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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色后宫太妖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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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海中危机
“混沌海域,据闻这片海域被海民私底下称为死亡埋骨之地,它很危险。舒榒駑襻”华韶临风而立,平淡祥和的声音随风飘散,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知道?”靳长恭感觉到西边的风势越来越紧,四帆被风吹鼓成半弧形,呈一种饱满易折的状态。
“轩辕大陆有三十年前叫一名‘纪有’的游历探质地理学究,他用时四十年游历遍了整个轩辕大陆做考究,临终前耗尽心力最终著毕生只著作了一本‘纪有勘记’,里面曾提过一句,轩辕大陆天势造就产生了四大最险之地,以及十大绝秘境地,而混沌海域便是四大险地之一。”
华韶像背诵一样,声音没有感情起伏地告诉她。
靳长恭敛眉沉息,疑声道:“既然是如此凶险之地,穆梓易他们又是用什么办法渡过的?”
华韶遥遥望向与海交接的那片阴霾,白皙的脸颊染上些许凝重,当他们的船驶进入那片深海蓝之地时,海平面由先前的平静泛滥的涟漪,渐渐鼓噪着,呐喊着,拼命地卷起雪白的层层浪花冲上来。
天生异象,不过一个转瞬的变幻,他们就像触动海中的禁制一般,引来大自然的疯狂报复,如巨雷般的海潮像千军万马席地而卷,在呐喊、嘶鸣中风“呼啦”地刮着,船身被翻腾的泡沫撞击得“咯吱”作响,在海浪中摇摆不定。
“领主,怎么好像有些不对劲!”一道绑着裤脚,额是绑着黑带的中年男子,从船舱中“塔塔”惊喊地从上甲板。
穆梓易眸光专注,在听闻那名男子的惊呼时脸色徒然冷肃,他攀在船杆上,居高临下极目望着海面渐生卷滚而来的巨浪,心中一紧。
“保持住前进方位,全体别紧张,不会有事的,这条海线我们已经走过几次,不会有问题的。”穆梓易吼声穿透呼啸的烈风安抚着不安的人心。
没错,这片海域他们曾走过二次,每次都事先估算好气候起潮种种意外有惊无险,另外他因为曾受高人指点在这片混沌海域试探出了一个大致偏锋却安全的方位航行,可是却没有预料到,混沌海域的气候毕竟日新月异地变幻,难道他们运气用尽了?!
一旦被风力强行改变了之前的航道,凭他们这艘中型战船也无可奈何被卷进了混沌海域的危险区域。
“怎么回事?!不对劲!”靳长恭一个摇晃跌在华韶身上,她抓着华韶的手,感觉这艘船好像被甩在搅拌机中,一直地原地打转旋转。
“糟了,被卷进激流中了!”有人大声惊呼。
穆梓易跟靳长恭被飓风吹得头发乱舞,甲板上的他们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却跌跌撞撞地猛地抓紧船沿,朝海面瞧去,竟看见船下方竟有一个漩涡,船只被它吸附着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怎么会这样?!”穆梓易抓紧栏杆,神色怔愣低喃道。
为什么混沌海域会变成这样,之前他们虽然没有靠近,可也看过并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诡异的异象。
“不能再前进了,我们会被卷进去撕碎的!”风声猛冽地呼啸,掌舵的船手用力捶着舱壁,朝外面的众人大声喊道。
大船就像大海中的一片轻巧的浮叶,想要逆风而行却完全不受控制,这让他们想激流猛退的人却无路可退。
“领主,船体被撞击得太厉害了!”
“船桅断了一根,风的强度太多,加上我们逆流怕支持不了多久!”
“领主,船橹有问题了,船身快支撑不了多久了……”
听着陆续反映过来的紧急情况,穆梓易猛地梳了一把额头飞乱的头发,面无表情的俊脸绷得像一根弹簧,厉声喝道:“既然无路可退,就拼尽全力直接冲进去!”
冲进去?!被风撕裂的话语零零碎碎地传进船上的人耳中,都诧异又恐惧地看向甲板上的穆梓易。
了解到现在情况的穆梓易表情一狰狞,就像一个暴躁的疯子一样,下令朝着混沌海域冲去,他知道今天想要脱困究竟有多困难,或许生机只有一分,那他要必须为这些人负责!
他们被拉扯旋转在海中央,那漩涡一样缓慢却吸力十足地转动,全部人都拼命驶离想阻止这种不断地被拉扯转动的状态,最终却发现无能为力,徒劳无功。
“领主,不行了,再这样强行脱离船会折腾散掉的。”掌舵的汉子急怒地大喊一声。
穆梓易扭曲着脸,看着断裂倒塌的一根船桅,胸口一寒,面盛凶厉的狠光,暴吼道:“给爷撑着,绝对不能失去对船的控制!就算撑到吐血,都不准TMD放弃!”
风狂海啸,惊涛拍岸,波涛万顷的前方那幽蓝得近似墨色的海域,竟一圈一圈地渐生越来越多的漩涡产生,那触目惊心的场面连靳长恭都看傻了眼。
“师傅,这是什么?”她愣愣地开口。
这种来自于大自然的恐怖威胁,光凭他们的人力真的能够对抗吗?
“阿恭,混沌海域其实就是一片禁海,万物生成皆有由,为师为教过你奇门遁甲的第一条法则吗?”华韶反握她的手掌,两人虽左晃右移却因为贴得极近,所说的话都清晰传给对方。
靳长恭沉眸回忆一瞬,低喃一声:“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归一九宫。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来一掌中。”
“所以你要看懂它。注意观察这片海域,掌握它的规律,注意它的变化,在你眼中它并不是难以跨越海域,而是为师教你的一种新型阵术,如果想要通过,就必须从中找出它的根本。”
华韶看着疯狂的海潮充满令人战栗的恐怖和高深莫测的神秘,然而他却十分平静,平静得让人难以相信他随时可能会被海水淹没的危险。
他身上那股洗练般的豁达与淡定,让靳长恭浮动不安的心绪像被一双温柔的大手抚平了。
她冷静下来,听从华韶的指令观察着海面,靳长恭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当她越紧张就会越冷静,所以现在她完全隔绝了周围的风声,人声,海浪声……神情是绝对的专注。
船上的其它人仍旧在垂死挣扎,明明已经感到绝望死亡的阴影却仍旧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与那么“热闹”的场面相比,华韶跟靳长恭两人却安静得有些诡异,但是也没有多少人会特意留意这对师徒。
海面漩涡逆行,排列方式……若将混沌海域当成一个阵,那么阵眼……
逆风是其一……
靳长恭蓦地眼中炙光一闪,心中若有所悟,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华韶一同匍匐爬到船舱处,她看到好几个站着的人都撞晃的船甩进海中,所以她只能选择这种方式。
船舱现在根本没有人了,大伙儿都跑出去将船上笨重的东西抛下海里,减小船的承受力,靳长恭看着绑着帆的绳子,犹豫了一下,却迟迟没有解开它们,另外她总是左摆右晃得无法着力,而华韶这时伸臂抱住她的腰,替她固定脚力站稳。
“阿恭,相信自己。”他的声音似清水洗涤过般清柔,总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作用。
靳长恭将他紧紧地抱住,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心脏有节奏地跳动,他身上萦绕的佛手香令她不再彷徨。
“师傅,帮我。”
她说完这句,便扯掉绑着帆船的粗绳,咻地一声绳子用力地甩落在空中,那些随着更多的空气流过背风面,迎风面上流过帆的凸起面和自由气流之间的扩展空间的空气将帆吹停一歇,便掉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穆梓易暴吼一声冲上来,这时许多在甲板上抢救的一等民都急红了眼,瞪着靳长恭他们。
这时,由于帆落,船便完全沦陷在了海里,顺着漩涡逆时针开始转动,朝着混沌海域中央位置移进。
“不想死的话就相信我!”靳长恭甩开脸上覆盖的凑乱发丝,声音亦不遑多让地大吼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穆梓易激动得眼睛都红了,死命地瞪着靳长恭,声音就像负伤的野兽,低吼咆哮。
难道她不知道当他们的船真正地进入混沌海域,就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了吗?她这是想致他们于死地吗?!
众人这一刻恨不得杀死靳长恭与华韶他们,可是随着船转动的频率越来越急,他们根本连多跨一步都做不到,只能死死地攀着很够支撑他们身体的物体,以勉被甩了出去。
“你们想死,我还不想!抓紧了,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靳长恭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或者说她也想知道最终的结果是否能够如她所愿地发生。
听到这话,穆梓易疯狂的眼睛一闪,稍微有些理智了,可很快他也没有办法思考更多的问题,因为整个艘船已经完全失控,而在他们则被甩了起来,若不是死死抓着船,肯定都被甩下海去了。
靳长恭一个转身回抱着华韶,拿起来一根绑着桅子的粗绳绑住他们两人,她将头埋进华韶的怀中,沉声道:“抱紧我!”
