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木槿花西月锦绣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三卷 月影花移约重来


第三卷 月影花移约重来

☆、第五十三章 归舟客梦长(一)

  作者有话要说:  网友:vivien的留言:

  那天对男友说起愿得一心人,白首不想离,他问我,你只是想要一个爱你愿意一辈子守护你的人还是和你相知想爱相守的人,前者只是感动与人对安全的本能需要,后者才是两情相悦,苦中有甜。所以想想后,他说,此情永不俞,相首到白头。以前经常纠缠问他以后我变老变丑,脾气变坏了他怎么办还会爱我么。其实想想,现在问他又有什么意义,他的回答又有什么意义。今天的美好确定了就是了,今天其实是会影响到明天的。以后他是否还爱我没有人知道,但是现在明白就好了。

  因为父亲的薄情,父母的婚姻是不幸的。我一直以来对爱情&婚姻缺乏信心,对男人更是没有安全感。可是上一辈的婚姻也有幸福的。一直认为,这世上就算有真正的爱情&长相守,我也没那么好运会遇到。一切遂缘吧,兴许也就遇到了那个人呢,就算这辈子没有遇到他,还有来生,可以去寻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很多人说爱情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以前也有个朋友曾经鼓励过我,永远也不要失去爱的勇气,尽管靠着野蛮的勇气,有时候人们还是不会得到心中的长相守,不断地受着感情上的伤害。

  我这个人也许比较天真,我总是相信我们每一个人的头顶有站着一位神在关爱地看着我们,当眼泪流尽,勇气磨尽之时,他会显示他的神迹,让你勇敢地站起来。

  所以我想说,VIVIEN朋友,能说出此情永不俞,相首到白头的这个男孩,也许他就是你心中想要的这个长相守,一个神迹,只不过是一些不好的例子影响了你,不让你相信,所以我就把朋友的话稍微改一下送给你吧,永远也不要失去相信长相守会属于你的勇气,祝愿VIVIEN能早日同长相守携手共度人生,创建属于自己的幸福之路,海飘雪也真诚地把这个祝福送给其他广大的读者朋友。

  !_!

  海飘雪泪奔ing......

  我昏昏沉沉地在黑暗中漂浮,耳边是一片孩子的哭声,我争开眼睛,却是身在一片种满梅花的园子里,一个白衣小男孩蹲在一棵老梅下哭得起劲,这个园子看上有点像梅香小筑,那梅花怒放,鲜红如火,又似鲜血欲滴,我有些蒙,这里是那里呢,我走过去,轻轻拍了那个小孩:“呃!真对不起,请问这里是哪里啊,小朋友。”

  那孩子抬起头来,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他看到了我,停止了哭泣,站直了身子:“木槿,你总算来了。”

  呃?!他认得我?

  他快乐地笑了起来,跑过来扑在我的脚下,这个小孩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吧,我肯定我从来没见过他,可是这孩子的笑脸很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看着他天真快乐的笑意,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小弟弟,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那孩子看着我但笑不语,这孩子越看越可爱,我不由得摸摸他的小脸。

  好冷!我打了一个哆嗦。

  “阳儿,”忽然一阵柔声传来,那孩子更开心地笑了:“娘亲来了。”

  阳儿?阳儿?好熟的名字啊!......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

  第一个反应是我在梦中,而且很有可能是个恶梦。

  第二个反应我在和可怕的原青舞的儿子说话,可是阳儿的小手拉着我,力大无比,身子前倾地拽着我走去,不时兴奋地回头看我,那一张小脸笑得如阳光一般灿烂。

  我无法抗拒地来到一座桥跟前,果然是原青舞,一身素稿地站在阳光下,却洗净铅华,在那里温柔地向阳儿招着手,看到我,有些惊讶,却仍然友好地微笑着向我点头,全然没有了在地宫里的戾气,我愣愣地被那个阳儿硬拖过去,他伸手拉住原青舞,原青舞笑着说:“好阳儿,乖,我们一起走吧。”

  “我要木槿跟我们一起走。”阳儿使劲拽着我,我干咽着唾沫,已是吓得魂不附体,原青舞的笑容消失了,看着我和阳儿有着一丝忧虑。

  “阳儿,莫要胡闹,”远处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在阳光的背光下,我看不太清他的样子,只依稀间感到那男子的眉宇间尽是磊落洒脱,一派俊朗,原青舞满脸幸福地唤了声:“明郎。”

  明风扬拉着原青舞,模着阳儿的头,声音醇厚动听:“花木槿小姐还不能跟我们一起走,阳儿,你也不能和爹爹娘亲一起去啊。”

  “不要,我要和爹爹还有娘亲在一起,我要和木槿在一起,”阳儿大哭了起来,原青舞也掩面而泣,那男子却轻叹一声,轻轻掰开阳儿拉着原青舞的小手,将他的小手塞到我的手中,然后拉了原青舞走向那座桥。

  明风扬走到一半,终是忍不住回过头来,向我挥着手,满是深沉的爱怜,浓郁的不舍,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神似乎越过了我的身后,似乎是在同我身后挥手。

  我扭头,却见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粉衣女子,静静地站在我身后,正对着前方缓缓挥手,绝世美丽的脸上挂着一丝哀伤而释然的笑容,我不由得拉着阳儿倒退了三步,这个女子的容颜同非白画的谢夫人遗像竟然一模一样。

  她看到我,也温柔地笑了,那笑容如朝阳初展,月华初放,令人无可自拔地沉溺在这一腔柔和的笑意中,我竟感到无限的温暖,我再回头,明风扬和原青舞都不见了身影。

  “木槿,你不要离开我啊,”阳儿对我抽抽答答地,他似乎有点害怕谢夫人,不停地向我身后藏,我拍拍阳儿的头,想了想,拉着阳儿给谢夫人纳了个万福:“谢夫人好。”

  谢夫人似乎看到我很高兴,柔和地笑了笑,摸摸阳儿的头,并没有说话,可是阳儿似乎还是很害怕她,一缩膀子又躲到我身后。

  谢夫人也不生气了,只是看了我一眼,转过身来向前走着,我拉着阳儿跟着她,不停地往前走,身围的景物变了,我们来到那面缀满西番莲的飞天笛舞浮雕墙前,她微微一笑,递给我一块娟子,我愣愣地接过来,正是我在情冢里看到的,挌在花梨木圆桌上的那幅绣品,那幅绣好了的并蒂西番莲,娟子的一角系着一块玛瑙玉环,我有些纳闷地看着她,她潋滟的目光那样的亲切,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又似明镜照亮了我的灵魂,那声音就像是三月里的雨丝,绵绵地淌进我的心里:“多谢木槿了。”

  她谢我什么?我正要发问,忽然阳光被乌云隐去了,红梅花痛苦地发黑调谢,那园子猛然消失了,谢夫人对我温笑着,眼中流下泪来,然后消失在那片飞天浮雕的高墙之前,我回头,手中的阳儿变在了一株妖异的紫色西番莲花。

  一片黑暗向我袭来,周围景物又变成了满是浓雾的西林,这一回西林里面所有的大树上都緾绕着粗大的藤蔓植物,那藤上吊满了诡异的紫色西番莲花,忽然一支藤蔓缠绕着我的膝腿,我无论怎样挣扎,也无法挣开。

  我大叫着醒了过来,混身上下湿得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耳边忽地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姑娘醒了?”

  我抬头,只见一人穿着一件普通棉白衣服,瘦瘦小小,脸上带着一个白面具,和暗神那个的白面具一模一样,只不过要小了一大号,做功也次了一些。

  想起暗神,我打了一哆嗦,抵头才发现我全身j□j着泡在一眼温泉中,我啊地叫了一声,向下缩了缩,那个带着白面具的孩子开口说道:“姑娘别害怕,我也是女孩,这是能治病的温泉,您被魔音功震伤了,本身也有些顽疾,得再泡一个时辰,方能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石室,但是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啊?”

  “您叫我琴儿就成了。”小女孩答道:“是暗宫的侍婢。是宫主将您带过来的。”

  “哦,那巧了,我们是同行,也是个丫头,我叫花木槿,”我友好地伸出手,想同她行个握手礼,拉拉近乎,没想到那女孩立刻扑通跪下:“姑娘想要什么,只管说,可是您混身都得泡在温泉之中,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我讪讪得收回了爪子,“请问你家宫主是什么样的人?”

  “我家宫主是这暗宫的主人。”琴儿乖巧地回答着,可是声音依旧冰冷而没有任何感j□j彩。

  我瞠目地看着她,这和没回答一样,可能是她也发现了我的不解,补充道:“地面上庄子里的大爷称他作暗神。”

  哦!还是和没回答一样。

  “请问他为什么这么好心地要为我疗伤呢,还有琴儿有没有看见那个和我一起进来的白三爷?”我再接再厉。

  “宫主说您是非常重要的人,一定不能死,至于白三爷,奴婢没有见过。”

  嗯?我详细叙述了原非白的长相,可是琴儿只是摇头说不知。

  其实想想估计也是白问,可能暗神不准这个丫环说出来,会不会非白有什么危险了呢?

  “琴儿,你们在暗宫的为什么一定要带个面具啊?”

  “这是暗宫老祖宗的规矩,我们五岁起就带面具了。”

  “那你是在这里出生的吗?”

  “嗯。”

  “那什么人可以看你的面容呢?”

  “我的爹娘,宫主,还有未来的夫君。”小女孩冰冷的声音渐渐有了一丝天真憨直。

  这多多少少有点女圣斗士的意思,除了自己喜欢的人,别人都不能看!

  我笑嘻嘻地说着:“琴儿,是你帮我脱得衣服吧,谢谢你啊。”

  琴儿摇摇头道:“不是我帮姑娘脱得衣服,而是宫主帮您脱的。”

  我呛在哪里,脸不由自主地阴了下来:“你家宫主是男是女?”

  琴儿的声音竟然隐隐有了一丝笑意:“宫主自然是男的。”

  非白这小屁孩虽然是很讨厌,但他总算还是个守礼君子,占有欲也强,他分明不会让别人来动我,而且刚才那暗神私自点了我的穴道,莫非是利用我挟制非白,这琴儿说是温泉有治疗作用的,讲不定有什么可怕用途。

  看了看四周,一旁放着一件换洗的衣物,我动了动脚,有一条腿能动,我恢复了笑脸:“琴儿,我口渴了,你给我点水喝,好吗?”

  琴儿规规矩矩地转身去为我取水,我噌地一下单腿窜出水面抓了衣服就向门口冲去。

  还没出门,已站在那里动不了, 琴儿跪在那里,声音带着无比的惊慌,不停地磕着头:“小人知错了,宫主饶命,宫主饶命。”

  我的眼前站着那个酷爱化装舞会的暗宫宫主,脸上的白面具冷如冰,他的素手一扬,那个琴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白面具下流出了触目的红色,我惊怒交加:“你将她杀了?”

  那白面具冷冷一笑:“谁叫你骗她没看紧你呢。”

  然后他猛地打横抱起了我,走回了那个温泉,然后将我粗暴地扔进了进去,我呛了几口水,刚刚爬将起来,没想到那白面具也跳进水里,一把撕了我身上的衣服,我捂着光身子逃到了池子的另一头蹲下,恨恨道:“禽兽。”

  对面的白面具紧跟着欺近,拉开了我护胸的双手,紧紧贴在我的身上,他身上的白衫早已被水浸透了,纠结的肌肉在温泉下泛着红色,抱着我的手臂上西番莲纹身淡淡隐现,他的手粗暴地抚着我的肌肤,我感受到他灼热的欲望,屈辱的泪再也忍不住地往外冒,本能地叫道:“非白救我。”

  话一出口,自己心中也是一惊,是这几天和原非白一起经历了太多了吗?所以会不自觉地呼唤他的名字了?

  “你果然跟你妹妹一样水性杨花啊,我还一直以为你心里想得是原家那个四傻子呢?”白面具的声音满是讥屑:“朝秦暮楚,现在已将心放在那原非白身上了?。”

  “你这个喜欢带面具,穿孝服的变态,你以为你是暗神就能随便操控别人的生死了吗?”我恨恨叫道:“这个女孩才几岁,你就杀了她,你不是人。”

  “还有,你不准你污辱我妹妹,你这个禽兽!”我愤怒地一把挥去,暗神竟然不闪不避,那脸上的白面具就被我打了下来,落在温泉里,冒着泡地沉了下去。

  我一下子惊在哪里,那是一张因为常年没有阳光的极其苍白的面容,面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疤,其中最深的一道刀疤,从眉际开始,一直深深地刻到唇上,一双栗瞳,如鹰目锐利,印着我的惊慌的面孔。

  “害怕吗?”他的口气满是嘲讽,微一咧嘴,那道刀疤更如蜈蚣在他脸上爬行,年青的脸分外狰狞:“看惯了踏雪公子的天人之颜,心中可是为我这张脸吓得发抖。”

  我也学他嘲讽一笑:“我二哥身上的疤可以开个疤痕展览馆,小放的脸上脑袋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共有二百六十多道,我大哥都一天到晚光着身子向我们炫耀身上有多少光荣的枪伤,刀伤,我们几个都背地里说大哥其实是不敢在燕子军里露的,就你也好意思拿你这张脸来吓女人。”


☆、第五十四 章 归舟客梦长(二)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去要过EASTER复活节,不好意思,海飘雪可能无法更新了,下面的精彩章节,请大家下周一来看吧:)

  有位朋友问我在新西兰哪里,我在AKL,嘻嘻!

  暗神那张刀疤脸明显得一滞,我恶意地刺激着他:“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媒婆了,老是管我的感情去向,做什么?还有我妹子又管你何事?你莫非从第一次见到了我,便喜欢上我了?”

  “你当真是不怕死了,还是被那兄弟俩给惯得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德性了,除了上面这些个脑子不正常的原家男人,你以为谁还会喜欢你?”暗神哼了一声,双手爬上了我的脖子。

  我也冷冷一笑:“那你是喜欢上我妹子了吧,可惜我妹子就是不喜欢你,所以你昨天故意对我和白三爷见死不救了,后来白三爷计杀了原青舞,你又过来抓住我好挟持白三爷吧,”暗神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张脸真像地狱来得一样,眼中那骇人的杀机涌显,我的心中大惊,难道我则才激他的话真是说中了,他果然是爱上了锦绣?我不由转个话题问道:“白三爷在哪里?”

  长久的沉默,就在以为我就要死在这个池子里,死在这个奇怪的宫主的怀里时,他终于开了口:“花氏姐妹果然仗宠持娇!你不要以为有原家老三护着你,就狂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冷冷地放开了我,我立刻蹲了下来,抓了那撕破的衣衫,挡住重要部位。

  暗神重又带上面具,打了个响指,立时进来两个戴面具的人,一匆匆地抱起地上的小琴,另一个忙着收拾地上的血迹,两个人都连大气也不敢出,我看见那个抱小琴的人在小琴身上疾点了很多下,小琴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那小琴应该还有救吧,我的心下微微松了一下:“我要见白三爷。”

  暗神的白面具看着我:“你如果再跳出这个药池温泉,别说是你家三爷,我保准你这辈子再也不要想见任何人。”他顿了顿:“这个药池温泉,非当家人不能用,放眼整个原氏,只有你家主子获准待过,你家主子为了让你能进这个池子,他......。”

  “他怎么了?”我急声问着,可是他却冷冷一笑,没有回答我,出去了。

  我喊破了嗓子,没有人再来伺候我,也没有人进来过,只有池边妖异的西番莲静默地看着我。

  暗宫又换了另外一个带面具的女孩来对我的物理治疗进行加护,三天里,这个女孩除了帮助我用饭,方便,就只是逼着我进那个池子,那个暗神也没有出现过,我试着同那个女孩说话,可能是有了前面那个女孩的教训,她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

  这三天的温泉生活,使得我在今后的人生里,只要一看见温泉就想吐,一看见面具,头皮就发麻。

  三天后,我终于解了禁,换上了一件粗麻的普通衣物,柱着拐棍走出了石室,一出石门却见我在一个满是热气的石洞之中,一眼活泉淙淙冒着热气,想是那药池温泉是从这眼里引进去的,我走出洞外,却见身在一个小庭院中,抬头望向那许久不见的明媚阳光,不觉有种想哭的冲动,世间是正常人,谁不想堂堂正正地生活在这美丽的阳光之下呢,想起那些在暗宫生活的人们,不禁疑惑丛丛,从伺候我的女孩到那个暗宫宫主都是武功修为极高的人,原家为何要蓄养这些武功高强的人在暗宫呢?他们又是如何将这些人永远留在了暗宫呢?

  我放眼望去,整个院子满眼都是大朵大朵盛放的西番莲,一片紫色的海洋,想起那暗神宫主手臂上的西番莲纹身,心想其实就算不做谢夫人那个梦,我现在都对这西番莲也没好感了,这时那个不说话的女孩给了我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我木然地看着她,她悄悄在我的手心里画了一个三,我一喜,低声道:“你认识白三爷?”

  她微点头,然后指指那碗黑乎乎的药,我二话没说,一饮而尽,天!这是什么呀,怎么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药都要苦啊。

  我苦着脸还给她空碗,正要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那个暗神,我紧紧捏着拐棍,心中着实害怕。

  他手中拿着一包东西,看了我半晌,扔下一句:“跟我来。”便转身走了。

  我跟着他后面慢慢走了许久,久到我的小腿开始感到疼痛,他忽地停了下来,我们来到了突围前的暗庄,过往的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现,我拄着拐棍的手有些抖。

  “你自由了,”暗神递来张纸:“这是你家......白三爷叫我给你的,从此以后你脱了奴籍,同你的哥哥妹妹一样,不再是原家的奴仆之身了。”

  我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竟然是我的卖身契,我呆在那里,只听暗神说道:“原非白私调燕子军入西安城,虽然解了西安之围,但致使候爷被困洛阳,三天前,原非白留了韩修竹镇守西安城,自己同你大哥前往攻打洛阳,他让我给你这张卖身契,还拖我带话给你,既然你的心中只有原非珏,你同他终是缘浅情薄,这个就算是主仆一场,作个念信吧。”

  他递给我一卷画轴,我打开一看,正是那幅他答应要送我的盛莲鸭戏图。

  “至于生生不离的毒,他说他现在着实手头没有解药,等他有一天拿到了,无论何时,无论姑娘在何处,天涯海角他一定双手亲自给姑娘奉上。”暗神说到这句话时,口气中竟有一丝叹息。

  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自由吗,为什么我拿着我的卖身契,心中却如此难受,一点不感到高兴呢?是因为这七年做惯了别人的奴仆了吗,身上竟有了奴性了吗?还是这自由来得太过突然了?

  暗神又给了我一个包袱:“他本想亲自护送你前往于将军处,只是如今家国遭难,风火连年,洛阳亦非安全之处,故而请姑娘前往河南府宛城的威武镖局躲......。”

  我冷冷打断了他:“他既然给了我自由,为何还要管我的死活呢?”话一出口,我呆住了,我在说些什么,我到底是怎么了?暗神并没有什么话,只是对我微欠身:“姑娘前途漫漫,请多多保重了。”

  等那暗神走远了,我坐了下来,静下心想了想,打开那重重的包袱,只是些寻常的衣物,却是以男式居多,心中不由一动,原非白是要我打扮成男子前往宛城吗?

  他在包袱里装了很多金银,又让我感到这个原少爷不怎么擅于帮人跑路,难道不知道带些银票会比金子银子什么的更安全轻便吗?转念又一想,看来是事出突然,他临时才为我做准备,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

  再往里翻,有两个小包,一个打开来竟然是些桂花糕,我掰了些往嘴里送,那甜味直冲我的脑门,让我想起来那日他与锦绣月桂院私会,他,锦绣和我三人如何惊险,又是在那天我吃到了世上最好吃的桂花糕以及最可怕的毒药。

  我的鼻子莫名其妙地发着酸,又打开另一个小帕子,那帕子正是情冢和梦中所见的西番莲花样帕子,只不过同梦中不同,那西番莲只绣到一半,帕子一角没有像梦中所见地勾着玉环,那帕里包着两样东西,一支完好的东陵白玉簪,还有我送给非白的护腕珠弩:长相守。

  我呆呆拿了那白玉簪看了一阵,握在手中,只觉那玉簪子的冰凉直沁我心。

  我默然将自己的头发梳了个书生髻,用白玉簪子簪了,然后束了胸,换上了男子的长衫,最后带上那长相守,我走向下山的路,忽然想起那暗神说过的,如果非白拿到生生不离,那无论我身在何处,他必双手奉上,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他真是要弃一个女人,如何还会管她死活,还说什么天涯海角,意思是说他还会来找我,那又何来自由之说?

  他不让我去找大哥,因为他们要去攻洛阳,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去,他以前不是明明很喜欢让我帮他夺取天下的吗,我烦燥地想着,不知不觉走在往回的路上。

  转念又想起非珏,心想这是多好的机会去找非珏啊,管他什么负心的原非白,我又走下山,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反思,我怎么可以认为原非白是负心的,人家不是原来就喜欢你妹妹,借你不过是移祸江东罢了。

  不行,我又往回走,好歹劳工合同解除也得有人事部长亲自找你谈,来告诉你为什么解聘,给你出一封解聘信,如果你需要还可以要一封不错的推荐信,他原非白是什么人,以为踏雪公子了不起了吗,就可以这样派个邪乎的暗神代表来将我给辞了,若是其中有隐情,我更要找他谈谈,他到底想对锦绣怎样,还有这次洛阳之行,会不会是有凶险,所以连大哥那里都不让我去投靠。

  我来来回回几次,最后主意一定,于是向暗宫方向中走去,还没走到同暗神分手的近前,一个白影已窜出来,把我吓了个半死:“你跑来跑去的,到底想干吗?”

  咦?怎么是这个暗神,那他根本没有走,更觉得其中有文章,我定了定神,清了清喉咙:“请暗神大人引见,我要见原家白三爷。”

  “你这女人怎么比你妹子还喜欢对男人死缠烂打,明明人家三爷都不要你了,却还在死缠烂打。”

  “我不是想缠着三爷,洛阳此行十分危险,木槿感念同三爷主仆一场,想助三爷一臂之力,也是为了同家兄实现结拜时的誓言,木槿已经失去了一位兄长,不想再失去第二个,请宫主成全。”说到后来,想起宋明磊,我早已是泪盈满眶,咽气吞声。

  暗神久久地在那里沉默着,就在我以为他要同意了,忽然他的腰间银铃响起,他的语气森冷:“快十五年了,竟然有人入侵暗宫,”他转身就往回走,发现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便一挥手用内力将我撩倒道:“花木槿,你若是真心想为你家三爷好,还是去宛城的威武镖局,那里他为你打点好一切,你万万不可擅入紫栖山庄,若是有人以原家人的名义找你,除非拿着玉珑环信物,否则莫要相信任何人。”

  我高声叫着宫主,可是他已施展轻功,转眼不知道所踪,只剩我呆在半山腰,听着山风呼啸。

  神啊!啥叫玉珑环,那长什么样啊?

  莫非是梦中所见谢夫人给我的勾在帕子上的那枚玉环?想起那个梦,我又是一哆嗦。

  我又往暗宫的方向走去,结果发现来时的路根本找不见了,我在华中转悠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暗宫的入口,于是我决定先入紫栖山庄,再想办法入暗宫,走了半日,我也饿得不行了,原非白给的那块桂花糕早就吃完了,幸好已是早春,我想办法挖了些地瓜,地蛹,生了些火,放在火上烤。

  多年以来,每当我想起那天,我就有多么后悔那天没有忍饥挨饿地继续偷偷进入紫栖山庄,摸进暗庄,我想,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


☆、第五十五章 花重锦官城(一)

  作者有话要说:

  地瓜的香味飘了出来,仿佛是人间至美的味道,诱惑得我口水外流,也使我这郁闷的心情好了很多,肚子更加咕咕叫了起来,我提起那根树枝正要啃,忽然一支冰冷的剑从后面架在我的脖子上,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后面那人慢慢绕到我的面见,只见那人的混身衣冠已被血色染红,满脸血污,只有一双灿烂的紫瞳骨碌碌地转着,凶狠地盯着我,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分析了眼前的情况,他的武功比我高得多,我有长相守。

  我和他如高手相斗,互相凝视不动,三十秒后,他的左手以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的速度点了我的穴道,然后将一根金灿灿的镣铐拷在我的左手上,另一边拷在树枝上,同时他的长剑又直取我的咽喉,我啊地一声,以为这一剑必定见血封喉,我小命休矣……

  没想到,我的毫发未伤,可是手中的烤地瓜已失去踪影,原来他的长剑的目标乃是我的地瓜…..

  他的长剑上叉着我的地瓜,睥睨地注视着我三十妙,然后跳到一边捧着我的地瓜,连皮也不剥地狂啃起来。

  我在那里暗忖,南诏国内发生的政变,豫刚亲王以谋逆之罪下狱,段月容被世子爵位,发配海南,而南诏大军被迫阵前易帅,接理他应该带着枷锁,坐在前往海南的囚车里啊,为何又到这里来抢我的地瓜呢?

  莫非他事先得到了消息,带着亲随杀出重围了,是了,这纨绔子弟定是从小被宠坏了,这几天忙着在这深山老林里逃亡,连吃的也不知道弄。

  我思索之间,他已啃完一只地瓜,看到支架上还有我正在烤的几只地蛹和蚂蚱,迫不急待地又取只地蛹出来,往口中又咬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不对,皱了一下眉,吐了出来:“这又是何物,为何如此难吃。”

  然后又看了半天树枝上串着的一串蚂蚱:“这不是虫子吗?” 他有些诧异地说道:“莫不是踏雪不要你了,你竟然在吃虫子。”

  我冷冷地看着他不答话,他又举起长剑,对我睥睨道:“花木槿,你难道不想活了?”

  我估量了眼下情势,慢吞吞道:“我自然是想活。”段月容笑道:“那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奴隶,好好侍候我,先去替我把这个……这个弄得和刚才那个……..一样好吃。”

  这句话如此熟悉,熟悉得让我口干舌燥,再一次让我万般确认,这个段月容必是紫浮无疑了。

  我在心里哭啊,没事干吗要烤什么地瓜呢,再不然我索兴去了宛城不得了我。

  我悔啊,悔得那个肠子都绿了,那个段月容却一个劲地拿刀架着我烤这个烤那个。

  .......

  巴郡素称阆苑仙境,犹以锦屏山为胜,风景如画,气候宜人。

  这一日清晨,锦屏山脚下一个小店里,两个衣衫略显凌乱,头发不怎么整齐的少年,正坐在偏僻的角落里,拼命扒着饭,巴郡素有仙境之称,奈何刚入初春,微有寒意,店里的伙计们不禁都笼着袖子看着那对少年,有些发直。

  一个少年面目清秀,双目明亮,但却愁眉苦脸,如同嚼腊地吃着本店的招牌饭肥肠干饭,而另一个胡子拉渣,几乎把脸跌进大碗盆里了,正在吸里呼噜地吸着吊汤扯面,尽管把头低得很,伙计们和那家店主仍然看清了他那一双潋滟的紫瞳,正在骨碌碌地乱转,小二虎子胆战心惊地说道:“啥子喂,是个紫眼睛的!”

  “莫不是妖怪?”另一个小二虎牙也是小声说着,须知锦屏山乃是川怪传说的发源地,越想越发往老板肥肥的身上靠。

  老板强自镇定,推推那个胆小的小二:“莫要多管闲事,快去把钱收回来着,便是了。”

  胆小的虎牙颤颤地走过去,来到两个少年面前,手抖得像中了风似得:“客,客官,一共是五十文。”

  那个紫瞳少年,连头也不抬,吸里呼噜吃得更猛,另一个清秀少年,满脸尴尬,口音有些南北夹杂,站起来连连揖首,袖中金色链子隐现,说道:“真不好意思,这位小哥,我们正好将盘缠用完了。”

  虎牙一愣,心想莫不是个白吃饭的,便道:“这位小官人,你们两个刚刚点菜前怎么不说把钱用完了?”

  那个少年只是满面通红地做揖,小二回去对他老板一说,老板看了看那少年,便说:“他头上的簪子看上去还算值钱,问他要下来,且充了饭钱了吧。”

  小二便回去将老板的意思这么一说,少年果然头摇得像拔浪鼓一般:“不行,这支玉簪对小生实在重要,不如这样,我留下来为你家老板做一天工,且充了这顿饭钱了吧。”

  那老板在对面听得清清楚,心想,秦中战火连天,这两个少年看似斯斯文文的,想是富贵人家战乱里遭了难,逃难来此的普通流民,于是便不再害怕,不由亲自走了过来,冷哼一声:“你替我做一天工,又值几个钱,你要以为这簪子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巴郡乃是窦相爷的天下,窦相爷本人也曾在本店用过饭,你莫要以为你们......。”

  他话还未说完,便发觉他看到自己地前胸,然后是大腿,最后是地面,当他看着自己臃肿的身躯像破败的棉絮一样倒下去时,他才知道原来他的脑袋被狠狠砍了下来。

  小店里惨叫之声大作,紫瞳少年满面冷笑之意,手中一把短刀森冷地滴着血,一个二已经躺在血泊之中,另一个清秀少年,大声对虎子叫着快跑,虎子这才拼命往店外跑,没出店门,紫瞳少年右腕一动,虎子身体发黑着倒在地上。

  紫瞳少年对着那清秀少年微微一笑:“这护锦果然是件宝器,原非白既能制出如此暗器,果不是凡人,总有一日,我要会会踏雪公子,然后在你面前杀了他,花木槿。”

  我满眼都是血色,愤怒地望着他:“就算赖帐,你也不用连杀三人,你这混蛋。”

  他在那里仰头大笑:“若是不杀,像你那样对他求饶,他岂可放过你,说不定就像上次那个店主一般,见你是个女子,没钱会付账便要强行沾污了,上次若不是我,你以为你能保住清白?”

  我冷冷一笑:“上次既便没有你,我也能安然过关。”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一地血色,刚迈一半,又转到柜台前,翻出些碎银,又转到柜台前,拿了块碎肉,塞在怀中,不顾我的鄙夷的目光,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他在前面打着饱嗝,剔着牙,我终是忍不住:“自古君子有志,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你家虽然遭难,仍是堂堂南诏豫刚家的世子,竟然做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他终于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紫瞳潋滟,笑着说道:“爱妃说得也有道理。”

  我的鸡皮疙瘩掉满地:“你别乱加称呼,我可是东庭人,何时成了你的人,再说你已被光义王削了爵位,连逃得出逃不出追杀都是个问题,还自以为是王家贵胄?”

  他笑得更加迷人:“爱妃所言极是,为了复国大计,本宫是该节俭点才是,下次就由你来杀人,我们便可省下这护锦的毒箭了。”

  我在那里气愤得语塞,恨恨转过头不去理他。

  这一个多月来,他挟着我一路南下,扣了我的包袱还有长相守护腕,拿着我的金银可劲造,一派大手笔,最后花完了,然后便开始杀人强抢,有人稍有反抗,定会被一刀砍去,简直同个土匪没什么两样。

  想起上回那家客栈里,那掌柜发现我们没有银子付帐,我是个女孩,段月容也长得不错,当下就想□我,然后把我们卖到勾栏里,段月容哈哈大笑,把客栈里的伙计和客人全部杀光了,然后一把火统统烧光。

  当时我怒问他为什么,他却冷笑道若是留下活口,只要一报紫眼睛的凶手,传到南诏和东庭探子耳中,死得就是他和我了。

  我微一叹息,现在兼程赶路,没有银子便只在野外宿营了,不过这样也省得他胡乱杀人。

  我照例去找了些干柴,烤了些抢来的粮食,摘了些野菜充饥,我和他的手上牵着千重相思锁,他在后面像是监工似的,打着哈欠,一面抱怨我的动作慢。

  入夜,我累了一天,倒头便进入了梦乡,樱花林下,非珏对我笑着说:“木槿,你看,樱花有多好看。”我点头笑着,在樱花林中不停地转着圈,我再回过头时,非珏的脸却变成了非白,我无法移开我的视线,他坐在青青地草地上,靠在一棵樱树下,凝视着我,温言道:“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过得可好?”

  我念着他的名字,向他走去,满腔话要问,却感到发上一痛,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双高深莫测的紫瞳,他正揪着我的一撮头发:“喂,你刚刚叫踏雪公子的名讳可是亲热得紧,莫非你后来终是假戏真做了?”

  我稍稍往外挪了挪,离开了他的气息范围:“什么假戏真做?”

  他冷哼一声,支着头,躺在我身边:“你莫要以为我真得不记得七夕之夜,你拉着我的手说得话。”

  我转过头来冷冷道:“你那天去西安城是去探察军情了吧。”

  “是又如何,凡举节日夜市,西安城的守军确是松驰,是以本宫选了上元节前来挑了西安城。”他在那里阴狠而得意。

  我转过头,恨恨道:“你不该纵军士屠戮西安,□掳掠,你这样激起东庭的仇恨,不但不能得民心,平天下,若有一日原氏前来攻打南诏,必会同样的屠城报复,说来说去,到时候吃苦得还不是你们南诏的老百姓,你这个残暴的妖孽。”

  说到后来,我已是怒火中烧,他慵懒地一挑眉,慢慢说道:“那又与我何干,那大军是以光义王的名义发的,东庭人要恨,就恨光义王,最好现在原家就发兵南诏,那也省得我巴巴地赶回去了。”

  我咬牙切齿:“等着瞧,等我大哥来救我出去,你定死无全尸。”

  他的紫眼珠一转,欺近我的身边,拉起我的一缕碎发把玩着:“木槿,你说说,你那大哥要等多久才能找到你啊。”

  “其实你是在等踏雪公子来救你吧,!”我在那里沉默着,决定不同这种变态又变种的恶魔说话了,可他却又恶毒地笑着:“原家明明已经打回西安了,为何我却看到你提了个包袱在华山里转悠呢?”

  “还有天下为何传闻,你家主子原家马上要迎娶轩辕公主,你说说他是否还记得你,若是还记得你,那他所谓得三千门客,是否发现你已是我的奴隶,是否能潜入这窦家的巴蜀,将你迎回去,好与那善妒的轩辕淑仪共伺一夫?”

  他忽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不对啊,看本宫这记性,他好像把你当作他心上人的替身吧,许是忘了你了吧。”

  他猖狂地仰天大笑一阵,我继续沉默着,人却渐渐移开他的势利范围,他却不放,继续懒洋洋地抱着我:“木槿你说说,那句俗话是怎么说得来着,饱暖思什么来着。”

  我的汗水流了下来,使劲挣脱他的怀抱,他却哈哈大笑一把将我压在身下:“害什么羞啊,不过你要记住,以后莫要再痴心妄想那原非白了,从今后你便是紫月公子的人了。”

  我的手脚并用,拼命挣扎,大声呼救,段月容更加兴奋:“叫啊,叫得再大声些,本宫就是喜欢听女人叫,可知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绿水吗,就是因为她叫得实在让我欲罢不能。”

  正危急时刻,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小王爷。”

  段月容立刻放开了我,眼前站着一个俏生生的人儿,正是杨绿水,段月容紫瞳兴奋难掩:“绿水。”

  杨绿水嘤咛一声,扑入他的怀中,抽泣了起来:“容儿,你可知道,我有多思念你。”

  段月容紧紧抱着她,以吻封敛,借以表达自己所有的思想感情。我在那里手忙脚乱地理着衣物,手脚有些发软,紧紧抱着自己,强忍泪水,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见到杨绿水,若是再晚上半分钟,我可能就被污辱了。

  悄悄望去,却见杨绿水也越过段月容的肩头,向我看来,目光隐约一阵恨意,我的心中一凉,而段月容却已开始将思念之情付之于行动,杨绿水的衣物已被他粗暴地撕开,白玉般的身子展现在眼前,她口中娇吟着:“别,月儿,还有人在啊。”手却将段月容的全身摸遍。

  段月容却毫不留情地将她压在身下,开始了野蛮地进攻,“让她看着,正可以好好□她。”

  我赶紧转过头去,杨绿水推了推他:“月儿,还有别人哪!”

  呃!的确有人,连我也看见,一双人影站在那里,男的如苍松挺拔,女子风姿绰约,掩嘴而笑,正是我在西林所见的川北第一杀。


☆、第五十六章 花重锦官城(二)

  作者有话要说:  在AKL的朋友,有空我们QQ上聊啊:)

  段月容竟然也不脸红,只是慢慢地起来,慢慢地披着衣衫,睨着川北双杀。

  “这二位乃是窦相爷旗下的川北第一杀,幸得窦相爷派这二位出手相救了,臣妾才不致被胡勇那厮污辱了。”杨绿水红着脸背对着双杀穿上了衣衫。

  段月容板着脸:“我还以为你和蒙诏在一起呢。”

  杨绿水道:“妾身与蒙将军失去了联络,窦相爷不但救了妾身,对妾身甚是礼遇,他正想找您商议我豫刚家的复国大计呢。”

  风随虎笑着敛衽为礼:“我家主公请段世子前往锦官城一聚。”

  云从龙微侧身行了个礼,我悄悄往后挪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挡在我的眼前:“花小姐,幸会。”

  我干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拱手:“云大侠,幸会幸会。”

  风随虎故作惊讶状:“真是巧啊,我们又见面了,花小姐,我和小龙真是好运气啊。”

  我表面上淡笑着,强自镇定,心里那个哭啊,真是背运啊,我可真是腹背受敌。

  我发誓,我再也不烤那个地瓜了。

  我们当晚在久违的客栈里歇息,我在风随虎的严密监视下脱衣,净身,看得我直发毛,风随虎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总是莫名地挺了挺傲人的双峰,开始我还纳闷,后来才明白,呕!这女人分明在欺我胸小。

  一路上,有了窦家资金注入,我们的赶路条件明显改善了很多,我们坐渡船延嘉陵江南下,转支流行至涪江,到了遂宁雇了辆像样的马车往西驰向成都,赶车两人面目严峻,身手敏捷,一看便知是经过训练的武士,杨绿水,段月容和云从龙坐在前一辆马车,我和风随虎在后一辆较小的马车,不过就我们两个女孩,还是相当宽舒,有了杨绿水的段月容好像完全忘了他的国仇家恨了,好像也忘了我这个俘虏,一到夜晚,云从龙例会同俩个车夫轮流守在车外,在前面的马车里总会有响得不能再响的吟哦之声传出,云从龙面不改色,坐在火堆旁风随虎却总是撅着丰艳的小嘴,哀怨地看着云从龙,偶尔四目相接,火花四溅,连我这个局外人都感到了做他们这种工作实在是极不仁道的。

  终于在极其枯燥的赶路环境下,风随虎同我攀谈了起来,开始了从古自今女人的本能:八卦。我与她天文地理,古今中外,美容化妆什么都谈,后来换班休息的云从龙也加入了我们八卦的听众行列,即时阻止了风随虎泄露杀手手则。

  让我最为印象深刻的是,我们谈到人这一生最值得骄傲和感动的时刻,我坦然相告,是我八岁那年结拜小五义的那一刻,轮到川北双杀时,作为女人的我自然而然地想到,对于恩爱夫妻的他们俩而言,可能应该是云从龙向风随虎求婚的那一刹那吧。

  然而风随虎却泪流满面地说那一刻便是当她成功地将刀插入她和云从龙俩人师父的胸膛,最后成功地继承了川北第一杀的名号,她详细形容了他们如何按照师门的规矩,将师父的心脏挖出来的样子,我听得毛骨悚然,一回头,云从龙面色也是略显激动,难掩得色,我将几欲喷出的茶水硬是咽了下去。

  转眼几天过去了,我们来到了花团锦绣的成都,成都一名的来历,据记载,是借用西周建都的历史经过,“以周太王从梁山止岐山,一年成邑,三年成都,因之名曰成都”。

  自汉代起,成都的织锦业发达,成为朝廷重要贡赋来源,朝廷遂设置锦管理,并在城西南筑“锦官城”,后世因此把锦官城作为成都的别称,简称“锦城”。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我们换了马匹,来到繁荣的锦官城前,一近城门,川北双杀亮出令牌,立刻城门大开,我左顾右盼,苦思冥想着可能的逃亡之法,风随虎架马过来,明眸一转:“花小姐,可是在想破城之法?”

  我微笑道:“自古以来,成都乃是益州首府,易守难攻,我花木槿单人匹马破城,谈何容易?”

