛赤红,他知道他是有罪,他贪污受贿他卖官鬻爵,可试问大清朝的官员又有几个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更何况比起他的罪,他的功勋,他的从龙之功,他在地方上的政绩难道就不能功过相抵?这么多年舍生忘死的替他卖命,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助他等位,如今大业既成,他不过是捞些富贵罢了,有何错!年羹尧的神色接近狂乱,卸了他的军权,抄了他的府邸,抓了他的九族,关了他的党羽!莫不是要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这么想的人不止年羹尧一个,老八老九也嘀咕,莫不真是要卸磨杀驴了?不过老四也真是狠,左膀右臂说砍就砍毫不含糊,当真冷血的很。想至此处,他们心里也不由掠过一丝寒意。

  

  朝臣们不是不惊疑的,年羹尧的罪的确不小,可若是说诛九族的话真的是不至于啊。所谓乱世用重典,怎么到了雍正爷手里头,和平年代里这邢典反而愈发严苛了起来?不过他们心里头虽这么想,可没一个人敢说半句,他们头顶上方的人当真令他们怕到了骨子里,想一想连骨髓都跟着颤。

  

  对此雍正不置一词,哪怕是被他的臣民们认作是刻薄寡恩他也半字不解释,其实只要他将年羹尧勾结前朝余孽的证据一拿出来,所有臣民心里的狐疑都迎刃而解,因为勾结乱党足矣令年羹尧九族诛灭,哪个也无法说他刻薄来着。可雍正却将这个证据压了下来,因为此事涉及后宫,对皇室来说算是宗丑闻,作为一国之君,他不想他的后宫被人拿来当茶余饭后的笑料,哪怕他会因此担上恶名。

  

  雍正元年十二月二十日,年羹尧92条罪状定罪,判极刑,九族问斩,其党羽三族问斩,皆在年后行刑。

  

  同日,安妃年氏被夺封号,打入冷宫,满宫奴才一律处死。

  

  当雍正元年除夕夜来临,整个后宫似乎还沉浸在一种风声鹤唳之态,怕是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个新年过的喜庆,隐约觉得这漫天风雪中似乎笼罩着某种血腥的气味。

  

  大年初一众妃嫔陪着皇帝说会话后就各回各宫了,回来的途中每个人都出奇的沉默,尤其是路过延禧宫时,也不知是不是前些日子受的刺激过大抑制回不过魂来,她们似乎能隐约闻到其中传来的血腥气来,有胆小的甚至幻听到了哀怨的哭声,当真是吓了个够呛。

  

  直到回到了景阳宫里,富灵阿的手还牢牢的握着她的,上下唇紧抿着极力保持着镇定。

  

  张子清搂她在怀里,轻声唱着歌谣安慰着,心里叹息着,在宫里头生活,怕就得习惯这血流成河的场景,人命如草芥啊。那四爷也是太狠,一宫的人说血洗就血洗,没征没罩的突然来这么一下子,不知吓坏了多少人。

  

  摸摸富灵阿的脑袋,张子清琢磨着得赶紧将孩子嫁出去,这宫里头实在不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发展。

  

  富灵阿闷在她怀里闷声到:“她被人拖去冷宫的时候我看见了,两个奴才一人扯着她一个胳膊就那么生生拖着,衣裳也拖烂了,头发也脏乱了,她不哭也不闹的,却很狼狈,一点都不见往日颐指气使的模样……”

  

  张子清停了声音,她知道富灵阿其实是想说那年氏很可怜。

  

  富灵阿依旧闷闷的:“额娘你说,那日我是不是不应该跟她吵闹?若是早知她会得这般下场,我让一让她也是可以的。”

  

  张子清的眸里染上了一层复杂,她的富灵阿,外表霸道强硬,内里却藏着一颗柔软的心,她要如何保护才能护着她的闺女不受外界的伤害?这样的闺女怕是要成为她一辈子的心思。

  

  富灵阿抬头看她,欲言又止:“额娘,您能不能告诉我,她到底犯了什么错呢?”

  

  张子清正思考着如何开口对她说,这时门外一道声音低沉传来:“别为难你额娘,皇阿玛来告诉你她究竟是犯了何错。”


143


听得声音张子清忙抬头望去,入目的就是推门而入的男人伟岸挺拔的身影,身后的阳光打落在他周身洒下细碎的光晕,半隐在光晕中的那张棱角分明的男性脸庞深沉莫测。

  

  张子清恍惚片刻的功夫富灵阿已经欣喜的喊道:“皇阿玛!”

  

  后又见弘昀从她皇阿玛的身后转出,富灵阿不由又高兴喊道:“弘昀你也过来啦!”