华韶从善如流地抱紧她,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即使再大的风浪都分不开,两人绑在桅上,只要船体不散架,他们都不会有事情。
随着一圈了圈,一个漩涡接着一个漩涡,他们竟离原地越来越远,最终进入了混沌海域的中心地带,船才缓缓停止的运转。
所有人在头晕脑花,跌落在船板,然后脚步轻浮得像踏在不真实的的云朵软绵绵时,看着劫后重生的彼此,都一副傻呆了的模样。
他们竟然活着?!他们真的活了下来!
一时之间他们惊喜地狂叫,大喊,像发情的猴子一样到处蹿跑着,蹦达着,根本歇不下来。
“天啊,我们真的活了下来了!”
“你是真的吗?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呢!”
“混蛋,活着的感觉真好!”
穆梓易也有些难以置信,他没有想到放弃了驶航,放任着船自已随着漩涡旋转,他们竟真的脱离险境了。
这么说,刚才“柳梅”知道会变成这样,才敢这么做的吗?
他看了一眼正在解绑着她跟华韶和尚绳子的“柳梅”心中起伏不定,眼神也明明灭灭。
“你知道会变成这样?”他耙了耙头发,走上前问道。
靳长恭也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头发,看到穆梓易上前搭话,似笑非似地睨着他:“你觉得呢?”
她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因为一开始她的确也只是猜想,用一万来赌那一个万一。
而穆梓易却当她是责怪刚才他们的恩将仇报的态度,心下有些愧然。
“……多谢了。”
靳长恭倒是挺欣赏他这种敢错敢当的性格,于是摆摆手道:“现在谢还太早了,我们被困在这混沌海域想要出去,恐怕还得耗点精神。”
穆梓易闻言,扬目看向那团团将他们围住的漩涡,再度陷入危患之中。刚才他们的船就是被这样一个接着一个的漩涡转了进入这中心,可是接下来他们想要离开,又该怎么做呢?
“师傅,你怎么看?”靳长恭刚才被送进这中心位置时,曾灵光一闪,总觉得一切皆有规律可言,最终他们平安脱险,她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周围的空气再度恢复平静,轻轻的微风吹动华韶广袍衣袂翩翩,他双眸若两汪清泉落入靳长恭眼中。
“阿恭不是心中已有打算?”
明显,他不会反对靳长恭的一切行为,纵容着她的选择,他会在一旁跟随着她,却不会替她安排一切。
他相信她能够应付眼前的危机,他也相信她会成长成他期望的那样……足以支撑以后所有变故,能够自负于天下,绝不负于已心的人。
靳长恭回视着他的目光,然后转身对穆梓易,不容置喙道:“等一下将船将给我支挥。”
穆梓易看见她眼中的坚持跟果断时,心中亦有触动,那是一种忍不住想要臣服在她眼下的错觉。
眼神闪了一下,他半垂眼睫,考虑片刻道:“好,希望你真的能够带我们出去!”
☆、第三卷 第十七章 海上危险(二)
眼神闪了一下,他半垂眼睫,考虑片刻道:“好!希望你真的能够带我们离开这片死亡之海!”
靳长恭俐落飒爽地将身上的薄灰袄脱掉扔给华韶和尚,看到众人怔愣愣地看着她,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视线摇摆,顿时浓眉恶煞一凶地扫过他们,厉声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各守其位,准备出发?”
那些平时嚣张跋扈,眼高于顶的一等民们被靳长恭这么兜头兜脸,毫不留情地甩了一脸子,顿时只觉脸上有些讪讪然的尴尬,赶紧后知后觉地移开眼睛。刚才他们劫后逢生,之前心中一直严防的戒备松懈不少,自然也多了几分愧疚与感激。
厚厚的阴郁乌云射透几缕光线,她长眉锋利似剑,却有一双晶莹剔透的乌黑眼珠偶尔流转,似不经意掠过一丝丝邪魅之意,薄唇冷漠得艳色,青丝随风飘舞,昂首笔直立于甲板,广垠碧海为她渡了一层柔媚的水纹光泽,随着他们心境的变化,此刻这些一等民再瞧她那一俊美惑世的脸时,只恍然失神她就似那从海中开天劈地,从混沌而生的海之女神。
所以一个个就像是定在原地的木桩子一样,艰难地移不开眼睛,却不想他们这一举动惹来“女神”的极度不满,他们不由得苦丧着脸,拔腿就朝着船舱跑去,努力挽回“名誉”干好份内事情。
刚才穆领主跟她的对话,他们在一旁也听清楚了,他们原先的怀疑与误会随着她的实际行动多少瓦解不少,想着她那厉害的身手,从容不迫的态度,以及是那神秘而富绝天下的八歧坞的身世,或者她真的有什么通天本事能将他们带离这片埋骨之地。
为着能够活下去,他们没有什么是不能妥协的,流失之地的人被外界的人轻视为最卑微,最恶心的蛆虫,但即使这样,他们亦要不择手段,就像被踩在最底层,只剩一口气都要顽强生活下去!
只要在黑暗中预留一丝阳光,他们就能选择让自己不绝望,这是信仰,亦一种最原始的欲念。
“师傅,我看不懂……”靳长恭揉了揉额头,有些头痛。
华韶看了她一眼,伸手蒙住她的眼睛,轻声道:“还原你的本心,阿恭你的心乱了。”
耳畔传来了他恬静平和的声音,还有海风、浪花、船上窃窃私语,船摇晃的细碎“呻吟”……渐渐,她的心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境界,平静得那么不可思议,就像她此刻就处在一种奇妙的世界。
这里面,她是平稳而安全的,她无所顾及,她可以掌控着整个世界,所有一切都逃不出她的意念所及。
蓦地,从背部蔓延而来的酥麻痛意惊醒了靳长恭刚才的走神,原来不知不觉她竟随着心境而运功,感觉体内的内力又深了几分,靳长恭一把抓住华韶的手握在手中,温凉的手心触着那温暖如春风的感觉。
“那本功法叫什么?”突然,她很想知道。
华韶似怔了一下,尔后才道:“本心源,它没有名字,若你愿意,可以替它取一个。”
靳长恭缓慢地拉下遮下她眼前的手,勾起优美的红唇,怀念地念道:“我曾听人说过,征服世界,并不伟大,一个人只有征服了自己,那么世界便是已经握在他手中,那么……叫它控心吧。”
看着那片像沼泽一般的海洋,那不断旋转的漩涡,靳长恭眼中思绪万千,一一流转过滤最终她,道:“既然暂时看不懂,那么就拿出实践的精神来试一试它的水究竟有多深吧。”
穆梓易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决定,所以在听到她的话,便上前问道:“你想怎么做?”
“命令大伙儿沿着左斜角上进,那个方面处于中元七八点,以立冬居乾卦数六推论,不该有险。”靳长恭抚唇,眸光沉吟。
而穆梓易听不懂她的话,却知道她估计推算出一条安全的通道,看着她冷然沉思的侧脸,他吐出一口大声。
“小的们听着,大伙儿全速朝西北方左斜前进!”他张臂一呼,声音带着内力遥遥扩张传递在船上每一个耳中。
“好勒~”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声音高亢地回应道。
不难听出他们的声音饱含着兴奋与希望,却没有一丝迟疑与怀疑。
靳长恭闻声,神情怔了一下。
她看向正在拉帆掌舵启航的穆梓易,还有那些两两三三进入舱房的一等民,全力以赴地实施她的命令,令她有些彷佛。
不知道契跟鹤他们怎么样了,商族是被她从隐世中带出俗世的,到头来却是又是被她“背弃”了,现在她失踪了,他们知道那个他不是她吗?
还是说,他们并不在意身在其位的是谁,只要那个人是靳皇,能让他们商族再重现几百年前的战神声望?
想得越多,靳长恭就觉得胸口有些憋闷,暂时她决定还是放弃这种消极想法,全力先面对眼前的一切!
她相信她可以夺回她失去的一切的,因为她不再是那个失去一切的人了,至少她的身体,她的武功已经在朝着好的方向进步了,其它的事情,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会恢复如初的!
“阿恭,专心。”华韶微微颦眉提醒道。
靳长恭眉眼一紧,轻“嗯”了一声。
他们航行不受阻止,缓缓朝着西北方前进,在触及直径超过上百米的漩涡边沿时,靳长恭看着漩动的方向,略有所感,再转头朝着穆梓易吼道:“等一下,进入漩涡拉扯的范围就不要摇橹,只管听从命令掌帆!”