  风随虎抿嘴一笑:“这一路走来,若是常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了,花小姐却与我和小龙谈笑风生,你若不是我家主公要的人,我们倒可以做个朋友。”

  我在马上对风随虎真诚地笑道:“多谢风姐姐的抬爱,来生若有机缘再遇,花木槿定要与风姐姐云大哥结拜异性兄妹。”

  风随虎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说出这种话来,怔在那里,走在前面的云从龙也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冷着脸回过头,向打情骂俏的段月容和杨绿水跑去。

  风随虎看着我沉默了一阵,开口道:“花小姐,我看那窦英华虽不能与踏雪公子相提并论,却亦是怜香惜玉的雅人一个,彼时见了窦相爷,何不跟了窦相爷,一则可保性命,二则以花小姐的才能,必能得宠,亦可与我结为姐妹。”

  我望着她,淡笑不语。

  川北双杀给每个人租了滑竿,行了数里,复又换了轿子,来到一座朱门大户前,川北双杀云从龙面色甚是严肃,连一向爱笑的风随虎也敛了笑容,垂首走在前面,过了影壁经过几个抄手游廊,来到一处满是各色芙蓉花的园子里,那花香钻进了我的鼻间,不由一阵恍惚,这多像在紫园,迎面吹来的便是那花团锦簇,富贵升平的和煦春风。

  “可是怕了?”段月容忽然在我耳边说道:“你的宗主原青江可是他的死对头,你说说他会如何整治你呢?”

  耳边痒痒的,我忍住了推开他举动,淡淡道:“那你可准备好同他分割你的国家,凌迟你的同胞了?”

  他的邪恶的笑容立刻隐去,迷着眼睛看了我一阵。

  来到芙蓉花开得最旺之处,一个三十上下的青年正在背着我们专心地练着射箭,身着降缎色的蜀锦家常衣衫,绣着大朵大朵的富贵芙蓉,做工极是精致,后面是一个华服女子,虽是素面玉妆,却面润秀丽,一身劲装,双手持着箭袋,神态甚是恭敬。

  川北双杀恭敬地跪下:“川北双杀已将段世子和花小姐带到。”

  那个练箭的青年转过身来,轻轻将弓箭递给了那个华服女子。

  这个男子粗看起来,长相仅仅白晰端正而已,八字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可能与美字勉强联系起来,但见眉宇间一股英气勃勃,淡淡一笑,风流隐现,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一种权贵的魅力。

  他向段月容施了一礼,段月容笑着回了一礼,坐到花园里,我和川北双杀被拦在外面,距离太多,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两人面上谈笑风生,可是杨绿水不停斟酒的手微微抖了起来,美艳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苦意,最后越来越凄惶。

  “花小姐,你莫要害怕啊。”风随虎轻声安慰道,云从龙立刻低声喝叱道:“慎言,虎儿。”

  风随虎的话如一粒石子落进我的心间,我立刻有了一个主意。

  这时有个侍从前来传我进去,我打定主意,低着头走了进去,我故意身体发着抖,亦步亦趋地走了进去,那个侍从将我带到后,退了出去,我悄悄抬头,只见窦英华坐在上首,段月容却是一片深思,杨绿水俏目含泪。

  我站在那里不说话,那华服女子一声轻喝:“见了窦相爷,何不下跪?”

  “宣姜,不可吓坏了踏雪公子的如夫人。”窦英华温温的声音传来,令人无法相信,这就是那个历史上逼死长公主,谋朝篡位的阴谋家,我却称势扑通一声跪在那里,抖作一团,惊惧地看着上方,只听窦英华对我微微一笑:“下人惊挠夫人,还望恕罪,快快请起吧。”

  我在那里不敢言声,眼泪在眶中打转。

  窦英华示意左右将我扶起,两个丫环过来,拉起了我,然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那华服女子宣姜指着我的裤子说道:“回相爷,此女子吓得便溺身上了。”

  窦英华也是皱了皱眉头,略显失望道:“那就先带花夫人下去换件衣裳吧。”

  历史上曾有人用“擅权专断”这几个字来形容过窦英华,原非白也曾同我秉烛夜游谈时,说起过此人不但专权且阴险反复,是为原家大患,窦英华的这些特点,后世人认为是其政治生涯的利器,但也为成为他的致命一击,当时的我为了逃命,便故作一个无用懦弱的妇女形象,吓得便溺身上,骗过了窦英华,他这样的贵人自然是嫌恶得让人带我下去,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以至于几年后我再换一身行头,他竟然认不了我来了,

  然而这一事件却也成了日后史学家言官们争论贞静皇后的又一个焦点。

  我的拥护者们在《贞静皇后列传》中热烈颂扬:......后智勇冷静,故作庸妇恐妆,贼恶之,惑而使人扶后退,乃问左右:“此妇真为踏雪爱妾呼?”左右曰是,贼复安心将后转送于段王,及至窥见盛莲鸭戏图,方知后非常人,然段氏已携后逃出三百里,驱人追之已晚亦,不复得也,世祖八年后攻锦城,贼痛失之,盖叹初未能留后为人质......

  而我的政敌们则在《窦氏左传》中骂道:“奸妃色厉内荏,懦弱无能,掳至锦城,贼欲见妃,妃遂惊恐莫名,便溺其身,贼笑曰:“踏雪有眼无珠耳!”,妃哭献盛莲鸭戏图,贼嗤之:“吾有妇人如牛毛,众矣,有汝之才情者,极众矣,胜汝品貌者,犹众矣,汝能伺奉段氏,方可留汝性命。” 妃贪生,允之,贼便将其送与段王,以辱公子......

  川北双杀眼中微讶,我被两个丫环架下去换衣服。

  永业三年三月初五,段月容与窦英华在窦英华锦官城的官坻中签订了“锦城之盟”,窦英华愿助段月容反光义王,但建国之后,十年纳贡,助其西南一带灭了原氏,杨绿水作为人质,留在窦家,窦英华认为我只是一个怯懦无用的妇人,为了污辱原非白,增加段氏与原氏之间的仇恨,加之段月容也有这个不请之请,便将我爽快地送给了段月容。

  其时有两个女人特别有名,东吴太守张之严取了姑苏第一美女,洛玉花,据说这位夫人有天人之资,特别喜欢珠宝,犹以东珠为甚,张之严为了宠爱她,便在民间搜络稀世东珠献与她,以博一笑,所以人们便称这位夫人为花东夫人,或是东珠美人。

  而另一位便是因为踏雪公子的一幅盛莲鸭戏图名动天下的女子,我,花氏木槿,因踏雪公子在东庭之西的秦川,故而其时我又被戏称为花西夫人,于是直到此刻,花西夫人的行踪才传遍天下。

  次日,窦英华在官坻前送别段月容,派五十精骑护送段月容前往黔中播州,黔中自古为白族豫刚家的发源地,据说豫刚家的祖先本尊亦在播州,侥幸还生的蒙诏在播州屯兵,同九死一生的老王爷等着段月容的归来。

  我换了件干净的湖色裙衫,默默地坐在马上,段月容换了身蜀锦制的骑装,脸也整修过了,显得英气勃勃,紫瞳不笑而生辉,他驾马过来,故做亲热状俯在我的肩头:“昨天你可演得真好,那窦英华竟然问我你可是天天尿在我身上。”他在那里又是一阵大笑,我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躲开了他的呼吸,他却拉着我袖子:“你猜,踏雪公子听说窦英华将他的爱妾转送于我,他会怎样。”

  杨绿水在窦英华身侧看着我们,明眸闪着怒火,但走过来时已化作水样温柔,同段月容洒泪而别。

  我沉默着,心中再一次啃着后悔的果子,若是当初听了非白的话乖乖去了河南宛城,何至于与狼共舞强啊!


☆、第五十七章 绿水殇流月

  作者有话要说:

  出了锦官城,行到百里之后,来至一山花浪漫处,段月容信手摘下二朵带露的芙蓉花,极其自恋地在自己的鬓上插了一朵,我正暗自狂呕,他却已将另一朵芙蓉插在我的发间,一手勾起我的下颌,洋洋得意地问旁边那个窦家士官长:“我这新妃子,比之芙蓉花何如?”

  那士官长眼中明显闪过极大的不赞同,然而口中却舌璨莲花地嗟叹:“夫人之姿,天人难及,况区区一支花尔。”

  他哈哈大笑着,硬逼着我不准摘下,过了一会,他递给我一卷长轴,我打开一看,正是他没收的那幅非白送我的盛莲鸭戏图,然而他飞快地收了回去,放回卷轴,叫来一个侍从:“将此物带回窦帅,就说是我送他的谢礼。”

  侍卫接过,立刻驰马回去,我冷冷道:“须知不问自取是为贼也,如今你又将我的画送人,小段王爷可知这世上有恬不知耻四个字。”

  他在那里哈哈一笑,颇有些王者的豪气,阳光下那紫瞳波光流转,满是愉悦的笑意,我这才发现,他的紫瞳比之锦绣的更深些,也更加晶莹剔透,令我微一失神,他却在那里慢慢说道:“爱妃,你说说,那窦英华看到那幅真迹,知道被你骗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一怔:“你为何要那样做?”

  他笑道:“世人皆云我乃妖孽转世,那自然是要做些让人不快乐的事。”

  “你不怕你的绿水被窦英华欺侮吗?”我板着脸道。

  不料他却大喜过望:“这么快就怛心你的姐姐了,”然后一脸陶醉地隔着骏马圈住我:“这下我就放心了,你们姐妹俩定能和平共处,好好伺候我。”

  我在心里呕个十七八遍,推开他驾马向前走去。

  转眼行至山腰,有一家破庙,段月容嚷嚷着要停下歇息,我下马走到近前,断瓦残垣中发现一个破败的扁额:苦海寺。

  窦家士兵在外面生火做饭,窃窃私语:“怪不得这个破庙要败了喂,谁叫他叫啥子苦海寺嘛。”

  我走入苦海寺,供台上的菩萨自然是蛛网缠身,斑剥破旧,唯有一双眼睛,仍然万分慈和地俯视着我,无声无息地洞查世事。

  我不由自主地跪下来,深深祝祷,求菩萨保佑,能出现奇迹,能让宋二哥平安无事,我早日逃离段月容,见到小五义众人。

  “你求这个自身难保的破泥菩萨,不如求求我吧,定然实现得快些。”段月容倚在身边,在我耳边吹着气。

  我不理他,一歪肩膀,他便笑着顺势蹲下身子,大剌剌地坐在我身边的一个破蒲团上,莹白纤长的手指把玩着我的头发,有搭没搭地在我耳边不停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嚣张地障显着他妖孽的本色。

  外面的士官长忽然大叫着,干粮有毒,我走到外面,大部分窦兵在滚来滚去,七窍流血而亡,一回头,却见段月容靠在庙旁的墙边,嘴边噙着一丝冷冷的笑意。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回事,自然是苦海寺的菩萨听到了你的祷祝,实现了你的愿望。”

  我睨着他:“那你怎么还没有倒下?”

  他嘻嘻一笑,张大双臂向我扑来:“因为还没有同你洞房花烛夜,如何能倒下?”

  我一猫腰,闪到一边。

  这时两个窦家兵过来,一下撕了身上的军服,露出了同段月容和我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那个穿着湖色裙的人长得极其瘦小,与我身形极是相似,这两人跪在那里:“绿姬夫人在前面野渡等您,请小王爷保重。”

  段月容微微一笑:“做得好,去吧。”两人已坐上马,向左边的密林折去。

  段月容微转头,那士官长惊怒交加:“我家大人好意助你复国,送你回播州老家,你为何要残害我们?”

  他笑道:“你家大人是出了名的反复无常,说好我攻西安,他助我反朝,结果他却自不量力地反被原家在洛阳牵制了。”

  他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同光义王那边也签了一模一样的盟约,偷偷借了一万人马给光义王吗,我不杀你,难道还等你们家大人改变主意,在路上将我诛杀了,将人头送给光义王吗,”士官长眼中明显一虚,人却慢慢往后退,段月容笑着向他走去:“再说了,”他轻轻将刀送进士官长的胸口,看着他垂死的目光笑道:“谁说我复国定要窦家相助?”

  他将酬情在那人的尸首上蹭干净了,换了身寻常百姓的衣衫,回头看我,□道:“你可是在等我替你换?”

  我一呆,赶紧换上一件灰色的男式衣衫,心想这段月容,阴险狡诈,连窦英华亦不能掌控他,现在我可如何是好,分明离西安越来越远了。

  两人又驱马前行数里,下得一坡,绿意盎然中,远山如黛,绿水长流。

  却见一处湖面开阔处,一只乌棚小船,由远而近地渡来。

  船头一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风韵迷人的俏脸,满目含情,娇声道:“容儿。”

  我的鸡皮疙瘩掉满地,正是杨绿水。

  段月容神采飞扬,眉目含笑,携着我使轻功跃上轻舟,然后立刻将我铐在船头,拉着绿水到舱里温存一番去了,我坐在舟头,撑着下巴,木然地看着湖光山色,却心急如焚,这杨绿水能逃出窦锦城,分明更不好相与,她又善妒成性,我可能还没有被段月容给糟蹋,就被她给整死了,这该如何是好。

  下午,我们弃船登岸,满山满野的绿意密织,翠屏碧峦,深浅交错,清香扑鼻,我渐渐气喘起来,落在两人身后,眼冒金星间,有人往我嘴里塞了一粒黄药丸,立时脑中清醒了些,眼前是满脸笑意的段月容和阴沉的杨绿水。

  “我刚刚给你吃的是清心丸,你可好些了?”段月容想抚上我的脸,杨绿水却赶紧过来,抱住了我,让段月容的手扑个空:“妹妹还好吧!”

  我在心里又是呕个十七八遍,谁是你妹妹?

  “我的体力不支,不如就放我在此处自生自灭,你二人也好前往播州助你父王。”我虚弱地说道,半为脱身,半是实情。

  杨绿水抢先道:“容儿,妹妹说得亦有道理,妾有一个可靠农户,不如先将妹妹放在其家,待大事成了,再来接妹妹亦不迟啊。”

  段月容皱了皱眉:“此计不妥,此女狡诈,放了她,她定能逃得回西安,若是被窦家捉住,亦会泄漏我们的形踪。”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让妾做了她,天下美女,比比皆是,王爷当以大局为重。”

  “绿水!”段月容不悦道:“你明知我留她要对付踏雪,你现在怎么也开始不分轻重了?”

  “妾不明白,王爷你狠心将我留在窦家,险受窦贼□,如今逃难之际,王爷却舍不得她。”杨绿水激动起来,走上前去大声说道:“在王爷的心中,是真为了要对付踏雪公子,还是被这花木槿迷了心志,究竟是谁不分轻重了。”

  段月容的脸阴得可怕,忽然一伸手就打了杨绿水一巴掌,我在那里一惊,杨绿水也呆住了,梨花带雨的俏脸上满是不信,她捂着脸:“妾跟随王爷两年来,个中恩爱,浓情似火,妙不可言,曾记妾偶尔也曾冒犯过小王爷,可是小王爷从来没有打过妾。”

  “现在的小王爷果然已不再爱妾了。”杨绿水悲戚地捂着嘴向前掠去。

  段月容并没有去追她,只是沉着脸坐在一棵巨大的野桃树下,闭目养神,花瓣偶落下在他的脸上,他也不拂去,只是紧抿着唇,年青的眉宇微皱着,我心意一动,越过段月容的肩头,只见他的身后有一条波光粼粼的山中涧水,看似水流湍急,便悄悄地挪了一点地方,他没有反应,我继续向后挪去,眼看可以跳下去,偷偷游走,后背已被人抓了回来。

  “上哪里去?”他的紫瞳森冷地看着我,我强自冷静着:“方便一下。”

  他冷哼一声,又将千重相思锁锁在我的手上,“去吧。”

  我们没有前行,段月容说是让我恢复了体力再走,我想他是找个借口等杨绿水,两个时辰后杨绿水没有回来,段月容也开始伸长了脖子。

  天将黑了,如果再不走,就要在密林中过夜了,段月容这才慢吞吞地拉起了我,每走一步,向杨绿水气跑的方向看了半天。

  入夜我们来到一处坡顶,密林深处,鸟兽与人烟并绝,唯有一处天然瀑布,飞流直下,在夕阳最后一缕余辉下如银龙飞翔,只见一个女子正在飞瀑垂落的浅沟处沐浴,雪肤凝脂,光滑动人,她双目含媚,投向段月容,满怀委屈地叫着:“容儿。”

  这一声娇唤连我这个女子骨头也要酥几块,那雪白的身子连我这个女子都要多看几眼,不是段月容想着的杨绿水又是何人?

  段月容如释重负,满面含笑,将我锁在一旁,一边脱光衣服,一边冲向杨绿水。

  同志们,什么叫猴急啊!这就是啊,我在那里木然地挑眉,那边开始已经上演了一出热烈的鸳鸯戏水。

  过了一会,池子那边传来一阵奇怪的香味,我忍不住生生打了两喷嚏,过了一会那两人欢爱的声音渐渐有些变了,只听段月容冷冷道:“你在做什么?”

  我转过脸来,却见杨绿水趴在他的身上,正将双手放在他的丹田上,段月容的脸上有些痛苦的扭曲,他猛然将杨绿水推开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杨绿水慢慢地站了起来,银蟾新钩,月光下,她无瑕的脸上挂着一抹妖媚的笑容,犹如黑夜里性感的精灵:“容儿,今夜你为何如此不济呢?”

  “你在吸我的功力!”段月容一双紫瞳满是不信:“你尽然偷偷瞒着我练了无笑经,你疯了吗?”

  “容儿,莫要怕,也莫要反抗,你中了我的媚药,一定要及时交合,不然阳爆而死,莫怕,绿水会让你在最快乐中去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段月容的紫瞳变冷了,他一手擦着嘴角的血迹,一手撑着站起来,脸色苍白的吓人。

  杨绿水凝睇着他,渐渐收了笑容,“容儿,”她轻柔地唤道:“因为绿水已经厌倦了追随着你的身影同别人缱绻......绿水也不能再跟着你的目光却追逐别的女人了。”

  杨绿水的一滴伤心泪慢慢地滑落莹白的肌肤,她哀伤道:“你可知那是何等的伤痛啊。”

  “只是为了这个吗?绿水,”段月容看着她,眼中有着一丝伤痛:“真得只是为了这个,而不是因为你的主上,幽冥教的命令吗。”

  杨绿水混身一震:“你,你,你是何时知道的?”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了,”段月容静静地看着她,杨绿水脸色变了:“你......你为何没有中了我的媚药?”

  段月容的脸竟然有着一丝伤感:“绿水,你忘了吗,你我第一次燕好,你就是用的这种媚药,那时我就记住了这种香味,找人寻到了解药。”

  “我之所以故意让父王看到我同你在一起,就是怕父王会中了你的媚惑,于是想出这个法子,让父王不再宠幸你。”段月容慢慢走向绿水,扶向她姣好的面容:“我没想到父王会将你赐给我,我想慢慢地疏远你,却不知不觉,一连过了三年,依然放你在身边。”

  “终于今日被你暗算了,你无须用这媚药的,绿水,”他轻唤她的名字,摩挲着她丰盈红润的唇:“想来是我早已中了你的媚惑,无法自拔。”

  杨绿水泪盈满眶,娇躯抖了起来:“容儿,你,你当真心里有我?”

  段月容搂住了她的娇驱,慢慢吻上她的唇,

  段月容和杨绿水四目绞缠,杨绿水流着泪开口道:“容儿......。”

  “绿水,你可还记得我第一次抱你的夜晚,月亮也是这样美,”他的一只手扶上了她的后背,从我这个角度,我看到了段月容的带着护锦的手腕微微地弯了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她羊脂玉般地后背已然血花四溅,段月容的脸冷如冰霜,依然紧拥着杨绿水,紫瞳只是紧紧绞着杨绿水的容颜,似是要深深映在自己的脑海中。

  杨绿水嘴角血丝滑落,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然后她轻轻笑了,笑得那样快乐美丽,仿佛一生的痛苦终于得到了解脱,她勉力抬起一只玉手,扶上段月容的脸,轻声吟道:“春来绿水殇流月,朝珠花落残玉姿。魂归沧山泪飞雪,君王情长能几时。”

  杨绿水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的脸上分明带着最美的笑容,眼中滑下一行清泪,段月容没有放开她,只是紧紧抱着她坐在地上。

  玉兔清凝,一对□的男女在泉水中紧紧相拥而坐,溪水中,那双璧影随清风落花不断流离破碎。


☆、第五十八章 镜花戏水月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海飘雪写到现在算是最最最最疯狂的一章了,花木槿守了五十七章的贞洁终于给了一个她最不想给的人......

  耳热心跳中......

  那个啥,大家凑合着看吧,各帮各派,以及小木的FANS们表打我啦,我顶着钢盔下了,逃啊.....

  当夜,段月容冷着一张俊脸将杨绿水焚化了,将骨灰洒往山下,随那银子般的瀑布坠入山涧之中。

  他又将我同他铐一起,强迫我参加他为杨绿水同志举办的追悼会。

  “绿水说她是洱海边上打渔女,战乱中家国被焚,落到了光义王的手中,然后光义王又将他赐给父王。”一夜未开口的他背对着我说:“现在想来,我亦不敢肯定这是真是假了,但是只有我那风花雪月的故乡,方能养育出像她这样媚惑人的精灵吧?”

  他一声长叹,包含多少往事:“这涧水通向洱海,绿水定能回到我们的故乡。”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在一旁静默,心中想着你的绿水尚能随江海魂归故乡,那我的宋二哥落入玉女险峰,是个连神仙也难去的地方,他连尸首也找不到,在地下又该是如何思念故乡呢?

  鼻子又痒了起来,我又打了两次,然而段月容只是痴痴地坐在瀑布边上看着那一轮火球喷勃而出,晨风飞处,他的头发如墨玉逆飞,沾着几滴飞瀑,在阳光下甚是耀眼。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他依然没有再开口,没有修整的脸上慢慢胡子拉渣起来,神色伤感。

  阳光渐渐将我的眼迷起来,我的喷嚏更多,头开始晕了起来,浑身燥热不堪,人家都说黔中多障气,莫非我中了瘴毒了?

  渐渐地我的浑身在燃烧,我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消退了颜色,唯有前方的段月容混身发着一种淡淡的光芒,我这是怎么了?

  段月容终于收回了目光,向我走来,咦,为什么段月容这张扑克脸这么帅啊?他那张红润的唇在一张一合,为何如此鲜艳欲滴,像是一只丰润的水密桃,看上去想让人狠狠咬一口?

  我拉着衣襟,心想一定是热昏头了我。

  我知道段月容和非白一样是人间罕见的俊美,可是为何眼前的段月容,那绝世的俊美中带着无限地风情,如此秀色可餐,他皱着眉头的样子也好生性感,他好像在板着脸对我说什么,快去做吃的?

  他见我埋着脸没动,便向我走来,不耐烦地踢了我一脚,小腿的痛感让我的神志略微清醒了些,我粗声道:“别烦我。”

  他似乎发现我有些异常,蹲下身来,好奇地拉开我遮住脸的手:“你怎么了?”

  他的手冰凉如玉,我不由自主地紧紧捏住了他的手,然后情不自禁地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他的紫瞳睁得大大的,看着我,然后列开一丝大大的笑容:“你......莫要告诉我,你这个贞节烈妇,吸进了绿水的媚粉了。”

  他在我身下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明明如此可憎,然而此时在我看来却是如此撩动我的芳心。

  好热,好热,我努力想着宋明磊被他杀下玉女峰的情景,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脸一下子变成了原非珏,我感受着他健壮的胸肌和有力的心跳,口干舌燥。

  我使劲晃了一下我的脑袋,最后一丝理智一下子全部被狗吃掉了,我扯着我的领口:“非珏,你莫怕,我平生最恨一夜情,我一定对我你负责的。”

  为什么“非珏”的笑容僵住了,然后又渐渐地变成了原非白在那里对我微笑,我忽然感到心底有一股岩浆,腾地一下子升了起来,我狠狠地甩了“原非白”一个耳光,然后抓起他的后脑勺的头发,提起他的俊脸靠近我,“原非白”捂着脸,眼睛瞪得大大的,震惊莫名,然后双目戾气丛生地看着我。

  我恶狠狠地说道:“原非白,你这混蛋,你怎可如此玩弄人的感情,先是圈着我,然后又不付责任地甩了我?你以为你长得帅就真得这么了不起了吗?”

  “原非白”的朱唇如染了胭脂,我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我决定惩罚这个“原非白”,于是我技巧不怎么高的狂吻覆了下来。

  他的唇和他的脸是这样冰凉,可是当他翻过来压在我身上时,那无边无际的热意向我滚来,即使那疼痛也不能浇息我的欲望,我仿佛在飞翔,眼前一切都模糊了,只有他的手,他的唇,他的火热的身体,他的呢喃,还有那双充满痛恨和渴望的紫瞳.....

  一个时辰之后,我衣衫不整,□酸疼地坐在树下,双手抱着头,一遍又遍地向神和我自己问着,花木槿啊花木槿,你的控制能力为何如此之差,你竟然对你最痛恨的人投怀送抱,你为什么不在这之前一刀杀了你自己。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非白的控制力是多么的惊人,他当年中的媚药是如何之深,却宁愿自己吐血,阳爆而死,也不愿毁我清白,相比较而言,我的下场又是多么地可笑,我心中一颤,终于明白了原非白,永远也不会真正地伤害我。

  “真想不到,爱妃你如此火辣。”一个性感而带着嘲讽的声音传来,充满了□后的满足,我板着脸慢慢抬起头来,转向他。

  已是立春,但寒气还是很胜,他却只着一条单裤,勉强遮弊羞处,躺在我的身边草堆里,左脸上微微有五个指印,他的紫瞳星眼朦胧地对我笑着:“只可惜,胸实在太小了,还不够本宫的一只手握的,屁股也不算圆,骨头铬得我直疼,至于床上功夫嘛,比起绿水差得着实远了…….。”

  他卧在那里,那样眉飞色舞地评论着我的身体,好像是一只特大型的猫科动物,极其优美地躺在那里,慢慢摆动着那根花尾巴,用大舌头添着尖牙,阿呜阿呜地叫道:“没劲,真没劲,这只羊太瘦了,吃得一点也不爽……。”

  我的理智崩溃了,又一巴掌抡过去,终于,“被□者”的长评被我打断了。

  大花豹立刻暴跳如雷:“你还敢打我,这辈子还没有女人敢打我,你却打了我两次。”他一挥手要打还我,却被我敏捷地躲过了。

  我和段月容的心都一动,对视一分钟后,段月容的表情相当滑稽:“咦!我的内功呢?我的内功呢?”

  他再次窜上来,自然又扑了个空,然后他似乎想起还有那么根相思锁,就使劲将我拖了回来,不顾我的踢打,将我按在身下,抓住我的脉博,号了一会,脸上流出汗来:“原来你中了贞烈水,你怎么会有我们苗疆皇室才有的贞烈水……。”

  他想了一会,狰狞地厉声问道:“原青江其实是故意命你留下假扮原非烟,来勾引我与你交合,好令我散功对吗?”

  我的手被捏得生疼,可是我心情却如三月春风,仰天狂笑一阵,然后鄙视道:“你错了,这不是原候爷之命,而是你多行不义的下场。”

  原非白苦心让我服下生生不离是为了防原非珏,却不想机缘巧合废了段月容的无笑经,宋二哥,你在天之灵可曾见到,你和那些残死的兄弟可曾欣慰一笑?

  段月容举剑欲砍我,却被我狠狠地踢了出去,这时的段月容不过是个会一点武的普通少年,但必竟是个孔武有力的男孩,我们打着打着,我的体力开始不支了,段月容的紫瞳越来越阴狠,一幅要致我于死地的样子。

  于是我使出了妇女打架名招,忽然一下子抓住了他的发髻,使劲摁在地上,不想他的反应也十分之快,反手也学我抓住了我的头发。

  我们互相抓着各自的头发,怒瞪彼此,他咬牙切齿道:“放手,你这泼妇。”

  我也恨恨道:“你先放,你这妖孽。”

  “你先放。”

  “不行,你先放,我再放。”

  “你先放。”

  “你先放。”

  最后我建议道:“我们数到三,同时放手,可好?”

  段月容阴阴地说道:“好。”

  当我们一起喊到三时,段月容的劣根性再一次体现无异,我放了,他却刚刚松了我的头发,又猛地抓了回去,我啊地痛叫着。

  他在那里冷笑,强迫我仰头看他:“贱人,我以为我如今身无一卒,又被你散了功,便耐何不了你吗?我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主子,谁才是爷。”

  我称他得意之际,使了一招女子必杀技中的密功---断子绝孙脚,要知以前同碧莹两个弱女子躲在德馨居,总也有些防身才是,而且原非珏小时候跟我闹着玩,有时不知轻重,我也是用这招喝退他的,有一次不小心真踢着了,他哭着跑回去被果而仁发现了,当然也变成了果而仁不怎么喜欢我的一个理由。

  此招果然百试不爽,段月容松开了我的发,面容奇怪地扭曲着,双手紧紧捂着胯部,嘴巴里低喃着几句闽南脏话,我又狠狠补上一脚,段月容同学的男儿泪终于流了下来,勉强开口道:“你这个下流的贱人……。”

  我仰天狂笑:“现在谁才是主子,谁才是爷……。”

  我得意没多久,段月容咬牙踢向我的小腿骨,我站立不稳,滚下山崖,连带将段月容也拉了下去。

  断崖峭壁,燕鸟飞绝,银色的飞瀑直下三千尺,在阳光下,银光闪闪,旁边一杆枯枝横立,上面险险地挂着我和段月容,我俩如挂在肉铺钩子上,一根绳上串着的两片腊肉,迎风漂荡,面沐飞溅的泉水。

  我们鼻青脸肿地互瞪着对方,段月容恨声道:“贱人,你现在终于可以和我同归于尽,不但为宋明磊报仇了,又为你的原非白挣回个贞烈的面子,这下你可满意?可开心了吧。”

  我对他眯起我的熊猫眼,用空着的那只手,直击他的鼻子:“‘贱人’?你的妈妈难道没有教过你,对女士不要用这种不敬的称呼吗?”

  我们又在空中纠緾了起来,那根枯枝受不了重量,咔嚓断裂,我们摔向瀑布深潭。

  扑通一声,我俩掉入碧波潭水之中。

  我必竟是在建州海边长大的,水性还可以,按理说段月容身为世子,南征北战,通点水性,也属正常,可是他却在哪里沉啊沉,一开始我还能为他是故意想拖我入水,好淹死我,后来才发现他竟毫无章法地乱抓一通,双腿被沼泽勾住了,紫眼睛也开始翻白了,我也被拉向了河底,我憋住气,只能摸到河底一块稍微锋利的石头,把他腿上的水藻割去,我们俩浮上水面大口大口地呼着气,趴在岸边巨烈地咳着,再也打不了了。

  过了一会儿,我稍微缓了一点过来,爬过去,揪住他的胸襟,虚弱地问道:“钥匙呢?”

  段月容的玉容苍白如纸,嘲笑地瞥了我一眼,没有理我。

  我对他举起拳头,他这才猥亵地对我笑着:“就在身上,你自己摸吧,反正刚才我全身都被你摸遍了。”

  我怒道:“下流,不想死你就快点给我。”

  段月容这才冷笑着艰难地往身上东摸西掏,结果半天也没掏出来,他的脸色也有些变了,坐起来,认真地找了一番,还是一无所获,他的紫瞳无辜地看着我,是我气晕看错了吗?他的紫眼睛里竟然藏着一丝笑意,他无奈地一摊手:“找不着了。”

  我对他危险地眯着眼睛:“实相地最好快点交出来,不然就先剁了你的手。”

  他对我耸耸肩,无赖地一笑:“不定是掉水里去了,许是在崖上我俩交欢之地,本宫愿陪爱妃故地重游。”

  我心中惊怒交加,亲自动手又搜了一遍段月容的身上,的确什么也没有,段月容嘴边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我想拖起他再往水里去寻找,却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接着胁间巨痛,艰难地喘息起来,我的模糊的意识里,只有段月容的紫瞳里那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在我眼前。


☆、第五十九章 影庄焚悲歌(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自己在黑暗中飘浮,一阵哭声传来,我晕晕忽忽地,一个白衣小孩在那里哭泣,我走过去,拍拍他的头:“阳儿。”

  那孩子抬起泪容,开心地说道:“木槿,你果然认出我来了。”

  我笑了笑:“这回你又要带我去哪里了呢。”

  阳儿摇摇头笑道:“阳儿只是想见木槿。”

  他拉着我坐到一棵老梅下,紧紧抱着我的胳膊,笑得甜甜地,想起原青舞和明风扬,不由轻叹一声,摸着他的小脸:“阳儿,这几年你过得很苦吧!”

  阳儿使劲地摇摇头。

  我又问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呢?”

  他但笑不语。

  风轻轻地拂上我的脸颊,阳儿担心地说道:“木槿,你要小心紫眼睛的大坏蛋。”

  想到我刚刚失去的童贞,说实话我并没有看重那一层薄膜,可是我多么想把第一次给非珏,没想到非白防来防去,终是没有如他的愿,我知道在古代失去贞操的女人命运有多惨,我始终没能逃不脱紫瞳的诅咒。

  就算我再艰强,不介怀失去贞操,就算时间能冲谈一切,也不能忘怀第一次给了我最痛恨的人啊。

  一时间,我心里一团郁闷难受,坐在那里低头沉默。

  一双小手扶上我的脸,他难受地看着我:“木槿,你受委屈了,对吗?”

  我的泪流了下来,我发誓这不是为了段月容,于是我苦笑着:“为什么我身上的生生不离没有把他毒死了呢,可恶。”

  阳儿深深地看着我,如黑宝石一般的黑眼珠,熠熠生辉地映着我的泪容,他温柔地抹着我的泪水:“不要哭啊,木槿,你是阳儿心中最勇敢坚强的木槿啊。”

  我的泪更猛,他叹了一口气,拉着我的手说:“我想请木槿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我笑着说:“我现在可能马上要去见你的爹妈了,不知道还能为你作什么哪。”

  他的小手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对我笑道:“我只是想请木槿不要怪我。”

  忽然他背后的阳光暴涨,我无法睁开眼睛,只能抬手遮住那强烈的光芒,低下头,却见阳儿的影子在阳光下慢慢拉成一个昂藏的男子身影,他的男孩声音却没有变,柔和而坚定地对我说道:“再会了,木槿。”

  我抬起头,只能见到一个潇洒的背影,瞬间消失。

  我愣愣地望向远方,耳边却有人对我在吹气,我一回头,却见一团妖异的紫色向我扑来。

  我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睁开眼,却见我躺在一座简单的屋子里,这座屋子好熟悉,这不是我以前住的西枫苑北屋吗?

  我激动地坐了起来,打开门,揉了揉眼睛,是小北屋,我冲了出去,跑到梅苑,真得是西枫苑,那西枫苑里的每一棵梅树的位置换我记得的,我跑到莫愁湖边,扶着梅树伸头看看,里面果然隐约看到几条金光闪闪的水蛇在游动,是金不离。

  我兴奋了一会,又奇怪地想着,人呢?为什么整个西枫苑里没有人呢,难道是我还在梦里?

  我拧了一下我的脸,哦!好痛啊。

  我叫出声来,这时有人嘻嘻笑出声来,我一转头,却是个满脸青春豆的小男孩,我跑过去抱着他热泪滚滚:“素辉......。”

  素辉却奇怪地推开我:“木丫头,你怎么了。”

  他嫌恶地退了一步:“你看你,把我的衣衫都弄脏了。”

  我破涕为笑了:“素辉,我怎么会回西枫苑的啊?”

  素辉奇怪地问道:“咦,木丫头,你今儿个怎么这么奇怪啊,你不是一直在西枫苑吗?”

  我愣住了:“西安城不是被南诏攻下了,我们逃到暗庄了吗?然后我代替二小姐冲下山去......”

  我有些絮絮地说着那断可怕的往事,可是素辉却愣愣地看了我一会,然后大笑:“木丫头,你做梦呢吧,老骗我,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快走,白三爷等你过去伺候哪。”

  我被他拉着过去,我如坠云雾,来到赏心阁,绝代波斯猫冷着脸坐在那里,旁边是韩先生,旁边三娘端来一个红泥漆托盘,上面是一盏茶,我过去亲热地说着:“三娘......。”

  谢三娘笑迷迷地将盘递给我:“姑娘可醒了,三爷正不开心哪,快端过去。”

  呃!我又被堵住了,我只好乖乖将茶水送进去,原非白却不看我一眼,只是冷冷道:“你今天起得晚了。”

  我张口欲言,韩先生笑迷迷道:“三爷,木姑娘的身子不好,多睡会也是正常的。”说罢给我施了一个眼神,将我支出去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回事,我脑中的那些旧事,难道都是梦而已?段月容屠戮西安城,川北双杀,原青舞,我明明刚才还梦见阳儿,究竟哪些是梦,哪些是真。

  这时远处一个人影一闪,却是韦虎经过了,我心中一振,便赶到马房,他果然在备车,我走过去,却见他恭恭敬敬地向我躬着身,我一把拉起他的左臂,完好无损。

  我愣着神,韦虎的眼中闪着诧异:“姑娘这是做什么。”

  我向韦虎走了一步:“韦壮士,你难道忘了,是你送我和素辉躲进暗庄的。”

  韦虎肃着一张脸:“姑娘最近一定太累了,我先送姑娘回去吧。”

  我被逼回小北屋,静下了心,如果以前都是些梦,那我何不去找非珏和锦绣呢?

  我偷偷潜出门外,刚要出垂花门,却见两个冷面侍卫凭空出现:“三爷有令,请木姑娘回去。”

  我看着两个冷面侍卫几眼,点了一下头,往回走去,这时迎面走来满脸是疤痕的鲁元,他看到我很是惊喜:“木姑娘,你总算醒了。”

  我微笑着,走近他:“鲁先生好啊。”

  他向我点着头笑着,手里捧着一堆图纸,我老实地说道:“鲁先生,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西枫苑还有紫园被南诏兵糟蹋了,一醒过来才发现一切都没发生过呢。”

  我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他的眼神果然闪烁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笑,轻声道:“我也做过这样一个梦,不过,不要紧,只是一个梦而已,木姑娘。”

  说完,他急急地同我擦身而过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脸上还是挂着笑,像没事人似地走回我的小北屋去。

  到了晚饭时分,我对谢三娘说我身体不舒服,就待在小北屋里,谢三娘给我端了一碗药来,说是一定要喝下去才行,我伸了个懒腰,一饮而尽,三娘这才满意地走了出去,她刚踏出去,我的头有些晕,我咬破我的手,清醒了些,偷偷溜了出去,向鲁元的房子走去,没想到,还没有到近前,就听到有女人和孩子的声音。

  “阿爹,阿囡乖,阿爹陪阿囡玩。”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十分清脆,但却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怪异,总觉得好像有些变调。

  “你莫要再惯她了。”这时又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也是有些变调。

  鲁元在里面说道:“阿囡乖,爹爹给你吃糖。”

  “不要吃。”

  “可是你那么多天不吃东西,怎么好呢?”鲁元的声音有些焦急,我心中一动,用手沾了唾沫捅破了一层窗纸,一个小女孩背着身子,对鲁元使劲摇着头,旁边是一个背对着我的女子,那女子忽然往我这边看过来。

  一张脸十分清秀,却是苍白如纸,双眼下一片青黑,眼瞳中没有焦距,这时那个孩子也转过脸来,那孩子脸上挂着一丝奇异的笑容,眼袋一片乌黑,眼神说不出的怪异,我立刻缩下身去,紧紧抱着自己抖得厉害的身子,捂着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顶上的窗子打开了,鲁元奇怪地问道:“你做什么哪?”

  “好像有人在外面。”那女子说着,然后发出僵硬的笑声:“是我搞错了。”

  她复又关上窗,我慢慢地爬离了鲁元的窗子,抖得快散了架了,在离鲁元的屋子不远的地方,我触摸到一种藤萝植物,我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心中的恐惧像火山一样爆发,浓郁的花香中,紫色的西番莲盛开着大大的花朵,好像是在对我大大地咧开一张嘴笑着,我的脑海中依然浮显着那个阿囡的笑脸,我记得的,正是那天要把我架走的几个小童,他们不是活人,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声音有些变调,那笑容很恐怖,我究竟在那里呢?刚刚我还记得在同段月容扭打......

  段月容!想起那双紫瞳,我定了定心神,这个妖孽也被这一伙人抓住了吗?还是这是他设的一个局,我想起来我昏过去以前,他眼中的笑意,他笑什么?

  我想起来川北双杀说过这是幽冥教的“人”,绿水要杀段月容时,段月容说绿水是幽冥教的人,还想尽办法不让绿水接近他的父王,所以他才会和她颠鸳倒凤了那么几年,那也就是说段月容应该不是幽冥都的人。

  我回到我的小北屋,摸到桌前,酬情在,却少了长相守和护锦,那段月容应该也是被抓起来了,这幽冥教为什么要抓住我,为什么要布这么一个局呢?