  

  张子清起身上前给他们父子俩拍打着身上的残雪,道:“快进屋里烤烤火,这天寒地冻的天儿确是冷的很。”

  

  跺跺鞋边附着的雪,四爷深吸了口屋内温暖的气息,然后就举步朝火盆旁的茶几走去。

  

  入座后,四爷示意富灵阿坐在他跟前,看着一脸懵懂之态的女儿,他声音略沉:“你倒是有心可怜那年氏,可你却不知这世上又有谁去可怜你额娘呢?”

  

  张子清正拿着毛巾忙活着给弘昀擦拭被冷雪打湿的鬓角,忽然听得四爷提起她,不由愣住,话题突然转到她身上让她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的抬头就朝他望去。

  

  四爷深沉的目光向她投来:“你和弘昀也坐过来。”

  

  张子清不知四爷今个究竟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拉着弘昀坐过来之后,她抬头看向他,狐疑非常。

  

  富灵阿这时问出了她心底的疑问:“皇阿玛,这与额娘又有什么关系呢?”

  

  弘昀也困惑:“是啊皇阿玛,您为何说额娘可怜呢?”

  

  四爷的目光从他们娘三疑惑的脸庞上一一扫过,良久,方沉声开了口。

  

  从五年前阴谋的初始讲起,他说起年羹尧如何开始精心布局,如何开始步步为营暗下勾结叛贼,如何老谋深算布置杀局,如何心狠手辣斩草除根,如何谨慎小心全身而退,最后又如何不着痕迹欲谋取泼天富贵,四爷全都毫无保留一条一条的说给他的一双儿女听。他不渲染不增减也不润色,只是直白的告诉他们,这场费尽心机策划的惊天阴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取你们额娘的性命。

  

  母子三人惊震。

  

  张子清更是无法想象,五年前那生死劫的起因竟是那样一个缘由!

  

  那年羹尧丧心病狂竟是出于那样一个缘由,让她听在耳中,只觉得是……如斯可笑!

  

  “那年富灵阿你九岁,而弘昀你才六岁,”四爷声音微哑,深不可测的凤眸中不经意流转着一丝痛意:“本来你们有额娘疼着,宠着,护着,可一夕之间你们突然就没了额娘的疼爱。你们还都那么小,你们想额娘,想的偷偷哭,想的梦里还在哭,可谁又来可怜过你们?而你们额娘呢,九死一生才险险保住了命,一个人流落在外又没了记忆,这么多年在外头背井离乡的过活着,谁又来可怜她?想想你们过去的痛,若你们心里还尚存半分怜悯之心,那么朕只能说你们愧对你们以往遭受过的痛。”

  

  富灵阿和弘昀低低抽噎,张子清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亦红了眼圈,的确,他们母子生离死别,他们遭受过的悲,苦,痛,又有哪个来怜惜过他们分毫?

  

  握了握拳,四爷一字一句道:“至于那年羹尧,秉性奸恶,为奴,他背信弃义勾结外人谋害主人,乃鲜廉寡耻!为臣,他欺上瞒下肆意妄为祸乱朝纲,乃不忠不义!如此鲜廉寡耻又不忠不义之徒,死不足惜。他党羽甚重,结党营私不说,先前单单一条勾结反贼就足矣定他诛九族之罪!对他的判决,朕判的不冤。”


复又目光含慑的看向张子清:“年羹尧暗通款曲的同窗就是反贼头目之一,也是你那所谓干女儿的亲生父亲,反贼之后理当算在诛杀的九族之内,朕饶她一命尚且格外开恩,你确定还想要继续收留于她?”

  

  富灵阿和弘昀第一次听说这事,不由将目光刷的下投向他们身旁的额娘。

  

  张子清的思绪有些混乱,真相来的猝不及防,让她着实有些措手不及,因为她真的没想到有些事情竟是这般的阴差阳错。

  

  四爷等她的答案,张子清难以回答。

  

  四爷脸色越来越沉,最终冷笑了声:“你若觉得拖能解决问题的话,那就一直自欺欺人的拖着吧。”说完也不去管她,径直拉着两个孩子去了东暖阁,任由她一个人孤零零坐着盯着火盆兀自发呆。

  

  张子清苦笑,他想要她做出怎样的抉择呢?仇人之女的身份是真的,三年多日日相伴的感情也是真的,他希望她能立即在两者间做出个取舍,可她不是台冰冷的机器,如何能精确计算出天平两端各自的分量?