穆梓易没有多问,只是忠实地传达她的命令。
果然一触到漩涡边沿船身自然而然地就被扯进中心,而靳长恭被摆晃着一个箭步踱上船桅,迅速攀爬上去,努力摆脱船身转动刮来的急风影响,眯睫看着它的运作。
“转帆向东!”靳长恭大吼一声。
西北以死门为破口,乹,天心,六宫,方位应转。
“航行转右,全加冲刺,摇橹急进!”她看到漩涡将他们甩到边界处,即将进入另一个漩涡时,立即急声再吼。
她大抵看出些门道了,果然天地万物皆以奇门而生,皆以阵法而附,虽天地自然法规乃隐阵,人为布法乃明阵,不过一通百通,一应百变的道理却没有错。
“柳梅!强力突破的话船身可能抗不住那么强的阻力!”穆梓易能够听到船身在奋力突进的过程中那脆弱,凄惨的“咯吱”叫声。
靳长恭回眸一看,果然船甲板激烈地撬动着,看来强行突破的可能性太低了,最终结果可能会是船毁人亡。
看来,她太急进了!
“缓下来,落帆自由航行!”靳长恭考虑一下,决定再换一个方式试一试。
很快船再次失去了控制,慢慢被漩涡带动回到了最初的位——他们无功而返。
众人步出船舱,看着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心中茫然渐生,或多或少有些沮丧。
可是靳长恭却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感怀失败,她的声音依旧坚定而充满力量。
“再来一次,这一次我们再换一个方位,从西南方向!”
穆梓易虽然说不上多失望,却也多少涣散了一下心神,却没有预料到靳长恭却一丝气气馁的表现都没有,那充满坚毅而果断杀伐的神态,简直令人着迷。
“好!继续!”
那些一等民也似被靳长恭的声音或神态鼓舞,再一次恢复先前的拼博精神,高声振呼。
不绝望,不妥协,只要他们还活着,就绝不放弃!
一次,又一次地试验,从出发再到回到起点,周而复始,终于靳长恭寻到了她要的那个突破“点”!
“流失之地的一等民们,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的努力了,我们一定会平安地离开这片混沌海域!”靳长恭的声音摈弃了一开始“柳梅”的娇媚柔软,多了几发清脆如翡翠扣击的质感与冰冷,她的声音因着强大的自信极具说服力,让闻声者无一不被注满了一种激昂的情绪。
“冲出去!”
“老子们在流失之地被人杀了多少次都活了下来,绝不能死在这种鬼地方!”
靳长恭深吸一口气,她此刻早已下了帆桅,她看着一直凝视着她却默默地守在那里的华韶,想都没有想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也许是习惯,也许是想从他那里获得一种能够让她平静的气息,总之她想他现在待在她的身边,触手可及。
“师傅,我们会离开吧?”虽然是疑问句,可是她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嗯,会离开的。”
他的回答没有令她失望,他永远会支持着她每一个决定,每一次选择。
“全体注意,这次从东南方位出发!”
一番波折,他们终于利于漩涡的不同流转方位,角度与流速被带动着离开了那片混沌海域,这其中的艰幸与反复试验过程无法言喻,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十分令人满意的。
至少人跟船都安然无恙地离开了。
等他们终于越过那片死亡威胁阴影笼罩的海域后,众人惊喜交加,互呼拥抱着庆祝恭贺,一个个学着野人一样朝着大海长啸大喊,乱跑乱叫。
终于可以看到那平静海面时,靳长恭心头一松才发现身体的疲惫已经不足以令她支撑站着,便随地摊坐在地上,顺便将身旁的华韶也一并扯在地上坐着。
“师傅,你说刚刚那种情况如果我真的一个选择错误便是船毁人灭,你难道真的这么放心任我折腾?”连她自己事后都有一种虚惊一场的感觉,这和尚还真放心,真不怕她将她跟他一块儿玩死了?
“为师将自己交给你了,是生是死,全握在你手中。”华韶偏过头,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脑袋,绝美的玉颜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却隐隐透着一种令人安心而温暖的感觉,那一刻他好像从一张水墨画中活了过来,变得真实而饱满。
“……疯子。”感受到头顶上那丝丝沁入的暖意,靳长恭别扭地甩了甩头,闷声吐了两个字。
~~~~~~~~~~~~这是进入苍国边境的分隔线~~~~~~~~~~~~~~
他们在海上继续朝着一条轨道航行了三天,据穆梓易说这是一条官运通道,一般航海的人根本不知道这条捷径通向,经过靳长恭在混沌海域所表现的能力,还有她救了他们全船人的这个恩情,令靳长恭在船上的地位节节攀升。
所以有很多事情,她问了无论是穆梓易还是其它的人都会尽量告诉她,不会隐瞒。
船上的东西大部分被扔掉,或者在晃动激烈时被甩落进了大海,连食物都仅存原来的一小部分,存粮估计最多就是二三天的,所以一路上算得是节衣省食。
所幸航行路途并不算太遥远,连靳长恭都诧异这段距离的长度,果然他们一群人冒险选择从混沌海域通过是值得的。
听穆梓易说他从来没有正真进入混沌海域,一般他们沿着它的边缘航行,在绕过混沌海域,至少要耗时他们二个多月航海绕行的路程,因为长时间离开流失之地,这对他们来说很危险,所以他们一般除了紧急需要的情况下,才会驶船离开流失之地一段时间。
经过三天,他们抵达了一个靠海临近的琅伢小国,这个国都是依附着苍国而生,称其为国不如说它只是一个大城镇。
而离琅伢小国距离并不遥远,约走半天时间就可以到达苍国边境了。琅伢小国进入都需要各国通牒,否则一律被当成罪犯嫌疑人收押审讯。
这不是不说苍国的戒备严律是别的国家所不具备的,穆梓易他们自然是不能够从正规渠道入城,所以他们选择从琅伢小国的侧面那处绝高峭壁攀爬而上。
他们一行人早就熟头熟路地将船舶停靠在一处隐秘的地方,然后各自带着铁钩、绳索,一个接着一个像蜘蛛一样攀爬而上。
鉴于华韶武功与体力值基本为零,而一直被当成代步工具的云狼也没有渡海而来,没有办法靳长恭决定由她来背着攀爬。
可是这一提议显然遭到不少人反对,特别是穆梓易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事情,可是如果他放弃华韶这个和尚,那么“柳梅”可能也不会跟着他们一道走。
穆梓易越了解“柳梅”就能感受到她越难以捉摸不透,现在他都有些不自信自己能够将她一直留在身边,所以这个华韶和尚他决定要好好地看住,凭他跟“柳梅”的关系,如果将他控制住,而“柳梅”不会放弃她的师傅,再加上她的“妹妹”还留在流失之地,这样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于是最终还是由穆梓易带着华韶一块儿攀上了岩顶,前方是一片密林,不像太大,他们摸索着一条小路下山,穿过树林,终于走到一条官道上了。
“这条官道通向一处粮食站,那里没有官兵重守,我们分散成两批队伍分别进入,一部分人利用粮食站搬运工的身份关系混进城中,分散去店铺中购买一些武器物品,一方面……”穆梓易看了一眼“柳梅”道:“去找到八歧坞的商铺,将他们姐妹的消息传递出去……”
“等一下!”靳长恭打断他,眸有深意道:“我们姐妹的事情有些复杂,我并不想被八歧坞的某些人知道我们姐妹的存在,贸然行动可能会令你跟我都功亏一溃,所以这件事情我想亲自去处理,放心吧,我们姐妹回到八歧坞对你们来说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靳长恭说道。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没有询问“她们姐妹”的身份,靳长恭猜他肯定对八歧坞的事情了解得不少,光凭她给的那一块身份木牌就推断了不少事情。
穆梓易虽然并不清楚她们姐妹为什么会沦落在流失之地,但恐怕这其中必然有些不为人道的理由,他考虑一番,便道:“那我跟着你一块儿去,毕竟你们姐妹对我们流失之地甚为‘重要’。”
重要两字,他特意加重语气,示意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单独行动,即使他手中握有她的禁锢亦一样。
“无所谓,你愿意跟便跟着吧。”靳长恭扬了扬眉,淡声道。
☆、第三卷 第十八章 混乱的消息
热闹叫卖海副产品的海港湾,人流攒聚等候着一批批运押粮食、货品的大型货船收帆靠岸抵达。舒榒駑襻
其中有一艘帆布绘着一个大大占据中央面积的“单”字标志的双桅帆船抵达时,人群暴动一番急躁,两两三群露着结实的胳膊汉子拥挤着靠向码头,等待着船停靠后将登板搁下。
他们就在船边争先恐后地叫喊着,一边展示自己的强壮,渴望能被买主挑选中被雇佣,而其它货船前倒没有这么夸张的叫卖声,主要他们是看中“单”家的财大气粗,一般他们雇佣的价格都相对比其它买家高几成,像这种大方的雇主一向受他们大力青睐。
他们是琅伢小国码头中常见的搬运工,做他们这种粗工的人一般都没有知识也没有武功,更做不来别的工作,只能凭着一身劳力来赚钱。
像他们这类人,在琅伢小国比比皆是,所以有时候竞争相对会比较紧张。
而在这群人摇臂喊价的搬运工中却有一个显得突出的男人,有些安静地站在他们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个头倒比任何的搬运工都高大,与别人不同蓄着一头短碎似肩的黑发,所以他站在其中倒是挺突出的。他穿得也特别少,只有一条半截短裤,一件布褂,露粗壮的胳膊,隆起的肌肉,一身油亮的古铜色皮肤让他看起来特别有力量。
在这群眼冒绿光拼命争夺机会的搬运工中,他的存在就显得尤其特别了,他并不选择张扬地方式吸引别人的注意,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被人选择,不骄不躁。
站在船头的一名蒙着薄纱的青衣女子,一双清泉般通透的眼眸不经意看到他,她黑眸闪过一丝趣味,便对身在她旁边的一名褐衣长衫男子低声吩咐几句。
褐衣男子约二十多岁,看样子是那名青衣女子的下人,他惹有所思地观察了几眼底下那名沉稳不动的高大男子,然后朝青衣女子恭敬地颔首。
他带着几名下人,走上甲板,朝着下面喧闹不已的搬运工大手一挥示意他们安静后,指着一个人道:“那个最高的男人,对!就是你,你有没有伙伴,我们主子决定聘请你来搬运这一次货物。”
那名高大男子一愣,吃惊地指了指自己,发现他的确是要雇佣自己后,立即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然后猛地朝他点头,欢喜道:“我有,我叫黑子,你们需要多少人?”