  想起鲁元白天手中拿着的一堆图纸,我豁然开朗,幽冥教要利用鲁元为他做某样东西,他们知道鲁元最爱的是他被段月容杀死的妻儿,于是便造了个假妻儿来骗鲁元,让他转移注意力,那留着我,又要利用我为他们做什么呢?

  既是如此,为什么不用真人呢?

  我忽然想到我逃出去的暗庄,原非白曾提到原青舞和幽冥教有来往,那天她也是逼着我去开暗宫的大门,那么说这伙人是想骗我去打开暗宫吗?

  如果是这样,这是多么巧妙的一个局啊,如果没有经历过战火的花木槿也许会沉不住气,肯定会想打开那个暗宫,然后这个主谋就会知道暗宫的具体地址了。

  那段月容呢,这个妖孽怎么这么不济,如果我能碰到他,他同幽冥都搏斗一番,讲不定我倒可以称乱逃出去。

  转念又一想,冷汗淋淋,他中了生生不离的毒了,正是如此,所以没有武功就被抓了,很有可能他已经被杀了。

  我想来想去,只有求助于鲁元了,我有种预感,这个苑子里,只有鲁元的心是同我一样明白的。


☆、第六十章 影庄焚悲歌(二)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读者说影庄焚悲歌写得不怎么好,感觉古龙的布局,金庸的武侠,小学生的写作,什么都说出来了,可是大家看得还是很莫名其妙。

  首先于向广大的读者道歉,小海的确不擅长写幻影类刑的,而且影庄焚悲歌这一部落的确是写得很苍促,为了赶稿,所以先把这一章节写出来,因为后面会铺垫接下去的情节,请大家尝尝鲜,等整部书写完了,小海一定认真改啦。

  就请大家见谅,凑合着看吧。

  第二天,我如常的同素辉嬉笑打闹,装作也完全相信我回到了西枫苑,那可怕的过往只不是春梦一场,想从原非白那里套些话,可惜,韩修竹和谢三娘他们总有一堆天衣无逢的借口堵住我的请求,我只得在吃晚饭的时候,说起故意向原非白提议,最近恶梦太多。想找鲁先生打一样银首饰来压一压邪,原非白板着脸应允了,我心中暗哧你扮得一点也不像。

  我又来到鲁元的屋子里,他正在摆弄一些图纸,看我进来了,便招呼着:“秀兰,倒茶。”

  那个女子便过来,我故意洒翻了热茶到她的手上,急急地道歉,可是她却像没事人一样,笑若春花,我放余光过去,鲁元眉头微皱,却没有说什么。

  我说了下来意,鲁元自然是满口答应,说道:“等我这暗库之事稍缓,我便为姑娘打一幅银护腕吧。”

  我笑笑:“暗库?”

  鲁元点点头说:“最近白三爷老在看一本紫绢的古书,他说是他想按古书上说的在咱们西枫苑下面建一座暗库。”

  我点点头:“鲁先生,可还记得我们曾经研究出长相守护腕的。”

  鲁元的嘴忽然抖了起来,正要开口,一个女孩子跑了进来,扑上他的膝,抱着鲁元,缠着他玩。

  我摸摸她的头:“阿囡认识字吗?”

  那孩子想了一会,点头拍手道:“对,对。”

  还是真人好,我笑着摸向她的小脖子,果然没有任何脉博,这个孩子死时才多大,这个主谋究竟用什么方法控制这些死去的人呢?

  经过我昨天跌倒的地方,阴雨蒙蒙中,我看清了那西番莲的模样,紫白相间,勾魂摄魄的妖治,馥郁芬芳。

  晚饭过后,回到房里,我还是照例喝了谢三娘的茶水,然后咬破手臂,清醒过来,延着熟悉的路线,我潜入赏心阁的书房,我看着书架,果然有一本浅紫色的古质绢书,里面全是古字。

  好在西枫苑的时候,原非白研究古文时我也在旁边伺候过的,还识得几个,我看了几行,腹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多了,咦!好像是一本女孩子的日记,因为里面开头几页无非是些伤悲秋月,小女儿情怀。

  然而主人公长到十四岁时,她的生活故事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位女子长在民不聊生的乱世,她的父亲和三位结拜叔叔乃是西北豪族,对于腐败的政府终于忍无可忍,揭竿而起,历尽千幸万苦打下了天下。

  她和她的妹妹成了开国的两位公主,她被赐号平宁长公主,她的妹妹赐号平律公主,她在手扎里详细描述了册封那日的盛景和她激动的心情,因为在她册封为公主的同一天,她们的父亲要为她们指婚。

  于是她和她的妹妹在受封后,便悄悄躲在屏风后偷看她的父皇为她们选的两位附马,我看着看着,也被那位公主的故事吸引信了,平宁长公主,平律公主,好熟啊,再一细想,猛然想起有一次说起了原非清十六岁就尚了比他小一岁的淑琪公主时,原非白笑着说过,其实原家宗族里出过两位公主媳妇,一个就是原非清的妻子,本朝的轩辕淑琪,还有一个却是原家第一代先祖娶过开国长公主平宁公主,我想想,对了,她的名字好像叫作轩辕紫蠡。

  是了,我还清楚得记得,原非白说过紫栖山庄其实是东庭太祖赐给平宁长公主的府坻。

  奇了,这开国长公主的手扎为何会在这个FAKE的西枫苑呢?

  我接着往下看,她的生活很幸福,附马对她也很体贴的,直到有一天,一切全变了......

  “好看吗?”一个声音传来,我吓得跌到在地上,只见一灯幽暗,原非白坐在轮椅上,素辉在旁边伺候着,满面冷漠。

  “我不知道三爷还爱看女孩子的扎记。”我冷冷道。

  “原非白”一笑:“我也不知道木槿喜欢晚上到书房来看书。”

  我的心咯登一下,“原非白”敲了敲轮椅,“谢三娘”进来了,看到我站在哪里,一怔,然后浑身抖作一团,跪在哪里:“主人,求主人饶恕我。”

  “原非白”轻轻一吹翠笛,“谢三娘”立刻混身的肌肉爆开,一棵棵钢钉露了出来,脸上也是,然后向后倒去,再也没起来过。

  “这批人偶做得不好啊,小新”“原非白”叹了一口气:“须知,教主是不喜欢不好的人偶的。”

  “素辉”微微弯腰道:“小的死罪,容明天再去抓几个来,一定是健康的活口。”

  “原非白”点点头,转头看向我,笑着说:“今晚我原也不想那么早睡,正好陪木槿看这本紫蠡手扎。”

  素辉一拍手,两个人偶将谢三娘的人偶给弄出去了。

  我心中如狂涛骇浪,“原非白”却在那里说下去:“这本手扎的主人正是开国长公主轩辕紫蠡,据说她乃是少见的一位绝代佳人,不但精通音律,而且擅绘画舞蹈,如今皇宫中皇上最爱看的飞天舞,俱说便是她根据天竺传来的舞蹈改编而成的,这样的金枝玉叶,即然嫁得东床快婿,理应是享尽人生美事的,然而从这本手扎上看来,却是红颜薄命啊。”

  的确如此,我看到后来,好像轩辕紫蠡的婚姻发生了变化,我咽了一下口水:“为什么呢,三爷。“

  “东庭开国元年,太祖皇帝手下名将如云,各自拥兵自重,”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木槿你说说,每一个皇帝打下天下后,第一件事要做的是什么呢,。”

  “自然是诛杀那些功高盖主的臣子,巩固自己的皇权。”我想我的声音应该是有些抖的。

  “正是,其实世祖皇帝手下有三个结义兄弟,堪称并肩王,也是当时全国最历害的三大家族,木槿,还记得吗我曾经告诉过你的。”

  我略一点头:“木槿记得,应该是原家,明家和司马家吧?”

  原非白微笑着:“正是,世祖皇帝决定着手先对付最大的功臣司马家。他很快找到了诛灭司马家九族的罪证,原家和明家也不是傻瓜,自然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便联络众臣力保司马家,尤其当时原家的族人还取了司马家族的一位小姐,原家替司马家前后奔走,花了无尽的人力物力财力,终于使得司马家只是废了爵位,削为平民,而没有诛灭九族,于是司马家的祖先便立下祖训,为了答谢原家人的大恩,便让其中一支司马氏子孙为原氏家奴九世,以报大恩,而其他族人便迁居蛮夷障毒之地,隐世而居永世不出。”

  “那原家和明家又是如何逃过灭族之祸呢?”我奇道:“想必是轩辕家的人从此罢手了罢!”

  “原非白”一笑:“他们没有逃过,至少在他们的先祖那一辈,没有逃过。”

  “一个皇帝若是起了杀心,便绝不会停下来,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岁月的流逝,越来越强烈,变成了心头针,喉间刺。”“原非白”叹了一口气:“然而明原两家的关系偏偏实在太好,又共同进退,明家为官颇为圆滑,原家做事亦是万分谨慎,让太祖皇帝找不到借口。”

  “太祖皇帝暗中搜罗罪证,为了拖延他们造反的时间,于是他表面上又作出笼络这两家的样子,便将自己最喜欢的两个女儿,开国公主分别嫁给了明原两家的下一代族长,长公主轩辕紫蠡便嫁给了原理年,平宁公主轩辕紫弥嫁给明凤城。”

  “难道太祖皇帝就这样牺牲了自己的女儿?”我皱着眉说道。

  “原非白”只是一笑:“自古以来,对于帝王之家而言,一切皆是可以牺牲的,木槿。”

  “他”看着我:“木槿你说说,如果你是轩辕皇帝会怎么样呢?”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我自然会想尽办法找到他们的弱点。”

  “不错,原理年是个武痴,明凤城却好敛财。”他的目光炯炯地看着我:“直到有一天,天竺的一个僧人进献了一本旷古话绝今的经书,无相真经。”

  “这本真经有两部,无笑经和无泪经,必须一起练,方能领悟其精髓,成就天下无敌,实现宏图霸业,”他的眼神有些神往,转过头来问我:“如果木槿有一天可以无所不能,最想做的是什么呢?”

  我微笑着摇摇头:“所谓宏图霸业转头成空,天下无敌往往成就孤家寡人,若是能和相亲相爱之人平静生活,末尝不是一个人最大的福份了,所以木槿不会醉心无所不能,也不会想去练这样的武功的。”

  他听了,眉宇怔忡地看了我一阵,叹了一口气:“我一直以为木槿只是一个会耍小聪明的小女子罢了,原来果然是心存大智慧啊。”

  我搔头,还是想不通,我哪里有大智慧了,我这样以前不是一直被锦绣骂胸无大志吗?只是笑笑,继续听他说下去。

  “太祖皇帝知道这两本经书的奥义,却把两本真经分别作为两位公主的嫁妆,送给了原家和明家。”“原非白”一笑。

  我心中恍然大悟,怪不得原青舞说那无泪经是明家的传家宝,那无笑经便是原家的传家宝了。

  “太祖皇帝让两个女儿分别对原理年说无笑经是一本武林秘书,而对明凤城说无泪经里有着巨大的宝藏。”

  “然而真正的无笑经却是武功高进,人却已成魔,靠吸食人的鲜血精气为生,这时若甫以无泪经方可练成正果,练成之日本性恢复,然而身边亲众多被练者所诛杀贻尽,世间再无欢乐可言,故名无笑经。那无泪经越练,人会越变得痴傻,所以很多人无法练下去,因为练得时候不是被仇敌所害,便是不懂自理而死,若结合无泪经,偶有练成者,往往性情大变,前尘尽忘,然竟不识父母,不认爱侣,将其作仇人杀死者甚众,而练者本身却不知晓,唯见功成无泪下。”

  我在那里冷嗖嗖的。

  他却含笑说道:“果然不出一年,原理年忽然得了场重病,连管理家族的能力也没有了,于是轩辕紫蠡代原家禀明轩辕家,辞了京都禁卫军统领之职,回到了原家的祖籍之地西安。”

  “原理年终于还是练了无笑经。”

  他笑道:“太祖皇帝便亲赐华山紫栖山庄,给原理年养病之用,原理年刚刚回到西安对外说是好多了,只是不宜见客,然而原理年的病却更重了,重到除了心爱的公主轩辕紫蠡,他谁也不认识,他必须不停地吸食别人的功力,才能活下去,被吸干功力的人往往只省下一层人皮了。”

  我忽然想起原青舞曾经说过她要吸干原家人的血,当时还以为她是个疯子,现在想来,其时她说得全是真得,也就是说那时候如果原非白没有杀了原青舞,我和原非白必然会被吸干血肉。

  我脱口而出,“早年传说原家的祖上是杀死西安杀人妖王的大英雄,然而真正的故事却是西安城人人谈虎色变的妖王是原理年,对吗。”

  “正是!”

  “那后来呢?”

  “原理年与轩辕紫蠡伉俪情深,即便他自己知道控制不住自己,连亲兄弟,亲生儿女被吸干者甚众,却始终没有伤害过长公主,长公主命人在紫栖山庄下修建了一个固若金汤又宛如迷宫一般的地下宫,用来囚禁原理年,每天提来不同的活人供其食用,练无笑经,原理年的武功日高,魔性也亦强,到后来连暗宫也无法控制他了。”

  “那怎么办呢?”我茫然地问道

  “长公主知道是自己的父皇害了原理年和原家,便决定结束这个悲剧,从好友苗王手里讨来一种名为贞烈的盅毒,中者每天都会心神剧痛的盅毒,任何一个人同中了贞烈盅的人交和,轻则失去散功,重则身亡。”

  “长公主是千金之躯,自然不愿同别的女子分享爱侣,便服亲自服下贞烈盅,忍受着剧痛,引着原理年进入了地下宫,放下了断龙石,两人永远地留在里面,而原家后人便把那座宫殿取名为紫陵宫。”

  我看着他:“那紫陵宫就是暗宫对吗?那暗神一族其实便是司马家的后人,他们留下来是为原家的紫陵宫守陵的,对吗?”

  “木槿好聪明啊!”他拍拍手,状似满面欣喜,眼中闪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光芒:“长公主在进入紫陵宫前,给儿子留下遗言,原家须伺奉轩辕氏九世,九世之后,若轩辕无道,原氏可取而代之。”

  “那明家呢?”我结结巴巴地问道。

  “明家的先祖,明凤城在那个时代是最聪明的,他故意让太祖皇帝以为他爱贪小利,志不在大,可是即便如此,太祖还是不放心,明凤城也明白,于是在原家离开京都后,明家也告老还乡了,回到了东吴封地,后来两家虽然仍有做官,却始终不得重用。”

  “明家祖训,不得翻看无泪经,而原氏却把无笑经和妖王的秘密永远地埋在紫陵宫中,暗宫中人永远守护紫陵宫,无人可入紫陵宫。除了当家人无人可入暗宫。”

  “明家同原家世代交好,却毁在明宁那一代,明宁一心想光宗耀祖,他本来替儿子明风扬向秦相爷求亲,结果秦家却选中了原青江,这本来就不得他父亲的心,明风扬却取了原家的原青舞,那原青舞还怂恿他的儿子练那本无泪经。”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呢?你又是从何处得来这本紫蠡手扎的呢?”我沉声问道。


☆、第六十一章 影庄焚悲歌(三)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原非白啊。”他坐在轮椅上轻笑着,肖似原非白的凤目看着我,却满是深谷迷津,无法踏入其中。

  我叹了一口气:“白三爷从来不会直呼他父亲的名讳的,这位先生既然知道这么多旧事,而且还有平宁长公主的手扎,木槿以为您以前一定也是紫栖山庄的人吧,”我顿了一顿,看着他的凤目:“我如果没有猜错,您就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同原青舞在一起的人吧?”

  他开心地笑了:“何以见得呢,花木槿小姐。”

  我站了起来,紧紧握着那本手扎,平静道:“这里种满梅花,可是苑子里全是一些很浓郁的异花香气,我到后苑看过,果然种了西番莲花,这西番莲是热带植物,这个苑子一定有温泉,其地理条件应当同西枫苑一模一样,否则不能成活,既便有西番莲存活的物质条件,一般平民没有条件,不懂其生长规律,是不可能随随便便种植得活的,所以我大胆臆测,你是从紫栖山庄的暗宫里出来的,所以你会如此了解西枫苑的一草一木和这个西番莲,而你种这种西番莲的真正目的,应当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为了怀念紫栖山庄的暗宫。”

  他看着我的眼睛,温和笑着:“你说得对,是还有一个原因,你能告诉我吗?”

  “因为你在用活人做实验,我不知你具体怎样把这些活人做成行走的僵尸人偶,可是我知道你在不断地将武林高手骗入你的山庄,好帮原青舞吸取他们的功力,可是这些尸体你来不及把他们全部做成人偶,也不可能一下子处理掉,所以你用这种异花的奇异香气来掩盖这些尸体腐烂的恶臭。”

  他在那里使劲拍着手:“好,难怪那小孽丈这样宠你,果然不似一般女子。”

  我继续说道:“鲁先生因为受了刺激,所以神智有时不清,所以他便将你安排在他身边的妻女人偶当了真,然后认真为你建造另一个暗宫。”

  他微笑着推着轮椅向我过来:“你说得那些都对,那你现在猜猜,我要对你做什么呢。”

  我的身子没有办法不抖,我向后退了一步,强自镇静道:“你与原家,必然是敌非友,若我是你,一定会利用我来诱原非白前来,然后再在原非白面前杀了我,令其痛你所痛。”

  我特地把那个“在原非白面前”说得特别重些,以提醒他不能现在杀我,不管怎么样,先缓他一缓,然后让原非白来解决吧。

  他支头微笑:“好一个缓兵之计,不过的确可行啊,”

  我开口道:“请问先生名讳,也好让我和我家三爷知道我究竟落在谁人的手中。”

  那人微微一笑:“多少年了,没有人问我真实姓名,“他抬起头来,笑道:“司马莲。”

  然后一扬手剥去脸上的易容,露出一张满是刀痕的可怕的脸,还有那满头苍苍的白发。

  我喃喃念着他的名字,心中一惊,既然司马氏都是作为原家的奴隶存在的,那为何这个司马会这样痛恨原家。

  我脱口而出:“莫非先生是前任暗神,敢杀前任暗宫主人原青枫的司马莲?”

  他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嘶哑可怕,满是恨意悲愤,双目发出一道利芒:“正是。”

  司马莲看着我一会,似乎主意已定,他的手一扬,手中多了一支竹笛,他放在嘴上轻轻一吹,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后面果然跟来了跌跌撞撞的鲁元,他的口中还在乐呵呵地说着:“阿囡,不要跑得那么快啊!”

  他一进来,见到这一切,立时愣了一下,司马莲笑着对我说道:“我记得姑娘还有一个同伴吧。”

  我一滞,他是在问段月容吧。

  “你说说如果天下最骄傲的踏雪公子知道自己的女人被人玩弄了,他会怎么想呢?”他的嘴角边开始浮起一丝残酷的笑意:“再或者,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宠妾被人□,又会是什么表情?

  天气不怎么冷,尤其是这个苑子后面就是温泉,屋子里甚至有些闷热,可是我的身上却淌着冷汗,他想做什么?

  他吹了一下笛子,谢夫人的画像收了上去,果然一切同暗宫一模一样,我退无可退,只能被长得素辉的那人拉了进去,熟悉的火把亮了起来,我们七转八弯,来到了一处缀满西番莲的飞天笛舞浮雕的大墙前,我再看那飞天和吹笛的青年,心中不由一动,这个飞天像极谢夫人啊,而那个青年长得很俊美,却看似陌生。

  墙边守着两个跪着的人偶,面目腐烂,面部隐现着刚钉,笼着袖子跪在墙前,司马莲吹起一支曲子,竟然是长相守,那两个人偶立刻睁开眼睛,转动身边巨大的齿轮,那堵大墙发出巨响,慢慢向上升了起来。

  很明显这个暗宫的规模根本不能同紫栖山庄下面的哪个相比,越进里面,那西番莲花香越浓,可是那花香再浓再香,却也挡不住一股扑鼻的血腥腐臭之气,“素辉”走过去打开一扇黑幽幽的铁栅栏,我们被逼着走进去,然后我彻底呆在哪里,只见里面全是具大的型具,锁着一个个□的人体,有几个都活着,那些人体的每一个穴道上都插满了细小的钢钉,在痛苦地扭曲着,眼神狂乱,血腥和人体排泄的秽物充斥着整个山洞。

  我无法不颤抖,这个恶魔带我过来倒底想干什么?

  司马莲指着唯一一个活着,而没有扭曲的黑瘦的人形,笑道:“木姑娘可认得此人。”

  我上前去,那人还有一丝呼吸,这人的确眼熟,莫不是紫栖山庄的熟人?

  我再盯睛一看,不由啊地大叫一起,骇得倒退三步,我跌坐在地上。

  那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段月容!

  两天不见,原本长得天人之颜,风流倜傥的段月容,现在却是满面憔悴,面色苍白如鬼,□的身子上满身插满银刹钉,那血珠极细,极细地延着钢钉流下地下的一个坑里,

  也许是听到我的惊叫声,那枯瘦的人形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紫瞳依旧明亮无比,他看到了司马莲,脸上嘲讽一笑,紫瞳有着深深的恨意,却依然桀傲无比,然后他将目光放到我身上,似乎有些诧异,又有些了悟,只是睨着我淡淡地笑了。

  我知道段月容是多行不义必自闭,一切都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可是这样何其残忍。

  我坐在地上,腿脚发软,鲁元看着紫瞳的段月容,满脸惊骇,不知是因为毁家灭族之恨还是也被这样的人间地狱给吓坏了,他疯狂地大叫起来。

  “你究竟为何要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来呢。”我望着他,努力了很久才组织一句完整的语句。

  “从原青枫那一代起,轩辕皇室已是羸弱不堪,如今原氏宗主原青江正是第十世,现在原氏在西安已历九世,人才济济,兵强马壮,窦氏发乱,正是群雄并起的好时候。原氏据西北之地,窦氏占巴蜀与京都,想两头夹击,缴灭原氏,中原地区又有邓氏流寇作乱,太守张之严镇守吴越之地拒不出兵,可笑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城主,太守,地方官,只要手里有那么一丁点大的兵权,都开始梦想着坐拥天下,龙袍加身了。”他轻嘲一声,敲打着轮椅,“素辉”的人偶过来推着他的轮椅来到段月容处,“我们司马家按理也能马上获得解放了,我是司马家的第九世,我比任何一个暗神都要聪慧,我喜欢摆弄机关,我虽不能再复制出那双鲤守宫的海市蜃楼锁,可是我只听那原青枫吹了一遍长相守,便掌握了开锁的音律,我那时心高气傲,我司马氏人才济济,天姿聪慧,何苦守着那誓言,一连九世要为人奴仆,而且那原氏算什么,那原青枫心慈手软,虽然允诺我的子孙将会得到自由,可是一想到我要在这暗宫待上一辈子,我的心中便无法平静。”

  他的眼中迸出恨意来,他长叹一声:“我看着那飞天笛舞一天天长大,心里总是想着那轩辕公主是不是长得同这飞天一样美丽呢?我们暗神代代都传下祖训,伺奉原氏九氏,不可擅入紫陵宫,我一天天长大,摆弄机关的能力和武功也与日俱增,我想着如果,有一天出了暗宫就再无机会进入紫陵宫了,于是我靠着我这几年的苦心研究,无法按奈自己的好奇心,便有一天打开了紫陵宫,找到了这本紫蠡手扎,发现了开国时四大家族的所有恩怨,原家和暗宫所有的秘密。”

  他激动起来,眼中闪烁着那探宝时的兴奋和新奇笑容:“轩辕公主这多么美啊.....,”他那伤痕累累的脸一阵痴迷,喃喃道“我不想看那无笑经的,我发誓我原本只想看一眼就走的,却根本移不开我的眼,那是多么精妙的武功啊?难怪像原理年那样精明的人都无法拒绝这本真经,我偷偷带走了长公主的手扎,于是我决定不愿意再做原家的奴隶了,我杀了原青枫,想带着族人逃出暗宫,不料却失败了。”

  “原青江。”他咬牙切齿地说着这三个字:“我太小觑那原青江了,他却乘机拿我的命要挟我的父亲,于是我父亲被迫再次发誓,司马族人呆在暗宫,永世侍奉原氏,那原青江去却命人将我武功尽废,扔入莫愁湖里喂金不离。”

  “我在族人的暗中相助下,活了下来,我一心想复仇,我知道原青江最喜欢的妹妹原青舞,喜欢着明风扬那个傻小子,可是暗地里却同原青江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原青江!哼!”他在那阴阳怪气地笑着,“我原以为这样的男人是不会动情的,没想到这样一个枭雄竟然会喜欢上一个目不识丁的小丫头,他抹杀了我和我族人梦寐以求的自由,所以我便要毁掉他最喜欢的所有东西,于是我暗中把无笑经给原青舞看,像她这样好强贪婪的女人果然一下子迷上无笑经,真没想到竟然还怂恿我去毁掉原青江最爱的那个蠢女人。”

  他哈哈大笑起来:“这对兄妹,多像啊,爱得那样炽热,那样毫无伦常,却又如此狠毒。”

  “于是我去了,我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我记得清清楚楚的,”他的眼中忽然发出一种光芒,双颊微微红了:“她在屋子里绣着花,一派专注,脖颈露出一片白腻,我都走到她身后,她都不知道,我看了一眼,她绣得是一幅西番莲。”

  他沉默了起来,我心中一动,忽然对他笑了,他转过头来,也笑了:“木姑娘是第二个到了这里,见到所有这些,还会笑的人。”

  我笑道:“那第一个应该是这个段月容王爷吧。”

  他低低微笑道:“果然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很了解他啊。”

  我在心里呕他个十七八遍,谁和他一夜夫妻,百日恩了,我笑着说:“既然庄主知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又何苦这样对待谢梅香呢?”

  他微笑不改,看着我,眼中散发出无比凌历的目光,仿佛我用一把钢刀插入了他内心最深处。


☆、第六十二章 影庄焚悲歌(四)

  作者有话要说:

  我无惧地回视着他,想起非白最经典的一句话,于是立刻改编出版:“庄主为了报仇,要杀光这原家的人,木槿绝不会有半句怨言,或许这原家的人都是一群疯子,都该死,都该杀,连我这条命,你也尽可以拿去,然而......”我轻叹一声:“谢夫人何其无辜呢,您已经残害她的孩子坐在轮椅上整整七年了,她自己也死了,你真得忍心让她死不瞑目吗。”

  我话未说完,司马莲的眼中忽然迸发出无穷无尽的恨意来:“谁叫她负了我,”他大声叫了起来,那种残酷的冷静瞬时全消:“她说要给我绣一幅西番莲,她说好要为我生儿育女,她说要等我去接她的,可是我去了,却是原青江在那里打断了我的双腿,是她骗我过去,若不是她,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废人?”

  “她为何要骗我?她说过她一心只想同我离开这个紫栖山庄,可是她却跟了原青江,后来还要勾引明风扬,”他的声音是如此冰冷,真如魔鬼一样残酷可怕,可是那声音到最后却有了一丝伤痛的哽咽:“我夜夜梦见她拿着西番莲,对我笑得样子,她对我说她喜欢西番莲,于是我冒险一次又一次潜进紫栖山庄,就为了给她送刚刚盛开的西番莲。”

  我猛然想起谢夫人的那个梦来,心中豁然开朗,对着司马莲轻叹一声:“司马先生,其实从头到尾,谢夫人都没有骗您。”

  司马莲收了泪容,对我又儒雅地笑着:“木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竟然能揣度到司马莲的旧事,那小孽丈难怪如此宠爱你啊。”

  我摇摇头,往衣襟里掏出一块帕子:“司马先生,你看看,你可认得此物?”

  司马莲敲敲轮椅,“素辉”立刻接过我的帕子,递给司马莲,司马莲的双手如秋风中的枯叶剧烈地抖了起来。

  “这西番莲是谢夫人最后的绣品,你们说好私奔的那一天,谢夫人那天没有在屋里等你,是因为原青江无意见发现了她爱上了你而不爱他,所以......强行占有了她。”我长叹一声:“然后原青江给她下了生生不离,将她囚禁了起来。”

  “木槿太过年轻,所以不知道您同谢夫人的渊源,”我终于弄懂了所有的来龙去脉:“可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从嫁给原候爷开始,谢夫人就再也没有开心的笑过。”

  “人人都以为她喜欢的是明风扬,其实她真正喜欢的是这幅西番莲的主人,”我看着司马莲的恍惚的脸:“白三爷是对我说过,她的母亲总是偷偷拿着这幅绣品哭,”这是事实,不过我把这幅绣品加进去作为道具,我现在也总算弄明白了,谢夫人为何要谢我,而那可怜的明风扬真是一场单相思。

  我不确定司马莲是否知道明风扬同谢夫人之间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我还是向司马莲解释明风扬武功尽废真正的原因,司马莲怔怔地听着,眼中流下泪来,他果然不知道的。

  我无法不叹息:“司马先生,是您派人在白三爷的马上作手脚的吧。”

  他看着我,并没有回答我,可是我的心中却生出一股愤怒:“司马先生,白三爷是无辜的,你何苦要这样折磨一个孩子呢,他是谢夫人这凄苦的一生,唯一的寄托啊。”

  我难掩一股幸酸,泪水流了下来:“您可知道,原候爷信了原青舞的诬陷,暴怒莫名,可怜的谢夫人人不能动,口不能言,原候爷一掌将谢夫人的心脉震断了,落下了病根,后来那几年,几乎一大半时间躺在床上,遇到阴雨天气,常常就缓不过气来了,白三爷那几年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从此他就失去了真心微笑的权利,后来您还要伤了他的双腿,谢夫人一定知道是您做的,所以她才会伤心过度而死的,可怜的白三爷,失去了娘亲,饱受世态炎谅,在轮椅上一呆就是七年啊,司马先生,我不了解你和原青舞都怎么了?”

  “梅香。”他喃喃地说着:“梅香,你为什么从来不对我说呢......。”

  “您给过她机会吗?”我大声说道:“司马先生,爱一个人,难道不是想他过得好吗?”

  “你爱一个人,难道不是想天天看到他笑,看到他吃得香,睡得好吗?就算你的心上人有一天不爱你了,忘记你了,可是只要能看到他的笑,不也是比看到他难爱要开心得多吗?这世上怎么可以有人借着爱的名义来这样伤害别人呢?”

  段月容的紫瞳看着我,眼中忽然焕发着我从来没有的深思,那样深深的凝睇着我,而司马莲却如遭电击。

  我抹着眼泪,大声道:“原青江,也许他妈得不是个东西,可是谢夫人多可怜啊,还有白三爷,他更不能选择他的父母,他因为谢夫人是丫头出生,一直就被人看不起,一天被人说是丫头生的,丫头生的怎么了,他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你们为什么一个一个得不肯放过他呢。”

  唉?!我好像说跑题了,干吗要为原非白辨护?

  不过好在在场所有人除了那个明明只有半条命却还是一脸讽意的段月容以外,都把头埋得深深得,“说穿了,不就是要利用他们来欺辱原青江吗?可是人家还是活得好好的,娶了一房又一房,根本不会为可怜的谢夫人难受,谢夫人根本是白受罪了,你若是真心爱谢夫人,说来说去,还是你自己受罪啊,司马先生。”

  司马莲抬起头来,满脸的清明平静:“难怪青舞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其实是你们将她杀了吧。”

  我摇摇头,轻声道:“没有,司马先生,她放不下明风扬,是她自己一定要进情冢的,她去的时候很平静。”

  司马莲沉默了一会,脸上又绽出一丝奇异的笑容:“木姑娘,真是能言会道。”

  “你不相信我说得吗?”我不敢相信这个人,可是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却再也说不也话来了,这分明只是一个靠仇恨支撑才活下去的人,他的爱也被他扭屈得畸形,好化成另外一种恨,让他更强烈地活下去,如果现在发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自作孽,他亲手逼死了他的所爱,无疑是让他自己杀死了自己。

  他的眼中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阴狠,拿起竹笛,吹了一声,这间屋子里,所有的死人骨都站了起来,其中两个将我架起来,挂在段月容身边,段月容微弱地嘲笑着:“你可来了啊,爱妃。“

  “妃你个头,”我大声叫着:“鲁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吧。”

  鲁元猛然醒过来,本能地一抬手,司马莲的胸前中了十支银钉,竹笛掉了下来,他惨然道:“真没想到,你这个鲁家废人,竟然暗中藏着这个护腕。”

  架着我的两人人偶立时摊了下来,我重重地掉了下来。

  “不过,你也走不了了。”司马莲轻敲轮椅,“素辉”向我冲来,我拔出酬情保卫自己。

  鲁元身边的女童和女人向鲁元攻过来,鲁元大惊:“阿囡,秀兰,是我啊,我是阿元啊。”

  那个素辉武功很好,我根本打不过他,就在我支持不下时,那本紫色的手扎掉了出来,碰倒烛台,燃到火油,立刻燃烧了起来,那个杀手的衣角被点染了,鲁元再一次发了护腕,那个杀手痛苦地号叫着,倒在火堆中。

  火势开始大了起来,那女童一下打断了鲁元的腿,鲁元却不愿还手,只是吐着血,满面痛苦地看着他心中最爱的人,我爬过去,拿起胸中藏着的酬情,一挥将一大一小两人偶腰斩四段,鲁元立时眼中渗着血泪,嘶心裂肺地大叫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的妻女再一次死在他的眼前,而且这一次她们的腹中满是钢钉。

  这时司马莲头发披散,布满伤疤的脸像恶鬼一样,他在那里大笑着:“梅香,你看看,你的儿媳妇将我的苦心建立的梅影山庄全毁了,眼看我就要成功了,我马上就可以造一个你来陪我了,你快出来啊。”

  他的大笑声中,所有的人偶已经焚烧起来,火焰卷滚着能燃着的一切东西,一股肉体的焦味,漫延着,许多未及死去的人无法逃开,嘶声惨叫,我几欲逼疯,司马莲在大火中笑着:“梅香,是你先负我的,你这个贱人,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曾经爱过我吗?”他忽然眼中看到了什么,定在那里,眼中滚下混浊的泪来,他哽咽着:“梅香!”

  然后他的身姿就一直维持着那样,他的眼珠突了出来,仿佛是在化不开的仇恨和热爱中,他扭曲的灵魂永远地离开了他的身体。

  鲁元呆呆的坐在木偶当中,无法从破碎的梦境中醒来,我使劲地摇着他,他连火苗烧着他的衣角也全然不闻,怎么办呢,对面挂着像刺猬似的段月容,他的紫眸一闪,气息微弱地说道:“把竹笛给我。”

  火苗越烧越旺,我把他放了下来,拔出钢钉,他全身血流如注。

  我抢出竹笛,不顾手上已是烫伤一大片,跑过去,递给他,他极虚弱,连举都举不起来,我只好放在他的嘴上,他嘲弄地笑了一下,紫眼睛却慢慢闭上了,我以为他要挂了,可是他忽地睁开精光毕现的眼睛,举起满是鲜血的双手,吹起一首曲调,竟然亦是那首长相守。

  火光冲天中,扛着断龙石机关的两个玩偶动了起来,段月容继续吹着,眼神却示意我出去。

  我飞奔过去,想把痴痴呆呆的鲁元拖出去,行至一半,一块巨石滚下,鲁元双腿被压住了,巨烈的疼痛让他醒了过来,他在那里惨叫着,直冲我的耳膜,我心如刀绞,大声说道:“鲁先生,忍着点,我们马上就可以逃出去了。”

  鲁元惨然笑道:“木姑娘,我不成了。”

  “胡说,鲁先生,”我跑过去推那块石头,鲁元一把抓住我的手,摇头道:“姑娘,我就算逃出这个梅影山庄,却逃不过心魔,我原以为跟着白三爷,就不再有那杀戮之苦,可如今,”他吐出一口鲜血:“如今还不是四处血流成河,就让我在这里陪着我的妻儿,永远永远不再受那乱世之苦。”

  他往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塞在我的手里,将我推向那门口,我复要奔过去,有人已向我扑来,拖着我滚出了那可怕的石室,我一回头,却是混身是血的段月容,笛声一断,那断龙石慢慢地随着巨大的齿轮往下降着,我咬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发狂地哭泣,我视线所及,却见火舌已将司马莲满头的白发吞没了,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幅未完成的西番莲绣帕,火焰滚卷中,鲁元坐起来平静地整了整着火的衣衫,不哭也不闹,微笑地抱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偶,在我面前变成了火人,我泪如泉涌,嘶声狂呼:“鲁先生,鲁先生。”

  我的声音仿佛引起了人偶的共鸣,那个已被烧焦的小人偶,忽然转动着身体,双手摸上鲁元的烧黑的身子,发出变调的声音:“阿爹,阿囡乖,来陪阿囡玩。”

  一股深重的悲鸣从山庄发出来,不知是鲁元的,抑或是一挣扎在疑惑和仇恨中的司马莲,还是这个梅影山庄里埋着的无数苦难的灵魂。

  火光冲天,我拉着半死不活的段月容走向暗庄的路,果然,这里也同紫栖山庄一样,然而眼看到尽头,却见一堵墙显在眼前,墙上留有一眼,我推不动,正绝望间,想起鲁元给我的东西,我挖出来,一看,竟然是一个三棱锥,我把三棱锥□墙眼中,一扭,墙咯咯作响了起来,门打开了,黑夜挟带着幽密森林的气息,向我们扑来,我正要拖出段月容,忽然后面一个烧焦的人偶抓住了段月容的脚:“阿元,你不能走。”

  我往外拉,可是那个人偶却不肯放,段月容看着我笑着说:“你果然爱上我了,不然怎么会如此拼死救我呢。”

  我心中大怒,对啊,我救这个禽兽作什么?

  我脑子一定是进水了,为何还不放手,扔下他,赶紧逃命才对啊。

  正待放手,却见他黯淡的紫瞳满是绝望自嘲,一片萧瑟之意,哪里还有任何半点枭雄的味道来。

  我忽然醒悟过来,现在的他可能武功尽废,身体被严重地摧残,不过是靠着那一点点自尊活着,他情愿我现在放下他,也绝不愿向我求饶,让我对他施舍怜悯。

  我挥出酬情,将人偶的脑子砍了一半,一把将段月容拉了出来,那大墙一下子关闭了,犹将那人偶的手臂夹断了一半,露在外边,我背起段月容一路施轻功狂奔,也不知道逃出多少里,回头再看,星月无光,浓烟密雾中,远远的一处山庄里依旧火光冲天,然后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我终于跑不动了,把个段月容像死猪似得扔到地上,刚刚一屁股坐下,手边摸到一处柔软,我低头望去,只见一株紫花静静地在暗淡的月光下绽放,欲语还休。

  我望向段月容,他也是一脸茫然,万般迷惑,立时一种浓郁的无力感爬满我的全身每一个细胞。

  西番莲,英文名字叫做passion flower, 翻译出来便是激情之花,有人说西番莲的花意是圣洁的爱,但也有人说其另一则花意叫做激情的憧憬。


☆、第六十三章 移环不相玦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连夜赶路,从来没有这样地训练我的轻功,双腿酸疼,可是却不敢停留,来到山腰,正要休息,忽然树丛中有人影闪动,段月容也睁开了眼睛,我拉着他躲到暗处,举起酬情卫戌,却见月光下走出一人,背光处看不清面容,劲装打扮,也是举着长剑,沉声叫着:“前面可是木姑娘?”

  我冷冷道:“来者何人?”