  

  死牢里的死囚犯行刑的日子定在二月初八,可谁也没料到在大年初五这日晚上,被判下狱的死囚犯年羹尧竟于狱中点火自焚,死前竟写下了一幅认罪血书,对自己的罪状供认不讳,只道自己死不足惜,只是恳请皇上能开恩饶过他族人,因为他不想因他一己之罪而成为整个家族的罪人。

  

  认罪血书写的真挚诚恳又悲凉戚哀,颇有鸟之将死其言也悲的哀鸣之状,加之其死的凄惨壮烈听闻竟是整个人活生生的烧成焦炭,这就不由令人唏嘘动容,先前不少明哲保身的臣子都站出来为其说话,恳请皇上法外开恩。

  

  拿着这一笔一笔用血写成的认罪书,四爷心里还是有丝波动的,他想起当年年羹尧为他出谋划策的时候,虽说是为了其身的荣华富贵却到底也是尽心尽力的为他谋划不少。

  

  放下认罪血书,四爷摩挲着佛珠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方落了朱笔,改判三族抄斩,其党羽抄斩满门。雍正二年正月初六。

  

  为年羹尧自焚此事,四爷还罚了一个人,这人便是近来炙手可热的人物,忠勇将军刘铁柱。因为年羹尧之所以能成功自焚,还多亏了此人带进狱中的磷粉。

  

  对协助年羹尧自焚一事,刘铁柱供认不讳,四爷罚了他一年的俸禄,后又令人打了他七十军棍,七十军棍直打的他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刘铁柱被抬了回府养伤,可自此他却对此事只字不提,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被突然惊醒,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他的结拜兄弟亮工,手拿那半截木镯子时那阴森恨毒的目光,仿佛又听见那烈火燃烧中那快意莫名的笑声。

  

  刘铁柱是不明白的,为什么亮工执意要他回故居找到那半截木镯子带给他。那木镯子他依稀记得,当初亮工也找了苗疆人来看了,那苗疆人似乎说那是锁魂镯,只不过已经断了,便也再无用处。他不明白,亮工拿那镯子又有何用?

  

  其实年羹尧所求不过一个痛快死罢了,当然所求还有让他甘愿死的理由。他本就精于算计,早在狱中之时他便已经想明白了,那日所见的女人想必不是别人,定是那昔日的张佳氏无疑!毕竟当初他亦非亲眼所见她死透不是?要不然那位也不会如此对他深通恶绝了。这辈子荣华富贵他几乎是唾手可得,只是大好前程却是一夕之间全毁在了这个女人手里!他实在是不甘,只是这辈子他算是翻不了身,那只有等到下辈子他势必要亲手报了这血海深仇!

  

  火光中年羹尧笑的猖狂,纵使只有半截锁魂镯又如何,可毕竟锁过她的魂,他会记住他仇人的模样,下辈子她可得小心了。

  

  那夜也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心慌了一下,直到翌日清晨她方得了信,那夜年羹尧竟引火自焚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或许苍天真的是在看着的,善恶到头终有报。

  

  虽说四爷是法外开恩了不少,可到底来说杀的人还是很多,直到三月过后,宫里上下的人方觉得从午门传来的血腥味淡了些,才方觉得草长莺飞的春日也是稍微有些春意的。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是首恶伏诛使得四爷心里的怨愤压下去了不少,对于花花的事情他不似以往那般寸步不让,虽说不允许张子清将花花接进宫里,却允了她一月可出宫看望一次。

  

  而对于花花,她如今已经想的很清楚,花花的父亲是她父亲,而花花是花花,花花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她没必要因为一个死人而去为难她们三多年的母女之情。尤其是在见到花花之后,看她扒在她怀里失声痛哭的悲伤模样,她心都软了,愧疚的无语言对。既然上天意外的给了她们这段母女情分,她理当珍惜才是,如何敢轻易舍弃轻易怀疑?

  

  只不过富灵阿弘昀和花花之间的不对付,这点令张子清着实头疼不止。

  

  开春了,新帝自然是要充裕后宫,选秀,自然是迫在眉睫。

  

  到了年龄的八旗贵女自四面八方浩浩荡荡的入京,环肥燕瘦应有尽有,美人自是不缺的,莺莺燕燕娇娇俏俏的排成几列,衬着春日的柳绿花红,倒也赏心悦目。

  

  在景阳宫正忙着由人戴旗头粘指套忙活活拾掇的张子清,实在是无法理解四爷这种动物,他未来的女人们正等在御花园中等着相看,可他却在此时忙着斗别人的女人,这算点什么事?‘善妒,无子,不堪为人妇’,他拿着当初康熙私下跟他说的话当最高行使指令,勒令老八休妻,老八死活不肯,四爷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严厉斥责于老八,令老八颜面扫地。老八福晋不忍老八为难,可又不愿遂了四爷的意自请下堂,索性就想三尺白绫悬于梁上,就是死也得占着八福晋的名额。所幸老八发现的早,老八福晋被及时救了下来,不过这事到底传了出去,一时间闹得京城沸沸扬扬的,真是好不热闹。