褐衣男子挑剔地瞧着他浑身上下,看那五官端正,眼神清亮看着倒学算老实,思量了一下道:“你叫什么?我们需要二十个搬运工左右,你们人数够不够?”
男子力气大,推嚷着那些不满、嫉妒地瞪着他的搬运工挤上来,看着近了许多的新雇主的面孔,他连连点头,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诚恳,道:“够,我马上就去叫人去。”
不一会儿,高大男子带来了一群跟他差不多身型的男人,他们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十分强壮,这让不少有些不屑黑子的搬运工都惊奇地瞪直了眼,他们是哪里来的这么一群人啊,这一个二个都长得忒tmd壮实了吧?!
看到黑子带来的这些搬运工整体“素质”,褐衣男子很满意。
“小姐,看来是批有劳力的人,事不宜迟,那我们赶紧赶货到苍国去吧。”褐衣男子点齐货物,便朝一旁待候的蒙面青衣女子询问道。
青衣女子手持妃竹制的扇子,漫不经心地徐徐张开,然后扫了一眼满载的货物,移步上马车,珍珠白湖绉裙随风轻轻摇摆着。
“嗯。戒,你安排一下人员,务必在天黑前到达苍国。”
戒垂头:“是的,小姐。”
戒在青衣女子上了马车后,就跟黑子商讨了一下价钱跟地点,单家的大方一向不会令人不满意的,所以最后双方谈好条件,就将船上的货物集装进车厢运载,他们一行人才准备出发。
黑子趁着众人装货忙碌的时候,侧过脸,一张憨厚的脸瞬间变得精明而凶残。
他暗地里朝着一个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领主,搞定了!
穆梓易此刻混在搬运工中,脸上涂着一层灰渍,左脸颊靠近下鄂那个“罪”字的部份被层层涂抹遮掩住了。
他此刻没有出面,埋着头无差别地混在人群中,收敛一切气息尽量低调行事。
收到黑子的暗号,他立即回了一个手势。
维持现况!随时注意变化!
其它这二十个搬运工中,靳长恭亦化妆成一名男子混在其中,而华韶和尚则在脑袋上包着一块黑布,衣服也换了一套很普通的平民衫,以此避人耳目,让他们这群流失之地的罪犯伪装成搬运工混进城中去。
这一次来到外界,他们都觉察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原本他们只考虑在琅伢小国购买一些寻常兵器与日常物品。
却发现无论个人还是商家购买大量兵器都需要在朝庭备案才能购入,即使一件兵器亦需要登记在案,具体原因他们曾经询问过商家,却都说并不清楚,只含糊其词道据说是苍国那边最新下达的通告。
买不到武器的事情令穆梓易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另一方面靳长恭感觉在琅伢小国根本得不到一些她想知道的消息,于是她提议去苍国一趟。
她跟穆梓易透露道,琅伢小国并没有直隶八歧坞的商铺,如果她想将她们姐妹的消息传递上去,最好还是去苍国选择可靠的本家商记,否则中途被“有心人”截下,恐怕他们一行人都会有生命之虞。
可事实上,靳长恭根本不清楚八歧坞拥有的商铺有哪些,是如何分布,不过她猜除了她,穆梓易恐怕也不知道。
不知道是穆梓易是怎么想的,总之最后他还是采纳了她的提议,冒险潜入苍国一趟。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详细商量一番,决定来当搬运工混进一个有声誉有背景的商队出发,最终选择了这个单家。
单家,在商界算是一支奇葩,因为它祖上皆是经营货商的世家,可是单家却因为运营不当,在三十年前被宣布破产了,而又在三年前突然在业界突军冒出,却是由一个女子——单色凌带领整个单家,在这三年来通过各种渠道,手段将生意越做越大,最后竟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商界能手。
单色凌此人物,倒算是一个能让人津津乐道的女子,她的传奇事迹亦不少,可是最令人好奇的却是她跟商界神话八歧坞的公冶少主的八卦。
听说,她能够混得如此有声有色,就是因为有八歧坞的公冶少主替她撑腰,否则光凭她一介小女子,早就被人打压下来了。
也有人说,她长得美若天仙,跟传闻中的莫仙子一般能够令男人神魂颠倒,她迷惑了公冶少主,利用公冶的势力替她扫清一切麻烦。
亦有人说,她苦恋公冶少主,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公冶少主此等神人自然看不上她这般身世平凡的女子,于是她便利用这段苦恋博取公冶少主的同情,让他帮她重建单家在商界的地位……
总之,传言的版本很多,至于真实的情况恐怕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听到这些传得煞有其事的传闻,靳长恭心中有些想笑,可是最终她只是暗暗叹息一声。
单色凌的这批货物是准备运进苍国的无双城。
其实无双城还有另一个名字,只是这个名字甚少人知道罢了。
就是——仙都!
仙都这个城名来源于神庙初建始伊便存在的,因为神庙的根基依附在仙都这里,而这个城的城立也是为了神庙而存在的,所以神庙的人依旧称它为仙都。
只是不知道在哪一届苍国皇帝,却不满仙都的超脱独世,他竟强行将这一座城纳入苍国境地,要说神庙再受人尊严,受人敬仰也不过就是一座庙寺,遇到帝国强盗也只能自认倒霉,于是仙都成为了无双城,只是神庙依旧只是神庙,不属于任何国家,亦不遵从于任何国家的意志,即使是苍国。
“师傅,虽然一番周折你还是要回到神庙了。”靳长恭故意落在人身,推着一辆四轮车,上面堆着六七包米粮的货物,斜飞一眼笑望着华韶。
华韶扶着她的另一边车把,此刻即使他也一身粗布麻衣搬运工的打扮,但是身上仍旧有一种宁静致远,矜贵的气息。
“圣子选举已经准备开始了,我的确需要回去一趟。”他淡淡道。
靳长恭嘴角的笑意一顿,听了他的话,不知道想到什么事情,眼神有些飘远。
她倒不是因为知道华韶即将要离开而惊讶,而是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正在无双城的莲谨之,当初她用强硬的手段利用他替她去神庙争取她想要的筹码,如今事过境迁,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师傅,落选的圣子候选人,会怎么样呢?”靳长恭转过头,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遣送回国。”
所以莲谨之如果输了就会回靳国了?靳长恭眨了眨眼睛,思绪有些分散。
就在靳长恭与华韶私度下以唇语对话完毕后,两个单家的侍卫看没有人注意,便懒得徒步走路,一屁股地就跳上车,坐在货物上,由靳长恭他们推着他们走。
靳长恭感觉四轮车徒然一重,眼中寒光一闪而逝,而这种怒意在他们接下来的闲聊中却悄然弥散了。
“小李,你说这天气越来越热,咱们还得跑几趟货啊?”抱怨地擦着额头的汗。
“谁知道呢?小声点,我听说小姐打算赶紧收尾,就再也不去靳国了拉货了。”小心地压低声音,这个侍卫二苦笑一声。
“咦?为什么,我说自从小姐从靳国回来后就怪怪的,你们到底在靳国发生什么事情了?”