  那人立刻放下长剑,单腿跪地行了个家臣大礼:“原氏家臣,张德茂向四小姐请安。”

  盯睛一看,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张德茂。

  我喜出望外,混身一松,提着酬情走过去。

  想给他一个大拥抱,没想到张德茂敏捷地往旁边一跳,单眼皮的小眼睛盯着我手中的酬情。

  我不好意思地把酬情放了回去,他这才笑得又向我一躬到底,他打了个口哨,跑过来一匹乌油油的骏马,竟然是乌拉,我抱着乌拉就要大哭,可是乌拉却猛然惊得直立起来,不理我跑到张德茂那里去了。

  我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到段月容身边,心里一阵难过,张德茂拉住了乌拉:“请姑娘上马。”

  我正要走过去,手却被人拉住了,我一回头,那双紫眼睛深不可测地瞅着我,似有千言万语,他的手上加了力道,我怔住了。

  张德茂冷冷道:“段世子,还是请你放手吧,我家姑娘身份尊贵,世间唯有我家主公可据之,断不是一个毁家灭族的落魄妖孽可得之。”

  “你说什么?”段月容气若游丝地开口,紫瞳向他冷冷地杀去。

  “段世子恐怕还不知道吧,这几日,您的父王已经兵败播州了,现在生死不明,豫刚亲王手下第一大将,郑澜已被光义王抓住,前日在播州刚被处以车裂之刑,头颅将要传视南诏六部,如今已被送往叶榆。”

  段月容的紫瞳像要喷出火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吐出一口鲜血,而他的手更加牢地抓紧了我。

  张德茂鄙夷一笑,慢慢举起长剑,向段月容走来:“张某佩服段世子的男儿血性,可惜有些女人,凭你再大本事,你永远只能看着,更何况世子现在命不久矣,也罢,张某是一个武士,一刀下去,全当世子荣耀地死在战场上,如此也成全了您的枭雄之名吧。”

  段月容嘴角边咧开一丝嘲笑,晲着张德茂:“凭你。”

  “慢着,”我挡在张德茂面前,一把拉起段月容,“张大哥帮我把他放到乌拉身上吧。”

  张德茂一脸不明所以,我笑道:“请张大哥放心,我并没有像传闻一样归附了段世子,只是他将是我们牵制南诏的好棋子,收留他对三爷和小五义,有百利无一害。”

  张德茂点头称是:“姑娘妙计。”

  于是我们把段月容放到马背上,可是他却死活不肯放我的手,紫瞳死死地盯着我。

  我看着段月容的眼睛:“段世子,你若想让我家三爷助你,还是先放了我吧。” 段月容的紫瞳看着我,默然地放开了我。

  我回过头来问道:“三爷......还有小五义众人可好?”

  张德茂含笑道:“一切安好,宋二爷醒过来了......。”

  他话未说完,我一把抓住他,颤声问道:“你说什么,二哥,没有死?”

  张德茂眼中饱含泪水:“上天保佑,宋二爷落下玉女峰的谷底,侥幸还生,只是一直昏迷不醒,前天总算醒了过来,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木姑娘的下落。”

  我忍不住喜极而泣,跪下来,向老天爷叩了三个响头。

  张德茂说道:“珏四爷已经平安回西域了,只是三小姐......。”

  我抹着眼泪奇道:“碧莹怎么了。”

  “三小姐在去西域的路上,旧病复发 ......,殁了。”

  我如遭雷击,怔在那里,看着张德茂,不敢相信我听见的。

  他叹了一口气:“一路上大队人马遭到东突厥的伏击,三小姐本来身体就不太好,一路上又怛惊受怕的,还没等到西突厥牙帐,人已经不行了。”

  “不会的,”我大喝一声:“那果尔仁老匹夫答应我一定会护她周全的。”

  张德茂只是看着我默然不语,我摊倒在地上,哇得大哭了起来。

  犹记当日西安城外送别于飞燕,碧莹那甜美的笑容,她那琥珀的眼瞳流光溢彩,对我们温柔说道:“只要众兄妹不要嫌弃我这个最没用的人,我吃再大的苦亦甘之如饴。”

  那话语言犹在耳,可如今佳人却已香消玉陨,叫我如何能相信,碧莹才十七岁啊,那样年青美丽的生命,短短的十七年里,却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从小家道中落,被至亲之人卖到外乡,躺在床上吃了五年的苦,最后命丧大漠,连尸骨也收不到了。

  碧莹,碧莹,难道当真这世上是红颜者薄命吗?

  分手之时,我还说我们一定会重逢的,可是如今,如今,料得年年青明时,我又该到何处去祭你?

  我坐在那里流着泪,张德茂也不劝我,过了一会儿,才叹气说道:“请姑娘以大局为重,我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我哽咽着,站了起来,看见段月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头,他在哪里吐了一口鲜血。

  妖孽,全是你害的。

  可是他在那里喘着粗气,看着我,欲语还休。

  张德茂从怀中拿出一物来:“姑娘,这是三爷叫小人带给你的。”

  我抹着眼睛接过冰凉的一物,却是一直玉环。

  张德茂说道:“他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您这玉珑环,您看了就知道他的一片心了。”

  我迫不急待地摸着那玛瑙玉环上的龙形雕纹,果然同梦中谢夫人的给我看得挂在那西番莲手帕上的那只环相似。

  忽然我的手摸到一处,我混身抖了一下,张德茂看着我,平庸的五官在淡淡的月色下有一种迷离之感,他对我一片关切之色:“姑娘还好吗?”

  我流着泪对他微笑着:“还好,张大哥,只是喜极而泣罢了。”

  我牵着乌拉,乌拉依然不愿意靠近我,我叹了一口气。

  下得山去,我让张德茂带着我们先去了一家医馆,给段月容混身包扎一下,那个大夫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了一幅好身子板,以后怕是再也不能练武了。”

  然后又惊问:“这个下手的人看来也是个懂医理的,究竟是何样的人才会如此心狠手辣啊?”

  我默然无语,张德茂对我说道:“前面有一家来运驿站,不如先在那里休息,明日再启程回西安如何。”

  我点头答应了。

  冷夜无声,唯有来运客栈外面敲起了五更,客栈围墙内悄悄闯入几个黑衣人,领头的一声令下,便闯入各厢房吹入迷香,放火烧屋,凡是逃出来的人俱被黑衣人杀死了。

  我站在山坡上,默默地凝视着浓烟滚滚的对面,

  “那人一近身边,我就闻到他身上的腐朽之气,同那牢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哼!” 包得像棕子似得段月容嘲讽一笑,紫瞳又看向我:“你是如何得知你的这个家人有问题?”

  “是那个玉环!”我扭过头来:“暗神告诉我说过,如果有原家人来找我,除非拿着玉珑环,否则谁也不信。”

  我叹了一口气:“张德茂是我们小五义的人,在西枫苑时多亏他照应,本是我相信的人,可是他拿出了的那枚玉珑环反而让我怀疑了。”

  我掏出那个玉珑环,放在月光下,只见精工细致的玉珑环上有一道小得不能再小的缺口,所谓玉环乃是整个环形的玉,若玉环有缺口则被称之玦。

  我拉起段月容:“环同还音,玦却同绝音,如果他没有出示这件玉器,倒也罢了,可如今玉玦在手,若真是白三爷叫他给我的,那三爷分明已受制于人,叫我万万不可相信此人。”

  “还有乌拉,乌拉是我交给素辉的,本是极温顺的,现在却如此不听话,必是施了迷药。”

  “说实话,我发现这是个玉玦时,还是不相信,没想到他不但派人夜裘我,还要焚毁客栈,我才不得不相信。”我黯然说道,拉过偷偷牵出来的两匹马,把段月容扶上一匹马,心中暗恨这个张德茂赶尽杀绝。

  “你为何要救我出那梅影山庄?”段月容憔悴着一张脸,他的声音有着无尽的疲惫,也有着一丝疑惑,暗夜的风拂起我的一缕青丝,挡住了我的眼眼,令我看不到他的神情,我暗叹一声,清了清嗓子,朗朗道:“我优待俘虏。”

  他轻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中却有着一丝放松,跑了一会,我说道:“我想同段世子谈一笔生意。”

  他看着我淡淡一笑:“你送本宫去播州一探虚实,本宫自然会想办法送你回你那白三爷身边,你无非是想说这个吧?”

  我微微一笑:“段世子果然爽快。”

  “你不怕本宫出尔反尔吗?”他的紫瞳年喜新厌旧我,淡淡的星空下,如兽一般发着幽光。

  “段世子乃是公私分明的人,”我笃定地笑道:“我身上带着毒,段世子定然对木槿没有兴趣了,再则如今豫刚家难道不想同我家三爷结盟,好一统南诏吗?”

  夜色更浓,我看不清段月容的眼睛,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疾驰的马蹄上久久地沉默着。

  无边的夜色吞没了我们,我的脸立刻跨了下来,手中扶着那玉玦,心如刀割,为什么张德茂要行刺我,而且他之所以没有见到我和段月容时立刻杀我,而是选择在客栈里将我和他下杀手,是很有可能为了让世人看到我同段月容在一起的证据,这样对于原非白和原家都是绝好的打击。

  他这样做,谁最有利呢?是窦家还是南诏光义王?

  抑或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唯幽冥教主?

  我刚才面上笑得潇洒,却不知我的心中有多么凄慌,现在恐怕连非白自己也怀疑原家混进了内奸,在无法自保的情况下,才会令暗神放我出原家,并且嘱我除非见到拿着环的信物的人否则万不能相信,非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小五义又如何混进了张德茂之流?那宋二哥和碧莹,真如张德茂所言吗?

  张德茂犹擅易容,也可能刚才那个杀手是易容成为张德茂的,我的心中满是疑团,现在唯有孤注一掷,索性将计就计地同这个段月容绑在一起了,反正他武功已废,对我构不成危胁,反而是最安全的,再有人来行刺,也可拿他当个挡箭牌。

  无边的夜色吞没了我们,唯有山脚下那家来运客栈中火光冲天。


☆、第六十四章 吾有女夕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挑错别字和情节不合拍的朋友

  我把马匹贱价卖掉,一路之上,两人渐渐又用尽了从张德茂处偷来的银子,段月容武功尽废,又有我拦着自然是不可能再去做那杀人越货的勾档,于是我们开始沦为乞丐,时而又混入从陕北逃难出来的流民队伍之中,然而因为段月容的紫眼睛,总是待得不久,便引起了怀疑,我们只得又过起了野营的生活,好在春暖花开,春虫嫩草颇多,日子不像以前那样难过了。

  行至泸州附近,打扮得像叫化子的两人,肚子又叫了起来,段月容不奈地冷冷道:“快去找点吃的。”

  我横了他一眼,鼻间忽然传来一种焦味,我和段月容往西望去,却见有一处黑烟浓冒,我们一路跟着黑烟一路小跑,有马蹄声传来,我们赶紧扑在地上隐蔽起来,却见一队官兵兴高彩烈地经过,带着一股浓烈地血腥之气,军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窦字,队伍当中有几辆农家用的板车,车上似是装满了圆形的物体,盖着一张青布,满是血迹,车子一个颠簸,滚出一物,我盯睛一看,竟是一个怒目圆睁的人头,立刻心脏一阵收缩。

  板车旁的小兵赶紧去检,领头的军士抽了那小兵一鞭:“你他妈的找死啊,加上这七百个人头,好不容易凑齐一万,少了一个,我砍下你的顶上。”小兵胆战心惊地诺着,意将人头放了回去。

  那军士大笑着:“兄弟加把劲,快快赶回巴蜀,拿着这些乱军的人头向窦相爷领赏去。”

  众人狞笑着往前赶去,眼中闪着一种近似疯狂地残忍笑意。

  过了一会,军队过了,我暗想,莫非这队窦家兵灭了原家一个据点?

  段月容眼中出现了一丝嘲讽之意,往前行了数里,却见是一个焚烧贻尽的村庄,村里到处是焚毁的无头尸堆,看几具未及烧尽的尸体衣着,只是一些打着补丁的普通农户。

  我混身发着颤,原来那队窦家军所说的乱军不过是些劳苦百姓,段月容面不改色,嘲笑道:“你忘了在荣州所见的悬赏令了吗,窦氏以原家军的人头为计数,犒赏平乱有功的士兵和百姓,却不想这窦家兵便烧了几个普通老百姓的村子,砍些平民的脑袋,不论男女,权充原家流寇送往京城,听说窦家已经烧了很多这样的村子了,几万东庭的老百姓缴完苛捐杂赋,到头来还要成为窦家士兵领赏的血冬瓜。”

  说罢,便无视于这残绝人寰的黑烟和肉焦味,拉着我四处游走找吃的。

  我们进到一家没烧光的屋子里,段月容居然从灶火里翻出几个烤得差不多的土豆,坐在那里大啃起来,他塞给我一个最小的:“别愣着,快吃了好往播州赶路。”

  我强忍着心中的恶心,咬了几口间,段月容已全部吃完。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挨家挨户地搜着,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或是干粮。

  “可恶,他们还真是烧得干净,比我南诏的兵士还狠,什么也不留给我们,都烧得差不多了。”他翻着几具未烧尽的尸堆,唾了一口。

  我愣愣地站在曾是热闹的村庄大道中间,忽地有人抱住了我的脚,我低头,却是一个脑袋砍了一半的女子尸体,我啊地一声叫起来,却见“她”紧紧抱着我。

  我魂飞魄散地跌坐在地上,梅影庄的所见所闻裘上心头,段月容听到我的叫喊,举着酬情飞奔过来,正要砍下,我忽地发现这女尸怀里似乎抱着什么。

  “等等,”我小心翼翼地将她翻过来,却见她一只手紧紧地在胸口护住了一样东西,段月容也愣住了。

  我伸手到她的怀中欲取那东西,可她抱得极紧,我用力拉了出来,万万没想到却是一个满脸是血的婴儿。

  我的双手狂颤,探着那婴儿的鼻息,竟然还有气,我轻轻拭干净那婴儿的脸。

  那是个女婴,可能有半岁大吧,她慢慢睁开了一双黑宝石般的小眼睛,对着我骨碌碌地转了半天。

  她打了个小哈欠,伸出肥短的小手,带着一丝好奇,轻轻地触碰着我的脸,然后咧开嘴对我笑了。

  这情境让我想到我刚来到这个历史时,产婆把锦绣放在我的身边,我哭了,可是锦绣却咯咯笑的样子。

  这妇人定是拼死了也要护住她的孩子,在这可怕的修罗场,我被她惊为天地的母爱所震慑了,心中如冰河融化着,以为早已干涸的泪水却奔涌出来,我轻轻拍着那孩子,蹲下来,轻轻掰开那女尸的手:“这位大嫂,你放心,我会带着你的女儿到一处安全之所的。”

  她仿佛感应到了我的决心,奇迹般地松开了抱住我的手,慢慢松了最后一口气。

  可是段月容却在那里冷笑着:“你莫要告诉我,你想带着这个臭东西同我一起跑路吧。”

  “她是这个村子里唯一幸存的活口,你难道忍心见死不救?”我怒斥着他。

  他举着酬情架到我的脖子上:“放下这个臭东西,我们上路了,”他看了看我护犊的模样,想了想,把刀放在婴儿脖子上,认真建议道:“你要不转个身,我一刀去,保准这个臭东西一点痛苦也没有,也好早早去寻他娘亲,来世投个好人家,莫要这般短命,也算我段月容做了一回善事。”

  这个婴儿的好奇心猛然间转向了段月容,两只小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他的紫眼睛,嘴里发出兴奋地依依呀呀,伸手摸向锋利的酬情。

  我赶紧往后退一步,险险躲过段月容的刀锋,我的汗水流下来,那婴儿却以为我在跟她闹着玩,咯咯地疯笑了起来,扭过身来竟然要段月容抱。

  “还有另外一个方法,”我平静了我的声音,“既然要逃出巴蜀之地,我们先得过了泸州这一道关。”

  “何不走山野之地,亦可去播州。”段月容举着刀上前一步,望着女婴,杀气毕显。

  “山野之地虽好,但多是幽冥徒众,兼有猛兽大虫,遇到原家人亦不会待见我,无人料到我们敢走大路经泸州,再说你亦可打听播州战事。”

  “世人都晓世子紫瞳男身,不如你我装成夫妇二人,携个婴儿,你男扮女装,背上这孩子,我化作男子,作陕西流民,潜入黔中之地,何如?”我迎上一步,段月容面色凝重,似是在认真考虑我的建议,我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世子请想,如今我已同你如同一根绳上栓着的两只蚂蚱,您的武功又尽废。”他的脸色杀气更重,坏了坏了,他定是想起武功尽废之事。

  我退后一步,诚恳道:“我自然同您是一心一意,你我同心,借着这个女婴,定可顺利过关。”

  他想了半天,双眉微拢:“为何我要扮作女子,莫非是你想折辱我吧。”

  “非也!”我叹道:“请问世子,东庭南诏之地,紫瞳之人为数不少,但究竟是男多女少,还是女多男少?”

  他仔细一想:“紫瞳男子若在境内,多为人误作西域奸细,而紫瞳女则多是从西域贩买过来的奴隶或舞妓,故而是女多男少。”

  “正是,世子明鉴,”我大声赞道。

  他绞着我的目光,沉吟了半天,“此计甚好,不过,若是这个臭东西防碍了我,我便要你和她的命。”

  “请世子放心,我自然会将她看好。”

  我暗中松了一口气,不防婴儿的小手抓住了段月容的一角衣衫,紧紧抓着不放,口中伊呀不断,好在段月容倒没说什么,只是紫眼睛盯着女婴看了几眼,用酬情的刀柄嫌恶地将她的小手挑开,歪着脑袋粗声道:“这个臭东西叫什么?”

  我抬头望向天际,残阳如血,映照着这个不知名的人间修罗场,我想了想,看着段月容道:“她是个女孩,就叫夕颜吧。”

  当时我为了救夕颜,便脱口说出这一计,不想却使得以后几年里造成了夕颜严重的性别紊乱症,等到夕颜好不容易搞清了男女性别,当她终于嫁给了心仪的丈夫,却使得她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洞房花烛夜的第二天,给公婆敬茶,她一激动,便叫公公为娘,叫婆婆为爹,她的公婆立刻一蹦老高,场面乱作一团。

  泸州重镇,窦家士兵盘查严慬,稍有嫌疑,便将人拉入牢中,这时,城门口出现了一对夫妇,男子的脑门上长着一个大疮疥,泛着恶臭,拉着一辆斗车,车上坐着一个粗布衣赏的女子,双目包着绷带,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婴儿。

  守城士兵,冷冷道:“干什么的。”

  那男人操着一口陕北口音,可怜兮兮地说道:“大爷,偶们从西安那里逃过来的,南诏狗把偶们家全抢了,只剩下我们夫妻俩还有个娃了。”

  这时那个婴儿忽然放声大哭起来,那男人谄媚的脸上露出不耐:“贱人,别让这赔钱货哭了。”

  可婴儿大哭不止,那男人但骂骂咧咧地脱下鞋,往躺着的女人的脸上狠狠抽了几下,那女子的脸颊立刻红了,眼睛更是流出恶浓,一股腐丑之气浓郁地飘满城门口,那孩子的哭声更响,那男人骂道:“你个贱女子,跟着老子几年,就生了个赔钱货,只会哭,现在身子也倒了,你倒挪在车上,老子还要拉着你投奔纳西的亲戚,还有你这个赔钱货,再哭,偶打死你。”

  守城士兵皱了皱眉,本想搜个身,走到近前,这对夫妇一身恶臭,那个男子的大疥疮上还爬着蛆,心想,万一身上被这两个西安佬传染上脏病什么的,可划不来,便捂着鼻子挥了挥手,“走啦走啦。”

  那男子一脸谄媚,拉着斗车,往前一瘸一拐地走了,那兵士对另一个道:“这帮陕西佬,以前眼珠子都要长在脑门上了喂,说什么秦中自古不下川,现在还不是跟狗似地逃难到我们巴蜀之地。”

  另一个也笑道:“对头,那些陕西婆娘长得真个不错,我们玩得倒亦爽啊,那个瞎子女人,若不是眼睛坏了,我看倒也细皮嫩肉的。”

  那兵士一愣,跺跺脚:“坏了,那段月容是紫眼睛,莫不是会装成个瞎子,逃出关去?”

  两人点齐了十人向前追去,那对夫妇早已不见踪影。

  我拉着板车,来到一处山脚僻静之所,眼前正是一汪泉水,便吁下一口气,段月容拉下绷带,指着被我的鞋底板煽了肿得老高的脸,木然道:“你是故意的吧。”

  我干笑了几声,赶紧拉了拉他:“兵贵神速,还请段世子加紧赶路才好。”

  我们赶紧洗了脸,我扒下了那个大疮疥,段月容洗着脸,两人换了件衣服,将斗车拆了,沉在湖中,绕过纳西,向赤水前去。

  段月容自梅影山庄一劫,加上连日来营养不良的减肥餐,瘦了起码有十五公斤左右,跟个竹杆似得,平时稍微弯个腰,细皮嫩肉又国色天香的,胸前装了两小团夕颜的尿布,装起女人来还真像,而我长相平凡,平时又大大咧咧的,说话声音稍粗,扮个男人也不是难事,加之古代娶“大娘子”乃是常事,我们这一天终于顺顺当当地到了赤水。

  赤水乃是黔中关境,我依然将段月容装成病歪歪的瞎子女人,背着夕颜,来到大街之上,这才得知,张德茂说得竟然没错,南诏王已派人平了播州,豫刚王率余部蒙诏逃至黔中障毒之地,不知所踪,大街上到处是五千金揖拿段月容的告示,比巴蜀整整多了四千金,我不敢投宿,好在黔中比巴蜀更多山地,便还是拉着段月容躲在山野之中,入夜,段月容拉下布条,面容惨淡,颇有些英雄末路的味道。

  我抱着夕颜,亦是有些不知所措,现在全天下人都道我降了段月容,而原家势力繁多,敌友难分,逼得我不能回去恢复名誉,我又该如何呢?

  好在夕颜已经断奶了,日常我喂夕颜一些米汤过活,然而不知为何今晚的夕颜却不高兴,小脑袋转来转去,就是不肯吃,我再怎么哄也没用,她又在那里哇哇大哭起来,段月容心烦意乱地握紧酬情:“你叫这个臭东西别叫了,不然我一刀结果了她。”

  我抱起夕颜,不停地轻拍着她的背,也是心急如焚,柔声哄道:“莫要哭了,夕颜,我们现在可是在逃命啊,实在没好东西给你吃啊。”

  段月容杀到我眼前,抓着夕颜,凑近他狰狞的俊脸:“臭东西,再哭,我杀了你。“

  夕颜本能地一挥小手,不巧打在段月容一天倒晚绑着的左眼,立时泪流满眶,他啊地叫了一声,跳到一边,捂着自已流泪的左眼,大怒道:“快给我杀了这臭东西。”

  我的耳边满是婴儿的哭声,段月容用叶榆话不停地咒骂,心间一片烦燥不堪,想起樱花林下曾有的浪漫温情,只觉前途未卜,万念俱灰,我抱着夕颜,哽咽道:“那你也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是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投,什么也没有了,就算你找到了你的父王,我也是无法还我清白,难逃颠簸流离之苦。”

  这时夕颜忽然不哭了,我低下头去,却见她的小手乱摸着我的胸前,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流着泪无奈地笑着:“夕颜,你还在找什么呢,我花木槿还有什么东西能给你呢?”

  她忽然扯开我的衣间,本能地摸到我的j□j,咬了上去,我愣住了,夕颜满脸平静的吮着,闭上眼睛,似是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我一扭头,却见段月容睁着两只紫瞳,一只通红,依然挂着泪水,也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的胸部,目光深幽难测。

  我霎时满脸通红,扭过身去:“看什么看。”

  这一夜我抱着夕颜,离段月容远远得睡着了,夜半时分,我悠悠醒来,却发现我和夕颜正躺在段月容温暖的怀中,夕颜正在我俩当中呼呼大睡,也不知何时,他偷偷跑过来紧紧搂着我们睡在一起。

  他睁开了灿烂的紫瞳,我眨巴着眼看着他,他却更加紧搂了我和夕颜,我心中大惊,以为他要做什么,正要提醒他我身上有生生不离,他却仅仅是搂着我和夕颜不放,在我耳边一夜轻叹。


☆、第六十五章 莫问花香浓(一)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三人,继续用性别化妆法,冒险来到播州,果然城头挂着豫刚家兵士的干了多日的尸首,打听下来的消息比在泸州听到的更糟,豫刚亲王及其余部,已经抛尸障野之中,无人可入障毒之地为其收尸,南诏已经基本上结束了史称戊申国变的内乱,段月容面色更是阴沉。

  “这个消息未必属实,想是光义王要平定人心,必竟豫刚家的兵士乃是南诏的精锐所在,所以此次你父叛乱,也是南诏元气大伤,如今原家与窦家南北划江而治,无论是原家还是窦家,任何一家若是败走南方,必会可能入侵南诏,所以他必不会化大量兵士去什么障毒之地追击你父亲,光义王必料不到你敢潜入黔中,我们不如迂回地进入兰郡,彼处正是障毒之地,若你父真得进去出不来,我们再图良策,若是再出来,你不是能见到他了吗?”

  他点头道:“此计甚好。”

  于是我们一行三人又千幸万苦地往南前行。

  这一日来到黔中名为兰郡的地方,却见山脉蜿延,如巨龙盘卧,森林葱郁,时而粗犷雄奇,时而挺拔秀丽。漫步在峰林中,头顶都是百年高大的巨树,迎面吹来万丈清风,翠屏碧障间又见奇花争放,迎风摆动,四处飘香,万鸟婉转鸣啼,如珍珠纷落玉盘,真似置身于仙山奇苑中。

  可惜段月容同学的肚子咕噜一声,破坏了整个美景的主基调,我不悦地看向男扮女装的他,他正梳着个小髻子,盘着辫子,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我往怀里摸了一摸,空空如也,我有点抱歉地看向他,他的脸色发青,郁闷地往前走着,忽尔转向我背后正在转头转脑的夕颜,冷冷地迸出几个字:“都怪这个臭东西,把我的那份给吃了。”

  我怒力忍住气:“我把我的分给她吃了,那里吃过你的。”

  他转过身来,拧着两条秀眉,正要再骂,忽然紫眼睛一散,向后倒去,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拍拍他的脸:“喂,你怎么样。”

  他紧闭双眼,喃喃道:“绿水,我要吃......油鸡棕.....我要吃‘生肉’。”

  “生肉”又称“生皮”,即将猪肉烤成半生半熟,切成肉丝,佐以姜、蒜、醋等拌而食之,是白族一种特色菜,可惜那时的我还不太懂,单纯地有些稀嘘不已,这段月容定是饿昏头,想吃肉想疯了,连生的肉也要吃了。

  不过说实话,我也好几天没有碰肉了,当然除了昆虫的肉以外。

  林子上空有几只野雁飞过,我咽下一口唾沫,笑道:“好吧,段世子,我花木槿大人看在夕颜的面上,今天请客,满足一下你的食欲,请你吃生的野雁肉。

  我把夕颜放在他的脚跟下,他的紫眼睛瞥了我一眼,不理会我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估计是饿得实在没有精神了,只是虚扶住了一直折腾着抓草的夕颜。

  我摘下自制的弓箭,对着天空中的一只野雁张弓即射,果然一只野雁中了,扑腾着翅膀掉了下来,我大喜过望,段月容的紫瞳也难掩兴奋,我飞跑着追过去拿那只野雁。

  来到近前,见到那只野雁,满心欢喜地检起来。

  唉?!好像这雁子身上除了我的那支破木箭,还有一支白羽钢箭,上面隐隐刻着一个布字,我正沉思着,耳边一支兵刃呼啸而过,我往后一跳,却是另一支白羽钢箭。

  我抽出绑着破布条的酬情,混身戒备,几匹骏马疾驰而来,只见三个英气勃勃的青年,穿着少数民族色彩鲜艳的对襟短褂,下身着长裤,头上包着白头巾,腰跨银刀,威风凛凛地端坐在马上,为首一个甚是高大,颇有一股尊贵之气,另外两个似是仆从。

  我心中一惊,黔中自古是少数民族杂居,而且同汉族人的关系不怎么好,汉族同少数民族部落发生战争乃是常事,我不会这么倒霉吧,连射一只野雁也会碰到仇视汉族人的少数民族?

  右边一个少年满面鄙夷,用硬棒棒的汉语说道:“汉人真是不要脸,居然敢偷我家少爷的猎物。”

  嗨!那有这样不讲理的,我忍住怒气,拱拱手:“这三位少爷,这只野雁确实是我刚刚射中,请看看野雁身上的箭。”

  左边那个不信,检起来一看,确实有两只箭,右面那个强辩道:“那也是我家少爷先射中的。”

  啊呀!这样厚脸皮的,我也算开了眼了啊。

  怒气升腾中,又转念一想,这是很难说的事,的确有可能是人家先射中,再说他们有三个人,硬抢的话,也占不了便宜,而且又是在别人的地头上,俗语说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便长叹一声,笑道:“算了,这位少爷说得有道理,许是你们先打到的,那我先走了。”

  刚刚转身,身后传来一阵流利的汉语:“你若能证明这木箭是你射的,我便将这只雁让给你。”

  我回过身来,却是中间那个满脸尊贵之气的俊美青年开口说得话,口气甚是轻蔑,想是要让我心服口服。

  我看了看雁子,在饥饿和死亡的恐惧中挣扎,终于饥饿战胜了一切,我又笑着说:“这位少爷说话可当真?”

  右边那个满面不悦:“我布仲家的王子,言出必行,你以为像你们汉人那般无耻吗?”

  这小子可真够猖狂的,连段月容同学也从来没有这样说过汉族人民,我民族的好胜心和自尊心被强烈地激起来,一只手紧扣三支箭,对着一百米以外的那只刚成型的小青李子,放手射了出去。

  我面含微笑,静静地看着那个为首的青年。

  一阵清风拂过,场中一阵沉默,右边的少年哈哈大笑:“你用三支箭都没有中那青李子,实在是我见到最糟糕的汉人射手了.....。”

  “住口,”当中那个青年满面肃然,跳下马,那两个侍从也跟着下了马,“你去前面把这位的箭收回来。”

  两个侍从愣头愣脑的跑过去,站到箭羽跟前,立时呆了十妙钟,将我的三支木箭连带一只小蜜蜂拔了出来,我的箭刚刚离开那李树干,那只蜜蜂扑楞着翅膀嗡嗡飞走了。

  我微笑如初,那为首的青年收起了轻蔑的笑容,向我点头笑道:“好箭术,你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啊,花木槿呗,不过就是一听就知道是个女人的名字,我搔搔脑袋,想起了那句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于是我像个老爷们似的讪讪笑道:“莫问。”

  他口里默念了几遍我的名字,挑了一挑眉:“好,莫问,我记住了你的名字,这只雁子是你的了。”

  他这么大方,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摇头道:“本来就是我和王子一起打到的,不如我们一人一半吧。”

  他豪爽地大笑起来,未来的大BOSS气质体现无疑:“拿去吧,多吉拉向来言出必行。”

  然后俐落地跳上骏马:“你不是君家寨的汉人吧?”

  我摇摇头:“我和家人路过宝地,多谢多吉拉王子的赐雁了。”

  他一笑,俊美的脸上神采飞扬,“真可惜,不然我倒可以经常过来同你比箭了,如果君大族长没有气死的话。”

  说罢朗笑着将那只雁子和三支木箭递给我,我表面上沉着的接过来,暗中哈拉子流满地,满脸是成熟男人的笑容,微一侧身,道了个谢。

  三骑人马如风一般消失在我的眼前,一点拖泥带水的意思也没有,我站在原地回味着那个少年刚才提到布仲家,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布仲家人正是古代布依族的称呼,原来是布依族人的祖先啊。

  我回身向段月容和夕颜走回去,还没有到近前,就听到夕颜的哭声,我大惊,却见一个汉族男人,一脸贼眉鼠眼,满眼□地看坐在地上抱着夕颜的段月容,他面色紧绷,手里按着腰间我给他的防身木箭。

  我立刻施轻功过去,挡在那男人面前。

  那人吓得摔倒在地。

  “请问这位先生有何赐教?”我冷冷道,把雁子往后塞去,不管怎么样,这雁子得来不易啊,段月容这小子立刻把雁子抢了过去,倒差点把夕颜给摔了。

  那人嘿嘿一笑:“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我瞅着他,越看越觉得此人长得一付罪犯面孔,正想僻而远之,这时远处又跳出三人:“二狗子,你在同谁说话呢?”

  只见三个小少年从远处跑跑跳跳过来,看到我们,一呆:“这么多年,还头一次有汉人能跑到我们这里来啊。”

  然后目光放在段月容脸上,如遭电击,一个说道:“紫,紫眼睛的。”

  另一个则满面通红,好像看着梦中情人,过了许久才对着段月容柔声开口道:“你是何人,到我们君家寨来做什么的?”

  “我们是从陕北逃难来的流民,想找份工定在此处,还望三位小爷能伸出援手,请问贵寨可需要人手做活的,我和我家娘子都能帮得上忙,也好给我们一家三口一条活路。”我比较谦卑地拱手说着,但是向前一步挡住了三个少年看着段月容的视线,顺便提醒他们,“她”是有老公的。

  心下也好笑地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这三个小孩只是普通的农家少年。

  果然那三个少年点点头,“那你跟我们来吧。”

  那个二狗子,凉凉道:“就这么放外乡人进来,你们三个小子也太大意了吧。”


☆、第六十六章 莫问花香浓(二)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明明放了两章上去,结果不知为什么没成功,现在再放一次。

  感谢广大读者的支持和鼓励,感谢为我写长评的各位大大,闲泛,悠悠,RED,初三,SYJWS,细猫,蕃薯藤,MIANBAO,JUDY,清辰,为木文写第一篇长评的阿呀呀,还有好多喜欢和鼓励过小海的读者,新西兰的杨梦晨,北京的金雯子,没有你们的支持,木槿也不会发展到现在,感谢你们陪伴着我同木文一起不断地成长。

  第二卷将会出现一些少数民族风情,由于工具书和网络知识的有限,小海难免有不足之处,如果大家发现有问题,请千万不要客气,帮我指出来,我现在琢磨第三卷,欢迎大家提意见,因为我在收尾阶段,你们的见意将会是金子般的宝贵,谢谢啦。

  小海明天有事,不更新了,大伙后天再来吧,周末愉快!

  我同那三个少年攀谈了起来,这才知道此处是君家寨,他们三个叫做龙根,龙道,龙吟,是族长的三个儿子。

  我想我们的好运气总算来了一点,族长面目方正,盘查严谨,我滴水不漏地答着,他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加上马上要收麦子缺人手,便收留了我们,租给我们一家三口大约四亩地种,他看我读过几年书的样子,便要求我来顺便当个教书匠,给寨中大约三十几个儿适龄儿童教书。

  这里不远处正是毒障之地,走几十里山地下山便能打听消息,最重要的是君家寨占着阳光水源丰富的山头,家作物丰产多收,我和段月容不用再为肚子犯愁了,而且在青山翠谷环绕中,君家寨是这盘龙山脉唯一的一支汉族,另几个山头则都是民风彪悍的少数民族部落,故而自古以来,君家寨就有自己的寨民武装。

  我当然一口应允,不就是当乡村老师吗?小菜一碟。

  寨里有一处破茅屋,族长算是借给我们一家三口住了,我逼着懒惰的段月容去拾缀了一下,才好挡风摭雨。

  没想到这小子东推西挡,就是不肯劳动,最后厚颜无耻地推托道:“自古哪有女子上房的?”

  我瞠目结舌一阵,再一次确认这只妖孽果然是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的,我对他迷起了眼睛,举起了拳头,他方才骂骂咧咧地上了房顶,勉力的弄着,夕颜坐在地上,拍着小手,啊啊的对着段月容兴奋乱叫,我对屋顶上的段月容也笑着说:“孩子他娘,你看,夕颜喜欢这里啊。”

  段月容懒洋洋地冷哼一声,习惯性的一撩鬓边的头发,风情绰约,算是表达了自己的喜悦之情,然后一不留神,啊地一声从屋顶掉了下来,我强忍笑意,跑进去扶起散了腰的他。

  这一夜我备了第二天的课,我的毛笔字实在不太好看,又来不及做一支羽毛笔,我看段月容坐在旁边一脸兴灾乐祸,就逼着他给我抄了三十几张三字经作教材,没想到段月容的墨迹倒是十分隽秀,还隐含着一股帝王的霸气,我不由夸了几句,段月容这小子更是趾高气扬,一脸恩赏:卿若喜欢,寡人便赐给卿好好收藏,亦可流传后人瞻仰。

  我暗骂,都落难到这地步了,还流传你个头。

  第二天我满怀育人壮志地走入村南那个破教室,半个时辰之后,在一群孩子弹弓的夹击中,逃了出来。

  满头满脸都是疱的我,总算明白了族长要我做乡村教师时,眼中闪过的一丝犹豫。

  当然在那一天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段月容总是顶着夕颜捅到的红眼睛,流泪向着苍天控诉着,小孩子都是魔鬼。

  段月容自然是满面嘲讽地看了我的满头疱,不过不要紧,忍耐是我花木槿的美德,坚强是我花木槿的意志,改革是我花木槿的精神。

  第二天我拿了弓箭笑迷迷地走了进去,对各位小选手提出比赛,果然群情激昂,于是弹弓对弓箭的比试结果,令这一帮山村魔鬼小屁孩屏声敛息,几十双小眼睛骨碌碌地骇然看着我半天,我笑着说出我的谈判条件,以后上午一个半时辰学文学,下午半个时辰学数学,然后是活动课,勤体育,习射击。

  如有上课不认真者,不好意思,罚站!

  再不听话者,我就只好用我的木箭打手心了!

  提议被民主地接受了,并且被写成公约,作为一种制度,我称之为君家寨小学生守则,这一天大家都学得快快乐乐,第三天,一个名叫沿歌的小破屁孩公然又要挑战我的威信,罚战不听,手仗伺候,从此,大家再无敢犯者。

  第四天,许多持观望态度的寨民纷纷来我的教室听课,窗户处坐满公开课的听众,最后连族长也惊动了,听了一节三字经课。

  课后,族长满目疑惑,很认真得问道:“莫先生究竟是何人,实在不像是一般逃难的流民啊。”

  我挑动我女人敏感的泪腺,眼中饱含泪水,颤声说着一个凄惨的故事,一个西安富家子弟,酷爱诗书,家中乃西安大家,从小便研习雅壶投射,正当弱冠之年,准备前往京都参加科考,战火残酷的摧毁了家园,亡命天涯间,不想遇到另一个同是逃难的紫瞳妇人,两人相知相怜相爱,便一同结伴,不久有爱的结晶女儿夕颜,好不容易来到巴蜀安定下来,却又遇窦家兵残忍地进行屠村。

  “苍天呐!我莫问早已是无家可归的,”我泪流满面,向老族长跪启:“若得族长救我妻女一命,我愿结草衔环来报啊。”

  老族长被深深地感动了,甚至赐我君姓,要将我加入君家寨中族人的名字。

  我抹着眼泪,刚一回头,吓了一跳,身后早已围着一圈寨民,无论男女满面悲戚,被我的故事感动得稀里哗拉的。

  我出得族长的宅子,正在平复激烈的抽泣,一个女子忽然出现在眼前,叫了一声:“莫先生好。”

  我又吓了一跳,这君家寨的人怎么都这么神出鬼没的啊,我赶紧抹了抹眼泪,回复读书人的潇洒与成熟。

  她微笑地递来一个篮子,里面是一些鲜笋。

  啊!莫非这女子是在向我示爱,曾几何时,我的魅力连女子也难敌啊。

  我正自我陶醉,那女子福了一福道:“我是昌发屋里的,我家春来有劳先生照顾,他一天倒晚夸先生呢,家里的鲜竹笋,就请先生和莫师母收下尝个鲜吧。”

  哦!原来是为了那帮子小屁孩啊!我打散我刚才一脑子的乱想,嘿嘿傻笑着推辞:“原来是昌发嫂子,不敢当的。”

  那妇人硬是塞进我手,说道:“莫嫂子近日可得空,明天轮到我家开绣坊做绣活,所有的姑娘媳妇得空都来,我也想请她一起过来。”

  我家“娘子”啊!空倒是天天有,帮我抄课本什么的,饭也不会做,屋子里也从来不整理,尿布也不肯换,每次都得我每隔半个时辰跑回家,搞得我像马拉松赛跑似提,他甚到连抱夕颜也不肯,除非是冷了才拿来抱在怀中当人动电热炉子,除此之外,就是晒着太阳想他的复国大计,估计也就白日里做些阴谋诡计的梦吧,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绣花。

  于是我惭愧地一拱手:“不满嫂子说,我娘子家在秦中大乱前倒也是富甲一方,故尔从小被家里宠惯了,绣活,恐是生疏得很哪,还望嫂子见谅。”

  “不妨事的,莫先生,”昌发嫂子掩着嘴笑道:“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真是酸溜溜的,实在有趣,先生放心,我们这些大老娘们,绣活也是不能和大家千金比的,不过是称着家闲纳些鞋底,绣个毛由什么得,明儿就让你家的过来吧。”

  说罢,便不再理我,拉着几个媳妇,笑着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好像还在窃窃私语着这个莫先生真酸。

  唉!?我很酸吗?不管了。

  我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想,段月容若是真去了,他好歹也得有个名字什么的吧,于是晚饭后,我说了昌发家的意思,出乎我的意料,段月容冷着脸把睡着的夕颜放在床上,点点头竟然同意了。

  于是我说道:“女孩子总是喜欢问东问西的,她们定会问你闺名,你总得想个名字,才好应付。”

  段月容瞥了我一眼,歪斜地坐在那只快散架了的椅子,手撑着脑袋。

  我等了许久,他老先生还是那副德性,我实在忍不住了,噔噔噔地跑到他面前:“你到底想好了叫什么了没有,你的名字。”

  他懒懒地道:“随便。”

  啥!随便?