  

  唉声叹气的当口皇后已经令人过来催她了,张子清忙踩着花盆底赶过去,皇后怕是等急了吧,听得弘昀偷偷跟她讲,皇后是非常着急的想去相看她未来儿媳妇呢。


144


雍正二年的选秀还是有看头的,这批秀女的质量普遍较高于以往,尤其几个容貌拔尖的女子更是令人瞩目,单单往那一站就能站出鹤立鸡群的姿态来,让人不关注都难。皇后看重了白佳氏和阿鲁特氏这两家的嫡女,家世自不必说,德言容功也是出类拔萃,两人之间难分伯仲,倒是令皇后好一阵为难,不知究竟要选哪个作为弘晖的嫡福晋才好。当然,她也忘记要给皇帝充裕后宫,虽然心里头泛酸,可为了维持一国之后的贤良风范,还是选了些容貌姣好却不狐媚的女子打算充入后宫。

  

  然后令人始料不及的是,雍正却觉得新帝登基国事繁重,不宜大肆充裕后宫,所以令皇后将酌情而定将秀女赐婚皇室宗亲以及有功之臣,而他的后宫此次不必再添新人。众人虽惊,可皆大欢喜,后宫众女不必说,少了有力的竞争对手,谁人不喜?皇室宗亲及其朝臣也是闷声高兴,听说这批秀女资质均属上乘,有了这等艳福他们哪里能不乐?

  

  太上皇听闻此事,将雍正叫到跟前询问。

  

  对此雍正向太上皇解释,他这么做是另有顾虑。所谓古语有之曰,忧劳可以兴国,而逸豫可以亡身,历朝历代的君王大抵沉湎安逸的无一不是将国推向了衰败之地,所以他不得不予以自省。他刚登基,刚手握重权执掌万里江山,这种一夕之间权在手的滋味难免会让人把持不住,他也怕自己意志不坚,尤其是美人膝下尤为能消磨人意志,所以他要克己勤勉来督促自己,磨砺心性,不能过于安图享乐。

  

  太上皇心里暗叹,此子有大志。不过繁衍子嗣之大事他还是得过问的。

  

  雍正向他解释,只是这届暂不添人,等下届秀女大选,会充裕后宫的。

  

  太上皇才放了心。

  

  雍正二年的选秀落了幕,众人大抵是皆大欢喜的,当然老八除外,因为雍正特意赐了两个容貌艳丽的秀女给老八做侧福晋,郭络罗氏去圆明园跟宜太妃哭闹了一场后,回来就跟那两侧福晋掐起了架,老八整日头大如斗,后宅不宁,直接导致他连前朝的事都无心再理,整日愁眉苦脸说不出的忧郁。

  

  雍正便对太上皇道,郭络罗氏嚣张跋扈,气量狭窄又善妒,真是害苦了八弟。

  

  太上皇一张脸阴暗不明,他本就对老八福晋不满,尤其是这些年还变本加厉,打压府里女人不说还数次谋害老八子嗣,恨不得老八就守着她一人才好,害的老八这些年来竟还没个承继香火的儿子,她莫不是真想要老八断子绝孙?

  

  加之雍正在旁偶尔提到一两句老八近日心力交瘁的模样,太上皇更是对那郭络罗氏厌恶到极点,终于下定决心令雍正以他的名义来起草诏书,令胤禩休妻。

  

  雍正着人将圣旨送至老八府上,老八拿着圣旨就要去圆明园,不想雍正早就令侍卫守在圆明园宫门外,禁止他入内。

  

  老八颓丧的回了府,关了门连老九都拒之门外,整整一日后方开了府门,入宫觐见雍正,恭敬的行了君臣礼,然后脱下了他的贝勒正装整齐的叠放一旁,摘下了朝冠朝珠,然后就直挺挺跪在雍正面前。

  

  “爱新觉罗胤禩自请剥去贝勒之位,只求换她正妻之位,望四哥成全。”

  

  不卑不亢,无喜无悲,没有所谓的不甘沉郁,只有似看破世道的豁达。

  

  雍正第一次看不透这个一直以来与他针锋相对的八弟。

  

  他看着老八,研磨着老八话里的真实性。

  

  老八清淡的开口:“四哥也不必多疑,只是臣弟用了整整一日的功夫终于想通,臣弟可以没有权势没有地位哪怕没了皇室宗亲尊贵的身份,可唯独不能没有臣弟的福晋。哪怕她有再多的不是,可臣弟依旧在乎她。或许四哥会觉得臣弟可笑,认为臣弟大逆不道,甚至觉得是无稽之谈,可臣弟只想说,这是臣弟的选择,望四哥乞怜成全。”

  

  雍正端正在龙椅上,垂眸摩挲着玉扳指,脸色隐没在书架投来的阴影中看不出什么神色来,半晌,冷冷开口道:“若朕不成全呢?”