“哎,不是不跟你说,而是……算了,你只要知道现在的靳国就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就对了,听说前段时间靳国后宫的三千男宠竟一个不留的被永乐帝杀光了。”
“什么?!”
拍了拍受惊的侍卫一的肩膀,他继续道:“听说,现在那个靳国暴君正在全国搜查一个人,不知道是谁,不过反正搞得规模挺大,基本上查得靳国上下都人心惶惶的。”
“搞什么啊?前段时间还听说这永乐帝好像变正常了,怎么现在听来却是越来越变态了?”侍卫一脸嫌弃道。
听着背对他们而坐的两个侍卫凑在一堆的窃窃私语,靳长恭关节一紧,狠狠地狞紧了眉毛。
死光了?呵!他还真敢做!靳长恭冷笑一声,眼底似覆了一层冰。
“哦~我跟你说啊,我听说之前一直在靳帝身边的那个焦不离孟的奸佞花公公不见了,不知道是被谁杀了还是因为失宠被换掉了,总之听闻永乐帝身边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了,反而他身边多了几个像怪物一样的侍从,听闻他们折磨人的手段简直比花公公还要令人恐怖。”待卫二抱着手臂,似冷得不得了。
侍卫一最近一直等在苍国,也收到一些消息,他沉声道:“是吗?我倒是听说靳国最近好像研究出了一批杀伤力极强的武器,那些准备造反的附属国都被这批武器灭光了。特别是那个带头的丽国,那个小国简直就是寸草不生,尸横遍野。”
“这个事情倒是闹得挺大的,我也听说了,我听说是那个后宫的丽国皇子雪无色被抓奸后,让永乐帝一时发怒折磨死了,然后丽国弄不清是被牵连还是因为儿子死了主动联络别的小国一道儿造反了……”
花公公失踪了!
雪无色死了!
丽国灭了!
靳长恭听着一条又一条令她耸动的消息,眼底若波涛汹涌,惊涛拍岸,如何都无法平静。
“阿恭,静心。”感觉到来自于靳长恭身上飙升的杀意翻腾,华韶凝眸,张唇用力道。
靳长恭这才似梦初醒,抬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华韶,那一刻,一般幽深得难以触摸的眼底竟有一丝脆弱一闪而过,而正巧却被华韶清晰地映入眼底,看了个仔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那个一直表现得像一颗顽石般冷硬心肠的徒弟露出这种神情,他似被那一眼震愣住了。
“师傅,会不会来不及了……会不会还等不到我去挽回一切,我想拥有东西已经不在了……”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就像从胸腔挤出来的压抑,声音竟沙哑得可怕。
雪无色死了,那么……他呢?他跟她那一刻,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然后他的怀疑被暗帝……
不!他那么狡猾,那么懂得审时度事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事!
可是……他为什么会失踪,他到底去哪里了,他以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又会变成怎么样?
靳长恭从末想过他会不在,她以为他会一直在那里等着她回去的,如果……如果他不在那里,那她该去哪里找他,或者说,她还——还能找到他吗?
华韶感觉到靳长恭的神情有些不对劲,立即伸手抓住她颤抖的手指,感受到那异常冰冷的指尖心中一动,微微用力。
“阿恭,师傅会一直在,无论将来你等待的是什么结果,为师都会陪着你一起去面对,况且无所谓绝望的前景,只有绝望的心境,你此刻尚什么都没有确定,何必如此妄下定论?”
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温暖,靳长恭紧紧地反握回去,努力汲取他的温度,半晌,才苦笑一声,道:“不想结束,我不想跟他就这样结束,太匆忙了,我还有很多话末说……”
那一句她欠他的对不起,还有直到很久之后她才幡然醒悟的一句——我喜欢你,她什么都还没有告诉他,他却失踪了,不见了,她要怎么做才能寻回他呢?
“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如愿的,只要你不放弃。”华韶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可是能够听到她隐藏在心底翻腾强烈的感情,那深刻的感悟。
能让她说出这种话的人,一定对她很重要吧……华韶双眸缓然默默垂下,脸上只余一片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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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断更真心抱歉,静真心不是故意的,四川是一个重灾区有没有,地震频繁发生的地方,很不幸静就住在这里,地震前网络部分瘫痪了,静没有办法上网,当然地震后也没有心情上网,早上八点左右房间地动山摇,静想,如果还活着,就赶紧将昨天欠的一章还上吧(╯﹏╰)
☆、第三卷 第十九章 重 遇
经过三个时辰兼程,他们商队带着天际最后一丝霞光,终于到达了无双城。
在青巍巍的森严城门口,“单”家商队缓缓有序制然地停在城门,有一小队苍国官兵守在城门边禁止前行,戒下了马车与他们沟通了半刻,软硬兼施都被拒绝了,最后还是不耐的单色凌露出马车出示了一块深褐色的令牌,他们表情微变,才散开通道放他们一行人道路无阻地进去了。
这时单色凌微微抬起的下鄂,再平淡的表情都勉不了因此眉宇间渲染了一丝傲气,而戒亦则暗讽地看着那些见势就变的苍国士兵。
靳长恭站在蜿蜒的队伍较后的位置,即使是这样她还是不会错认单色凌手中的那块令牌是八歧的标志,想当初她跟公冶合作改善徽州粮食紧缺,与矿产收益合约两项合作时,曾也送了一块与这大同小异的令牌,据说拥有这种令牌的人,都是八歧坞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贵宾”。
她跟公冶……
看来传闻也并不是全部都是撰造嘛~靳长恭抿起凉凉的薄唇,半阖的长睫划过一丝迥异的光线。
一入城镇,街道已是华灯初上,这座城镇因为有神庙的存在,周围人流量与贸易商铺都十分鼎盛,可谓是一座很繁华经济一等级别的城市。
看着两边拥有悠久历史的建筑,城市的布局、土木工程、金属冶炼、绘画、雕刻等方面均闻名于世,体现了苍国彩绘色调为主,戚、元、华周边少数名族能工巧匠高超技艺和苍国建筑艺术的伟大成就。
无双城更具一大特色的就是这整座城市袅袅萦绕着一股佛寺檀香的味道,所以每一个来到无双城城的人都有一种错觉,无双城是属于神庙的——是属于几百年前**的仙都。
“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是寻一处客栈休歇,还是先卸货给买家?”戒入了城,便俯在马车边询问道。
马车停在路中央片刻后,里面传出一声悦耳的女声:“明儿个再说吧,足有十几家的店铺需要逐步卸货,恐怕今天晚上耽搁不起。”
听到单色凌的话,戒颔首应声。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吵杂纷乱的声音。
“喂,平民们,通通都让开,没看到圣子大人要从这里路过吧?”
一声嚣张得很人刺耳的声音,高高在吊起嗓子吆喝道。
众人应声回对,就看到一紫罗兰色轻纱遮掩的软轿子被几个统穿着正襟劲服装扮的带刀侍卫抬着,他们一行人气焰嚣张,看到走在街道上的行人,便不满大吼着遣退散着。
部分识货的人一看那标志着某种印记的那顶软轿时都一惊,面露恐慌纷纷让开两旁,却也有不少像看到一颗老鼠屎一般厌恶的人,撇撇嘴掩下眼底的不满情绪,只敢暗地里阳阴怪气地嘀咕:“什么圣子大人,不过就是一个候选圣童罢了,真不要脸!”
不过,就算只是一个候选的圣童,也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够得罪得起的,于是,很快趋炎附势的人就将街道行人都被“清理”干净了。
当然“单”家商队亦不可避勉受到波及,靳长恭他们推着货物也被挤到一边去呆着,那戒的表情显然有些不满,可是单色凌没有说什么,他自然只能默默地忍着。
让出宽敞的大道,自然两边的人都挤得紧,车队的人连货物一块儿被人潮推攘着,自然心中恼火不已,但是他们也一边会好奇地探眼踮脚观看,想知道这个圣子候选人是谁?