  我压住火气:“这个名字不好,不如这样吧,山杏如何?”

  “哼!”

  “翠花?”

  “村头那个大胖坏丫头就叫这个蠢名字。”

  他是在说族长的大女儿君翠花吧!

  “哦!不过也不要这样说人家女孩子。这样会伤害人家感情的。”教书教多了,不由自主地用循循善诱的口气说道:“那叫大辣椒?枣花,巧姑,春花,香草......”我把我能记得的前世看过的所有关于农村的电视边续剧的女孩子名字都叫了出来,然而我那屋里的只是在哪里不停地发着一系列的叹词。

  切,哈,哼,哧.......

  我说得口干舌燥,到后来他连叹词也没有了,一回头,却见他的鼻子吹着泡泡,原来不知不觉已然睡着了,我怒火中烧,一脚踢过去,他和椅子一起摔在地上,我恨恨地踹着他:“你-叫-金-三-顺。”

  他抓住我的一只“金莲”,慢慢爬起来,口中满是嘲讽:“家里就这么一张椅子,孩子她爹,请息怒。”

  “那孩子她娘,你到底叫什么?”我咬牙切齿地抽回一只脚。

  他凝着脸,看了看窗外,李树上的花朵静静绽放,幽香悄然漂进我们的鼻间,溪水里映着玉钩,随波光似碎琼浮于水面,又若往事轻润心扉,我不禁有些恍然。

  “朝珠,”他开口道:“我的名字就叫朝珠。”

  我开口欲言,然而他的思绪似已飞到远方,望着他幽远迷离的紫瞳,我终是不忍再说什么。

  于是我成了君家寨一个老实的农民,有了一个叫夕颜的不满周岁的女儿,还有一个紫眼睛的美丽而阴阳怪气的妻,朝珠。


☆、第六十六章 月移花影来(一)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qq的宝贵意见,我其实最近也一直在琢磨你所说的这些。

  事实上,当时的确是因为原家混入了幽冥教的内奸,这个内奸使得原家所有人除了清醒的小五义成员和原非白以外,人人都相信,花木槿投降了段月容,而此时的原非白已经遭到了软禁,至于原因同他私自杀了原青江感情复杂的姑母是大有关系的,原青江暗中下了格杀令,是以当花木槿的行踪一旦明于天下,便展开了追杀,他没有办法自保,便只好派人带玉珑环这句话给花木槿,他相信花木槿的聪明一定能明白的。

  等我一口气把线索理顺了,写完了,交稿前一定狠改,再次感谢你的帮助,希望你同广大朋友在以后的时间继续关注花木槿,并且千万不要客气地继续帮助小海发现并解决问题。

  再一次谢谢帮我指出情节不合拍和错别字的朋友。

  这天,我送段月容去昌发家,这是段月容刚进入这个寨子拜见族长后,第一次抛头露面,我压低声告诉她些女孩子该做的事,我有些担心,必竟以前扮女子,都是我在旁边掩护着的,这是可是第一次同一大帮子七大姑八大姨在一起啊,须知女人的知觉是何其敏锐,他一脸冷漠,对我的絮絮不置可否。

  “这位可是新来的莫先生吗?”一个老村民柱着拐棍,腰背着手,一张脸像一只干瘪的杮子,在阳光下向我打着招呼,我前去恭敬地揖首:“老伯,小生正是莫问。”

  “我家元霄,从小狡精着呢,上房揭瓦的,我是个老代年,冬耳当三的,没个人治他,磨烦先生了。”老人慢吞吞地说着,可能眼神不好,一个劲迷着眼看我。

  我正要笑着说话,却听一群声音:“紫眼睛的怪物,打,快打。”

  我一回头,却见一帮小子拿着石头打段月容,段月容给打得蹲在地下,我跑过去一看,为首的正是那个敢挑信我,被我打手板子的小混蛋,沿歌。

  沿歌一看到我,吓得大叫一声:“老火了,老火了,那个鬼迷日眼的莫先生来了。”

  一帮小孩子一哄而散,我拉开段月容护着头的手,却见已打出两个苞了,还流出血了,他的眼中还是淡漠嘲讽,却又含着一丝悲凉,看着他的紫瞳,我心中一股莫名的心酸涌起,现在的段月容无权无势,武功尽废,还要装个女人亡命天涯,受小孩欺侮,不由想到锦绣小时候,没有人保护他们,又是如何凄惨。

  他甩开我的手,擦着流血的额角,淡淡地说道:“你去教书吧,时辰快过了,我认得昌发家的路。”

  说罢依然倔强地抬起头,向前走去。

  我追过来,拉住他,掏出一块手帕,压住伤口,轻轻问道:“还痛吗?”

  他拿了帕子,没有回答我,默默地向前走去,我默默地也跟了上去。

  他侧头:“你要迟到了。”

  我笑着耸耸肩:“让他们等吧。”

  送到门口,昌发嫂子出来,一大群女孩跟了出来,几十双妙目好奇地在我和段月容脸上瞄来瞄去,最后全都落到段月容的紫眼睛上。

  为首一个女孩身材壮实,脸盘大大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太友善。

  昌发嫂笑说:“哟,莫先生还亲自送莫嫂子过来啦。”

  我向她们几个深深一躬:“我和内子初来贵地,还往各位姐姐,嫂子多多关照了。”

  女孩子们一阵吃吃发笑,估计是被我的“酸气”再一次绝倒,而段月容熟练地敛衽为礼,便是这一路逃亡里我苦心教导,他苦心锻炼的结晶。

  我递上绣绷,绵线,对段月容说道:“朝珠,你好好听昌发嫂子的话,等我少午下了学,便来接你。”

  段月容的紫瞳一时有些发愣,垂下长长的睫毛,像林黛玉似地由昌发嫂子引了进去。

  一旁的女孩们眼中流露着羡慕,唯有为首的那个壮实女孩口中低声嘟囔着:“读书人一家子就这么酸,不过做个绣坊,倒像生离死别似的。”

  一个女孩低笑着:“这才叫恩夫妻哪,翠花姐,等长根哥把你娶进来就知道了。”

  众女孩掩嘴低笑着进了门,那翠花的脖子根红了。

  原来这就是段月容口里大胖坏丫头啊。

  不是挺纯情的一个女孩吗?

  这个段月容!?

  这一日我在课堂上没有我像往常一样教三字经,而是教给众孩子一个普通的俗语,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们判断任何人或者事都不能因为外表与自己的不同,而草率地抱有敌意或是轻视,我不知道他们明白了没有,只是众孩儿聚精会神,而沿歌这小子本来坐第一排的,今天坐在最后一排,缩着脑袋不敢看我。

  岁月转眼过了十余日,段月容很少出门,在家就是带着夕颜,我能理解,她每次出去,就要面对众人惊异的目光,他第二次去绣坊,我怕小屁孩会欺侮他,就尾随着他,结果倒是没有小屁孩拿石头再打他,但一路上根本没人同他说话,他经过之地,众人都主动地让开一条道,然后默默地对他行着注视礼,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熊猫,他也昂着头,冷着一张脸,怎么看怎么像是个高贵的王后经过,偶尔遇龙字辈三兄弟,才会向他打声招呼,他一般也就点个头。

  到了绣坊,我从开着的窗扉望去,原以为他就充充场子,无所事事罢了,没想到他倒是认真地拿着绣绷向一个寡妇学习,同众女子也就说那么几句客套话,然后大多数时间都在闷头绣花。

  我稀嘘不已!

  又过了几日,段月容竟然开始往家里带花样,做绣品了,我好奇地指着他的一幅没有绣样的绢子:“这是朵什么花呀?”

  他的紫瞳酷酷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煞有架势地翘着兰花手指在那块绢子上绣着,我忍住笑,心想别是这小子做女人做出瘾来了吧,然而无论我怎么追问那绣样是什么,他就是不理我了。

  时光如梭,我们安定了下来后,我开始张罗那四亩地了,我说了半天,并差点以武力相胁,段月容才懒洋洋地跟我去整地,我和段月容问昌发家借了头黄牛和犁,准备撒稻种,我在前面拉着牛,他在后面推着犁,慢慢前行着撒稻种。

  想起明天又是做绣坊,便道:“那朵花,绣完了没,要不我来帮你?”

  他看了我一眼,不理我,我没有熄灭我的耐心,继续鼓励他:“我看你好像挺喜欢绣花,那倒是件好事啊,须知张飞绣花,改了戾气,长了耐心,成了一名智慧与勇气并重的名将,你若也能绣成,绝对可以修身养性,我的绣功虽差些,但也曾为我家兄弟姐妹纳过鞋底的。”

  那功夫可不是吹的,我每年都会替小五义几个做鞋,于飞燕说他的老家山东聊城就有女人为亲人纳鞋的习俗,据说踏着鞋里面的花样,就能平安走遍天下的,于是我便盟生出要为小五义纳鞋的念头,我向周大娘和众婆子讨教了一番,后来在床上的碧莹也加入了我,她自然负责宋明磊的那一双。那是碧莹生病的第二年吧,我们姐俩就把绣鞋当作新年礼物送给于飞燕,宋明磊和锦绣,没想到广受欢迎,从此成为我们小五义的惯例,每年小五义的兄弟姐妹都会来问我要绣的鞋,

  那一年河朔大捷,于飞燕就是穿着我纳的鞋踏遍贺兰山阙,镇守边关,勇战突厥,锦绣那丫头的就别说了,每年二双,我还给她绣上过HELLO KITTY的花样,她后来在紫园发达了,却还是照例问我要,可能我这个姐姐的绣活里,她只欣赏这个了。

  这四五年间,帮宋明磊只做过一双,那是碧莹有一年病得很重,我就替她给宋明磊纳的鞋底,绣的花样,手艺自然是不能同碧莹比,那时送过去时,心里虚得很,可是宋明磊却特别高兴,现在想来,他其实是知道那双鞋是我做的!

  想起苦命的碧莹,我闭上了口,说不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我回过头,却见段月容的紫瞳看着我,似乎在我的下文,想起一切还不都是他的害得,我哼了一声道:“我说你那朵花是不是也得加几片叶子,几根藤蔓什么得,看上去病央央的,一点也不好看?”

  段月容对我迷起了眼睛,我便叽哩呱啦地讽了他半天,感觉有些口渴了,这才停了下来喝了口水,抹了一下嘴,回过并没有正要再讲,却见段月容咬牙切齿地吼了起来:“你有完没完?那不是朵花,那是只鸳鸯!鸳鸯不成吗?”

  什么?原来还是只鸟类啊,可那形状......我忍住爆笑地冲动,一本正经道:“娘子,息怒,你看,旁边有人看着哪。”

  段月容推着犁向我冲过来了,我哈哈大笑着赶着大黄牛向前赶着,结果,别人三五天才要撒完的稻种,我们家两天就做完了,当时我觉得我和他其实是很适合生活在□年代,一定能超额完成任务。

  只可惜,大多数时间,段月容同学是极其讨厌做苦力活的,每到做活时,不是赖在床上,就是要跑肚拉稀的,东躲西藏的,后来学乖了,我每每急得要动粗时,他便将夕颜一把抱在怀里,紫瞳睨着我:“要打,你就先打死这个臭东西吧。”

  这一天,我累得晕呼呼地,回到家里,想喝水,水缸里滴水没有,想吃饭,锅灶里空空如也,夕颜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段月容却蒙头大睡,我的火腾地上来了,抱起夕颜,哄她不哭了,便拉了被子,将他拖出来,责问道:“你在做什么,水没有,你总可以去挑些水吧,没米了,去族长家赊一些,你若不爱抛头露面,待在家里也可以看看夕颜,她哭得那样历害,你就不能稍稍哄一些,万一摔下来,摔成脑震荡怎么办?你不会做菜,我会啊,那也麻烦你到后院拔几颗菜吧。”

  他瞟了我一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谁愿意做这些娘们做的事?”

  “哈!”我在那里插着腰,怒极反笑:“那你说说你该做些什么才能让我俩度过这难关?”

  “很得单,夷平君家寨,”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精光毕现,目中杀气重现:“将这个寨子一家一家烧了,抢了东西,收了那些男子做奴隶,女人都卖了做军饷,然后便可进障毒之地去寻我父王,无论结果如何,我定要杀光义王,复我王子身份。”


☆、第六十七章 月移花影来(二)

  作者有话要说:

  我如雷轰顶,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寒意,喃喃道:“你平时喜欢绣花,就是因为可以静下心来想这些?”

  他哼了一声,看着我目光如炬:“那还怎地,这个君家寨守备薄弱至极,可笑那族长老头儿还在做着白日梦,以为那乱世的铁蹄无法寻到此处,须知我南诏的步兵甲于天下,最擅长的便是山野游击,今天我不毁寨,来日他族前来,结局只会更糟而已。”

  我冷冷道:“君家寨好心收留我们这两个落难之人,但凡有一点人性,当知知恩图四个字,你却还要焚烧寨子,杀人劫财?”

  那厢里,他冷哼一声:“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他们现在不杀我们是因为不知道我们的赏金有多少,若是知道了,你以为他们还会饶了我们吗,一样会赶尽杀绝,将我二人的头颅换赏金。”

  我怔在那里,许久开口道:“你不远千里地来到东庭,一心想问鼎中原,难道就一定要做那杀人放火,掳人淫掠之事?”

  他坐了下来,头一扭,满面嘲讽与不奈,我摇摇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大业而死,就比泰山还重;你这样一心只知奴役弱者,欺辱百姓,既便有一天回到了南诏,复了爵位,统治南诏,如何能成就一代霸主,有一天死了,依然比鸿毛还轻,死后还要沦落到畜生道昆虫道,接受惩罚。”

  他的头渐渐低了下来,我暗自欣喜,莫非我的话打动此人的廉耻之心了,于是我继续我的思想教育课道:“你若能学习古代圣人君子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我说得热血澎湃,唾沫横飞,唉?!不对,这话说得怎么那么溜啊,好熟啊,然后我想起来这是毛泽东纪念诺尔曼?白求恩的经典......

  我干咳了一下,回过头去:“总之,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令你放下屠......。”

  轻微的鼾声从段月容的口中传了出来,原来他是睡着了,我青筋暴跳,一挥柳条,大喝一声:“给我醒来,你这妖孽。”

  段月容的紫瞳大睁,然后又挂了下了,睡意朦胧地喃喃道:“有事明天再说,我困得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着懒腰,无视于我迷着眼睛,走向床去,我再也忍不住,爆发了我所有的怒火,挥动了柳条抽出一鞭:“你看看你平时都做了什么,夕颜也带不好,我在外面辛苦了半天,你这个屋里的却连饭也不做,屋里也不收拾,我回到家连水都喝不上一口,我养着你这废物做什么?”

  他的左肩正中一鞭,哗地一下子转过身来,紫瞳幽冷地盯着我,盛满久已未见的戾气:“你再挥一鞭试试。”

  我咽了口唾沫,一挑眉,冷笑道:“妖孽,我几时怕过你了?”

  壮着胆子正要再挥一鞭,这时外面有人敲门道:“莫先生在吗?”

  我瞪了他一眼,手里拿着柳条,开了门,原来是龙根,龙道,龙吟三兄弟,龙道说道:“莫先生,今天村里不太平,我爹想请你过去祠堂一......。”

  六双眼睛盯着段月容及时泫然欲泣的俏脸,然后目光移到他的裸着的红痕的左肩。

  “你在打莫嫂子?”龙根大叫了起来:“莫先生你是个读书人,怎么打女人?”

  “这又怎么了?”我愣道,手里还拿着那根柳条。

  “你这混人,堂堂七尺男儿,连地也不会种,在家只会打老婆,骂孩子。”三兄弟猛然间闯进我的屋子,轮番对我骂了起来。

  我愣在哪里,我是在打“老婆”,可是我又没有骂孩子,刚欲分辩,这才想起来,我和他们说这个干吗,这是我的屋子,这三兄弟可是擅闯民宅啊。

  “三位小哥,我虽是外乡人,这房子也是你们爹租给我们的,可总也是我的房子了,你们这样深更半夜硬闯进来算什么?而且这是我家家事,三位兄弟管得太宽了吧。”

  三个小少年一愣,最大的那个有些激动地说道:“我看你斯斯文文地,我爹才收留你的,想不到你借了钱,却游手好闲,打妻骂女。”

  “我哪里打妻骂女了?”

  “你手里打得是什么,你看你妻子都吓成什么样了,还有你女儿都哭成这样了,还要强辩?” 几个少年,不待分说,将我拉去了祠堂,我回头看段月容,他却是背过那三个少年对着我一脸奸笑。

  这晚的祠堂分外热闹,在农村,“敲寡妇门,挖绝户纹”是顶顶缺德的事,而偏偏这两件缺德的事今天在君家寨意外地同时发生了,以至于像我这样打老婆的小事显得分外渺小,但是在没有见到族长以前,我只好拢着袖子,蹲在祠堂里,那龙家三兄弟只是在哪里柔声劝着我捂着脸悲泣的“妻”。

  “莫家嫂子,莫要哭了,我们一定为你伸冤。”

  你哪一只眼睛看到他哭了?

  他眼中分明带笑,半滴泪也没有,我在那里木然地看着段月容,眼睛不停地迷着,而他也是不停偷眼看着我,笑意更浓。

  你笑吧,反正到时查出来你是个男子,倒霉的是你,你就笑吧你,我用唇开型对他说着。

  这时火把下几个女子扶着一个不停抽泣的那个寡妇走出祠堂,正是段月容平时在绣房讨教绣花技巧的那位,她两只眼哭得就跟核桃似得,人不停地发着抖。

  “牛哥二嫂,别难受了,我爹非得给那二狗子一点颜色看看,还敢明目张胆看女人洗澡,反了天了他,”于翠花大声嚷嚷着,大手掌一挥,围观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她看到她的三个弟弟和我们,立刻虎着脸跑过来:“你们三个这么晚没睡,在这儿干吗呢?”

  三个毛头小子明显害怕了,怯懦着:“姐不也没睡吗?”

  这时,族长着人叫我们进去,三个小子立刻拉我和段月容进了祠堂,不理君翠花在后面瞪着眼。

  我们跪在堂下,说明了事由,族长老爷本来拧着的眉毛更拧了起来,一拍椅子扶手:“深更半夜,莫问先生打他家娘子,是在屋里打还是在屋外打?”

  “屋里打的。”龙道大声说道,看着我一脸鄙夷:“爹,你看他把他家娘子打成什么样了?”

  我那娇弱的妻在堂下不停地悲伤地抽泣着,抽动着略显健壮的肩,露出一条红痕,族长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头痛地说道:“莫问先生你今天就在祠堂中跪一宿吧。”

  我正待辨解,那族长一指那三个少年,加了一句:“你们三个就陪着他跪一晚。”

  “为什么,爹?”

  “还为什么?君不闻半夜三更擅闯民宅,非奸即盗,就算我们君家村有不杀耕牛,不打老婆的习俗,但莫先生是外乡人,不懂村规,再说他们夫妻俩的事与你们三个人何干了?还问为什么,平时不好好读书,种地也尽偷懒,平时看在你们早死的娘,总是训训罢了,今天还要作出此等无耻之举,你们三个实在太过分了,丢尽了我君树涛的脸,平日里仗着你们几个的爹,我是族长,便嚣张跋扈,不思进取,长此以往,定然胆大包天,再过几年做出像锣锅子一般扒人坟头之事,指日可待了。”族长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那三个小子傻在那里。

  好,果然铁面无私,然而我还是觉得委屈,我打这个凶恶残暴,好吃懒做的妖孽,哪里错了了我?

  人群散去,祠堂天井里倒挂着被抽了十五鞭的锣锅子君阿计,他扒了自已外甥女家里的坟,倒在哪里直哼哼着再也不敢了。

  我跪在那里,旁边还跪着一个直哼哼地二狗子。

  “那寡妇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看了一眼呗。”

  我忍不住开口:“二狗兄,你可知,非礼勿视!”

  “龟儿子的,打小就偷我家晒的咸鱼,”看守我们的忠伯轻蔑地说道:“你小子命里注定就是个偷鸡摸狗的烂崽。”

  二狗子哼了一声:“反正从小你们就这么看我,哪怕是做了好事了,你们也不信,那怎地,我还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不成。”

  我的心一动,猛然想起锦绣曾流着泪说过她天生一双紫瞳,人见人怕,比别人长得好些,更是成了别人口中的祸水降生,妖孽转世。

  段月容也曾嘲讽地说过,既然世人都道他妖孽降生,他便总要做些让人不快乐的事。还有那些小孩对他无情的攻击......

  上天既然让每一个人投生前喝下了孟婆汤,就是为了让人们忘了前世所有的恩怨,以一个干净的灵魂去重新活过,无论锦绣和段月容哪一个是真正的紫浮,他们都有一个重生的机会,然而就是因为他们天生一双紫眼睛,长得同别人不一样,人们便带着有色眼睛看他们,使之一生遭受白眼,甚至连做一个好人的机会也不给他们,于是变相得逼着他们重蹈袭覆辙,走上不归之路。

  这是一个可怕的恶循环!

  我惊醒地想起自己不也平时妖孽妖孽地叫那段月容吗?他现在废去一身功力,复国无望,还要放下所有的男性尊严,装个女人,也是前半生的孽缘所致,现在不正是在受着上天的惩罚吗?

  我道貌岸然地宣扬着现在是他改过自新,放下屠刀的机会,可不也是左一声妖孽,右一声地怪物地骂他吗?

  那我岂不是在帮着他继续扭曲自己的灵魂吗?

  我跪在那里冷汗淋淋,君阿计晕了过去,屎尿倒流得满身都是,院子里都是一股臭味,看守我们的忠伯皱着眉过来放他下来,给他上药清理去了。

  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望着夜云满天,挡住了明月星空,不禁惘然。

  “喂!莫先生,你在看什么?”二狗子看我站了起来,也大着胆子跟了过来:“莫先生,我觉得你做得没错,俗话说得好,打出来的老婆揉出来的面,自个儿老婆总要教训教训,才能把家里照顾得好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老鼠眼睛般的双目里满是□,:“你家老婆真是塞过西施了,我说莫先生,你若不喜欢,我帮你把她送到山下卖了吧,银子分我两成就是,到时候我再帮你弄个黑眼睛的,小个子的,年青听话的过来,你要汉家,布仲家或是土家,苗家的女子都成,反正君家寨本来就是男多女少,我包准给你弄个没开过苞的处......。”

  他说的唾沫星子乱飞,我打断了他有些丧尽天良的建义,淡淡道:“多谢二狗兄的美意,我家娘子甚是贤惠,我今晚确实处事不当,二狗兄为何不自己娶一个温顺的姑娘,好好成一个家室呢?”

  “像我这样的人,哪有正经姑娘愿意嫁给我,不过找个相好的泄泄火罢了。”二狗子微微一叹。

  “二狗兄,其实你生性聪慧,虽说犯过一些错,但不用去管世人的说法,照自己的心愿活下去便是了,你若真喜欢那牛哥二嫂,何不去规规矩矩地做两年工,攒些银两,派媒人前去说亲,浪子回头金不换,族长一生清正廉直,想必愿意帮你,牛哥二嫂想必会接受你的一片真心,好在牛哥又没有留下一儿半女,你们二个不出一年,生个一儿半女,定能想尽天伦之乐。”

  二狗子听得一愣一愣得,半晌才道:“我现在可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个娘儿们都喜欢读过书的奶油小白脸了,你那嘴可真能说,怪道你能娶到你老婆那天仙样的美人儿。”

  我笑了笑,正欲开口,忽地花瓶门处传来脚步声,我和二狗子立刻中规中矩地跪了下去,两人恢复了一脸惭悔。

  玉免悄然从云中探出脸来,向众生放着无限的清辉。

  祠堂门口,长春藤静默地婉延着,欲奔向新的高枝,勾垂着的紫藤花轻轻摇曳,花瓣轻洒间,花架子下面人影一闪,我悄悄放着余光望去,却见一个紫瞳佳人站在我的眼前。


☆、第六十八章 月移花影来(三)

  作者有话要说:

  咦!这小子怎么来了,我松了一口气,懒散地坐回蒲团上,揉着膝盖冷冷道:“你来作什么?”

  他一脸洋洋得意地坐在我的身边,不理二狗子的眼有些发直,轻声道:“你晚饭也没吃,饿了吧。”

  经他这么一说,我这才想起“打老婆事件”的源头是他什么家务都不做,最重要的是让我饿着肚子,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的笑颜更是如花灿烂,递上一个大土碗盆,里面是一碗白米饭,上面是一堆黄黑乎乎的东西,我拿到火光下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才发现是一堆抄得发黄发焦的油菜,那米饭好像也有些半生不熟。

  其实,有些时候我也挺同情男人的,很多时候,为了爱情,男人们往往也做出巨大的牺牲和冒险,对于心上人做出的食物,即使有时候吃起来何其难吃,甚至无意间由于烹饪技术不高造成食物含有巨毒,却依然必须豪气万千地吃下去,眼中流着痛苦的泪水,却满脸装出欢愉,还得口中欢乐地大笑:“亲爱的,好好啊吃,再来一碗吧。”

  我一个劲地傻想着,怀疑地睨着他:“你自个儿做的?”

  他点点头,塞给我一把筷子,我拿在手里,刚想往嘴里趴,却迟疑地看着他,他挑了挑眉:“你莫不是以为我下了毒吧。”

  我哼了一声,心中却默认了,依旧看着他,他大大方方地拿着筷子往嘴里扒了一口,嚼了一下,吞下去了,还大张其口让我检验。

  我立刻抢过来大口大口嚼了起来,他在旁边不停地帮我拍着背,柔声道:“莫要呛着啊。”

  果然呛着了,我噎在那里,他赶紧又在旁边递上一碗水,我一口气喝了下去。

  我咽了下去,继续扒着饭:“你跟谁学做的菜?”

  “跟那个寡妇年牛哥二嫂学的,她是村里唯一一个愿意同我说话的女人。”段月容哼了一声,“那个大胖坏丫头,到处跟村里人说我的坏话,没人愿意理我。”

  大胖坏丫头?!

  哦!君翠花!

  “你是说族长的大女儿,君翠花吧!”

  “这个破村子里,还有哪个女人,又胖又坏。”

  “她干吗那样对你?”我奇道,还有女人会对段月容感冒,我感到无比新鲜。

  他恨恨地说着:“还不是嫉妒我长得比她漂亮,她的新上人长根多看了我几眼,就到处排挤我。”

  他在哪里激动地开始历数着君翠花的恶行,全然忘了自己曾是一个杀人抢劫偷窃的刑事惯犯。

  然后以一个杰出的政治家以及战略家的眼光分析着她的优势劣势,详细叙述了他将要在君家村男人女人中施行的远交近攻的作战方案,他最后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我要夺走她的心上人,我要她对我惟命是从,对我服服贴贴,跪在地上求我要她。”

  很显然,段月容同学开辟了他的第二个战场:女人的战争,不过我万万没想到他的对手竞然是君翠花,君翠花!

  我的脑海里描抹着君翠花的塌鼻子,小眼睛,大饼麻子脸,水桶腰,老虎背,大脚丫和粗嗓门......

  总之我无法将君翠花同美女联系在一起,更无法想像,段月容为什么一定要君翠花求他要他,莫非绿水的死,以及我身上的毒使他的审美观点完全改变了。

  一定是这样的!我同情地看着他。

  他在那里说得眉飞色舞,见我直盯着他看,便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柔情似水地看着我:“不好吃吗?”

  “你干吗对我这么好?”我打了一个哆嗦,低声道:“有什么阴谋。”

  “你这人,不是说要对人没有私心吗?”他轻轻捋了捋耳边的头发,顿时风情万种,比女人还要女人,不理一旁二狗子的哈拉子都快流出来了,柔声说道:“我现在对你好了,你又要怀疑人家,真伤人心。”

  我想起刚才的反思,也是,你口口声声要人家改邪归正,自己却第一个拿着有色眼睛看人,的确太过分了,我应该是第一个无条件信任他的人才对啊!

  我站了起来,深深向他一鞠躬:“今天我有三不该,第一不该骂你废物,第二不该打你,第三最不该怀疑你给我吃的东西里下毒。”

  抬起身子时,他看着我有些发愣,满眼不信,我心中一叹,看吧,人家不相信你了,我讪讪一笑,复又拾起空碗来:“这是你第一次做饭吧。”

  他点点头,看着我有眼神深不可测,我满面惭愧地低下头:“我知道你一定不信我,算了。”

  我抬头干笑几声,真诚地笑道:“真好吃,你的这碗饭可比我第一次做的东西要好吃多得多了,”我认认真真得趴完这一碗饭,添着最后一粒米说道:“还有吗?”

  我还真饿了。

  他彻底呆在那里,脸上竟然泛起可疑的红晕来,怯懦了许久,他侧过脸去,低声道:“没有了,不过你若喜欢吃,我天天做给你吃。”

  我怔住了,他又转过脸来,满眼放着我从未见过的星光灿烂,绝艳的脸庞竟然勾起一丝羞涩的笑意,如紫色水莲花温柔地在清清的池塘里绽开,轻风将那花香和煦地拂过我心头,于是我无法挪开我的眼,沉溺于他的这一抹灿笑中,宛如梦境中紫浮恬休于木槿树下,对我温和地唤道:“你来了。”

  我和他这样绞视着,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老迈的声音叫道:“这就对了,年青人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我惊醒我的一腔春梦,急急地躲开了我的目光,一转头,却见是忠伯和三个族长家的小毛孩将骆锅子复又吊起来。

  三个毛头小孩轻蔑笑道:“现在知道我们君家村的厉害了吧,知道怎么疼老婆了吧。”

  忠伯笑着打了三个小孩一下:“你们三个没事老管人家夫妻间的事做什么,快过去跪着,你们爹可发话了。”

  三个小孩不情不愿地跪下来,拉着段月容:“莫问嫂子,下次你家相公若再打你,你便来告诉我们,我们会替你主持公道的。”

  段月容羞涩地福了一福:“奴家谢三位少爷,不过我和我家相公和好了。”

  三个小孩又替天行道地骂了我半天,我讷讷地拱着手,正要再向段月容赔个不是,忽然腹中绞痛不已,我捂着肚子蹲了下来,段月容着急地看着我,我脑中灵光一闪,恨恨道:“你没有在饭里做手脚,可是在给我喝的水里放东西了吧。”

  段月容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脸色僵在那里,有些懊悔,又有些笑意,我却忍不住地奔向茅厕,拉得天昏地暗。

  前几日,我特特地给夕颜配了泄药,怕她的肠胃不消化,得了便秘,而段月容同学为泄私愤,便在给我喝的水中加了些,剂量虽不多,但是混着他给我做的那些半生不熟的饭菜,造成了严重的食物中毒,我拉了二天一夜,直拉得脸都绿了,手脚虚浮。

  以后几天,段月容一边照顾夕颜,又衣不解带地在床头给我端水送药,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还代我出去务农,认真地尽了一个妻子的义务,学会做了一手的好菜。

  由于我们的家庭暴力事件,她得到了君家村广泛的舆论同情,在我患病期间,以一种贤妻良母的形象,能干地操持家务,传为美淡,于是村里很多村民不再因为他的紫瞳而对他隔离,渐渐地放下偏见,大胆地同他搭讪起来,热心地为我们送来东西,帮他租牛,教他种地,还有些很多默默的崇拜者偷偷帮我们家晚上翻地,譬如君翠花的心上人-长根。

  于是他迈开了他击败君翠花的第一步。


☆、第六十九章 月移花影来(四)

  作者有话要说:

  我同学生们的感情日益深厚起来,村民们待我和段月容也越来堪虞和善。

  族长见我通晓算学,有时他的管家生病,便让我为其管帐,偶有重大之事,便让我来与他商议。

  我创建了一系列数据库,并创建了家族树,使之管理简便起来,每每有记录档案,便无须再查找族谱,粮谱,我提倡丁字记帐法,有出有进,记帐清淅,族长对我更是赞赏有加,希望我有空能多教导他那三个呆儿子。

  这一日午后体育课时,几个孩子们拉着我前去一处坡顶,一开始我觉得奇怪,这群孩子巴巴地爬坡干什么?

  小孩子经不起盘问,一套话才知道,俱说那里是君家寨的情人幽会的地方,家长们自然不会让他们这么小去接近,于是他们就借着我去了,反正家长要怪就怪我好了。

  我好气又好笑,心想这孩子冒险探奇的天性果然是古今中外皆相同,而这个坏主意正是皮大王沿歌想出来的。

  算了,去就去吧,到得坡顶,却见一棵百年野樱耸立于坡顶,枝头花团锦簇,芬芳扑鼻。

  我一时怔在那里,过了一会才反映过来,用手摭住灿烂刺眼的阳光,花瓣洒落,轻触我的面颊,往事如潮水冲击我的心菲。

  “先生怎么哭了?”春来看着我满面的泪水有些害怕地说着。

  我抹着眼睛,笑道:“哪里,师母今天早上让我给她切洋葱,把我的眼睛给熏昏了。”

  孩子们表示理解地点着头,春来说道:“我娘切洋葱也是流眼水,有一次爹不知道,还把爹给吓得不清,不小心就把私房钱给交出来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把我的注意力引开了,然后十几双小手又把我扳过来:“先生,您看对面。”

  却见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白云悠悠在空中散步,在远处翠绿的山谷间偶尔洒下巨大的投影,如神的脚步,目光低下,却见一大块,一大块的金黄与艳红交相辉映,色彩斑斓,如世间最伟大的油画立体地展现在我的眼前,强烈地感染着我的视觉。

  “那是布仲家的油菜田。”小玉甜甜地插上一句:“他们还喜欢种李子,跟我们寨子不一样的。”

  小女孩比较感性,满眼的惊艳,牵着我我衣角,娇声唤着:“那李花红红的,像娘娘的胭脂,真好看。”

  沿歌这小子却流着口水说:“再过几个月李子就熟了。”

  我轻笑出声,轻风吹过,金黄的菜花悄悄弯着腰,翻起黄金般的波浪,李花艳红,点缀着金海,甚是壮观,李花林间偶有纤纤人影移动,山谷间响起一阵柔美的歌声,金波海浪中,一个壮硕的人影,闻之欣然直起身子,开始激昂多情地和着那歌声。

  “布仲家的在对歌了。”沿歌的眼中闪着狡黠,“我爹说,布仲家是南蛮夷子,所以他要对歌才能找到媳妇。”

  “沿歌,这是布仲家的习俗,我们应该尊重他们,不对吗,莫要......”

  我这才发现无人回应我的尊尊教导,一回头,却一个紫瞳佳人站在那里,虽是布衣衩裙,紫眸流盼间,却难掩其绝代风华,不是我那“贤德的妻”又是谁呢?

  孩子们奇怪地沉默着,只有春来笑嘻嘻地叫了声:“师娘。”

  段月容高贵的额头微微点了一下,破天荒地摸了摸春来的头发梢,然后立刻撤手,他的紫瞳冷冷地瞟了沿歌一下,向他微微抬手,沿歌立刻领头吓得一哄而散,沿歌跑得最快,只有春来有些迷糊。

  段月容嘲笑一声:“这群小魔鬼。”

  我白了他一眼,拿下了他的菜篮子,取出食物,大口大口开始吃了起来:“你不要贼喊促贼。”

  不知道这段月容葫芦里埋得什么药,自从家庭暴力事件后,我说了一句他的饭菜做得好吃,他还真得履行他的诺言,天天给我做吃得,我认为做饭是有利于他修身养性的,当然也是为了能让我的“家庭负担”轻一些,所以便极其热烈地鼓励他去做,从此以后我便能吃到热菜热饭。

  嗯,还不是盖的,到底是四大公子之一,连做饭也能做得很好吃啊,我开始狼吞虎咽。

  真好吃,想必他的师父牛二嫂肯定做得更好吃。

  嗯!什么时候可以考虑到她家去曾一顿饭的,不过老是麻烦人家免费帮着带夕颜,不太好意思张口了。

  我正胡思乱想间,他端出一个水壶来,递给我。

  我自然地对他微迷眼睛,他喝了一口笑着递给我,我才爽快地吃了起来。

  唉!他干吗这样看着我啊,不知道这样看着我吃饭,会使我消化不良的,我努力咽下一口饭,指着山下金海李红:“你看,布仲家的田多好。”

  没想到他看了一眼,轻哧一声:“这算什么,叶榆家家种花,层林尽染,风花雪月之乡,比起这个兰郡要强之百倍。”

  他挨着我身边坐下,转过头来笑道:“不过,你若喜欢此种美景,当是会很习惯叶榆的生活。”

  他的目光有一丝热切,我当作没听懂,也没看懂,只是嘿嘿傻笑一阵:“你知道吗,这里的人民其实可以不用为种出来的农作物不能及时的交易而烦恼,因为这里有丰富的旅游资源,人们可以将此作为农业旅游基地。”

  我以为他会听得不耐烦,没想到他的紫眼睛里却盛满了兴趣,开始问东问西起来。

  这时山歌又起,打断了我俩的聊天,我们停了下来,我闷头扒着饭,而他抬起头含笑听了一会幽远的山歌,过了一会儿,他远眺山谷,对我微笑着:“你可知道,你同寻常女子不一样啊。”

  我很想提醒他,他家的绿水同寻常女不也是不一样的吗?

  “其实,那日七夕,你拉着我的手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然后等我......。”

  我状似无心地打断了他,口中惊奇地说道:“你为何拿这么一大碗饭来,须知这粮食,是我问族长家借的,等下次收成的时候,我们是要还的,自古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

  他的紫瞳有些泄气地看着我,我话未说完,他便将大土碗和我手中的筷子抢了过来,俯头便吃。

  我奇道:“你还没吃哪?”

  紫瞳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我倒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我刚才就不会那么硬塞进去吃了,不由笑道:“那你干嘛不再带一付碗筷来?”

  他闷头吃饭,恨恨道:“懒得洗了。”

  我努力地憋着笑,这人真是.......

  这几日天气渐渐热起来,我和段月容□栽种的稻秧已经成功地窜了出来,我喜上眉梢,决定明天把紫眼睛的大懒鬼拉出来,一起放水种下秧苗,于是这一日便早早地放回家,未到门口,心想不知这个段月容是怎么做饭带孩子,便放轻脚步,隐在窗前一看,就此把我给吓住了。

  却见段月容曾经挥舞着偃月刀杀人如麻的左手,正麻利地拿着菜刀切着一盘为知名的蕨类植物,是昌发家前日在山里采来送的,可是另一只手却握着夕颜的一只藕段般的小腿,倒提着她,一边还晃悠着。

  我在那里张口结舌,却见他刀刀有声,转眼那盘蕨类植物已成数块,油锅已经冒烟了。

  可能是提着夕颜的手累了,他将两者空中一抛,菜刀与夕颜在空中险险的交错而过,然后成功的换手,我的嘴张得更大,再也忍不住了,冲了进来:“你这混人,你想.....。”

  我人到眼前,话未说完,因为一把菜刀正好架在我的脖子上,段月容睨着我:“我就猜你也看不下去了。”

  我咽了一口唾沫:“你干吗这样折磨夕颜,她才一岁多......。”

  段月容将夕颜塞在我的怀里:“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吗?是你带回来的这个臭东西,喜欢这样被人倒拿着。”

  “瞎说!.......唉?!”我提高夕颜的小腿,只见她的小脸充满兴奋,单眼皮的小眼睛里冒着星星,小嘴咧着,口水直流。

  “这孩子真稀奇,”我稀嘘不已。

  “这臭东西不是毛猴子转世就是妖怪抬胎的。”段月容没好气地说着:“快去给她换尿布吧,臭死了。”

  我背着他作了一个怪脸,心说你才是妖怪抬胎的呢!