  

  老八有一瞬的隐忍:“四哥何必赶尽杀绝?哪怕你将我一贬到底甚至贬我至白身,臣弟都毫无怨言,我们两口子只求能有一口饭吃就足矣,莫不是这般四哥还不满意?”

  

  雍正抬眼看他:“你所图为何?”

  

  “所图为何?”老八突兀的笑了:“莫不是在四哥眼里世间所有一切都可以利益计算?的确,臣弟是有所图,臣弟所图的不过是世间的一份真情罢了,她真心待我,那我就要真心待她不负于她,这就是臣弟所图,不知四哥可满意了?”

  

  雍正神色略怔。

  

  正在此时,苏培盛神色匆忙的来报,道八爷府邸的大太监正在门外,哭着说他家福晋自戕了!

  由于相隔不算远,所以老八隐约听到了。

  

  老八的神色陡然惊痛,继而茫然、灰败直至死寂,他踉跄的起身扭头就往外狂奔,那跌跌撞撞的身影看在雍正的眼里有几分的恍惚。

  

  “带上宫里头的御医,去老八府里看看。”

  

  雍正低声吩咐道。苏培盛心里头虽惊奇,可主子爷交代的任务却不敢马虎,带上医术精湛的几个御医,火急火燎的就去了八爷府。

  

  入夜,雍正去了景阳宫,水/j□j融之际他趴在她耳边认真道:“爷真心待你,你也真心待爷,可好?”

  

  听得他说的郑重其事,张子清不禁抬眼朝他的眼睛里望去,那黑不见底的眸里燃烧着炙热的火焰,热烈,纯粹,没有丝毫的杂质。


  不知是否是被那火焰的艳色给蛊惑,那一刻她鬼使神差的应了一声好。

  

  那一刻,她仿佛感到身上的男人似乎全身都热烈燃烧了起来。贴伏在男人火热的颈项间,她闭着眸子恍惚想着,就这样吧。

  

  老八的福晋到底命大,再一次的被救了回来,失而复得的老八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朝也不去上了,什么也不去管了,任紫禁城那位怎么贬怎么判吧,他索性放任自流了。

  

  老九对此气急败坏,却最终又无可奈何。

  

  雍正却到底没有摘了老八的贝勒帽,俸禄照旧,但却免了老八的早朝议事,可以算是将老八投闲置散,变相软禁了。

  

  对此,老八也不以为意。

  

  太阳依旧东升西落,紫禁城的天春夏秋冬的轮换着,白驹过隙,日子不经细数。

  

  雍正三年三月,太后甍,转过年七月,太上皇驾崩,举国皆哀。

  

  因为守孝,弘晖、兰馨的婚事拖到了雍正七年。

  

  雍正七年五月,弘晖大婚,娶白佳氏嫡次女。

  

  雍正七年七月,兰馨下嫁哈纳克氏嫡长子。

  

  雍正八年,正当张子清为她那二十二岁的大龄剩闺女富灵阿的个人问题心力交瘁之时,她十九岁的小儿子弘昀提出要远渡重洋的要求。

  

  这个要求听在雍正耳中犹如天方夜谭。去那蛮夷之地,去那都是些蓝眼睛绿眼睛红头发之地,他好端端的儿子过去,回来的还会是好端端的儿子吗?放着紫禁城烟柳繁华的地方不住,偏要冒着生死之险去那妖魔鬼怪之地,简直是魔障了才会有这种荒诞至极的想法!