“看不见,不过看这轿子上纹的图案好像是齐国国徽,怕不是那罗烨圣童?”有人看得稀奇,倒也是眼尖瞧个仔细,像是疑惑地地囔囔道。
一般来说所有圣子候选人都只能称为圣童,圣子乃最终决选后的尊称。
“可不是他。你们看来是外地来的人吧,现在咱们无双城哪不知道这个罗烨圣童,他在咱们这无双城可是嚣张跋扈第一人,明明就跟别的圣子候选人一样是个圣童,偏偏在外就整得跟个圣子一样威风,你瞧,他每次出入都要派他那些爪牙出来清场。”
有人用手挡在嘴边,一边不屑地瞅着道路上一众人,一边讨死狗人嫌的撇嘴道。
靳长恭离那人挨得近,倒也将原由听了个仔细,她炫目看向软轿中若隐若现的一道身影,原来不是莲谨之啊?
心中谈不上是有多失望,只是刚才她在听到有人喊圣子候选人时,的确第一时间就想到那人会不会是他呢?
不过却有些为自己的反应可笑,那么巧的事情是不可能的吧,从各国挑选送来的圣子候选人,虽说没有几百却也有几十,若真能一刚踏进无双城就遇到他,那她不是幸运到可以去买五百万的彩票,那就是说明他们之间的缘分恐怕已深得“天怒人怨”了。
“师傅,看看你们神庙将来的圣子,原来私底下是这么一个德行啊,看着有没有觉得幻想破灭呢?”靳长恭笑眸一旋,斜向华韶打趣道。
华韶闻言,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道:“原石多数打磨后最终依旧只是一块石头,能够打磨成为金子的璞石向来很少。”
“啧啧,这齐国千选万选挑出的精英,到师傅嘴里只是一个原石,看来师傅的要求还是挺高的嘛。”靳长恭勾了勾嘴角,笑得几分残酷。
华韶看了她一眼,在看到她嘴有溢出的冷意,大抵有些了悟她的想法。
“让一让,你们让一让,干嘛一群人挡在路中央又不走,你们这里想做什么?”就在这时另一个巷道转出另一批轿子,一走上正街道,却看到一群碍眼的人,顿时有一个极度不爽的声音响亮地喊道。
又看到那个阴魂不消的罗烨圣童这么霸道无赖地挡在路中央,那个声音有些尖细嫩稚的单髻少年停住脚步,就指着前面的他们不满叉腰。
“又是你?哼,一个小童也敢在咱们罗圣子候选人面前放肆?!”闻声虎虎转身的就是刚才清场最恶劣的那个人,他一看到那个童髻的少年,圆珠子一瞪,顿时就与对方熟捻地掐起架了。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啊!我怎么就不敢了,你别废话了,叫你们罗圣童出来回话吧,我都懒得跟你这种低层次的人说话!”那小童抬起下巴,以不可一世的表情狠狠地鄙视着他。
“你……”你个臭小子!那个罗圣子的人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小童就想破口大骂,却被人打断了。
“妙儿,不得无礼。”一声似潺潺清水润物般的娓娓动人的声音响起,话语中多少带了些些许无奈与温和的声音响起。
此声一出许多围观的人都齐齐眼睛一亮,只觉有一股甘泉沁入心房,让他们那繁杂浮躁的心情都一片清凉而平静。
可是靳长恭闻言,却瞳孔一缩,似惊似喜似喜似愣地抬头。
不会吧?!真的中了五百万了?!
“公子,不是我们无礼,而是他们做得太过份了,这么多条路,他们偏偏选在我们必经的路上堵着,这都不是第一次了,而是每一次都故意选择挡在我们面前耽误我们时间,他们才是无礼了!”那名叫妙儿的小小少年委屈地转过头,一张妙清妙丽的鹅蛋儿脸露了出来,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模样水水嫩嫩娇俏可人,倒不想是一个少年,反而像是一个可爱的瓷娃娃,一点儿看不出来这软模样的人却是一个辣椒火爆性子。
一顶白绸竹叶轻纱的软轿被抬轿的人放下,里面的人被小童一番抢言,终是性子正直出不得好言反驳,仅悠悠叹息一声。
“这条路可不是谁家的,难道你们可以走,就不允许我们先行了吗,嗯,莲圣童?”这时那紫罗兰软轿子里传出一道笑得有些故意作做,好不得意的男性声音。
边说着,边步出一名织金锦,束着一条玉带,打扮华丽庄重异常的男子,他约二十岁左右,模样倒有几分俊俏,只是五官太秀气倒配不上那一身名贵装扮,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再加上略显脂粉味的气质,十足像一个被宠坏,不曾经历过困苦的富家子弟。
“哪里,罗公子此话言重了,是小童不懂事,既然你先经过,自然可行,我们等等便是。”一名穿着薄纱青衣,鹭碧波纹越罗直身,大襟宽袖,袖口以捻金线绣了缠枝莲花的男子,掀开轻帘,趋趋光彩,徐徐步出。
眉眼间清秀无匹,不染浮尘,下颔与颈子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曲线,双眸一派温润,如暖阳。白玉的簪子,簪头镶着粒圆润美丽的明珠,散垂的黑发被风吹得颤动,白与黑形成鲜明的对比,几无杂色,正如深涧对面那冷幽幽的冰雪清莲之谷,出尘脱俗,不带半分烟火气。
他一出现,明显很多人都倒吸了一口气,眼睛都看直了,果然莲圣童如传闻一样,简直就是仙人之姿,美好得令人不敢玷污、亵渎,就像高洁的莲般。
哎?!真是他?!靳长恭在看到轿子里走出现的人后,表情一直僵硬着,刚才若还能怀疑可能是她耳朵产生了幻听,可是现在呢?难道她还产生幻觉了?
莲谨之,你出发得太碉堡了有木有!
☆、第三卷 第二十章 闯祸
“莲圣童倒是懂事,难怪神庙上下的僧众都对你赞誉有加啊。”罗烨细白的皮肤有些发青,他阴冷地盯着那风华蕴动的莲谨之,胸腔中翻腾的嫉恨怎么也掩饰不住。
莲谨之长眉连娟,微睇绵藐地看着罗烨,没有错过他眼中如蛇蝎一般险恶的有歹毒光芒,心中有些无奈亦有些厌烦。
他一直知道,当他愿意为了永乐帝,为了家族的利益来到神庙逐鹿圣子之位时,便意味着等于被卷入权利中心地带,其实在末曾进入靳国后宫前,像这种饱含着深深嫉妒、羡慕、掠夺的眼神,他早就感应到麻木了。
原来单纯给她当一个男宠的日子,却是这么简单,虽然说不上是怀念,却也没有原来那么大的抵触了。
这或许是现在的生活充满的各种阴谋陷井复杂难辨,也或许是他对她的感觉……跟原来的不
同了,所以也不觉得那种生活是一种纯粹的焦熬,一心想脱离,想逃跑,灰心度日如年。
“罗圣童,明日便是圣子候选人的最终仪式选拔,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莲谨之敛了敛口气,假意听不出他的冷嘲,平淡道。
可惜,他的息事宁人却没有得到罗烨的半点感激。
“可不是吗?明儿个就是最终你与我的决赛关键了,听闻明天来的贵客可不少,据说有好几国皇帝会亲临仙都,包括……”他眼中恶意戏谑的光线一闪而过,双唇似吐着腥气般毒辣:“那将你当成女人一样压在身下的暴君永乐帝,哎~你说这世上的眼睛真是晴瞎了吗?像你这种比低级妓子还不如的男宠,也能进入最终仪式,真是令人恶心。”
他吐露的消息令大部分仙都的人都震惊不已,而其它早有所闻的则戚戚地看了一眼莲谨之,想瞧一瞧他的反应。
接道理说,一个男人被当众说出这种令人羞耻不已的隐私,不该暴跳如雷,也该气极败坏地否决。
可是莲谨之却没有太大的情绪,因为此时的他心境早就不是几年前刚入宫时那般浮躁了,这几年在后宫谨言微行,被父辈兄弟族人们明里讨好,暗地里各种鄙夷,朝堂与曾经的好友们嫌弃的环境已经令他学会了心如止水,任何挑衅与讥讽言语都平静处之。
只是在罗烨说到靳长恭会来时,他心跳错漏了一拍,他来到无双城近半来了,一路回想他跟靳长恭的过往纠葛,想着她那阴森恐怖的表情,想着她温柔微笑像落鸢花般的笑容,想着她曾对他施行残忍的手段,又想着她那细腻手心的触感……
有时候想得多了,连他自己都感觉情绪快要分化成两半,一边是怨恨失去种种的不得排触的过去,一边是犹豫无法拒绝的她一切的现在,哪一样都让他无法平静,憣然醒悟后才发现,这半年离开靳国他几乎用了一大半时间来考虑着她的事情,无论是好的,抑或是坏的……
而靳长恭在听到暗帝即将来苍国仙都时,脸色一下就变得铁青,她五指关节捏紧,瞳孔明明灭灭,阴晴不定。
她没有想到事隔几个月,她就能够再看到他了,她有种冲动立刻见到他,然后掐着他脖子好好问问他,花公公究竟被他弄到哪里去了?