  入夜,段月容和夕颜都睡下了,我从桌上铺的床铺渔偷偷地下来,拿了胰子,毛巾,溜到后山无人的山涧中洗澡。

  这是我有一次迷了路无意间发现的,这是一个天然小泉形成的浅潭,我脱了衣物,站在没腰的溪水中,任冷冷的溪水轻揉着我的肌肤,不由全身心地放松了下来。

  我的眼前正是一汪明月的倒影,不由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看向那饱满的圆月。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我不由低下头,手轻轻触动清波,搅散了那一池相思。

  忽然,树木断裂的声音传来,我吓得一下子蹲了下来,过了许久,没有了声音,我暗想,不会是那个爱偷看女人洗澡的君二狗吧,我大着胆子,赶紧穿上衣服,盘上头发,施轻功跑到树木断裂的地方,空无一人,唯有猫头鹰转着脑袋看着我,然后扑楞着翅膀飞走了。

  许是什么小动物吧,我松了一口气,一边东张西望地往回走,不留神踩到一处坑地,我的身子往前倾倒,眼看就要与大地做一次亲密接触,斜地里窜出一只有力的手,将我扶住了,我抬起头:“多谢啊。”

  月光下,一双紫瞳幽深莫测,如刚才的猫头鹰一般发着幽幽的亮光,我吓得倒退三步,定了定神:“你到这里来干吗,夕颜呢?”


☆、第七十章 月移花影来(五)

  作者有话要说:

  月光下,一双紫瞳幽深莫测,如刚才的猫头鹰一般发着幽幽的亮光,我吓得倒退三步,定了定神:“你到这里来干吗,夕颜呢?”

  他微转身,天人之颜没在月光的阴影下,让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他淡淡道:“晚上起夜才发现你不见了,便出来寻你,我把夕颜交给牛哥二嫂了。”

  我怀疑地看着他,他却一声不响地看着我,我清了清嗓子,挺胸答道:“我出来洗个脸罢了。”

  他点点头,不再答理我,只是一个人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我暗嗔一声,跟了上去。

  俩人无声地走在回去的路上,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得,一路上青叶野花的暗香浮动,淡淡裘来,虫鸣之声交织,山间潺潺地溪水声隐隐地传来,伴着生动的蛙鸣,温婉动人,我的心又开始松驰下来,人虽然走在路上,心却有些熏醉地昏昏欲睡,这是很久没有出现的感觉。

  这时,一阵琴声轻轻地飘来,段月容停住了脚步,我险些撞上了他。

  我惊醒过来,段月容凝神听了一会,轻轻一笑:“这是布仲家的男子在弹月琴,寻心上人。”

  “他的琴弹得挺好听的。”我听了一会儿,老实地点头说道。

  段月容瞥了我一眼,拉着我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

  他对我一笑,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紫瞳中一闪而逝的邪气。

  却见他信手摘下一枚柳叶,放在嘴上吹了起来,那柳叶吹出了同月琴一模一样的曲子,然而叶哨轻脆尖削,似是女子多情的娇吟,和着那稳健月琴,甚是动听。

  一曲奏罢,月琴声停了下来,段月容称这个档口,曲子忽然一变,竟然吹出一支长相守来,他的紫瞳满是挑信,然后向我瞟来。

  长相守是所有古曲中韵律最难掌握的曲目之一,在暗宫和梅影山庄的长相守又比普通的长相守多了一丝雄混的悲壮,又多加了锁音的机关,甚是难懂,而段月容只听了一遍,便在地牢中吹了出来,现在他吹出的叶哨不过是寻常的长相守,然而那委婉缠绵之意,丝毫不差,我不得不承认,可能除了非珏以外,能被世人称公子的人,在琴棋书画方面,的确都有两下子。

  段月容深深地凝视着我,那首长相守渐渐吹得柔和起来,

  我的心神一动,往事猛地裘来,眼前满是那白衣少年,天人般地一颦一笑,西枫苑里他手把着手教我弹长相守......

  我粗壮的罗卜手连连弹错,素辉在哪里干着急,嚷嚷着木丫头是朽木不可雕也,谢三娘拎着他的耳朵出去了,梅园里只有我和他,他对我浅笑着,拿着汗巾为我擦去满头汗水,安慰我不要急,慢慢来,那双凤目满是柔情......

  月光下,月琴声再一次响起,我从回忆中惊醒了过来,这次弹得却也是那首长相守,一琴一叶相和,委婉动人,却又夹着一丝异族的火热情怀,段月容看着我愈加柔情起来,我仿佛也有些醉了,眼睛不由自主的半合半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那琴声似乎近了,琴声也慢慢有了更缠绵的情感,段月容的眉头一皱,停了下来,我的睡意一下子被打断了,睁开了眼,不解地看着他。

  段月容的脸上似笑非笑,低声道:“坏了,那弹月琴的傻子,信以为真了,前来寻相好的了。”

  啊?这是来真得?我目瞪口呆中,段月容已拉起我飞奔起来,后面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渐渐近了。

  “这可坏了啊?”段月容口中直嚷着糟糕,脸上却写着兴奋,满是一种做了坏事得逞的愉悦和自豪,我暗想此人实在是变态得紧。

  我们转眼来到一棵参天大树跟前,他指指上面,然后拉着我一起飞快地爬上去,我们躲在一根枝干上,他拉近我,温热地气息吹在我的脖颈间,我自然推开他,低声说道:“你别那么靠近,你没事干吗瞎搀和人家谈情说爱,都怪.....。”

  他却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一手揽着我的腰,紧紧贴近了我。

  此位仁兄,可能很久没做坏事了,难得骗了人家,他笑得邪肆而兴奋不已。

  我大惊,正要打他,树下却响起那首月琴版的长相守。

  我们低下头,却见一个高大的影子在树下一边弹着月琴,一边东张西望地转悠,那是一个穿着布依族服装的青年,月光下看不清面容,他弹了一会儿,停了下来,似乎有些失望。

  这时后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多吉拉少爷,首领要你回去,好像寨子里有大事了。”

  我的心一动,多吉拉?这个名字很熟啊?

  转念再一想,是了,是上次那个野燕风波中的布仲家首领的儿子,我正思忖间,那个多吉拉叹了一口气,又四处看了看。

  “少爷,您在寻什么哪?”

  “帮我去查查有哪家姑娘吹叶哨特别好的。”

  “哟,少爷,那可难了,这几个山头里,不光咱们布仲家的,苗家土家的会吹叶哨的姑娘也不少呢,就连那君家寨的汉人里,也有几个姑娘会吹呢。”

  “应该是个汉家女,那首曲子不是这里的.......。”多吉拉沉默了一阵,轻叹一声:“咱们先回去吧。”

  两个人渐渐地越行越远了,我感到段月容混身的肌肉松驰了下来,我看着他:“你干吗耍人家?”

  “哼!”他轻嗤一声:“虽叫他那么蠢,这就是为什么只有我们白家才能富有南诏,而不是他布仲家的。”

  我扑哧一笑:“你这人倒也真绝了,连吹个叶哨,对个情歌什么的,都恨不能同争夺天下搞在一起,这是那门子的歪理啊。”

  他本待强辩,忽然看着我的笑脸有些发呆,我这才想起他的手还在我的腰间,我正想挪开他的手。

  月色朦胧,洒在他的脸庞,在他的身上笼着一阵迷迷蒙蒙的烟雾,他的紫瞳闪着星辉,迷离地凝视着我,一刹那间,我神为之夺,魂为之摄,终于明白了为何人称其为紫月公子,月光下的他,比之月光竟然毫不逊色,如果不是他在我腰间的灼热感提醒着我,我几乎要被他的美丽所迷醉,以为他是月宫里的天人下凡了。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沉重的镣铐无法夺去他邪魅的一丝一毫,地府的凄迷亦无法摭掩他摄人的光采,更何况是现在,这醉人的月光下,他如此温情脉脉地看着我。

  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他在我的脸上逡寻着,他那纤长的手指在我的脸上轻轻抚摸着,替我悄然拂去一绺青丝,然后慢慢地沿着我的脸部的轮廓,滑过我的肌肤,停留在我的唇上,他的手指轻轻描抹着我的唇形,然后他的红唇慢慢地贴向我的唇上。

  事实再一次验证了,老天爷是很不喜欢段月容的。

  就在他的唇贴上我的唇那一刹那,我们坐着的那根树枝猛然断裂。

  我猛一惊醒间,我们俩人已跌坐在树下,大树间有几只小鸟被我们惊飞了起来,我的头上满是树枝,段月容的脑门上还夸张的顶着一个破鸟窝。

  我清醒了过来,暗骂一声,花木槿,你昏头了,竟然为段月容的美色所迷,我急急地站起来:“快回去吧,牛哥嫂子都睡了,老是麻烦人家做免费保姆不好的!?”

  我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没有敢偷看段月容的面色,只知道他没有立刻爬起来跟上我,好像只是坐在那里,没理会头上的破鸟窝,默默地看着我离去。

  我先赶回牛哥二嫂家接回了夕颜,等回到家里,段月容已经上床睡下了,我松了一口气,就抱着夕颜在桌上混了一夜。

  然而那一夜我分明听到段月容在大床上翻了一夜。


☆、第七十一章 花泪伤月魂(一)

  作者有话要说:

  永业三年六月初六,由于战乱四起,锦城窦氏与西安原氏忙于西南之战,东庭王朝没有大规模得举办六六文会,只有为数甚少的几个文人大儒参加了洛阳诗会。

  会上,以一个周朋春为首的五个年青人,以诗讽时,痛骂了窦氏篡权,残害皇室的社会现状,三天之后,周朋春一伙书生立刻以通原之罪下狱,因为这个周朋春是陆邦淳的弟子,所以清流一派力保之,至此窦氏便将迫害的矛头指向了陆邦淳。

  六月初十,五十五岁高龄的陆邦淳在家中寿宴上被补,家中被抄,以谋逆之罪下狱,狱中窦氏诱降陆邦淳,若清流一党能归附窦氏,并为其疏导舆论,拥窦氏换朝,则可免家人死罪,陆邦淳在狱中怒斥窦氏无义,窦氏大怒,矫诏于天下,无情地迫害清流一党。

  初十一,陆邦淳不堪受辱,家人买通狱卒,递上毒药,自尽于狱中,陆氏一门流放岭南之地,陆氏门生及清流一党惨遭流放抄家,周朋春五人也斩首于市,史称,洛阳五君子。

  六月初十五,戊申国变中的豫刚亲王历尽千幸万苦,带着最后的一万精骑,闯出障毒之地,秘密派人来到兰郡联系旧部。

  六月二十一,我背着夕颜,段月容则带着面纱,一起下了盘龙山,来到一处集市,这一日正是布仲家的对歌节,又称布仲的浪哨节,也可说是传统的布依族青年男女的社交恋爱活动。

  来到集市中心,却见布仲家的女子穿着大襟衣,有些穿着长裤或百褶裙,头上的各种银制首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沉甸甸地坠在布仲家姑娘们的乌发上,美丽的脸庞娇羞可人,耀着年青男子们的眼,布仲家的青年们也是打扮得体,一个个兴奋地看着姑娘,我拿着手边唯一的十文钱,想着该买些什么好呢。

  回头正想问问段月容,家里缺什么?要不要给他买块肉尝尝鲜,看在他最近表现良好的份上,却不想一回头,却见段月容隔着面纱,很认真地盯着前方。

  嘿!这家伙自己说是出来打听消息的,两只紫眼珠子却盯着一个布仲家的姑娘看。

  我仔细一看,这个布仲姑娘不但长得分外漂亮,穿着精致的蜡染长裙,与众不同,身上头上的银饰是我见到戴得最多的,压发的银冠上镶着一颗光彩夺目的珍珠,神情有丝贵气,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健壮的青年,竟然是我上次见过的多吉拉。

  真巧啊!不过我实在见到他有些心虚,我正要拉段月容走开,他却一头钻进布仲的对歌群。

  干吗呀!这小子?

  人还真多,周围不由热了起来,夕颜不太喜欢这样,哇哇地哭了起来,这时我的头顶忽然像是下了彩色的糠包雨,犹如彩蝶漫天飞舞,段月容早就不见影子了,我护着夕颜,怕她给砸伤了,我转了几圈,耳边是各种各样的情歌,还是找不见段月容,便转身要走。

  忽地一样东西击中我的脑袋,谁啊,怎么乱扔东西呢,把我的脑袋砸得好痛啊,我愤怒地一回头。

  却见我的脚下静静地躺着一只金丝线绣的糠包,我检了起来,绣得真好,如果碧莹在,她一准能看出来是怎么绣的。

  我一抬头,却见所有的布仲青年看着我,唉!怎么回事?他们在低下窃窃私语,满目艳羡,唉?怎么了啊?

  这时一个少伙子,跑过来,对我说了一句话布仲话,我对他眨巴着眼,表示没听懂,可是立刻有人把我的孩子抢了过去,我正要出手,四个士卫过来架起了我,将我拖到了一辆马车上,只见马车里坐着刚才所见的那个多吉拉身边的布仲姑娘。

  我愣在那里,她抿嘴一笑,用有些生硬的汉话对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莫......莫问。”她的眼珠子一转,又咭得一笑:“你们汉人的名字真奇怪,叫不要问。”

  如果不是她的眼睛实在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我会心虚地以为她在质问我。

  “你接到我的糠包,就是我的人了。”她的大眼睛对我闪了又闪。

  唉!?怎么会这样?

  我想了想,现在夕颜不在手里,先不要鲁莽,便坐直了身体,轻笑道:“请问小姐芳名?”

  “我叫佳西娜。”她甜甜一笑,唇边露出两颗梨涡。

  “佳西娜小姐,很荣幸认识你,可是莫问已经有妻儿了,还是请小姐把我女儿夕颜还给我吧。”我向她有礼貌地说着,怕伤害她脆弱的自尊心。

  想起我前世第一次向我们高中校草表白,那个混小子竟然把我送给他的维尼小熊给扔在垃圾桶里,把我给难受了整整一年......

  唉!所以现在作为一个有妻女的成熟“男性”,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定要以一种诚恳的谈心态度去化解她对我产生的暂时的狂热。

  我认为这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

  我一路上有些絮絮道道地说着,她时而迷惑,时而捂嘴而笑,就是对我的询问一问三不答,我说得也累了,佳西娜递给我一个李子,我看了看她纯真的笑容,便咬了一口。

  都说布仲家用山上的泉水灌溉李树油菜,故尔兰郡的李子分外甘甜,今天一尝,果然好吃,我倒不好意思了。

  “这李子真甜,”我看了看手中十个核,讪笑着心想,对不起了,段月容同学,这十文钱我待会只好给这位小姐了。

  马车停了下来,佳西娜带着我往前走,来到一间气派的石板屋里,却见那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是多吉拉,一个是紫眼的段月容,手上还抱着抓来抓去的夕颜,另一个黑瘦的青年,长满胡须,再盯睛一看,却是许久未见的蒙诏。

  我愣在那里,段月容过来把夕颜塞到我的手时,他的紫瞳难掩激动:“你总算来了,臭东西害得我不能讲话了,你先同佳西娜公主坐一会儿,我同蒙诏有事说。”

  他一付大丈夫的模样,我开口欲言,却见蒙诏的眼光中隐含不可思议,多吉拉却面色深思。

  佳西娜公主过来拉着我和夕颜过去了,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刚刚还对她说了一大堆话,其实人家佳西娜公主早知道了。

  佳西娜看着我又笑了:“你莫要生气,我只是想看月哥哥喜欢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月哥哥,难怪段月容要一个劲地要挑赶表日来集市,说什么在山里闷得慌,原来是来找旧相识了,可是眼前这位布仲家的公主和绿水完全不一样啊!

  我正要开口,这回佳西娜想了想,主动对我说了:“我父王的一个妹妹嫁给了白家豫刚亲王,我和多吉拉哥很小的时候去过叶榆找过段哥哥玩呢。”

  她的汉语不太好,一下子说这么多话难免停了很多次,过了半天才把这两句话给说清楚了。

  哦!原来是堂兄妹啊,我一笑:“刚才冒犯公主,真要向你道歉啊!”

  她回我甜甜一笑,慢慢说道:“你是怎么想到,把月哥哥扮成女子,真亏你想得出来。”

  我嘿嘿一笑,只好对她说了我同段月容一样的理由,什么紫瞳男多女少,这样打扮不易引人怀疑什么的。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佳西娜看着我想了一阵,好像作了个决定,忽然站起来从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木盒里取出一对象牙手镯递给我,红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请姐姐收下,以后佳西娜远离故土,嫁到叶榆,就全靠姐姐照顾了。”

  我愣了一会儿,醒悟过来,急忙笑着摇手:“公主误会了,我同段世子只是相助之谊,并无夫妻之实的......。”

  忽然发现付佳西娜脸红得像红苹果似的,一双妙目似乎在看我的背后,夕颜也挣着小身子要后面,我转身,却见段月容沉着脸站在门口。

  他脸色不霁地过来,抱过了夕颜,对佳西娜道别,然后拉着我走了。

  多吉拉站在马车边上笑着对我说:“我们真有缘啊,莫问。”

  想起段月容那天对他的作弄,我脸色微红,向他拱拱手:“上次多谢多吉拉少爷的赐雁。”

  “我一直派人寻访你,现在既然同段世子一处,那何时定要来向你讨教神乎奇技的箭术了。”俊朗的青年在阳光下对我微笑着。

  我正要欣然接口说好,段月容却一把将我拉上马车,用布仲语同多吉拉说了几句。

  事后我才知道,段月容不悦地说道:“多吉拉,别想打她的主义,她是我的女人,你还是在战场上同我一起向光义王讨教吧。”

  多吉拉哈哈一笑:“你好像变了,以前你可是不再乎女人的。”

  段月容扫了他一眼,跳进车厢走了,一路上他略带激动地告诉我,他的父亲没有死,而且在障毒之地活着回来了,他现在有一万精兵,加上布仲家和苗家的,他们马上就可以反攻叶榆了,我微笑着向他恭喜,心想总算我也可以马上回西安了。

  正要对他提回西安之事,段月容忽然看着我笑了起来,对我说起另一个好消息。

  原来我在紫园的姐妹初画没有死,她在南诏军内乱时被蒙诏带出了西安,一路上跟着蒙诏在毒障之地历尽生死,两个人最后走在一起,而且都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我愣了半天,万分高兴。

  段月容一开始似乎有些揣测我的脸色,看我很开心,并没有不悦之色,也对我弯着紫眼睛开心地笑起来。


☆、第七十二章 花泪伤月魂(二)

  马车送我们到集市一处隐匿之地,我们又走在街道上,我多多少少有点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踏入文明社会了,感觉哪里都很热闹,又可能是马上就能回西安了,我的心上止不住的轻松。

  段月容虽然带着面纱,但也看得出神情愉悦,他拉着我进了一个小茶馆,给我点了一壶好茶。

  “真香!这是什么茶?”我啧啧赞道。

  段月容微笑着低声道:“这是布仲家的姑娘茶,慢慢喝,小心烫。”

  这时,隔壁的两个生意人点了壶茶,坐在我们旁边,攀谈之声传到我们这里来:“唉,现在天下不太平啊,秦中和南部战事频多,东南和南北商路都断了,听说现在朝庭又要关了西域的门户,这生意可怎么做呀。”

  “是啊,原家和窦家打得那么狠,害得我们这些生意人可吃尽苦头了。”

  “你说说,原家和窦家,那一家会赢?”

  “我说是窦家吧,毕竟皇上在他们手上。”

  “哪又如何,原家手上不也有皇室的人吗?”

  “那倒是,听说靖夏王家的两个公主都嫁到原家了。”

  “啊,我只听说绯玉公子前往西突厥登基,轩辕淑环公主去和亲了,另外一个公主,当是轩辕淑仪公主吧?听说亦是人间绝色,莫非.....嫁了踏雪公子了?”

  “这还用问吗?原家最出名的不就是踏雪公子吗,踏雪公子的宠妾被人掳了,下落不明也正是时候,踏雪公子正好取了轩辕公主,那样皇室的金枝玉叶才也不至于受辱嘛。”

  ......

  好冷,我感觉到好冷,就好像是在冰窖里一样。

  我握不住那杯喷香的姑娘茶,那滚烫的茶水洒在我的手上,皮肤一片通红,我却似不知道一般。

  我周遭一切都失去了声音,消去了颜色,心上冒出了一阵阵奇怪的感觉,好像是火山的熔炎在拼命翻腾着,无情地灼烧着我所有的感官。

  我的喉间一股血腥之气涌现,我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是谁在同我说话.......

  我醒过来,原来我们已走出茶肆了,段月容好像在对我说了些什么,可是我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口中的血腥味又传了出来,段月容从我手上接过夕颜,紫瞳看着我,慢慢对我说道:“我们去买些奶糕吧,臭......夕颜爱吃的。”

  我忽然发足狂奔起来,我没有理会段月容有没有追上我,只是一直跑啊跑,等我醒过来时,我已经来到那野樱坡上。

  我轻轻抬头,那棵两人无法合抱的百年樱树随风轻轻摇曳着巨大的冠顶,现在已是六月中旬,樱花全都调谢了。

  我触摸着那粗糙的树皮,慢慢脸颊贴上那树干,我闭上眼,脑海中又是那红发少年对我柔柔笑着:“木丫头,我喜欢你这个礼物。”

  “木丫头,我记得你是在这种叫樱花的树下告诉我你的名字的,对吧!”

  “这句写得多好啊,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栅处,木丫头,这是你写的?”

  “木丫头,我这回又找着你了,我又没有迷路。”

  非珏,你终是娶了别人,去尽了自己的义务,成就了你的皇位......

  非珏,你果然同我有缘无份啊,以后还有何人再会那样痴迷地唤我一声,木丫头!

  一切仿佛都在昨日,那红发少年红着脸送我花姑子.......

  然后,忽地脑中冒出一句,茶嗣中一人戏谑的话语:踏雪公子的宠妾被人掳了,下落不明也正是时候,这样踏雪公子正好取轩辕公主,那样皇室的金枝玉叶才不至于受辱嘛。

  难道是因为这个,你才给我那玉玦,让我远离原家的是是非非,其实是好方便你取那轩辕公主,又或许是你嫌弃我,因为我被人转手送来送去,终是在心中鄙夷我被人沾辱了?

  还是你根本就从来没有在乎过我,所以你要这样地,这样地作践我。

  我的心头扎如针,满腔悲愤哽在喉头,咽间那股腥燥再也无法忍住,我猛然吐出一口浓腥,举手一看,一片殷红,我悚然一惊,我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会为他难受,我为什么会为他气得吐血。

  我的心慌了起来,这才惊醒着,我为非珏的大婚感到痛苦,可是我更为对非白的大婚感到一种背叛,甚至感到死一样的悲愤。

  难道,难道,难道我爱上了原非白,甚至这份爱情超过了对非珏的感情!

  不可能!

  我来来回回地走在那棵巨大的野樱树下,心中在对自己狂呼。

  我没有爱上他.......为何当我知道他和锦绣暗通曲款,我的心是这样的难过?

  我没有爱上他.......为何我把所有的罪全加在他身上,一心想让自己讨厌他?

  我没有爱上他......那为何当我一有危险,口中唤出的却是他的名字?

  我没有爱上他.......为何夜夜梦中见到的全是他的笑容?甚至多过了非珏那深情的酒瞳。

  不,我没有爱上他,没有爱上这个绝代少年,没有爱上这个曾经用长相守把我唤醒的男孩.....

  我没有呵!

  我慢慢滑坐在樱花树下,风拂动我的发搔着我的脸,有些痒,我却不想去拂动,无意识地喃喃道:“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

  他终是做了该做的事了,不是吗?

  花木槿,你在难过什么,谁叫你一直在拒绝着他,谁叫你一直在伤害着他和你自己,从来没有去看一眼你心中真实的感情。

  那轩辕淑仪是天下闻名的皇族美女,又玲珑八面,长袖善舞,连窦英华都想要据为已有,拿此作为谈判条件,而你相貌平庸,不但失去了古代女子最重要的贞操,还要同个阴阳怪气的段月容搞在一起,弄得自己男不男,女不女,你拿什么同人家争,你还有什么脸去见非白。

  花木槿,你自己连对非白的感情也搞不清楚,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原家的叛徒,家国难回,你一心想回原家,是为了去见谁,你又一心想过世外桃源的生活,又为了逃避谁?

  是啊,你何必难过呢,从你忍不住□,吻上段月容的那一刻起,你便不再拥有那白雪一般少年的资格啊!

  花木槿,你曾经很幸运地拥有原家这两兄弟的爱,你现在发现自己真正的感情,已是晚了一万年不止的荒唐,然后便一夕之间全部失去,可是上天对你移情非白的惩罚?

  花木槿,前世人负我,今生我伤人,然而无论是我伤人,还是人伤我......

  他或是他,都已然娶了轩辕家的金枝玉叶,你这个失去了一切的小小婢女,又何苦难过,又何必难过,何苦难过啊!

  然而我的泪却止不住,风也吹不干,我也不想去拭,所有的勇气和生命,仿佛都随同我的爱全部跌入海底,我闻着樱花的香气,心如刀绞,好痛,好痛,为何那么痛啊!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抬起我的脸,我睁开眼,眼前是一双惊痛的紫瞳:“你哭什么?”

  我的眼前早已被泪水模糊了,我哽在那里,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他。

  他粗声又问了一句:“你哭什么?”颤着手拂着我的脸,可是那热泪却是流得更多,更猛。

  我的心神欲碎,一把将他推到在地,站起身来只想远远地离开他,他却拉着我,摇着我的肩膀:“你哭什么?”

  他的眼神忽然有些绝望:“你为什么哭呀?求你莫要哭了。”

  我很想大声地对他说着:“我为什么哭?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去见非白的勇气都没有了,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可是那满腔恨意和心酸,却化作了最直接的方式,我一拳打过去,他顿时满嘴是血,然而那紫瞳却没了往日的戾气,只是悲幸而痛苦地看着我。

  一声孩童地哭泣传来,我和段月容同时转过头去,却见满脸尴尬的牛哥二嫂,她的手上牵着抹眼睛的夕颜。

  夕颜带着我上午给她买的老虎帽,手里拿着半块粘不拉几的香糖,看着我们害怕地抽泣着。

  夕颜全看见了吗?

  段月容一声不响地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黯然地走过去抱起了夕颜,

  夕颜俯在段月容的胸前,眼泪鼻涕乱流,肥肥的小手轻轻擦着段月容嘴角流出来的血迹,段月容只是沉着脸,凝视着我。

  我抹了抹脸,走过去:“夕颜,乖,不哭啊。”

  然而夕颜却害怕地晃着小手小脚,转过小脸不看我,我的心中更是难受万分,段月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抱着夕颜转身离去了,风吹着我的脸,我的心更是疼痛加上委屈,泪水不知不觉又是夺眶而出,牛哥二嫂过来,拿出一块手绢递给我,叹气道:“莫先生千万不要难过,有什么事,好好商量,朝珠是个好娘子,您着实不该打她的。”

  我复又坐在樱花树下,闭上眼轻声道:“牛哥二嫂,我知道了,内子身体不好,烦您先去帮我看看夕颜和她。我过一会回去。”

  那一夜,我没有再流泪,只是在樱花树下坐得很晚很晚,段月容也没有再给我送吃的,我回去的时候,他和夕颜都睡了,我趴在八仙桌上过了一夜,早上醒来,人却已在床上,段月容和夕颜都不在家里,昨夜睡觉的八仙桌上有段月容给我留的早饭。

  我的鼻子酸酸得,胡乱地吃了几口,便出门去寻他们“母女俩”,一路上遇到村里人,打着招呼,却发现大伙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待我到得田里,远远地看见树荫下牛哥二嫂看着夕颜和别人农忙无瑕照顾的小孩,我走过去,向夕颜拍拍小手:“乖乖夕颜,到爹爹这儿来啊。”

  夕颜本来笑得很开心,看着我,却板着脸,然后泫然欲泣,跑回牛寡妇那里去,不理我。

  我正蹲在那里郁闷,一个高大的影子淹没了我,回头一看,是左脸肿得老高的段月容,我总算明白了,为何人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了,我心下有些歉然,他却皱着眉说道:“你怎么出来了,昨夜你好像有些发烧,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他接过牛寡妇递来的一碗水,一饮而尽,不再看我,只是甩了辫子,又到太阳底下务农去了。

  我讨了个没趣,走了回去,过了几天,段月容没有怎么同我说话,夕颜还是看我有些惊惧,别过小脸不理我,我有些暗恨段月容不帮着我哄哄夕颜理我,不由夜夜对着月光流泪追悔往事,黯然消魂。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不好意思,各位,不要打我,

  大家慢慢看,顶着钢盔先下了


☆、第七十三章 酒阑花邀月

  作者有话要说:

  村里面男人们自然分成两派,一派很同情我,纷纷开解我,二狗子还是那句老话:打出来的老婆,揉出来的面,锣锅子也是这么认为。

  无意间我成了落后男人中的一员,而长根却代表新好男人那一拔,鄙夷地看着我,冷冷地抛着一句话:“打老婆的孬种。”

  二狗子却道:“这是人家的老婆,管你什么事儿了。”

  为此两派人马差点干起架来。

  段月容依旧没怎么理我,夕颜对我好了一些,但这几日同段月容过惯了,我一抱她就折腾,我的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过了几日,到了七夕节,女人们在寨子里忙碌,男人们则偷闲到山下赶集,我无精打采跟着男人们身后。

  大太阳底下,二狗子拿着袖子擦汗,不时还舞着袖子扇风,结果是越扇越热。

  二狗子的二只老鼠眼睛忽然停在某处,指着一个胭脂水粉的小摊对我说道:“我说莫先生,我看你家娘子从来没有搽过胭脂,扑过粉什么的,连根像样的钗子都没有。”

  后面传来凉凉的声音:“对啊,自个大老爷们,头上倒老是插上根玉簪,是男人吗?”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段月容一等一的FANS,君长根。

  我一想也是啊,虽说段月容身形比一般男孩稍微削瘦些,加上营养不良,越来越瘦,形容又姣美,真个是人比黄花瘦,只是我倒从来没有鼓励过他带个花啊钗什么的。

  这样下去,总也要引人怀疑的!

  但转念又一想,人家反正马上就要同父王团聚,恢复男装了,我急个什么劲,便懒懒地没有什么反映。

  不想昌发大哥却一拍脑袋说:“二狗和长根提醒得对啊,我倒是该给我的娘子添些首饰了,莫先生一起去吧。”

  男人们推推搡搡地,把我硬推到到那小摊前,一大帮子男人们围了上来,大家七嘴八舌地搞起了买钗运动,昌发大哥出于最朴实的劳动男人的品味,检了一根最大最亮最黄灿灿的镶红嵌翠的珠钗,说是沉甸甸地,定是好货,我却看不中,嫌做功太粗糙,而且玉石也太次了,结果我女人的购物欲倒被强烈地挑了起来,便蹲下来认认真真得淘起首饰来。

  那小贩见我们人多了,又都是些庄嫁汉,便有意要抬高价格,我前世那杀价血淘的小姐冲劲给逼出来了,便帮昌发挑了支二龙戏珠钗,自己选了根凤凰奔月钗,讨价还价之后,五钱银子给我还到二钱银子。

  我的心情不由好了很多,果然购物可以缓解女性的心理紧张啊!

  众人皆夸我是杀价能手,便让我去杀杀酒价,买些酒来,说是今晚闹社火,是男人就要不醉不归,连那长根也同意了。

  这种热情感染了我,且让我忘记了一阵家庭暴力的阴影以及失恋的痛楚,于是回到村里,同一大帮子男人喝到七八分醉,昌发醉意朦胧地说道:“莫先生,你家娘子可真是我所见过最美的女人,这么美的女人,你何苦要打她呢?”

  长根立时把酒坛子给砸了,两颊通红:“是男人,就不该打女人,何况这么娇滴滴的女人,你若不要,我当然不让了。”

  话刚出口,被他哥哥长叶打了一巴掌:“你别瞎搀和,明年就要取翠花了,人家嫁妆厚,身体壮,能生养,你瞎说什么?”

  长根在哪里痛苦地灌着酒,恨恨地看着我,双目欲喷出火来,二狗子说道:“莫先生,你家娘子同你和好了没有?”

  我也是喝了有点晕,流泪道:“哪有啊,那日夕颜也看到我打他了,现在硬是不理我,想当初还是我抱起她的,这小丫头怎么可以反脸不认人了,怪不得孔子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小丫头倒占了个全。”

  众人愣了一愣,然后哈哈笑了起来,然后说了我一阵:“莫先生果然酸得紧。”

  二狗子叹了一声气,拍拍我的肩:“莫先生,你是这个村子里最有学问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看得起的我的人,来,我陪你去唱山歌,你家娘子定能原谅你的。”

  此话一出,众男人皆说好,说是另一个山头的南蛮夷男女皆以山歌传情,有一次还不小心拐走了村里的一个女子,可见这女人都是爱听山歌的。

  唱山歌?也就是说大家今晚要唱卡拉OK喽!

  我醉熏熏地想着,一大堆男人拉着我,捧着酒壶,一路吵嚷着来到我的家门口,屋子里一大堆女人的身影,我脑袋有些发晕,想着莫非今天是轮到我们家开绣户?甩甩脑袋才想起,今儿个是七夕,一大帮女孩子定是在我家过七夕呢。

  忽而想起去年我也曾和碧莹,宋明磊扎巧娘娘的,不由对着月亮惘然一阵。

  耳边不知道是谁一直在叫:“读书人,快来一曲咱们老爷们的歌啊,可不许唱酸歌。”

  我猛灌了几口酒,渐渐地酒精起了无敌作用,我哈哈大笑:“你们可听清楚了,今儿个,我就要当K歌之王了。”

  我清了清嗓子,不理红着鼻子的众男人,拿着一个细酒瓶当话筒,开口唱起了那首纤夫的爱。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俗话说,人生有三苦,打铁拉船磨豆腐,这一首歌不知不觉让所有的男人们想起农闲时节,上巴蜀之地拉船的辛苦,烈日下,拼命拉着纤绳,晚上夜凉如水,心中也是想着媳妇,一心只是想回家拼命抱着媳妇,享受两情稠浓。

  很快,男人们摸准了音调,反来复去吼道: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众人一边灌着酒,大声赞道:“读书人的曲子就是不一样。”

  一边又怂恿我再唱一首,于是我从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开始,羽泉,光亮,信乐队,还有刀郎的情歌唱个遍。

  房内不断传来女子们吃吃的笑声,我们终于跑到门口,我一边踢着破门,一边吼着嗓子:“死了也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然后不停地敲打着门口:“娘子,你开门,你开门,让我进来。”

  众男人也是大声吼着:“莫大嫂,快出来让莫先生亲个够啊。”

  最后我家的破门板猛地被我们撞倒了,我们一大帮子人倒在我的屋里,我被压在最底下,一屋子的女人,笑得直不起腰来,我抱住了一个女人:“娘子......。”

  嗯!?段月容的腰什么时候那么粗了,我都抱不了,他的脸怎么变得这么大,脸上这么多芝麻,我盯睛一看,原来是满脸通红的君翠花,我放开了她,摇摇晃晃地作了个揖,然后目光找来找去,不去管女人们开始找着自己的男人或心上人,最后看到皱着眉头的段月容,我扑过去,在他怀中大哭:“你这个混蛋,我什么也没有了,我想回家啊,可是我没有家了啊。”

  众男人也抱着自己的女人尽情的大哭大笑起来,说着:“媳妇,我好想你啊。”

  我糊里糊涂的大哭大笑着,眼前一片糊涂,好像我的那些同伴们被女人们拎着耳朵拖出去了。

  然后我不记得我又说了些什么,只是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第二天,我稀里糊涂地醒了过来,食物的香味漂了过来,段月容正在煮粥,夕颜趴在我胸口伊伊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到我醒过来,兴奋地口水直流。

  不过她好像没这样排拆我,也让我心里一松,我的头好痛,段月容过来端来一碗小粥,无奈地说道:“你终于醒了。”

  我愣愣地接过粥,看着他,他的发间簪着那支凤凰奔月钗,玉容越是清俊,我脑子飞快转着,努力想着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却见他对我灿烂一笑:“快吃了吧,日头都上杆了,该去田里了。”

  我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又给我个回眸一笑百媚生,说道:“你莫不是要我给你亲个够,你才肯起来吧。”

  立时,昨夜的回忆涌向我的脑海,血也同时涌向我的脸。

  我的神啊,昨天我都做了什么呀!

  我......我竟然对着段月容唱情歌?而且好像还都是激情男人版的......

  我一口气喝完了粥,跳了起来:“孩子他娘,你在家好好看着夕颜,我下地去了。”

  然后也不梳洗,就逃出家门了,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段月容低低地笑声。

  出了家门,男人们像平常一样打着招呼,女人们一看到我,脸就红了,然后吃吃笑着跑开了。

  嗯?!我究竟昨天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吗?

  我甩了一下头,不管了,平静了一下心情,走下田地,开始割着麦子,旁边的昌发对我笑了笑,我刚弯下腰,却听他在田里轻哼着羽泉的最美。


☆、第七十四章 夕颜花醉月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日,我表面上与段月容合好了,羞怯的朝珠与酸溜溜的莫问,场面上依旧相公来,娘子去的。

  我并没有提回西安的事,然而无论白天夜里,醒着睡着,我还是会不自觉地在脑海里描抹着非白尚公主那喜庆的场面,然后便是一而再,再二三地回忆西枫里同非白的点点滴滴,心中还是一团乱麻。

  我和段月容前些日子去帮君家寨割麦子,作为答谢,也算是薪水,我们得了些麦子,粮食充裕了起来,这一天我下了学,回到破屋子里。

  段月容笑着递给我一碗红艳艳的李子,应是从家门口那棵大李树上摘的吧,我立刻馋得流口水,我抱着夕颜,坐在屋檐下,一边自己吃着李子,一边把李子一点点掰给她吃,口里学着小丁当的声音:“小夕颜,吃李子,快快长呀,叫爹爹,披红衣呀,嫁相公。”

  以前在建州老家,我那紫眼的娘亲哄我和锦绣时,老是唱这支歌,因为锦绣最爱听这支歌,后来娘死了,我却一直记得,我的娘亲很喜欢锦绣呢,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在婴儿抱里总是没事想着怎么回到原来的世界里,可是锦绣却哭个不停,于娘亲总是抱着她,后来娘亲没了,锦绣和我那一年才五岁,我从她脸上看到一种好像天塌下来的恐惧感,她抱着我哭个不停,我也是心烦意乱的,便学着娘亲对她唱起了歌。

  夕颜咯咯的笑声打断了我的回忆,我清了清嗓子,便低低地唱了一曲蓝精灵: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调皮又灵敏;

  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绿色的大森林;

  他们善良勇敢相互关心 ;

  噢,可爱的蓝精灵可爱的蓝精灵;

  他们齐心协力开动脑筋斗败了格格巫;

  他们唱歌跳舞快乐又欢欣!

  夕颜依依呀呀地跟着我的调子,柔和而专注地看着我,好像以前锦绣听我唱这首歌一样的神情,那时的锦绣听着我的歌声,终于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万般依赖地看着我,如同现在一样,我的心中忍不住像一湖春水一样柔情涌动。

  忽然惊觉有人坐在身边,一抬头却见段月容不知何时过来,正在剥一个李子,递到我的嘴边,紫瞳潋滟地看着我:“七夕那晚上......那些山歌是你作的吧。”

  我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照老规矩,嘿嘿傻笑了两声,拿了过来咬了一口,然后放到夕颜的嘴里让她吮着。

  他笑着说:“那些山歌很是动听......,”他低下头,低声说了一句:“本宫很喜欢......。”

  他抬起头,一双紫瞳满是星辉,柔情地让人无法拒绝,好像那晚吹叶哨的神情,我有些局促起来,只是低头逗弄着夕颜,上方他的声音又起,他认真地问道:“刚才你唱的那首也甚是活泼动人,那蓝精灵是何方神氏,那格格巫是何人?”

  我愣愣地抬起头,搔了搔脑袋,有些不知道如何解释,难道真要说,是大约三千年以后一个叫做法国的国家所创造的一个动画片的主题曲吗?

  想了许久我才撒谎道:“以前在建州老家时,娘亲教的,我娘是个紫眼睛的胡人,她在我和我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连我也记不得了,只是记得这曲子罢了。”

  说完低下头,不敢看他,可他却点头说道:“我教人查过你的底,那时我也吃了惊,没想到有人同我一样有个紫眼睛的娘亲,而且同年同月同日生呢。”

  我不由低声说道:“我妹和你一样也有一双紫眼睛,而且也是绝代风华。”

  忽然一阵低沉的笑声传来,我抬起头,却见他愉悦地笑着,夕阳下映着紫瞳,如紫琉璃石一般晶莹,我这才惊觉自己加了个也字。

  我一时血色上涌,有些不自在地站了起来:“我回屋去给夕颜洗个澡。”

  段月容却一把拉近我,紧紧抱着我,隔着夕颜,红唇压了下来,我手里有夕颜,半天才推开他,他却有些痴迷地在我耳边说:“父王马上就会过来了,你莫要回那捞什子的西安了,跟着我去叶榆吧。”

  此话一出,我心跳如雷,立刻使劲推开他,冷冷道:“段世子想反悔吗?”