  

  雍正好说歹说威逼利诱用尽了法子,奈何弘昀依旧固执己见,雍正火大,将他扔进了养蜂夹道,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却万万没想到当夜弘昀就从养蜂夹道逃出,留下书信一封后,顺带将他三位皇叔一并打包带走,声称不浪费人才,要带领他三位叔叔横扫全欧美。

  

  雍正气极反笑,展开书信直直递到她眼前,让她睁开她那双大眼好好瞧瞧,她的好儿子都被她惯成了什么样。

  

  张子清闷声绣着花不做声,心里头却烦着呢,葛里特家的那小伙子人长得有棱有角的,又不似其他贵族子弟的纨绔,满腹才学非常知道上进,更重要的是他额娘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想来作为婆婆那也必会是个知礼的婆婆,这样的人家哪里不好了,怎的富灵阿就看不上,看不上不说还特意去将人家小伙子给打了一顿……想想这事张子清眸光一闪,这事被她极力压了下来,雍正这厢还不知道呢,若是被他给知晓了,还不知会怎个怒发冲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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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起之秀7

  雍正横眉怒目:“那小子当他真能飞出大清呢,朕早就着人封锁了水路各要道,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能飞出朕的大清来!”

  

  张子清也不吭声,却暗道,弘昀的空间里坦克大炮飞机潜艇应有尽有,更何况还有个神器炼器炉在,那小子这几年早就将那空间给琢磨个透彻,即便是想要飞出大清,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于弘昀的想法她是理解的,当初她在空间翻天覆地的找那本清朝史却没找得到,没想到最后让弘昀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给搜了出来。看到了晚清的屈辱史,身为爱新觉罗的后代,又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此次扬帆远洋,弘昀定是带着满腔的血腥去的,别的她倒是不担心,毕竟有空间在,危险时分他也能躲进去,她唯一担心的是弘昀这一去,整个欧洲大陆会因此变成一片废墟,要知道空间里的那些武器于今时今日的世界来说,那可是逆天的啊。

  

  雍正这一年的气都不顺,就连弘时的婚事都办的心不在焉的。主要原因当然是在于弘昀,一半是气愤,令一半是担忧。弘昀在外漂泊整整一年了,这一年来他除了每一个月会让信鸽捎个平安信回来外,其余只字不提,这让当父亲的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不知他在外好不好,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有没有蓝眼睛绿眼睛的蛮夷去伤害他?

  

  雍正唉声叹气,儿大不由爹啊。

  

  雍正九年,富灵阿告诉她额娘,她要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张子清惊呆,婆家还没着落呢,你走什么江湖?!

  

  富灵阿的态度很坚决,她幻想自己是个正义感爆棚的奥特曼,坚决要走出皇宫去世间拯救还在受苦受难的人类们。

  

  张子清坚决不肯放手,儿子她可以放心让他一个人去闯荡,可闺女她可放不下那个心。不是她偏心,只是闺女的那个直肠子简直和儿子那九曲十八弯的肠子没得比。她就敢肯定的说,富灵阿一出去,那绝对是被人卖了还勤快的帮人数银子的货。

  

  富灵阿为达目的,扎着脖颈绝食。

  

  这事大发了,张子清瞒不住,只得愁眉苦脸的向雍正讨主意。

  

  雍正能给她的就是一张冷脸。劈头盖脸的冷叱她一番罢,便将他那绝食的闺女提溜到跟前说教一番,没想到往日那一套在富灵阿跟前根本就不管用了,富灵阿吃了秤砣铁了心反正就要出宫,行走江湖。

  

  儿子不听话出走,女儿也不听话也要出走?

  

  雍正真的发怒了,他觉得他闺女就是野惯了,就是没人束缚着才会给她惯出个如此肆意张扬为所欲为的性子。雍正想,或许闺女成了亲后,性子就会收敛了,脑子里也就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挑了几张年轻俊才的画像供富灵阿挑选,雍正打算年前就将富灵阿给嫁出去。

  

  富灵阿将画像全部撕个稀巴烂,戳天指地的宣誓,她这一辈子绝不嫁人!

  

  雍正差点气疯掉,索性也不用她挑了,他来挑,挑中一个点名令富灵阿择日下嫁。

  

  这下别说富灵阿不爱意了,就连张子清也不爱意了,虽说父母之门媒妁之言是时下社会的趋势,可她的闺女到底想着能找个情投意合的,而不是硬性配对,这样结合的两人不情不愿的,指不定就弄出了一对怨偶,毁掉的将会是她闺女整个的人生。

  

  可圣旨已下,更改无望,富灵阿泼天泼地的闹,张子清整日整夜的试图说服雍正收回成命,奈何雍正都置之不理,铁了心的要将富灵阿给嫁出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更何况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呆在家里不出嫁,像什么话。

  

  于是富灵阿潇洒的逃婚了,不得不说其中也有张子清的功劳。前头张子清也将富灵阿所谓的未婚夫召进宫看了下,眉眼很周正,长得倒也一表人才,若打心底来说的话,有这样的女婿她还是挺满意的,可过后问了下屏风后的富灵阿,看过之后观感如何,那富灵阿只用了一句话就彻底打消了她心里所有的期望。富灵阿告诉她额娘,见到此人,她只想拎起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脑袋瓜。