他为什么要杀了那些后宫男宠,灭了附属国!
他究竟想怎么样,他不是想要靳国皇位吗?既然得到了,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任性妄为的事情,偏去做那些损人不利已的愚蠢事情,难道他一点都不考虑这样做的后果,她很想问问,靳国对于他来说是什么,一个新鲜的玩具,还是一个能够让他肆意折腾玩弄别人的工具?
“你在胡说什么呢?!”妙儿一听到罗烨侮辱莲谨之,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跳起来张牙舞爪,气势汹汹道:“你的嘴巴真臭!莲主子比你这种货色厉害一百辈,他自己龌龊,别将别人当成跟你一样龌龊,什么男宠,什么压倒,那种道听途说的事情你也相信,你才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本世子说话!找死!”罗烨先是被莲谨之那平静的态度惹得眼红,再听这叫妙儿小厮的一番大胆的话,便彻底被激怒了。
他本就是故意来挑事儿的,他必须在今天将莲谨之这个劲敌解决了!而那小厮的话正好拿来当成动手的引火线,罗烨的眼睛微眯,划过一丝阴冷的嗜血。
“找死?谁找死啊!别忘了这里是无双城,神庙的地盘,连苍国皇帝都不敢在这里杀人,更何况只是齐国一个小小的世子!哼!”妙儿虽然有些鲁莽,却不傻,他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挑衅罗烨,自然有他依仗的地方。
罗烨闻言,仅冷冷一笑,朝身后的那些狗腿子勾勾手,道:“在无双城杀人,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不过教训一下一些不听话的狗,就没有那么多顾及了。”
闻言,妙儿有些惊讶地瞠大眼睛,他看罗烨的神情不似开玩笑,心中一紧,赶紧小生怕怕地缩到莲谨之身后,拽着他的衣角,大眼可怜巴巴地瞅着他,小声抱怨道:“主子,你看他,他……”
莲谨之倒是爱护这名小厮,他挡在他身前,一双眼睛流澈似水地看着罗烨,道:“罗圣童,我小厮乃一名不懂事的孩童,望你宽鸿大量,不与他一般见识,况且如今乃你与我争取圣子关键的最后一夜,若我们之间发生一些影响身份的事情,再传到神庙佛众耳中,恐怕……”
他故意停下最后的意思,显得此话意味深长,而妙儿则听到主子既坦然地护着他,又替他说话,立即睁着一双星星眼,感动地傻笑起来。
“你别拿这种小事威胁我,莲谨之,你家小厮是小童吗?我怎么看着倒像是你养的一个男宠呢?难道你服侍靳帝久了,如今离了靳帝身痒难耐,就找了这么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子玩玩?”罗烨此刻完全就像一只疯狗逮着谁就咬谁。
“你放屁!我们主子性洁如莲,他一直对我很好,才不是你这种歪脑筋人想的那种关系!”妙儿听了罗烨的话先是脸别扭地红了红,但在感觉到主子明显不悦的情绪后,立即一惊醒蹿出小脑袋,愤怒地朝着罗烨喊道。
“是不是不是由你说的,我看你们主子都没有反驳,不是吗?”罗烨泠嗤一声,明显故意想要误导周围的民众,亦想将这番话传进神庙的有心人耳中,毁了莲谨之一直以来维持的名声。
“我不是,我不是,你不准胡说八道,坏我主子名声,你别以为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我主子那是懒得跟你争执,你当人人跟能跟你一样,像一个泼妇骂街一样,不顾脸面吗?”
虽然莲谨之一直用眼神示意妙儿安份些,可是妙儿只要一听到任何对莲谨之不利的言语,就跟断了一根神经似的,立即爆炸起来,完全看不清情势与厉害,只想替他主子争回一口气。
而靳长恭也被他们的争吵声吸引过去,听到因为她前身“宠幸”的关系,莲谨之一直处于被指指点点,抬不起头的情况,心中突生一种郁结之气。
那般傲气清洁似莲的人,难道就因为曾经被折辱过,便不能够恢复他应有的尊重了吗?
“泼妇骂街?!好啊,你区区一小厮,本想看在你主子面儿,放过你,可是你却不识好歹一次两次口出狂言,我堂堂一国世子也是你这种人能够随意辱骂的吗?”罗烨大手一甩,指着妙儿便厉声喝道。
妙儿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想都没有想就立即反讥以唇,道:“我怕你啊,不就是一个没有实权,娘娘腔的世子吗?有什么了不起,如果你敢欺负我,我回去神庙后就去圣殿告发你的恶劣行径去!”
“妙儿!”莲谨之想不到妙儿竟如此不听劝,一意孤行地与罗烨争一时口舌之快,顿时乌黑漂亮的眉宇染上了严肃之色。
罗烨是什么人?他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好啊,那你就等我教训完你,再试一试能不能告发我好了!来人啊,给本世子将那小子拿下!”
罗烨退后一步,伸手一挥,就一群侍卫冲了上去,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一脸狞笑着走上前。
“哎呀,要打起来了啊?”有人惊呼。
“咱们还是走吧,勉得等一下殃及池鱼了。”
“那罗圣童手下都是些作恶多端的高手,看来今天莲圣童得吃亏了。”
“快,快,快离开,他们都拿着武器呢,等一下打起来,被不小心砍一刀就亏大了!”
许多人一轰而散,另外有一些心不甘心就这么错过一场戏,便躲远一些偷看着。
单凌芸虽然在莲谨之出现那一刻,迷乱了一下神情,毕竟像莲谨之这种绝色美男的确能让人能够一眼就获得好感的能力。
但是听到他跟靳国永乐帝的关系后,她的神情一瞬间便冷了下来,不再浮生绮念,如今看他陷入危险亦没有意愿去搭救一个麻烦,只吩咐绕过他们商队重新赶路前行。
而靳长恭则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名叫妙儿的小厮,眼中不满一闪而过。
不仅不会为自己主子分忧,偏生还主动去惹那些麻烦,撞上那人故意设好的的枪口,简直就是一个无知,愚蠢的累赘!
跟着众人一道缓缓离开时,靳长恭最终还是回眸看了一眼身后,在那灯火璀璨处,那单薄却傲立不屈的身影。
莲谨之……
看着周围的人都明哲保身地纷开离去,莲谨之沉寂着表情,而他身后那些侍卫则迅速护在他身前。
“罗圣童,你执意如此?”莲谨之那张冰肌玉骨的脸在月光下完美无瑕,当他神情专注时,竟会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美丽,轻盈的衣物在风中飘舞,犹如一朵绽放花瓣的睡莲,优雅,高贵。
众人看着,都不自觉地叹息,世上竟有如此气质孤洁之人!
而偏偏就是这种完美,令罗烨即恨又羡慕,他想毁了他,毁了他此刻的高傲,不就是一个低贱的男宠,凭什么跟他争圣子之位!
“莲谨之,你家小厮得罪了我,你难道以为我齐国世子,是什么人都能够当众低头侮辱的吗?你最好将他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公子,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有事啊?”妙儿到底是年纪小,粉颊有些泛白地看着那些冲上来的人,声音微颤。
她还真倒霉,刚好不容易从家族里偷跑出来,没想到没走多远就被一帮抢匪抢了一身行头钱财不说,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心暂时“收留”的主子,偏生前景却是前有狼后有虎,如今看那群人不死不休的折磨他们的模样,她想都不用想等一下她肯定会被教训很惨的了。
再瞧他们这边人单势薄,跟人家斗,情势堪忧啊~
妙儿哭丧着脸,小脸蛋儿哀怨地瘪着,心中哭道:早知道就不女扮男装了,现在闯祸了又不能靠着装可怜躲过一劫,真真悲催啊~
☆、第三卷 第二十一章 “英雄”救美
那名灰袄少女来得很突然,去得也匆忙,悠闲的步伐,懒散的气质,背却挺得笔直,有几分令人在意熟悉的霸气姿态……这让莲谨之溢在嘴边的诸多疑问,都来不及被解答就哑在喉咙中。
他想,这个女子绝对非一般人……看得出来,她那一双偶尔闪过冷洌情绪的黑眸,就像那清澈流盈的玉石,本质是冷硬而无情的,那不是一个热心肠,会见义勇力人所拥有的。
所以他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想要帮他,真的是因为他的容貌?
下意识里,他否决了这个想法。
而娇俏的妙儿则神色怪异地盯着那灰袄少女离去的方向,至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才收回视线,可一回头看到自家公子那似莲雅致辞的脸上带着彷佛的神情,原本甚好的心情顿时像是调料罐人被打翻在地,乱七八遭各种滋味袭来。
“公子,你认识她吗?”她抑不住冲口而出显得尖锐的声音,有些急躁道。
公子为什么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那名女子离开的方向,难道公子被调戏后,对她一见钟情了?!