  “不错,我改主意了,”他厚颜无耻地仰头笑道。

  他看了我一阵,忽而残忍地说着:“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弄不清楚你究竟喜欢原家兄弟中的哪一个。”

  “许是两个都爱,又许是两个都想要,你无需难堪,本宫是过来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的心一紧,却见他的紫瞳看着我,里面满是笃定:“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两个都尚了轩辕家的公主,而且你的身子又是我的,你们汉家女子历来极重贞节,那原非白素来高傲已极,如何会屈就,你不跟我回叶榆,你还能去哪里呢?”

  他得意地一笑,用着一种主子对奴仆那般恩赏的口气说着:“我准你以后跟着我便是了。”

  他向我上前一步,眼中满是□,而我的胸中涌起一阵无比冰冷的愤怒,也许我花木槿在原氏兄弟中是有些朝秦暮楚,是有些摇摆不定,所以老天爷给了我最严厉的惩罚,还轮不到你把我同你那种滥情纵欲相提并论,甚至还给我提那种我最不耻的处女论?!

  于是我后退一步,顺便打掉了他伸向我腰际的手,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抬起头来,对他风情万种地一笑,他的眼神竟然一荡,幽暗难测,又向我进了一步。

  我抱着夕颜,余光测到旁边的大李子树,慢慢地娇声说道:“世子所说的可是当真?”

  他赶紧点点头,眼中兴奋难掩,我慢慢笑着后退,而他则像只满嘴流满哈拉子的大色野狼,亦步亦趋,两只紫眼睛里全是我抱着夕颜的身影,我继续嗲声道:“世子说得对,原氏兄弟都尚了公主,断容不下妾的,故而妾要是回西安是有些困难,只是......妾还有一个难处。”

  他的眼中涌显一股奇异的光彩,对我笑吟吟地说道:“什么难处,说来听听,等我打回叶榆,定然准你。”

  “对不起,小王爷,”我抚了抚鬓,暗中冷笑连连:“那便是......妾身我.....就是不喜欢你。”

  我仰天哈哈大笑一阵,再看他的笑脸僵住了,眼中的神彩瞬间熄灭。

  那厢里,我换了一付口气,不怕死地说下去:“而且你我有杀兄之仇,亡国之恨,破贞之辱,所以我俩在一起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一。”

  段月容的脸开始扭曲,我咽下一口唾沫,“但考虑到你做为我的娘子,你......还算守妇道,当夕颜的母亲也算尽职,你又救过我几次,尤其是最近你勇敢地做了我的出气桶,高超的厨艺多多少少有些感动我,再加上身边.......本人的确没有其他人选,我决定,给你这个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一的机会。”

  段月容那双紫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有些发愣,我继续一本正经地说下去:“如果你一定要加入我的追求者行列,考虑到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因素,以及我的身体状况,首先你必须洗清你满身的罪孽,可以考虑从吃素开始啊,然后提交求爱申请书,形式为书面,一式三份,你一份,我一份,天下一份,措辞要恰当,语气要诚恳,试用期将为三个月,期间将具体考察你的业绩,如果试用合格,你也只能作个副的,也......就是妾,”我的妾字刚出口,段月容已经开始气愤得左右看来看去找家伙了,最后到屋里拿了把菜刀杀了出来。

  我一下子跃上那棵大李树,脑边钉着他扔过来的菜刀,看着他在底下检东西向我乱扔,我一边向上跃去,一边得意地想,有轻功就是好哇!

  我哈哈大笑道:“然后再要进行深入考察,具体项目分为德智体美劳五个项目,我想守身节欲程度对你而言可能困难一点,你还必须负责照顾夕颜,武功及文学的教育,当然你和夕颜的思想品德课程都将由我来进行同时挼课,还有家务,务必做到尽善尽美,这样五.....不,八年十年后如果西域那边实在没有消息,西安那边也确实没有离婚的可能性,你又正好找到了生生不离,也就是你嘴上说得贞烈水的解药,而我还有幸没有挂掉,并且在我们之间能够做到合谐社会的前提下,你才有可能正式转正。”

  段月容冷着脸开始爬树了,我就坐在最高的一处,微笑着抱着夕颜等着他:“乖乖夕颜,看娘娘爬树树喽!”

  过了大约半柱香时间,段月容才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咬牙切齿道:“你这女人......。”

  我抓着夕颜的小手对他摇摇:“娘娘发火喽。”

  段月容正要抓我,夕颜却忽然含糊不清地说道:“娘娘.......。”

  我和段月容都愣住了,夕颜继续对着我们说道:“爹爹......。”

  我大喜过望,夕颜会说话了:“乖乖夕颜,来,再说一遍啊。”

  “娘娘,爹爹......。”夕颜得到了我的鼓励,一遍又一遍地说道,我的心中涌起一种从来没有的骄傲感,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得那种,为人父母的骄傲感吧。

  再看段月容,也是有些愣住了,夕颜扑过去,抓住他垂在胸前的头发,看着他的紫眼睛,不停地叫着娘娘,他也不由自主地搂住了夕颜,无奈道:“乖,夕颜,要叫我爹爹,叫她娘娘。”

  然而夕颜却咧了个小嘴,笑疯了,还是对着他叫着娘娘,对着我叫着爹爹。

  我不由得笑弯了眼睛,段月容本想发作,看着我,忽而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只是在树梢上长叹一声:“真拿这个臭东西没办法。”


☆、第七十五章 人比黄花瘦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五章人比黄花瘦

  第二日,段月容带我去布仲家的山头,却见布仲的百姓正忙着丰收李子,多吉拉迎着我和段月容来到一座气势宏伟的石板屋中,佳西娜笑眯眯地过来,羞答答地给我和段月容行了个礼,用生硬的汉语对我说道:“姐姐来啦。”

  我也对她行了一礼,段月容对她展颜一笑,用布仲话对她说了几句,佳西娜脸红透了,在那里不停点头,然后又对着我不停笑着。

  啥意思?

  然后,段月容转过身来对我严肃道:“我去看望父王,你且与佳西娜聊一会儿。”

  我接过夕颜,不由问道:“你刚才同佳西娜说了些什么?”

  段月容紫眼珠子一转,在我耳边轻轻一笑:“莫非是吃醋了?怎么,很想知道我同她如何谈情说爱。”

  他状似亲热地揽着我的肩头:“等你哪一天深深地爱上我了,自然我也会说给你听的。”他的热气喷在我的脖子上,佳西娜又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

  哎?!你未来的老公在吃我豆腐,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我面上不动声色,暗中狠狠地踢了他一脚,他退开了去,捂着小腿,恨声道:“你这贱……你这悍妇,等着瞧,等我武功复了,定要将你整得服服贴贴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我要你。”

  我也咧开嘴笑了:“那还是等你先收拾了翠花吧,娘子。”

  这时多吉拉过来,段月容一下子站直了身子,眼中忍着痛,睨着我。

  多吉拉看着我双目含笑:“莫问姑娘好啊。”

  我讪讪一笑:“多吉拉少爷好啊。”

  段月容哼了一声跟多吉拉走了。

  佳西娜笑着对我说:“姐姐方才误会月哥哥了,他说姐姐身体不好,让我叫人给姐姐做些补品给姐姐服用呢。”

  我一愣:“佳西娜,我和你家月哥哥,没什么的……你莫要误会啊。”

  佳西娜银铃般的笑声飘了过去:“姐姐,佳西娜五岁就认识月哥哥了,一心只想在月哥哥身边,佳西娜看得出来,姐姐是个好人,所以佳西娜不会介意同姐姐分享哥哥的。”

  我傻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佳西娜是属于情操过份高尚呢,还是属于太过迂腐,只听佳西娜说道:“我带你去见一位老朋友。”

  我们进了一座竹园,却见一个美人,姿态优美,小腹微隆,漫步其间,临风赏着几丛飘逸的兰花。

  我的心激动起来,正是初画。

  初画看到了我,就急步赶过来,两人来到近前,都禁不住无语泪千行,佳西娜有些不解地看着我们。

  我们一起进了一间宽敞的石屋,夕颜一向不怕生人,而且人们都说婴儿会对怀孕的妇女特别有心灵感应,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反正夕颜一开始有些疑惑地凝视着初画,然后慢慢地咯咯对她笑起来,咿呀地说着抱抱,快为人母的初画也抱着夕颜,爱不释手,不时逗着她,夕颜的口水滴满前襟。

  “姐姐,这个孩子长得真像姐姐。”初画笑着说道,佳西娜也点头笑着。

  我那为人“父母”的骄傲感又涌上心头,没有想到澄清误会,只是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时有个布仲家的仆人过来,好像是对佳西娜说,多吉拉叫她过去,因为我听到那个女仆提到多吉拉的名字,她点点头,对我们说,她去去就来,便出去了。

  就剩下初画和我了,我和她对望着,有一阵的沉默,两人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回忆着分别时紫园里可怕的修罗场,我尽量温和地对她笑着,还是问道:“初画,蒙诏将军他……对你好吗?”

  初画的脸微微红了,娇羞地低下头:“我就知道姐姐会这么问我……”

  我也有些尴尬,有些后悔不该这样去干涉别人的隐私。

  可是初画却开始告诉我她的遭遇,一开始她并不喜欢蒙诏,蒙诏把她救下,派人给她上药,亲自细心照顾,可是她并不为所动。

  后来胡勇发动兵变,便差兵士前来抢蒙诏掌管的奴隶,她万万没想到同段月容打散的蒙诏会折回来救她。

  一路上蒙诏同她没什么共同语言,她情愿守身自尽,也不愿意离开西安城,自然对蒙诏的相救没什么感激之情,对他也极是冷淡。

  她说道:“好在他那时并未强迫我,我那时想过若是他敢碰我,我定要死在他面前。”

  我听得汗淋淋的,心想那我同段月容发生关系了,而且还失去了初夜,若是此事发生在初画身上,她定是要自尽了啦,而我不但没有自尽,还一路上同他假凤虚凰地逃生。

  如果回到西安,原家可会接受我这样的人?会不会为了保全名声而让我自尽?又或许原家就是认为我已被人玷辱了,加上非白又要尚公主,便不可能有小妾,索性便派人杀我?可是毕竟张德茂是宋二哥的人啊,而且非白给了他那块玉珑玦,可见他想让我活下去的,可是,非白你还是已经尚了公主,我又如何再能回去面对呢?

  我柔肠百转间,初画继续说下去,到了播州,她的伤势渐好,可是由于对光义王的错误估计,加上奸细作乱,豫刚亲王和蒙诏没有守住播州,蒙诏只好又携着她随光义王,一路败去,往南进入兰郡的瘴野。

  一开始是蒙诏护着初画,然而到了瘴野,随行的三万士兵,却因为瘴毒,不断死去,蒙诏自己和光义王也感染了障毒,日渐衰弱。

  紫园的子弟兵,每个人体内都种了一种毒素,以抗敌人投毒,所以初画并没有被瘴毒毒倒,到后来,反倒护着蒙诏同光义王,帮了不少忙,这么一来一去的,本以为会永远会困在这瘴毒之地的两人,互相钦佩各自的为人,心中蒙生了浓烈的爱意。

  初画动容说道:“姐姐,初画一直恨他带兵攻占了紫栖山庄,焚毁了庄子,虽然他没有□掳掠,可还是恨他的同胞残害了这么多姐妹,杀了这么多兄弟,到现在初画也是,可是他对初画真的是很好,那时逃进去的三万大军最后只剩下一万人不到了,军中的巫医也染病死了,然而那时还是没有找到解药,蒙诏的身上也中了瘴毒,浑身发黑起泡,眼看要不成了,初画心里却难过起来,心想这也算是对他的报应了,既是他受了惩罚,也算两清了,”初画的眼中流下泪来,“既是如此,初画便对他好了起来,尽心尽力地服侍他,可他却对初画呼来喝去,还说不想见到我,初画明白,他是想让初画不要管他,好离开瘴毒之地去寻一条生路。”

  我的心也动了起来,好一个铁骨柔情的汉子,不愧为南诏名将啊。

  “在瘴野里没什么好吃的,大家都挨着饿,有时急起来,连自己同伴的尸首都吃,”初画打了一个哆嗦说下去:“因为初画没有中毒,有些南诏兵便想来糟蹋初画,然后再把初画吃了。”

  “蒙诏躺在那里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可是他还是拼死杀了那两个将领,救了初画,初画就把自己给了他,”初画哽咽着说道,“初画认识一些草药,以前在庄子里,凡是子弟兵都学过一些常识,那时柳先生教过我们,说是凡有毒物出没的十步之内,定然是有解毒之物,这是宇宙万物相克相生的道理,后来初画冒死进了瘴气最深的瘴潭,附近总开着一种花,极似桃花,但花朵极大,颜色艳红,瓣上有七星斑,初画称其为七星桃花,便采了些给一些中毒的兵士服用,果然生了效,于是解了大家的瘴毒,光义王便封了我为桃花夫人,说要让蒙诏将来打回叶榆时再风光地娶初画一遍。”

  初画的脸又红了:“可是,没想到……”

  我戏笑着:“没想到蒙诏将军却等不到他风风光光地娶初画了,就连蒙将军的孩子也等不住啦!”

  初画的脖子也红了,娇声唤道:“姐姐还像以前一样爱捉弄人。”

  她忽而又收了笑容,拉住我的手,感叹道:“初画以后是回不了故土了,初画虽与蒙诏情投意合,可毕竟是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野合,现在又有了孩子,求姐姐,莫要轻视初画啊。”

  “好妹妹,人生得一知己足已,姐姐为你感到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笑你呢。”我喃喃道:“姐姐只是担心自个儿,能不能回西安罢了。”

  初画一愣:“姐姐,为何还会想回西安呢?昨日蒙诏还告诉我说,段世子对他和多吉拉少爷说他与你二人甚是相爱,段世子说绿水要加害他,你为了救他,便主动献身,解了绿水给他下的媚药,一路上你对他死心塌地,且又百依百顺,怕他吃苦,你便将他扮作女人,却把自己扮作男人,好方便照顾他,保护他,对他百般呵护,后来有了孩子,快一岁了,还说看在你对他救驾有功的份上,要带你回叶榆,封你作侧妃呢。”

  我越听,心中的火气越升,他果然是要反悔,真可谓与虎谋皮啊。

  还说什么我为了救他,主动献身,为他解媚药?

  我对他死心塌地?百依百顺?

  我将他男扮女装还是为了好花痴地照顾他,保护他,对他百般呵护?

  还要封我做侧妃?

  还是个侧.......侧妃?

  段月容,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

  我的脸皮有些抽搐,正要说实情,初画却忧虑地说道:“姐姐,你绝不能回西安城。”

  “姐姐可知,可知锦绣她……”初画看着我,闭了口。

  我淡淡一笑:“我知道锦绣喜欢白三爷。”

  初画一惊:“原来姐姐早就知道了。”

  是啊,我若真的回去了,就算轩辕公主不介意我,原非白能接受我失了身,还能像以前一样,在原非白身边做个侍女,可总是要面对锦绣失落的心,而且我如何又能安于这一切呢?

  她拉住我的手:“求姐姐还是莫要回西安了,锦绣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锦绣了。”

  我的心中不悦陡升,冷冷道:“此话怎讲?”

  “我知道锦绣是姐姐的胞妹,姐姐对锦绣疼爱无比,初画接下去说的,姐姐定然不信,可是姐姐是难得的好人,也是救了初画的恩人,所以初画一定要说出来。”初画说着说着,对我跪了下来。

  我赶紧把夕颜放在地上,也跪下去,要扶起她,可是她却拉住我,流泪道:“姐姐,你可知道碧莹姐姐刚进苑子不久,就被人栽赃陷害了……”

  我的心紧了起来,看着她点点头,“不是香芹做的吗?我们小五义都知道的。”

  却听初画摇摇头,说道:“不是的,木槿姐,把二小姐的玉佩放在碧莹姐姐枕头下面的是锦绣啊。”


☆、第七十六章 愁人千里梦

  作者有话要说:

  我如遭晴天霹雳,大声说道:“你胡说什么,怎么可以这样来污辱我的妹妹呢。”

  “初画知道姐姐你不信,以为初画是在扯谎,可是这些都是真的,”初画哀哀地说道,“初画比你们小五义来得都早一些,所以紫园里偷鸡摸狗的勾当也比你们清楚些,紫园里每个女孩都想到二小姐那边去伺候,因为那样就不会受到柳先生的欺侮了,可是锦绣一进那个紫园,柳先生就看上她了,柳先生问夫人要了锦绣过来。”

  我的眼泪猛地流了出来,只是咬着嘴唇看着初画,我的心脏被重重地捶击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二小姐没有把锦绣留下来,却留了碧莹姐姐,锦绣受了柳先生的欺侮,却不敢对任何人说,连对姐姐也不敢说,那个时候只知道哭,我那时便对她说,只要能想尽办法到二小姐身边来,柳先生就不会糟蹋她了,我对二小姐提了,可是二小姐却说侍候的丫头够多得了,不用再添了,我便这样回了锦绣。”

  “结果第二天,碧莹姐姐就被人发现枕头下面有二小姐的玉佩,我们那时都以为是香芹做的,便不敢说,二小姐没有留碧莹姐姐,于是碧莹姐姐被撵到杂役房了,还气得一身病,锦绣便顺利地到了二小姐房里,锦绣比碧莹姐姐乖巧得多,二小姐渐渐信任锦绣,后来连夫人也越来越喜欢锦绣了,珍珠姐姐同初画要好,她让我千万小心锦绣,因为她看到是锦绣偷偷将玉佩拿到碧莹姐姐的枕头下面的。”

  “够了,”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厉声道,“既然你说是珍珠告诉你的,那珍珠是不是真看到的,这又有谁知道了?我不要再听你说了。”

  我上前抱起夕颜,扭头就走,初画也站了起来,继续流泪道:“初画知道姐姐不信,可是姐姐知道吗,侯爷早就风闻锦绣同三爷的事,本来是想把锦绣送给三爷的……”

  我站住了,却听初画说道:“可是锦绣却拿着剑要以死明志,她说她此生非侯爷不嫁,还有那生生不离……是锦绣让侯爷给姐姐下的。”

  我浑身都在打颤:“那你又是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呢,初画,这些不都是原家的秘密吗?”

  初画泪流满面:“不瞒姐姐,初画的娘亲是候爷的一个侍婢,候爷酒醉时宠幸了我的娘亲,便有了初画,秦夫人脾气不好,我娘亲不敢说出来,后来千辛万苦地生下初画,还是被秦夫人发现了,秦夫人便赐死了我娘亲,秦夫人还想赐死初画,所幸侯爷知道了,很是不悦,便悄悄将初画交给了二小姐的奶娘,让我同二小姐一同长大。紫园里只有侯爷,连夫人,二小姐和珍珠姐姐知道初画的身世,所以主子们待初画便好一些。”

  我慢慢转回身,也是流泪看着她,只听她说道:“锦绣告诉我,她想报复柳先生,她说跟着三爷,将来只能做小,反正无论跟哪个主子都要做小,索性就攀了高枝,要做就做紫园里最大当家主子的小,不定将来还能被扶正,她为了向候爷献忠心,就对侯爷说了姐姐的文韬武略,她劝侯爷将姐姐许给三爷,她为了能笼络侯爷的心,也拉拢着侯爷周围的人,她花重金买来神武帝君的真经,献给那个邱道长,投其所好,于是邱道长便对侯爷说锦绣是贵人转世,她又让邱道长对侯爷说姐姐你是国母之命,她知道奉定公子是候爷信任的人,便……勾引奉定公子……奉定公子便常常在候爷跟前说锦绣的好话。”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上前一步,扬起手掌:“你闭嘴。”

  我的手在空中被人截住了,却见是半面纹身的蒙诏,经过修整,人已比以前精神了很多,双目喷着怒火,瞪着我。

  “大胆蒙诏。”一声暴喝,却是门口站着的段月容,旁边还站着多吉拉和佳西娜,三人的眼中都有着吃惊。

  蒙诏松开了我的手,搂着泣不成声的初画,忍着怒气对我说道:“夫人息怒,初画有得罪您的地方,还请看在她怀有身孕的分上,原谅她了吧。”

  段月容也沉着脸过来,抱了哇哇哭的夕颜,拉了我就要走出去,我却一甩手,向初画走上前一步:“你说的这些,候爷都知道?”

  初画点点头:“她同奉定公子的事,初画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初画也不知道候爷是否知情,这些都不是我报给候爷的,候爷在各处都有眼线,就连三爷处也有……”

  “住口。”我的眼泪无力垂下,口中哀凄地说着,“你怎么可以如此诋毁我的妹妹,她也曾同你在一起习文练武啊,你可知她是如何的信任你。”初画咬着嘴唇,满眼的伤心委屈,泪流得更猛。

  “姐姐若认为是初画告的密,要怪初画,初画也没有办法,可是上天明鉴,初画没有撒谎,锦绣和姐姐一样怀疑初画泄露了她的秘密,便好几次对初画下杀手。”初画扯开胸口,白嫩的肌肤上一道剑痕,我惊诧地后退一步。

  初画继续说道:“后来侯爷也渐渐发现锦绣的为人,叫我特别留心锦绣,初画冒死说出这些,就是因为姐姐是这个紫园里难得的好人,姐姐如果回去,失贞的事肯定会被人说道,而且姐姐已经为世子生了一个女儿,断不能容于原家,锦绣为了自己的前程,也一定会害姐姐的。”

  我对她冷笑道:“我不信你,你只不过是因为爱上了蒙诏,所以你想离间我和我妹的关系,好让我辅佐段月容,我根本不信,不信,不信……”

  我连着说了十几声不信,然后对着段月容鄙夷一笑,口中的血腥又涌现了,段月容满脸怒容,上前拉住我,好像对我斥责了些什么,可惜我听不清,我的身体晃了一晃,倔强地甩开他的手,冲出门外,只是按原路回去,眼泪掉了一路。

  行到一半,胁间剧痛,再也忍不住跌坐在一棵树上,努力呼吸,喉中的血腥涌出了口,眼前渐渐一片黑暗。

  恍惚间,有人给我嘴里寒了一粒药丸,好苦,可是我却醒不过来,只能感知很多人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时而有一双紫眼睛焦急地看着我,我喃喃唤道:“锦绣,锦绣……”

  晴空万里下,浮云朵朵,我又回到了樱花林中,我来来去去地寻非珏,却始终不见人影,心中好生难过,却听到有人柔声唤道:“木槿。”

  却见白衣少年坐在樱花雨中,对我柔柔笑着,我满腔心酸地奔过去,紧紧搂着他:“非白,我好想你。”

  漫天的樱花不知何时变成了殷红的梅花,宛如满腔浓浓的相思意,放开他时,却见那梅花落在他胸襟处,变成了红色的鲜血,渗进洁白的衣裳,甚是红白分明,他的脸色苍白,依然对我笑着:“木槿,你在哪里,让我好找啊。”

  我心中一骇间,一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却听到有人说着汉话:“公子,这位姑娘的胸腹以前受过重创,故而她的体质不是一般的差,除非是华陀再世,恐怕所有的医者都会同老朽下一样的诊断,就算她这次醒过来,这样的吐血迷症还会继续,很难调养,可能最多活到三十岁吧。”

  “你这庸医,如果治不好她,我让你现在就掉脑袋。”这个冷冰冰的声音好像是段月容的。

  我醒了过来,微微动了一下手,段月容冲了过来,尽量柔声道:“你,你怎么样……”

  又有人给我嘴里塞了几粒苦不拉叽的药丸子,我才完全醒了过来。

  我调养了几日,段月容常常抱着夕颜过来,坐在我身边,陪我说话,可是我却一言不发,只是木然地看着前方。

  我没有再见到初画,没想到这一日,蒙诏却过来看我。

  他凝着脸又向我跪下陪着不是,我只是无力地摇摇头,让他起来。

  我问蒙诏初画没什么事吧,蒙诏这才松了脸色,有些难受地慢慢告诉我,初画身体愈来愈差了,现在根本下不了床了。

  我惊问怎么回事,他慢慢地告诉我,他和初画在瘴毒之地吃不好睡不好,她本身的体质也很弱,他们俩谁也没有想到在那种地方会怀上孩子,初画很高兴。

  可是蒙诏听说过去住过瘴野的很多怀孕妇女不是容易滑胎,便是生出死胎,所以蒙诏出了瘴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初画去看了大夫,果然大夫的结论不容乐观,初画本身进瘴毒之地时身体是很弱,体内虽有原家的抗毒丹护着,但这抗毒丹本身也是一种毒药,以她的身体根本难以负荷这两种剧毒之物在身体里的抗击。

  所以等她出了瘴野时,其实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灯枯油尽了。

  能撑到现在,可能只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大夫很遗憾地告诉蒙诏,不但初画活不了多久,就连肚子里这个孩子十有□也是个死胎,既便能生出来,也会很快夭折,然而蒙诏又不敢告诉初画,怕刺激了她,那样初画就真的立刻活不下去了。

  说到后来,蒙诏的眼中满是哀凄悲痛,无力的泪光隐现:“若是早知如此,蒙诏便不会随同世子出征西安,那样蒙诏不会遇到初画,初画也不会受这样的苦,不但可能要经历丧子之痛,还会如此早夭。”

  蒙诏轻轻说道:“蒙诏从世子和初画那里听说过夫人与胞妹早年丧母,幼年就被卖到西安为奴,故尔夫人疼爱胞妹异常,初画说的那些话,夫人肯定受不了,就请夫人看在初画也是一生凄苦,加之可能……可能蒙诏明天就见不到她的份上,就原谅初画吧。”

  我心中的愧疚和震惊排山倒海地涌来,只能热泪滚滚,泣不成声,对着蒙诏连连摇头。

  这一日,我下了床,慢慢踱步来到初画住的庭院,透过窗棂,却见一个湖衣佳人,正坐在床上专心致致地缝制一件婴儿的上衣。

  我慢慢地来到敞开的门口,敲了敲门框,惊醒了初画,她抬头一见是我,便惊喜地抱着肚子要起来,我赶紧过去让她坐下。

  我有些不知所措,歉然说道:“前几日,我一时激动,没有吓着妹妹吧。”

  初画惭愧地红着脸道:“姐姐说哪里话来,明明是初画不对??????姐姐说得对,锦绣小时待初画也是很好很好的,初画实在不该这样在锦绣背后说......。”

  我摇头笑道:“过去的事咱们不要再提了,初画......最近可好,可是害喜得厉害?”

  初画的脸色微红,摇摇头:“宝宝很乖的,初画没什么难受得,只是有时候会腿抽劲,倒是累了蒙诏天天晚上要替初画按腿呢。”

  我不由赞道:“蒙诏将军可真是个体贴的好丈夫啊!”

  我拿起她正在做的小衣服,惊叹连连:“好可爱,初画做得可真得是好啊......。”

  初画的眼神满是温柔的爱意,开心地说道:“初画以前在紫园里听老人们说,刚出生的孩子一定要穿棉布衣裳,而且最好是穿长大了的孩子穿剩下的,”她满怀希望地说道:“说是这样,宝宝才能健康成长呢,姐姐的夕颜公主活泼可爱,初画好生喜欢,姐姐能赏给初画一些公主小时候的衣物吗?”

  我立刻拍拍胸脯打保票:“没问题,我家夕颜倒还真是顽皮呢,等我回君家寨,给你送一打来。”

  转念又汗颜地一想,我给我家夕颜做的小儿衣啊......那袖子常常是一只长一只短的,好在夕颜从来没有抗议过,这样拿给初画,会不会让人笑啊......

  初画却满心欢喜地道了个谢,眼中闪着柔情的憧景:“姐姐,你说初画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我猛然想起蒙诏说初画可能不久于人世,那个孩子也可能是个死胎,不由得心中难受,但口中却认真说道:“你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

  初画乖乖地掀开薄被,把衣服提起,我装模作样的摸了摸,摇头晃脑道:“老人们说,孕妇肚子圆圆的,是女孩,尖尖的便会生男孩,我摸初画的肚子吧.....好像有些尖,我猜一定是个男孩。”

  初画喜孜孜地说道:“那可太好了,蒙诏说他一直想要个男孩呢。”

  她对我点点头,一付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姐姐,若是这个孩子真是个男孩,初画给他起名叫华山。”

  我一怔,想起华山腰间那富丽堂皇的紫栖山庄,旋而明白初画定是想家了,便笑着说这个名字好。

  两人又围绕着孩子兴高采烈地说了一会儿话,初画忽而笑道:“姐姐可还记得永业二年的大年三十,我们几个抽花签子玩儿吗?”

  啊!那一年夜宴德馨居,我们小五义难得聚首,初画和非珏也在。

  一时间,往事似长河逶迤,载舟送我缓行。

  “初画记得那年抽的签子是‘兰陵别景’,那小诗上写着‘桃红又是一年春’,没想到说得还挺准的呢。”初画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的心却慌乱了起来,那兰陵别景,莫非是说我要在兰郡永别初画吗?

  我便笑说:“那倒是,小初画果是有桃花运啦,蒙将军这就中招了。”

  初画的脸又浮上红晕,抬起晶亮的眼睛对我诚恳说道:“初画求姐姐一件事,好吗?”

  我把玩着那件小儿上衣,笑着说道:“初画尽管说。”

  初画的眼中忽然浮上一阵雾气:“如果初画去了,求姐姐和段世子务必要让蒙诏再找一个爱他疼他的女子,好生照顾他。”

  我的手一颤,小儿上衣掉在地上,我赶紧捡了起来,粗声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的人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吗?说什么丧气话?”

  可是初画却拉紧我的手,微笑了起来:“姐姐莫要骗初画了,初画在紫园也学过一些医理,明白自己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初画......其实活不长了......。”

  我的手也抖了起来,看着她哽在哪里,她的笑意却带着一丝甜密:“可是初画一点也不难受,也不后悔,能认识蒙诏......初画好幸福啊......姐姐,蒙诏在障野里快不行时,初画曾经向上天祝祷,如果能让蒙诏活着走出这障野,初画情愿代替他去死,现在蒙诏好生生地话着,所以初画很感激老天爷,一点也不怨恨,只是......。”

  “只是,人真是贪心啊,姐姐,初画现在有了孩子,却又多希望能活着看到孩子健康地成长,蒙诏教他武艺,初画能带孩子去看看蒙诏口中那风花雪月的故乡......”初画长叹一声,笑若春风中的桃花,却泪盈满眶:“我有时对蒙诏说这些话,他就会很生气,总叫我不要多想,他说如果初画真得有什么事,他就一辈子不再娶别的女人。”

  “所以,初画求求姐姐,一定要给蒙诏找个伴啊。”初画松开了我的手,看着我笑道:“姐姐真是好福气,就和那签子一样,抽到的是杏花签,命里注定是要服侍贵人的......初画看得出来,白三爷是真心喜欢姐姐的,现在小王爷也迷上了姐姐,所以将来姐姐可一定要帮初画给蒙诏找......。”

  “你又胡说什么了,好好说着你,又来取笑我。”我佯装生气地别过身子,却偷偷地擦了眼泪,然后背过身来,抓着她的肩,大声说道:“初画,我花木槿在这里郑重通知你,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因为蒙诏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华山宝宝也不愿意,所以初画你一定要,也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的,你先答应我,不准说不。”

  初画震憾地看着我,久久地怔在哪里,任由眼泪夺眶而出,却是咽气吞声,我睁大眼睛瞪着她,努力不让自己的泪再掉下来。

  许久,初画才对我使劲点点头,然后扑在我的肩头伤心地哭了起来,我口上粗声喝道:“你哭什么呀,这个小丫头,就知道乱想。”

  然而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前襟全都打湿了。


☆、第七十七章 断肠人天涯(一)

  我出了初画的居所,来到竹林散步,清风飘过,竹叶沙沙作响,虽是大伏天里,却仍然一片凉爽,我坐了下来,想起其实宋明磊也极喜欢竹子,他的清竹居前就曾种满了湘妃竹,现在二哥生死不明,不知道他的清竹居可曾在西安大乱时焚毁,若是没有,可有人照顾他最爱的湘妃竹?

  背后有人走来,静静地坐在我身边,也没有说话,我却知道是段月容,我沉默在那里,他也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道:“段月容,你知道吗?我同锦绣被卖到紫栖山庄时,只有八岁。”

  段月容嗯了一声:“因为你的妹妹是紫眼睛的,当时连夫人想把她撵出去,据说你就巧舌如簧,让人信了你妹妹是贵人降世,所以她才留了下来。”

  我转过脸来,看着他紫瞳潋滟,平静地对我微笑着。

  一瞬间,我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的锦绣,她的一双小手躲在背后,手里紧紧捏着刚为我摘下来的木槿花,她歪着小脸蛋对我笑着,笑弯了一双潋滟的紫瞳,带着一丝期许,一丝温柔地问道:“木槿,你猜猜,锦绣手里拿着什么?”

  我不由自主地痴痴地凝视着他的紫瞳,向他的脸伸出手去,细细地摸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而他只是柔和温情地看着我,并没有制止我。

  我不由喃喃道:“如果照初画说的,那锦绣,锦绣被柳言生那禽兽欺侮时……才八岁而已啊!”

  段月容一滞,我苦涩地看着他,放下了手,我的泪流了下来:“你知道吗,段月容,其实你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因为你基本上只知道伤害别人,却极少尝到被人伤害的滋味……”

  我抽泣了起来:“那时候的锦绣什么都不懂,一心只知道依赖我,我当时想,如果她被撵出去了,到了一个我见不到的地方,如果是烟花之地呢,又或是主人家对她不好呢?所以就努力想把她留下来,我想和我在一个园子里,总比分开了好……可是我错了,我活活地把我妹妹……推进了一个火坑…… 那时她才八岁啊……我是一个多么可恶的姐姐啊。”

  “别说了,”段月容沉声道:“你不知道那些,为何要怪自己。”

  我的泪却不停:“你不明白啊,锦绣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受的委屈,是因为她知道她已经失去了多么宝贵的东西,她知道我这个没用的姐姐,根本没有办法帮她了……这么多年来,她总是在我面前笑,装得一身风光,其实.....其实心里却在不停地哭泣……”我泣不成声,“初画说锦绣要害我,我绝不相信,可是……我心里也明白她说的有一点却是对的,锦绣的确变了,真的变了……只不过我……拒绝去承认罢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忽然将我拉向他的怀抱,于是我的话,我的泪都淹没在他的狂吻中,唇齿相缠间,我无法呼吸,只能感觉他那热烈缠绵的吻,许久,他离开了我,紫瞳星光迷离,我也拼命喘息。

  他一下子抱起了我,走到在阳光下,紫瞳如紫色的潭水,深幽无波,看着我静静地说着:“不要再去想了,木槿。”

  他长叹一声:“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造化,你能改变的,可能只是你自己的,或许还包括影响别人一小部分的罢了,然而……”他的紫瞳从上方定定地看着我,柔和地带着一种万分慈悲的垂怜,宛如苦海寺那尊泥菩萨的目光,我不由一愣,只听他对我柔声道:“你连自己的命盘都不能控制,又如何能去主宰别人的呢?”

  我怔在那里,他又对我轻笑道:“你妹妹,锦华夫人,我虽未见过,然其美貌无双,行事狠戾也有所耳闻,不过在我而言,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自己的造化,没有对或是错,即便是你的亲妹子,她只是做自己想做该做的事,与你早已不相干了,你何苦往自己身上揽呢。”

  他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柔声道:“好了,莫要再怪自己了,也莫要再想初画的那些话了,以后你就一定要怪嘛……”

  却见他的紫眼珠狡猾地一转:“那就怪我宠幸佳西娜太多啦!或是看别的女人看得眼睛发直了之类,再或许你也可以经常对我撒撒娇啊,怪我给你的珠宝华服不够多,怪我在床上对你不够体贴……”

  那厢里,他渐渐又开始趾高气扬地胡说八道起来,我的眉毛也拧了起来,推开他,要自己下地:“你想得美,我才不会为你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

  他哈哈仰天大笑一阵,那是许久不见的王者豪气,他放我下来,却拉紧我的手,对我笑道:“木槿,那可不一定啊,很多女人都对我说过这句话,结果还不是乖乖地爬上我的床。”

  我冷冷道:“我决定了,我要回西安。”

  说罢,转身向初画的屋子走去,打算去同她告别。

  段月容在背后冷冷地出声道:“你回不了西安了,光义王派了一万士兵过来,汇同当地南诏官兵要来进剿盘龙山。”

  我惊回头,却见他慢吞吞地走过来,紫瞳幽冷:“大战在际,北上的路全封了,这里所有的山头可能都会被血洗,连我们暂时也回不了播州。”

  “那怎么办?”

  “向南撤,布仲家的人,他们暂时不敢惹,引光义王的军队跟着我往南走,到了苗王的地界,布仲家的人从另外的山头进攻,然后南北夹击,开始反攻。”

  “那君家寨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没准,”段月容慵懒地说道:“我们在他们那里待过,而且又是汉人,听说带军的是胡勇,他向来喜欢劫掠汉家的山寨,讲不定就会去君家寨了,唉?你跑那么快干吗,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呢!”

  我冲到屋里,换了身男装,拉了一匹马,对绷着脸的段月容说了声:“你好好看着夕颜,我回君家寨报信。”

  我回到君家寨时,果然发现寨中开始戒备起来,我骑马进了寨子,一问,果然胡勇进军盘龙山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兰郡。

  我找到族长,族长正在与众位长者商议,他迎我进来,对我说道:“光义王前来剿山头,可能是冲着豫刚亲王家的世子来的。”

  我皱眉道:“族长大人,听说带兵的将领是带头焚了西安城的胡勇,此人素来喜欢掳掠汉人的寨子,不如我们君家寨先到别处躲一躲吧。”

  “到何处躲呢?莫先生?”族长的脸上满是惨然:“南诏王向来不喜欢汉人,我们祖先,本是中原的大族,后来因为功高盖主,被皇帝赶到南诏来,可是我们的祖先又被南诏王所不容,被迫从南诏沃野迁来这夜郎之地,不得不在这瘴毒相邻之地安家落户,在这盘龙山中,虽与蛮夷为邻,但也一直遵守着规矩,与四方也算和睦相处。我们在这山头已历七世了,还能迁到何处呢?既便要逃,也只能像豫刚亲王一样也进瘴毒之地吧!可是也没有时间啊。”

  族长摇摇头,我说道:“何不去布仲家躲躲呢?布仲家兵强马壮,若同其合作,能将这一万兵马打尽也是一件好事。”

  族长叹了一声:“只怪我平时不与各族乡邻走动,恐是要拉下我这张老脸去求人了。”

  我便自告奋勇地前往布仲家,段月容笃定地在屋里等着我,我一进屋立刻说出来意,没想到他一口回绝,冷冷道:“你昏头了,我父王的一万兵马将来也要白吃白住布仲家的,你还要我请他来保护君家寨,如何可行?”

  他冷冷道:“而且你可知我父王花了多少功夫让胡勇前来带兵?”

  我一愣:“此话怎讲?”

  他冷冷一笑:“胡勇向来纵容部下烧杀抢掠,这盘龙山原本就是我豫刚家的封地,多是我家旧部,虽有很多惧怕光义王的军队,便降了光义王,但心头不服,若是那胡勇前来定然会毫不怜惜地劫掠,”他的紫瞳充满了血腥,“那些兵士抢红了眼,得了甜头,那里还会管是汉家,土家,黎家或是侗家,到时得罪了那些旧部,他们自然会投降我豫刚家,这样一石二鸟之计,我为何要为了个君家寨而破坏了整个计划。”

  我整个人呆在那里,看着段月容:“你可知那个计划会让这美丽的盘龙山血流成河的?”

  段月容哈哈一笑:“那又与我何干,谁叫他们降了光义王。”

  “那君家寨呢?还有夕颜呢?如果没有他们,我和你都早就饿死了。”我看着他的紫眼睛,沉声说道。

  段月容歪着脑袋看了我一阵:“木槿,你太重感情了,须知,有时太重感情,吃亏的就是自己,”他叹了一口气,向我走来:“怪只怪他就在这里落户,命中该有这一劫。”

  我低下头,心里隐隐地感到冷了起来,他来到我的身后,双臂环上我,脑袋枕在我的左肩上,满是一派天真可爱的少年模样,他轻轻掬起我的一缕青丝,一边把玩着,一边却说出残忍的建议:“木槿,莫要再为君家寨难过了,你已经为这君家寨尽力了,明年我们打回盘龙山,若还有人幸存下来,便收了做奴隶,现下还是带着夕颜,随我往南……”

  我推开他:“对不起,段月容,我做不到像你这样冷血。”

  段月容哼了一声,继续坐回桌上,喝着美酒:“你的热血会让你丧命的。”

  我转身离开,见到多吉拉,说了我的计划,没想到多吉拉也对我叹了一口气:“对不起,莫问,我父亲已经同豫刚亲王定下盟约,我们是不可能再为君家寨出兵,也不可能收留君家寨的任何人。”

  我的心如刀割,满是绝望,花木槿啊花木槿,你不是常自诩自己拥有两世智慧,看破世事吗?