  富灵阿不喜欢,那他人长得再好也没用。

  

  富灵阿想走,如今到了这份上,张子清只得助她一臂之力。当然,富灵阿走之前她将身体内所有真气全部都输给了富灵阿,被教她学会运转体内真气。富灵阿本就天生神力,如今有了满格的真气,简直如虎添翼,握着拳头简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行侠仗义。

  

  临走前张子清仍旧不放心的拉着富灵阿的胳膊唠唠叨叨,要不是身体没了真气的她此刻太过虚弱,她简直是想收拾着行囊随富灵阿一块走江湖的。奈何富灵阿想一个人潇潇洒洒的走江湖,不想带个拖后腿的娘亲,这让张子清心头酸了把,这个小没良心的。

  

  富灵阿逃走后雍正的火气涨到了史上最高点,皇家一个阿哥好端端的阿哥不当好好的皇宫不住,出海跑到蛮夷之地游玩去了,顺带还带走了关押着的那三个皇叔;皇家一个格格好好的一个姑娘二十好几不愿找婆家不说,如今还轻飘飘的逃婚走江湖了!说出去简直令人瞠目结舌!老八那两颗门牙估计都快笑掉了吧?

  

  雍正到景阳宫发了好一通火暂且不提。

  

  雍正十二年,皇后病危,临终前她紧紧拽着雍正的衣袖,终于将她埋藏心底多年的疑问问出了口:“皇上,臣妾只想知道,景阳宫那位……是不是她?”

  

  在这一刻,雍正没有对她隐瞒,点头承认。


  似乎终于确定了心底多年的疑问,皇后终于松了口气,枯黄的面上浮现了丝恍惚:“到底被臣妾猜中了……她到底是有福的,她的福气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她艰难的眨了下眼,浑浊的目光慢慢转过,搜索住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恍惚的一笑:“臣妾还想问皇上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既然皇上如此喜欢,为何臣妾多次提及,皇上却始终不答应加封她为皇贵妃?”

  

  这个问题雍正依旧没有隐瞒:“朕既然给不了她最好的,那就没必要给她增添虚拟的荣耀,给她招祸不说,况且在朕看来,那样未必是好,反而是刻意在提醒她终究是低人一等。朕,于心不忍。”

  

  皇后一怔,接着眼角忍不住沁出了滴泪:“外界都说皇上冷漠无情,却不知,皇上比他们哪个都懂得感情……待臣妾去了,皇上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册封她为后了……”

  

  雍正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低声道:“朕不会再封任何人为后。朕这辈子,一个皇后就足矣。”

  皇后含笑闭了眼。

  

  雍正十二年二月,皇后甍。

  

  五月份,得了信的弘昀从海外匆匆赶了回来,而富灵阿早在三月的时候就从她的江湖赶了回来。

  拜祭过他们的嫡额娘,他们自是一番唏嘘感慨不提,想来以往他们嫡额娘待他们的好也是记着的,如今人去了,他们心中亦是黯然。

  

  揽过闺女儿子,张子清激动非常,两个没良心的兔崽子,一走就是这么多年,不知她当娘的想得慌?果真是儿女大了,翅膀硬了,各个都得离巢飞了,想想就觉伤感的慌。尤其是这富灵阿,瞧花花的孩子都快会打酱油了,她却连个对象都不处,一想起她就心头抓毛。

  

  雍正自然是狠狠将他们两个挨个训斥了顿,闺女还好些,他派了暗卫暗地里跟着,时不时的能得到消息,可儿子却天高皇帝远的,他想知道点信都难。

  

  训斥完了,雍正将儿子提溜到御书房内,仔细询问他这些年的经历。本来他也没觉得在那鸟不拉屎的蛮荒地他儿子能有什么作为,可如今听得他儿子说起那光怪陆离的世界,听得他儿子说起海那边的世界种种,说起如何从刚开始的举步维艰到最后在那片大陆上站稳了脚,最终得到众多百姓的拥戴,甚至在其中两个国家被加冕为王,听到这里,饶是内心强大的雍正也忍不住露出诧异之色,他的儿子竟是如此了不得,凭着自己一双手竟开辟出一个新的天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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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起之秀7

  看着谈吐有物淡定从容的儿子,雍正是自豪的,为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儿子而骄傲,同时也隐约有些向往,他也想有机会去瞧上一瞧海外那光怪陆离的世界。

  

  弘昀笑道:“等再过个三五年,等儿子将那边彻底稳定了下来,儿子定来接皇阿玛过去看个新

  鲜。”