  可是如今,还不是救不了君家寨,要眼睁睁地看着它在你面前灭亡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真对不起,刚才编辑说不用锁了,太好了,不好意思,把大家给吓了一跳啊,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请大家同一时间关注海飘雪的战国童话。:)


☆、第七十八章 断肠人天涯 (二)

  作者有话要说:

  布仲家的失去了希望,我接着走了其他的山头,可是那些山头,一听我是君家寨的汉人,根本连见也不见,只有土家的寨子接见了我,但是土家头人说他已经归顺了光义王了,除非君家寨肯做土家的奴隶,他才肯接纳君家寨众人,不然根本不愿保护君家寨,回来说了那头人的意思,族长一口否绝,说道宁可死,亦不愿为蛮夷的奴隶。

  当日前往查探山下消息的君二狗回来了,人吓得有些发傻,长叶媳妇给他泼了一碗水,他才醒过来,半天抖着声音,说是山下五个寨子都被挑了,有侗家,黎家的,还有汉家的,尤其是汉家的寨子,幸存下来的人说,那个胡帅根本不管那些寨子是不是投降了,就冲进去抢粮食东西,□女人,杀了男人,连小孩和老人都不放过。

  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和紧张感蔓延在君家寨,寨中人心惶惶,大伙开始三五成群地聚集在祠堂门口,希望族长能帮助他们。

  而祠堂内,各个长老们也在紧张地商议对策。

  族长特别准我参加族会,在会中各长老们无奈地做出决定,既是降与不降都是死路一条,那只剩下拼死打仗一条路了。

  我建议道:“族长,我们不如先逃进山里,胡勇来盘龙山主要为了缴灭豫刚亲王,而豫刚亲王的主力是其妹夫黔南苗家,他会率部向南而去,所以胡勇必不会在盘龙山长待,洗劫各山寨后,亦会随豫刚亲王家往南去的,我等可作好战斗的准备,让妇女,老人和孩子逃进山里,如果胡勇前来搜山退可入瘴野,若胡勇过了山寨,亦可方便再回来。”

  族长叹道:“莫先生说得有理,只是君家塞上下有近千人,如何能逃到山里不被人发现,而且时间不够啊。”

  我查看了地形图,忽然发现盘龙山有一处标着红色标记之处,我指着那处问道:“这里可是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道?”

  族长点头称是:“正是,这里是进入君家寨的必经之路,如果跨过这一线天,也就等于进入了我君家寨的守备了。”

  我心生一计:“族长,不如将妇孺先想办法移到山中一处安全之所,我们想办法将胡勇的兵马引到这个一线天,我会做一些机关,如果我们用机关木箭拖住他的军队,然后做些陷阱,在这里拖住胡勇,我们的妇女,小孩和老人便尽可逃入山里。”

  我连夜用羽毛笔写了一份战斗书,并画下以前在西枫苑同鲁元韦虎他们研究出来的弓弩设计图,送与君家寨各长老,提出战斗方案:当老弱妇孺躲在山里,我们必须作好战斗准备,一是在一线天火烧胡勇,二是在落花坡设陷阱,三是寨中埋伏。

  众人对于我的战斗书自然是十分惊心,族长看着我的设计图,眼光更是惊讶万分,但是最后同意了我的战书,便让我来分配军队,我数了数寨□有男丁六百人,女子二百人,老人孩童有三百多人,

  族长召开了一个大型的族会,向大家坦诚说了将会发生的事,当时有很多妇人小孩吓得哭了出来,族长厉声喝道:“君家寨的人还没有死绝呢,哭什么?”

  立时那哭声止住了,然后他说了长老们的意见,需要妇女们带着家中的老人和孩子们逃到山里去,然后由男人们想办法拖住胡勇,具体事宜由我莫问来安排。

  我看着众人害怕的眼,心中也很难受,可是依然鼓起勇气,对大伙说道:“莫问来自战火纷飞的秦中,那带头挑了山下五个寨子的正是带兵屠戮西安城的胡勇,此人嗜血残忍,冷酷无情,他纵兵士在西安城□掳掠,无恶不作,如今他来到盘龙山,也等于那乱世的铁蹄终是到了我们君家寨,为了保护我们的妇女和孩子,大家一定要密切配合,打好这一场仗,只要我们打退了胡勇,他必然就不敢犯我们君家寨,而且以后即便乱世的铁蹄再扫向兰郡,别的部族和寨子,也会忌惮我们君家寨三分,那样我们的妇女和孩子便能在世上继续存活下去,只要我们大伙一条心,拼着命上,我们君家寨便不会像山下那些寨子一样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我接着又说了些鼓舞士气的话,紧紧围绕一个主题,那便是保护故土家园,只要打好这一仗,哪怕是最后不敌,也可以有时间让老人,妇女和孩子,逃进瘴毒之地,但是如果打不好,就失去了一切筹码。

  众人凝神细听,慢慢眼中升起了希望。

  翌日,我指挥着妇人,孩子与老人制作长矛、竹箭和木箭,让昌发嫂子和春来定时去收箭,并且教有限的几个木工,按那设计图连夜赶造那弓弩和飞弩。

  有时会有人会问起我关于朝珠的下落,我只是淡淡地说着她带着夕颜前去投亲戚了

  同时,我根据我发明的人口表,将寨里健壮的六百男丁分为三队,平时接触下来,感觉有几个人还算是有管理能力,便让长叶领着一队到一线天去做埋伏工事以及到山中砍伐工事用的木头,二队到落花坡去挖土坑,做工事,拉吊绳,由昌发带领,另一队由长根带着在寨里做好准备,并帮着各家收拾逃亡之物,

  我另外从长根的人马中派出五十人左右,由二狗带着,悄悄轮番下山买蜡烛,火药,引线,木桶,又派人到隔壁布仲家买了很多油,大伙对于我的安排没有任何疑意,井然有序地都听着我的指挥去备战。

  黔中多毒物,我便嘱咐了那些个平时最爱捉虫子吓女孩子的小屁孩们去帮我捉些毒虫来,什么蜈蚣,蝎子,越多越好,放在落花坡其中一个陷阱里,这个特殊的队伍以沿歌为大队长,我特别嘱咐沿歌,千万不要浪费,什么虫子都要,什么咬人,什么好,但是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咬到自己人,沿歌的眼神亮得惊人,拍着小胸脯激动地说没问题。

  我的计划有条不稳地做了下去,这一夜,我正削着竹箭,忽而一人欺近,我惊抬头,因为俯身太久,人有些晕,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却见一人长身玉立,在月光下,紫瞳幽冷,如兽一般发着光,冷着脸站在我的面前,他信手拿起我的木箭,皱着眉头:“你以为这些木箭,真的能够挡得住胡勇的一万兵甲吗?”

  我望着他的紫瞳,微微一笑:“难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陪着这个寨子送死。”

  “段月容,你有想守护的东西吗?”我停下手,站了起来,同他面对面。

  他皱着眉头:“你又想来对我说教。”

  我没有照往常那样生气,只是歪着头对他一笑:“你知道吗,段月容,每次我想同锦绣探讨一些人生哲理时,她也同你一样,皱着眉头对我说,我又要对她说教。”

  段月容默默地看着我,我对他笑着说道:“段月容,你知道鲁先生为什么要去死吗?”

  他皱着眉头:“鲁先生?”

  我看着他的紫瞳说道:“就是那个你命人淫辱鲁家村所有的女人,然后灭了鲁家村的鲁元,可是在梅影山庄,他却救了我和你。”

  他想了一阵,嘴角扯出一抹嘲笑:“那又怎么了,他全族被灭,是他太弱了,自然被人欺辱,他不想活就是因为他知道他太弱了,根本不能在这乱世里生活。”

  我摇摇头:“段月容,你错了,鲁先生去死,是因为他有他的尊严。”

  “古人云,匹夫不可夺其志也,鲁先生是多么想要有尊严地活下去,可是这个乱世根本不让他这样,就连他一生最爱的妻儿,惨死在你的铁蹄之下,在坟墓里也不得安宁,还要被人利用来□鲁先生,鲁先生无法自尊地活下去,所以他只能选择有尊严地死去。”

  我咽气吞声,泪水滑落:“我花木槿和千千万万个鲁先生,同你和三爷那样的天之骄子是不一样的,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碧波泛舟,可是这个乱世不允许。”

  “没错,我是可以同你一起继续逃,也许你帮你的父王打回叶榆后,你一高兴便会念在我们相识一场,当真送我回白三爷那里,可是如果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君家寨像西安城一样被焚毁,我做不到,让我像你一样高高在上地看着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也做不到,”夜风吹动我与他的发,我的泪水飘向他的白晰的脸颊,我笑了笑,“你说得对,我没有办法改变我的命盘,我也没有办法改变锦绣的,你的,初画的,还有小五义的命盘,我毫无选择地同你,还有锦绣生在这个可恶血腥的乱世里,我的妹妹被辱,我的姐姐死在大漠,我的哥哥至今下落不明……这些或是没办法选择,或是我选择错了……”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想起非白,更是泣不成声。

  我抹了一下眼泪,坚定地说道:“但是至少我还有权利选择去尽我的全力,不要让君家寨这些善良的人们重蹈他们的命运,不要让他们在乱世的铁蹄下饱受欺凌,生不如死,哪怕我不成功,我也能有尊严地,光荣地死去。”

  段月容的眼中有着动容和一丝我看不懂的伤痛,我看着他,无限殷切地说道:“段月容,你了解南诏步兵和胡勇的打法,难道不能留下来陪我和君家寨一战吗?就看在你我最危急的时刻,君家寨也曾在救助过我们,不成吗?”

  他哈哈大笑:“花木槿,你真是个天真的女人,在这世上,你若想活下去,心就要狠一些,就得一个人都不信,就要踩着别人的肩膀爬上去,所谓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你真以为乱世里,老天爷会放过这个村庄吗?”

  “你别痴心妄想了,我不过是看在你同我也算有过情份,才来劝劝你,你不要以为这一路你帮着我,我便要为你留下送死。”

  我垂下眼睑,心中失望不已,我面上淡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的确是痴心妄想,那我可不可以私人向你提个请求。”

  他背对着我,冷冷道:“你说来听听。”

  “夕颜,她……”我看着他的背影说道:“请你带她走吧,这一路上若没有她,我们也不会活到现在,现在看来我是不能再照顾她了,你带着她可能也是麻烦,夕颜是个人见人爱的小精灵,万一初画的孩子一生下就死了,就烦请你将她送给初画领养,就权当是我对她的安慰,好让她多活些日子,也能为夕颜找个好妈妈,实在不行你也可以把夕颜交给布仲山寨,让多吉拉少爷看在一场朋友的份上,替她找户人家收留……”

  “我就知道你要我救这个臭东西。”他猛然转过身来打断了我,一改冷然的神情,愤恨地对我大声吼道:“花木槿,你还是人吗?我同你在一起这么多日子,你难道不能把这些担心顾虑,分给我一些吗?”

  “段月容,我应该恭喜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的父王,打回叶榆荣登帝位了,你还有什么让我来替你担心的呢?”我侧头看了一眼园中李树茂盛,碧叶泛着月亮的银光,心中无限惨然。

  我转回头来对他淡淡地微笑着,可是他猛然向前一步,抓着我的双肩,厉声道:“花木槿,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

  “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可以不介意你中了生生不离,带你离开这个君家寨,然后我会让你随我一生,享尽荣华富贵,”他一下子搂我入怀:“我会想尽办法找到那生生不离的解药,我可以天天陪着你,宠你爱你,我讨厌孩童,可是我知道你却喜欢孩子,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准你为我生儿育女,生他十个八个夕颜,朝颜的也无妨,管他什么君家寨,管他什么原家兄弟,你为何不能多想想我呢?”

  他的吻疯狂而充满热情,急切地想要我肯定的答案,我并没有挣扎,等他放开了我,我摸着红肿流血的嘴唇,望着他沉醉而迷离的眼,柔柔笑道:“也罢,段月容,这个吻就算是今生的纪念吧。”

  他愣在哪里,身子有些发抖,眼神有着支离的恨意,他狠狠地推开了我:“本宫马上就会美女权力唾手可得,谁会稀罕你这样一个中毒的臭女人,我会带走夕颜的,既然你一心要给君家寨陪葬,那就去死吧,你这个蠢女人。”

  我跌坐在地上,他对我大吼着,眼中的伤痛恨意难消,转身跑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夜上元节,非珏最终也是离我而去,夜风拂乱了他的红发,那发梢挡住了他慌乱得没有一丝聚焦的眼神……

  这一回,大哥二哥也不可能会像天神一样出现救我了,都走了……

  我懒懒地站起来,抬头望向那明月中天,清华四射,不由想着,大战之际,非白,你又在做什么呢?

  雾里看花花不发,碧簪终折玉成尘。

  今生今世,恐是到死我俩也不得再相见了......

  风拂起我的一缕乱发,却贴在我的脸上,我这才惊醒我的脸上早已是一片湿透。

  我举起袖子默默地擦干眼泪,平静了内心,坐下来继续静默地削着箭头……

  柔肠一寸千万缕,往事伤魂泪千行。


☆、第七十九章 风定落花深(一)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列位为我写长评的大大,说实话,看着大大们的长评,我的手真得有些抖,我的文笔远不及各位长评大大写,但也感到很激动,因为各位大大也算是木文的知音了,能看到大家的评论,我都手痒想为大家的长评打个分,再次拉着木木给大家一躹躬,谢谢大家,如果没有各位大大的支持,木文也不会有今天。

  再有一章,月移花影约重来这一卷就结束了,可能要请各位给小海三五天时间去琢磨下一卷了,本书如无意外,应该有四卷,第四卷写到第六章左右,所以小海将会继续更新,敬请大家同一时间欣赏花木槿同学的战国童话:)

  几日里,我们连夜做好了弓弩,拉到一线天那里,落花坡的陷阱阵也有了起色,计划中的最后一步,便是如果一线天和落花坡都不起作用,便将计就计地把他们引到寨子里,那里有库存庆丰收以及过年用的爆竹,我们把竹子绑在在一起,亦可以将他们一网打进。

  这几日段月容没有再出现过,我想他可能已经开路前往南部苗疆了,好几天没见夕颜,我心里好想夕颜,夜里也总是梦见夕颜流着口水对我笑疯的小脸。

  真想再抱起她肉鼓鼓的小身体,再摸摸她肥肥的小手,再闻闻她身上的奶香。

  也不知夕颜有没有哭着叫爹爹。

  这一日,大战前夕,我正在削竹箭,龙道忽然唤我到族长那里去,说是有要事商议。

  我喏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一路上却见家家灯火通明,心中一声长叹,这个不眠之夜,又有何人能安然而过呢?

  到了祠堂里,族长正凝视着祖宗的牌位默然不语。

  我上前对族长一躬身:“族长,莫问前来,请问何事吩咐。”

  族长回过头来,对我一笑:“今天想对先生说一件要事。”

  我正要问什么事,族长说了句跟我来,便带我进了一间暗房。

  房里有一张长长的供桌,桌上摆着香案,烛台,桌上方正供着一幅微微有些发黄的画,画中一个俊美的青年,衣带当风,栩栩如生,对我们和蔼微笑。

  我疑惑地看着,那幅画为什么看上去很眼熟啊?

  族长给那幅画恭敬地上了一柱香,对我说道:“连日来莫先生为我君家寨,出了这许多好点子,定不是普通人。”

  我摇摇手:“族长缪赞了,莫问只是有些鬼主意罢了,如果没有君家寨的救助,莫问妻女早就命丧黄泉了。”

  我向他一躬到底,族长看着我的眼睛说道:“莫先生不是君家寨的人,其实完全可以同小段王爷一般离去,可是莫先生留下来同我君家寨同生共死,现在在我们先祖的恩人面前,树涛代表族人向莫先生道谢了。”

  我大吃一惊,不由后退一步,愣在哪里,心想这个族长是何时发现的呢?可是现在大战之际,我若再相瞒,也说不过去了。

  当下,我羞愧地跪倒在地:“对不起,族长,说到底,都是莫问同小段王爷将胡勇引入这兰郡的,族长请责罚吧。”

  族长微微一笑,长叹一声地扶起我:“先生给娃娃们上课时,我便觉得先生不是一般人。”

  我不由问道:“请问族长是如何识破小段王爷的?”

  族长苦笑连连:“小段王爷装得再像,可是他……唉!翠花这孩子!”

  原来是这样的,段月容的远交近攻策略生效了,女孩子们开始为紫眼睛的朝珠鸣不平,同情她,反而开始排挤君翠花,君翠花终于忍不住了,专门找了一天在半道上等着要痛打一顿段月容,没想到发现了段月容的真实性别。

  君翠花痴痴迷迷地回来,经不住盘问,告诉了族长,族长便要她万不能透露半个字。

  “既然小段王爷扮成了女子,恐怕莫先生是个女子吧!”族长对我微笑道。

  我讪讪地点头道:“欺瞒族长,莫问死罪。”

  族长一摆手道:“姑娘慧质兰心,想要保住自己一家人的性命何罪之有,更何况,姑娘舍命陪着我们留在君家寨真是高义之人啊。”

  我惭愧道:“莫问只想为君家寨尽一份力,万不能见死不救。”

  族长看着我炯炯有神:“那树涛有个不情之请。”

  “族长但讲无妨。”

  “我君家寨自先祖一代获罪于轩辕氏,幸恩公救出京师,其中一支迁到此夜郎之地,既然姑娘如此仗义,树涛想请姑娘入我君氏祖谱,助我君氏族人不受外侮。”

  我愣在那里,心想莫非族长是想等有一日豫刚家重新得势,便可让段月容看在我同族长的面子上照拂君家寨吗?

  我摇摇头:“族长好意,莫问不敢推辞,但却不能答应。”

  我继续说道:“不瞒族长,莫问是西安人氏,与段世子是敌非友,将来终有一日是要回中土的,到时若与段世子兵戎相见,恐对君家寨不利。”

  族长上前一步,诚恳道:“姑娘错了,树涛并非势利小人,这幅画乃是我君家祖先的大恩人,我们族人是迁到这兰郡才改姓君姓,是感念恩公的君子之谊,姑娘高义,树涛亦想若能使姑娘成为君家寨的一员,一来可安抚君家寨的人心,二来姑娘又是天下奇人,树涛无能,垂垂老矣,希望姑娘能在有生之年能帮助君家寨平安度过这乱世,亦算是我君树涛对得起祖先了。”

  我心想,明天在战场上凶多吉少,整个君家寨能活多少人也是个未知数,算了,先安抚一下老族长的心吧。

  我便点头答应了,但是请族长替我的女儿身保密,族长大喜,当下应了,表示只要我不同意,这便永远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便让龙道进来摆了香案,准备入族仪式,好在这个仪式相当简单,也可能是战时的需要,他只是拉着我磕了一个头,然后便将我的名字“君莫问”三个字加在了祖谱里面。

  族长小心翼翼地拉开族谱说道,这便是我家族第一代的祖先之名,我上前一看,愣在那里,那第一排的名字竟然是司马晴绍……

  司马,司马?!

  我低下头,却见那族谱的右下角画着一朵极小的紫色西番莲。

  生命中有多少偶然和必然呢?

  族长激动地说着他们的恩公姓原,名理年。

  原来是这样!司马莲说过,他们家族中的一支留在暗宫为原家看守紫陵宫,而另一支却迁居南岭之地,我抬头再见那画中人,果然同紫陵宫前那飞天笛舞壁画中的吹笛男子长得一模一样。

  同是司马家族的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一支永远囚禁在阴暗的地下宫殿里,野心与渴望蠢蠢欲动,另一支却在南岭自由自在地享受世外桃源。

  然而,无论那一支,都逃不过命运的一只手,都躲不过那残酷的乱世风云。

  这一天,我也终于明白了,我花木槿也从来没有逃过命运这只手。

  于是,我坚定地望着老族长,朗声说道:“族长,放心,君莫问定会拼死保护君家寨。”

  永业三年八月十一,爬在百年大树上的元霄,看到了绣着胡字的旌旗,便回来报说,敌军领头一人,满脸横肉。

  我也爬到树上看了看,正是胡勇,军队后面拖着好几只箱子,应该是这几天掠来的财物,再后面是士兵看守的俘虏队伍,长长的不见尾巴。

  我们安排妇孺先躲进山里,除非我们去接她们,否则不要出来。

  我们开始进入战争状态。君家寨的途经之地,全是原始森林,我们蹲在事先准备好的哨楼上,果然,发现队伍往我们这里前来,我俯在高地,却见胡勇派了约有几百人前去,我用叶哨吹了一种鸟叫声,对操持弓弩的人意思是说不要放箭,这是探虚实的,果然那几百人到了一线天,发现没有埋伏,而且看到了君家寨的影子。

  已是午饭时间,正是炊烟袅袅,人影移动,回来报了胡勇,那胡勇大笑说道众军士往那家寨子去玩个痛快,于是大兵压进了,进入了一线天。

  这一日太阳热辣,我暗中欣喜,老天总算也助我君家寨。

  大军的中间部分进了一线天,我将木箭放在油桶里沾了一下,点燃火折子,张弓射出第一箭。

  那一箭射倒旌旗,穿透护旗小兵的胸膛,立刻第一匹弓手开始放箭了。

  竹箭木箭和巨石块如雨疾射,胡勇的军队开始乱了,我们把十来桶热油往下倒去,惨呼连连中,我们继续射着火箭,火借风势,向胡勇的后面燃烧过去。

  我仍然不停地疾射,当第一轮进攻结束的时候,一线天里已经堆满了烧焦的尸首。

  胡勇的军队没有办法前进,军队只得吹出了撤退的号角,在箭羽中,军队向后撤退。

  君长叶队长欢呼大叫,众人也是振奋不已。

  等胡勇的军队撤远了,我指挥众人下去搬尸体,将未及烧毁的兵器拣出来,以作备用,大家捡了小山那么高,数了一数尸体,不想六百乌合之众竟然杀死了胡勇军士的四千之众,众人都很兴奋。

  这一晚,族长宣布了我加入了君家寨的消息,正式赐我为君姓。

  我怕胡勇可能会偷袭君家寨,所以还是派了十个人到落花坡去等候。

  过了好几天,胡勇没有前往君家寨,打探消息的人看到胡勇先绕道到隔壁山头的土家去了。

  我想,胡勇前往土家寨可能有两层用意,一是不知君家寨的底细,前去向土家头人打听君家寨的信息,另一层意思可能是前往土家寨去补给,如果按照段月容的预计,不知胡勇的兵士会不会在土家寨放肆行凶。

  我派了君二狗前去查探,果然回来报说,一开始土家寨众人对胡勇很礼遇,可是胡勇的兵士喝醉了酒,开始□了寨中好几十个妇女,胡勇也猪油蒙了心,污辱了土家首领的一个漂亮女儿,土家寨想把胡勇给收拾了,胡勇已先一步放火烧了寨子,胡勇现在已经霸占了土家寨,把那里的男人变成了奴隶,女人变成了营妓。

  我想了想,当下便给各寨头人写了一封联盟书,书中重点描述了胡勇的恶行,希望各寨联手抗击胡勇,保卫家园,然后派人将联盟书往各个山寨送去。

  遗憾的是还没有等各个山寨回信,胡勇已修整完毕,再一次向君家寨发动了进攻,这一次他绕过一线天,取道落花坡。

  当时老族长在地形图上一指此处报了坡名,我便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决定在这里埋下第二个陷阱。

  我们等在落花坡上,我对长叶比了比手势,便蒙上面,抄小路来到胡勇军队的上方,一手拿出箭,射掉第一个吊绳,机关被启动了,巨大的竹排飞过来,钉死了无数的士兵,我依然占领高地,指挥着众人浇热油用火攻,这一次胡勇可能也铁了心了要攻君寨,后面击着进攻的战鼓,幸存下来的士兵继续向君家寨攻来。

  我们准备好的陷阱起了作用,无数的士兵掉入满是锋利竹签子的深坑中,竹箭和木箭也同时在上面飞舞,还有孩子们的毒物坑也不停地吞噬着南诏兵,沿歌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捉到几只野猪,赶到一个小坑里,也起了那么点作用。

  胡勇的军队死伤很重,我命人开动弓弩疾射,胡勇的部队不得已又开始后退。

  过了一会,稍事修整又开始进攻,我们的弓弩和手榴弹开始在空中飞舞,爆炸声连连,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就在午时,战事的一个转折点出现了,老天爷阴下了脸来,然后哗哗地下起了急雨,我继续在高处射着箭,可是手榴弹还有火药发挥不了很多作用了,胡勇的士兵有了机会向我们还击。

  我在坡上射着箭,这时忽地有人向我射来一箭,我一侧身,重心不稳,加上大雨将我所在的泥土也冲松了,我不由跌了下去。

  我听到有人大声叫着莫先生,我的喉间血腥涌了出来,南诏兵的长刀袭来,我一猫腰,头巾和蒙面的破布被削掉了,长发迎风飘荡,南诏兵发出一阵惊叫。

  一个将士高叫了几句南诏话,本来对我举剑的南诏兵便将我押到那个将领面前,那个将领看着我眼中闪着不可思议,又将我拖到胡勇那里,胡勇细看了一阵,终于认出了我,大声喝道:“原来是你。”

  胡勇惊叫连连,然后发出一阵大笑:“花木槿,你是那西安城原非烟的替身,果然地狱无门你偏行。”


☆、第八十章 风定落花深(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我忍耐不住,把第三卷的最后一章给放上了,各位亲,再一次谢谢大伙的支持和鼓励,特别感谢包子大人,月月大人,欲归无从大人,凝注大人的长评,你们写得实在太好了,让我实在汗颜,也让我感到写文的乐趣,不断地发现文友知音,这是如何宝贵!

  在你们的点评之下,似乎我的这篇拙作看上去似乎才更象样些。

  新结婚时代中有位市场编辑,将小说《人比黄花瘦》改名为《我被包养的三年》后,这本小说大卖特卖,我那老娘乐呵呵地看完后,莫名其妙地转过脑袋冒出一句:“你的这部小说其实可以叫木槿和她的三个男人。”

  我当时把茶水喷了出来。。。。。。

  接下去请大家三五天之后来看花木槿的战国童话的决战卷......还没取名......

  各位重要人物将一一登场,我那非珏非白木槿明磊月容锦绣,心肝啊,我拿纸巾先。。。。。

  事先声明,小海不擅于写政治阴谋,非常不擅于,请大家见谅,也请大家勇跃拍砖(不过求亲们轻点,我的小心肝啊。。。。。)

  再次感谢大伙指出情节不合拍的地方和错别字,特别感谢将毋同为我抓虫虫啊,太感激了。。。。。。。

  我还想告诉大家,也许小说里每一个角色都有现实生活中他或是她的原型,善良的,勇敢的,懦弱的,胆小的,奋起抗击的,阴险的,狡诈的,卑鄙的等等。。。。。。

  但最后六章,献给我北京最勇敢善良的朋友,文文子,她在我最危急地时刻救助了我,无论是我重病在床,还是面对着人生最可怕的暴力危机,她以无畏的勇气站在我的面前,为我挡去了风暴,自己却受尽了心灵上的煎熬,最后六章的花木槿的原型其实正是文文子,我在这里,再一次谢谢你,我最爱的文文子。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前襟:“天下传闻,你已经归降了段月容,那妖孽在何处?”

  我冷笑:“你几十万人马,却抓不住一个段月容吗?”

  “你这贱人,快点说出你那相好的在哪里,不然我让我的兄弟玩死你。”

  我冷笑道:“胡军帅,你可知道有一句话吗?”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我猛地一踢地上的一块小石,准确地跳进了他的左眼,他大叫着放开了我。

  我摔倒在地,拣起地上的大刀,发疯地砍着周围的士兵,可是毕竟人多我寡,不久,我被人按在地上,大雨滂沱,仿佛验证人间惨剧的发生,我看着老天,嘴角那一抹嘲笑不变,我被人架了起来,抬到胡勇那里,胡勇捂着一只眼睛,赏了我两个耳光,我眼前金星不断,血腥气不断地从喉间涌出。

  “老子要干死你,然后把你点了天灯,让你暴尸荒野……”他在哪里唠唠叨叨的讲了半天他将要对我的惩罚,好不容易说完了,他罪恶的手伸向我的胸前……

  我闭上了眼睛,心中默默地说着:“宋二哥,对不起,木槿不能履行对你的承诺了,这个世道太苦了,木槿只好选择有尊严地死去,解脱苦海。”

  我的牙齿抵住了我的舌头,准备咬舌自尽,正在这时,一颗小石子打了过来,不偏不倚,打在了胡勇的毛手上,力量并不是很大,但却足以引起了南诏兵的注意,所有人都向那石头来处望去。

  只见小土坡上站着一个一岁多大的小女孩脑袋上歪带着一只老虎帽,一手牵着烧了一半的兔子灯,单眼皮的小眼睛睁得大大的,肥短的小手抓着石头往下慢慢地一颗一颗地扔向胡勇:“坏人。”

  夕颜,是夕颜,我无比惊骇,肝胆俱焚,段月容不是把她带走了吗,难道是,难道是段月容半道上把她扔下了,她自己又回来了。

  想到这里,我怒火中烧,好你个段月容,你简直不是人,我花木槿怎么会错信你,看在你也曾对我痴迷的份上,会救夕颜一命,你这个禽兽!

  我放声大叫,夕颜,你快跑啊。

  可是夕颜却没有动,反而摇摇晃晃地向前走来,继续扔着小石子:“坏人......放开爹爹......打你......坏人。”

  夕颜贫乏的词语宝库里对于坏人,可能只有坏人两个字,胡勇大怒地跑过去,正欲一把拎起夕颜:“小毛孩子,活腻味了,这个君家寨的人都是疯子……”

  一支长枪,劲道极大地射过来,胡勇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的女儿。”一个声音冷冷传来,我的心脏再一次受到刺激,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段月容?!

  我回过头去,却见段月容恢复了一付少年打扮,乌发披散着,风雨中飘扬。天人的颜上依旧挂着一丝嘲笑,他手中拿着一把偃月刀,高贵如君王,睥睨着胡勇,紫瞳盛满鄙视:“这个老天爷真是没有天理,像你这种肮脏的肥猪竟然活到现在,怎么,你替光义王反了我豫刚家,为何他反而抽取了你五分之四的兵力,只给你一万兵马来打这鸟不拉屎的瘴毒之地?”

  胡勇肥脸通红:“你这妖孽,只怪上次让你逃了,今天,非要抓住你,光义王定会给我重赏。”

  他正要露出凶象,却不想段月容猛地踢出一脚,胡勇却吓得退了一步,段月容的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阴狠的笑脸,恶狠狠道:“这是我的寨子,我的女人,我的孩子,你竟然敢痴心妄想地来糟蹋这里,胡勇,你现在退下去,我或许可以赏你个全尸,不然我就挖出你的心肝来给我父王下酒。”

  胡勇的眼中露出骇然,他又退后一步,壮着胆子大声道:“弟兄们,这个紫眼妖孽,是光义王悬赏要抓的人,大伙只要抓住他,便可加官进爵。”

  段月容大声道:“南诏兵听着,光义王骄奢淫逸,朝纲败乱,昏庸无道,我父王马上就要打进叶榆,若是降了我,今天便不杀尔等,不然我要你们死无葬生之地。”

  正当南诏兵犹豫间,一阵喊杀之声传了过来,南诏兵人心惶惶:“豫刚王爷的大队人马来了,快逃。”

  段月容一个箭步蹿来,抓住夕颜,同时将偃月刀射向我最近的一个士兵,正中胸口,我甩掉周围的士兵,向段月容奔去,他一把抱住我和夕颜,向旁边的山石滚去,立时,流矢又射了下来,本来南诏兵人心不齐,人马争相践踏,死伤大半。

  我的心振奋起来,这段月容是什么时候同族长商量好了来救君家寨的?

  过了半个时辰,流矢之声渐熄,山上喊杀之声大起,却见君家寨的老少都跳了出来,拿着铁锹,锄头,旁边还夹杂着少数民族兵士的身影,向剩余的南诏兵打去,我好像还看到了翠花的身影。

  段月容拣起地上的偃月刀,向战场冲去,这时龙道过来了:“莫……先生,你的计策生效了,那些寨子都不愿意看着胡勇再来糟蹋盘龙山,半柱香前,黎家,侗家的人由布仲家的多吉拉少爷领着来救……救……”

  他看到我的长发披散,衣衫破乱,而段月容一股男儿英气,显然很懵懂。

  我笑笑,把夕颜交给他:“你不要加入战圈,帮我把夕颜带到安全之处,好吗?”

  他愣愣地点点头,抱着夕颜离开了战场。

  我拿起一柄大刀,也冲向战场,渐渐杀到战场的中心,胡勇似乎发现了段月容有些不济,振奋道:“弟兄们,不要怕,这妖孽果然武功尽废,不要怕,这些不过是些普通汉民还有布仲家的流寇,不足为惧,冲啊。”

  我虚晃一刀,同段月容背靠背,我问道:“你为什么回来?”

  他哈哈一笑,潋滟的紫瞳激情涌现:“如果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还谈什么有尊严地活下去。”

  我的内心一热,更加奋力的拼杀了起来。

  眼前的南诏兵不断向我们冲过来,我喉间的血越涌越多,手上的刀仿佛似千斤重,耳边响着一片嘈杂的声音:“活捉段月容,活捉花西夫人。”

  这个场面就好像永业三年我做原非烟的替身,无数的南诏兵前来袭击我。

  我的怒火从心底涌起,谁给了你们权力来抓我的,谁给你们权力来毁灭这个美丽的盘龙山,来破坏这里的平静,难道你们都没有妻女,没有双亲吗?

  我一边杀一边又跑到了落花坡高处,我抹了一下嘴边涌不尽的血迹,大声叫道:“朝珠。”

  段月容立刻拣起一个箭袋和弓扔给了我,我抽出长箭,又开始了疾射。

  箭过留声,惨叫不绝,转眼箭袋已空,只省下最后一支箭,眼前一片血色,我的双腿软了下来,跪坐于地,脑中全是当年一千子弟兵惨死的样子,难道我今天又要重见这一悲剧了吗?

  一阵布依人的急哨吹来,我们所有人的精神振奋了,只见多吉拉骑着高头大马又带着几千勇士闯进了战圈。

  可惜我只能手持弓箭,一手撑着大树不停地喘气,只觉自己好像在不停地飞越,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越过了田野丘壑,越过那樱花林下,却早已不见了非珏,唯有红影坐在华丽的突厥牙帐中,身穿王袍,睥睨天下……

  我的眼前渐渐清晰了起来,一灯幽灭下,一个天使一般的美少年,左肩绑着渗血的纱布,气息微弱地躺在阴暗的宫殿深处,口中喃喃地呼唤着木槿,而一旁一个美髯公满面泪痕,沉声痛呼三爷。

  我的泪如泉涌,柔声呼唤:“非白醒来,非白醒来啊。”

  那美少年似是听到我的轻唤,睁开了如星的眸子,满含着痛楚地问道:“你究竟在哪里啊,快归来啊,莫要再离我而去了。”

  我轻轻笑道,抚上他苍白的病容:“莫要再担心了,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去的,又何谈归来,木槿一直就在你的心中啊。非白啊,连木槿自己也不知道啊,原来木槿的心里早己驻满你的影子。”

  少年的眉间松开了愁云,眼中柔情涌动,吃力地提起一只手,想拉住我,可是我却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走了,我浑身剧痛,却不及心的惊痛,只能死死地看着他的星眸装满绝望的痛苦。

  我究竟在哪里,谁在唤我,是非白吗?我勉力睁开眼睛,却见眼前一个少年,血溅满身,手提一把偃月刀,紫瞳灿烂,充满嗜血的残忍,然而那双本应残暴绝情的紫瞳里却有了一丝柔情,一丝恐惧,他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颤抖不已。

  我惨淡地笑了,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扶着旁边的樱花树,将最后那支弓箭架上,向他举了起来,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快意,我终于可以做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他的紫瞳如遭电击,身后有人似乎砍了他一刀,血溅满身,然而他却如没有知觉一般,只是痴痴地看着我,咽气吞声:“木槿。”

  我微笑着拉满了弓,说出了一直埋在心底的一句话:“我不愿意在来世路上伺候你。”

  半窗残月,最是离人泪……

  那恨如覆水,箭如流星,直射紫瞳……

  而那双紫瞳盈满了极度的痛苦和绝望,是何等让人心碎啊!

  他缓缓地合上了紫眼睛,任那长箭穿过他的耳际,擦破了耳垂,戳入了背后偷袭的胡勇。

  紫瞳再一次睁开,却是另一番光景,年青的紫瞳星光璀璨,激情难掩,我有一种想笑的冲动,终于也狠狠地折磨了这个妖孽一番了,可惜我的笑意凝结在我的脸上,黑暗中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

  好累啊,我轻轻叹息着,倒了下去。

  我躺在一个血腥的怀抱里,有人在狂呼着我的名字,可惜我实在动不了了,对不起。

  对不起,二哥,木槿很没用地死在南诏的国界了。

  对不起,碧莹,我不能到戈壁黄沙去看看你,只望你在黄泉路上等我,我们结伴一场,理当同行。

  对不起,大哥,我不能同你泛舟碧波了,以后不知还有何人年年为你纳鞋,为你祈祷平安。

  对不起,锦绣,我这个姐姐总是做得很失败,希望有一天你为人母时,能比我成功地保护自己所爱的亲人。

  对不起,初画,我看不到你的宝宝的出世了,想来夕颜同他或她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对不起,非珏,我不能遵守我们的誓言,等到重逢的那一天。我花木槿好生对不起你,若再有来世,我定当生死相随。

  对不起,非白,如果没有锦绣的话,也许我会有勇气对你说出我对你的真感情,如果我没有被前世糟糕的经验很没用的吓住了,也许我不会这样一次次地伤害你,如果我没有中生生不离的话,也许……唉!我们之间总是有这么多的如果,这么多的也许,所以幸福在手边时我没有珍惜,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然而如果我还有最后一个如果的话,我想说,如果能再见到你,我一定要狠狠地吻你,然后得意地用前世一句很俗的话告诉你,如果要在I love you这三个字前面加上一个时间,我想那应该是一万年吧。

  对不起,段月容……我实在想不到有哪个地方我是对不起你的,反而是一大堆你对不起我,哦!对了,再有来世,千万不要选我在来世路上侍候你,还有,我不该打你的,也不该笑你的绣功,其实我一直很想告诉你,我第一次绣鸳鸯时,碧莹很认真地夸我帕上的熏衣草绣得好……

  一时间,我想不出还有谁我要惭悔了,只是觉得滚烫的液体一滴滴地落在我的面上,是谁在哭呢?可是对不起,我实在太困了,没有办法来安慰你了。

  好困啊……

  莫愁湖里,碧叶连天,盛放的荷花逶迤绿波之上,白云在清空漫步,湖心亭里,一个天人少年身着家常如意云纹的缎子白衣,髻上插着一支东陵白玉簪,夏蝉嘈切的暑意,却无法损其一身贵气,飘飘欲仙,他的玉手握着一支狼毫毛笔,在宣纸上行云如水。

  我在对面正襟危坐,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三爷,还要多久啊,木槿快坐不住了。”

  他对我展颜一笑道:“快画完了,莫急,马上就好了。”

  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小少年蹦蹦跳跳地从远处过来,一近湖心亭,立刻放慢脚步,毕恭毕敬,口中却乐歪歪地说道:“木丫头,你再忍一下,本已够丑了,小心爷再把你画得更……”

  他脑袋微伸,一呆:“爷画得真好啊……”

  我抿嘴一笑,对面的天人少年也对我一笑,凤目满是柔柔的宠溺:“好了,木槿我画完了,你且歇息一下吧。”

  却见那小少年看看我,又看看画里:“呀!三爷,这画里的木丫头明明就是木丫头,却是好生漂亮啊。”

  我打了一个哈欠,在亭椅上倚了下来,好困……

  我昏昏欲睡地想着,终于可以睡一会儿了,待会子醒了,就去看看那画……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