  

  雍正感慨的拍拍他的肩:“罢了,是你们年轻人的天地了,皇阿玛老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弘昀打量着面前年富力强身强体健宛若壮年的皇阿玛,笑了:“皇阿玛哪里算老?如此瞧来,想来儿子给皇阿玛的经脉书皇阿玛有经常练着吧?”有了空间,凝气决的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待凝气决练到一定程度,别说与天地同寿了,就是偷天换日怕是都不是不可能。

  

  此事自然是不能与他皇阿玛细说,所以他只道是道家的东西,练了可以强身健体。他皇阿玛信道,如此倒也半信半疑,照着他的话日复一日的练着,如今瞧来成效不小。

  

  当然凝气决可不是哪个都练得,当初也是他摸得他皇阿玛有这筋骨才敢给他皇阿玛练,否则不适合的人练,怕会爆体而亡。

  

  雍正只当弘昀在哄他开心,道:“都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还不老?皇阿玛和你额娘都老了,前些日子起床,皇阿玛还发现你额娘头上的一撮白头发,真是慢慢都变老了。”

  

  弘昀本来当他皇阿玛唠叨,还笑眯眯的听着,听到最后他的笑蓦地僵在了嘴边。

  

  额娘有白头发?转而他又兀自笑笑,想来定是皇阿玛看错了,他的凝气决还是他额娘指导的呢,练过凝气决那可是长生不老与日月同寿的。想想自己与天地同寿,弘昀不由豪气万千,有种天地任我行的豪迈!

  

  想想一家人能长生不老的在一起,看这世间桑海桑田,他不由的就万分满足,觉得圆满的人生大抵如此。

  

  所谓白日不与吾谋兮,光阴一错,十年而过。

  

  雍正二十二年,当张子清还捏着信为远在海外的弘昀娶了三个洋妞的事情而肝火上升时,雍正却正在为他近来的发现而心惊胆颤!他的女人老了,半头的白发,眼角也出现了褶皱,一笑起来从前那光滑如玉的脸蛋上此刻却是几道细密的皱纹浮现其上!他震惊的自然不是这个,他震惊的是他竟然还是十年前,不,甚至是二十年前的模样!他依旧是风华正茂年纪时的模样,可他的女人却在慢慢的衰老,他的浑身依旧充满了活力,可他的女人却渐渐走向暮年,垂垂老矣!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她的半头白发,慢慢抚摸着,声音仿佛都带了丝惊颤:“半头都白了……”

  

  张子清眯缝着眼将信看完,闻言抬手也抚了抚发,笑眯了眼,就犹如一个慈祥的小老太太:“半头都白了啊,这样真好,曾经我就许愿,希望自己能平平安安不愁吃也不愁穿的过到我头发全都白的那天,如今愿望正一步步实现,说实话我还真欢喜呢。”

  

  雍正听罢笑了:“这就是你的宏愿?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张子清眯缝着眼看他唇角的笑纹,也笑了:“的确,不过在某些特定时期,想要实现我这个看似简单的愿望却是种奢侈。如今我终于实现了,是老天爷给我的额外开恩,让我吃穿不愁活到老不说,甚至还让我有了儿女承欢膝下。当然,美中不足的就是儿孙绕膝的乐趣我至今也没享受的到。”说完就叹气,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哟。

  

  依旧像以往一般将她抱在膝上,他拇指摩挲着她眼角褶皱,呼吸不由一滞:“若是能长生不老,那该有多好……”

  

  张子清下意识摇头:“在我瞧来,活的太过久了反而是种劫难。当然,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大多数人还是想着能长生不老。”想想弘昀,她心头也是百感交集,弘昀的凝气决已经练到六层,长生不老不在话下。弘昀求仁得仁算是功德圆满,作为一个母亲她自然是想让孩子活的更久,哪怕永远的活着,可同样也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很想劝说他,告诉他,与天地同寿并非是件快乐的事,那么长的日日月月年年,他将会过得毫无概念,日月变幻沧海桑田,当他求无所求之时,漫长的岁月反而会成为一种煎熬,一颗心也会慢慢的变得孤独,麻木,甚至到时候连死亡都会成为一种奢侈。

  

  但她知道她说弘昀也是听不进去的,这个时候的弘昀豪情壮志,满腹激情的要与天公试比高。

  

  这一日正在运转凝气决的雍正突然觉悟了,他此时此刻方后知后觉的悟道,莫非是因着凝气决的缘故他才保持着壮年模样?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马坐不住了,当即揣着凝气决到她屋中,他要她跟着一起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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