而莲谨之听到她不稳的声音,微微颦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妙儿,回去之后便禁足半月。”
妙儿一怔,然后睁大眼睛,失声道:“为什么?”
公子为什么突然要罚她,她做错什么了?
而莲谨之拢了拢宽袖,却不再理会她,只吩咐下人将刚才被罗烨一群人推倒的软轿扶好,刚才一番打斗所幸制止的及时,大多部人都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四名暗卫也已经隐身离去,他们收拾着准备回神庙。
其实圣童在圣子选举期间是被监督非必要时刻不得随便外出露面,而他今日破例出去一趟,也是为了应一个令他十分在意的约……
“莲谨之,别相信如今的永乐帝!”
那个分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连年纪都模糊不清的人,用一张烫金请帖邀请他出去后,只跟他说面对面,告诫了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为什么那人要让他不要相信永乐帝?
既然劝他不要相信她,那为什么那一场烫金请帖又是用着她的字迹来引他出去呢?
他弄不清楚那人的目的,也不清楚那人是谁,但是那句话莫名地令他十分在意。
想到最近从靳国京都传来的纷纷扰扰的消息,父亲来信寥寥数语,却也都是嘱咐他要努力夺取到圣子位置,却对京都局势只字不提,可是越来越多的民间传闻令他无法接受,他渐渐也分不清究竟该如何面对靳帝了,明天她就会来了吧……
心脏因为想到这个有些微微地颤抖起来,这究竟是为了她到来而害怕……还是有着淡淡的期待呢……
浓密的眼睑掩下的阴影,光影交错下,其它事物都瞬间变成无色的苍白,唯有他那一对柔亮黑瞳中摇曳着两丛末有人觉察的炽烈火焰。
“公子,你说话啊,妙儿哪里错了吗?”妙儿咬紧下唇,愤愤不满地追上去道。
“妙儿,若再让我瞧见你像今日这般自作主张,那你便走吧。”莲谨之顿了一下,将一切情绪很好地敛进他的眼中,吐露的声音不温不火,但是对于已经对莲谨之有几分熟悉的妙儿来说,却是明白公子已经对她动气了。
她心中顿时一急,也顾不得其它了:“公子,妙儿知道错了,您千万别赶妙儿走,妙儿——妙儿只是很生气他们对你的侮辱,明明公子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要受到别人轻漫的歧视,我就看不惯,要说这一切都是那个荤淫靳帝的错,他……”
“够了!我与陛下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介下人插嘴。”莲谨之瞥了她一眼,双眸被银白辉浸染了一层冷意,便拂摆坐上软轿了。
而被莲谨之那极为冷淡,甚至微有恼怒一眼定在原地的妙儿,则一双美眸微红,表情僵硬得无法动弹,她一双嫩唇委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第一次,公子对她用这种冷漠的表情,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他这般不待见她?
明明她一直都在帮他说话,一直都尽心维护他,却只换来他的苛责与无视,越想林妙儿就越难过,越委屈,可是当她看着公子起程准备离开时,她一愣,也顾不得满心的伤心快步跟上。
“哎,公子等等我,妙儿错了,呜呜~别扔下妙儿啊~”
远远地,街道传来林妙儿那哽咽气喘的哭喊声。
等他们一行人离开后,靳长恭才从一个阴暗转落里现身。
呵~她唇边,勾起一抹有趣笑颜,望着莲谨之他们离去的方向,延伸而去便看到遥遥前方,那在黑夜中巍巍屹立的庞大的建筑,坐立盘卧在整个城中。
神庙啊,想到明白的那一场圣子决赛,看来想要看到有趣的“表演”,还是需要好好斟酌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另一方面,单家商队要到货集(拿钱租场地暂时停放货物的地方)将货物停放一夜,而靳长的悄然离去在商队中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毕竟一个普通的搬运工谁有空一直盯着她干嘛。所以靳长恭这样悄然无息地借尿遁去,又不知不觉地换了一身男装混了回来,也只有几个有心人士特地注意到了。
其中一个就是穆梓易,当他看到靳长恭让华韶打着掩护,一转眼就跑进人群中悄然离去时,曾经想要上前阻止的,可是又不想动作太大,引起别人的怀疑。
靳长恭离去的动作很快,就像早有预谋一样,这令穆梓易神情严肃冷凝,可是在看到依旧跟着他们一道的华韶和尚的时候,他又稍微冷静了一下,他想只要有华韶和尚在,那“柳梅”定然是不会去而不返的,况且她还有一个妹妹地恶魔城不是吗?
可是,她到底去了哪里?对于抓摸不透她的想法这件事情,令穆梓易多少有些不安,他多少都有些后悔带着她一道出来了。
所以,在靳长恭换好衣服归来时,他打量着四周没有人注意时,立即走到她身边,沉声问道:“你刚才去哪里了?”
靳长恭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在夜色里缓缓绽放一朵如海秋棠般妖异的笑,道:“我不是你的奴隶,记得我曾跟你说过吧,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罢了,在你末联络八歧坞的人来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你的,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这一次她不是用唇语,而是用内力将声音传送进他的耳朵,密音传室,她的内力足以让她重新拾得这项技能。
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警告穆梓易,她跟他都是流失之地的流放之民,她有能力,也有权力去做她想做的事情,不需要跟他交待。
而穆梓易冷硬的五官此刻愈发僵硬如石。是的,对于她不会离开,他的胡有十足的信心,可是看到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他的心情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等一下等我们将货物卸下,就行动起来,你该知道八歧坞的地据点吧。”赶紧完成这次行程,然后回恶魔城去,他有种直觉,总觉得将有什么令他无法控制的事情即将发生。
“这个嘛~还需要找找,毕竟我可没有来过苍国,八歧坞的据点太多了。”靳长恭不在意他故意施放的压力,耸耸肩漫散道。
“别耍花样,我们一起找!”瞪了她一眼,穆梓易深邃的黑瞳闪烁着几分诡异寒芒,扭头走到一边去了。
靳长恭则十分“无邪”地笑了,随着她重获自保,狂妄的能力后,有很多事情她已经不需在太顾及隐忍了。
而一旁总是当壁花景观的华韶和尚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便打碎了她的漫不经心。
“那个莲谨之是你的什么人?”
这句问话果断地让靳长恭想笑也笑不下去了,她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道:“师傅,你要不要这么明察秋毫啊。”
看来,他已经知道刚才她离开是去干什么了,不过他的问话她该怎么回答呢?
是她什么人?男宠还是下臣呢?
这么说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坦诚自己以前的身份,或者,她还是先编个谎来暂时拖延呢?
坦诚一切,老实说她还真没有信任他到这种程度。
可是编个谎来骗他,她又觉得很麻烦,毕竟撒了一个谎就必须拿一千个谎来圆,她觉得她肯定没有这么多耐心来圆谎。
话说,面对那一双子夜般沁透着清心寡欲,却对她毫无保留的眸子,她发现要对他扯谎隐瞒,竟有些张不开嘴。
“师傅,明日便是圣子决赛,你能不能替我安排一个身份,带我一进神庙呢?”最终,她还是很孬地挑了第三个选择——转移话题。
华韶平静无波的双眸看了她半晌,然后移了开去。
“好。”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去神庙,也没有继续刚才那个问题,仅简单地满足了她的一切愿望。
靳长恭听到那一个“好”字深吸了一口气,竟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像对了一件很对不起别人的事情。
她对她诸多疑虑,一直不肯完全地相信他,而他除了对她隐瞒一些事情外,一直全心全意地为她着想,靳长恭想,等她这次解决完流失之地的事情后,一定好好地对他坦白一切,同时她亦希望他也能够将一切真相告诉她。
☆、第三卷 第二十二章 信任!
云槿留意着她看上的那些衣服,都是挺高档的,她还没想的刘玉真舍得花钱下去,血本!
“韩娇儿,我们去那家店!”云槿指了指对面的买哪家店,这让韩娇儿的心里一阵发慌,那里的衣服奇形怪状的,不知道这个云槿要怎么刁难自己了!
“怎么了?怕了?”云槿嘲笑似的看了一眼韩娇儿,韩娇儿后怕的退后一步,为什么云槿不像是姑姑说的那样的,她竟然有些害怕云槿。舒榒駑襻
“怕什么,我们这就去!”韩娇儿主动牵起了云槿的手,吞了吞口水继续走去,如果没有了这一步,那她肯定不能再次亲近了云槿。
“嗯,这家的衣服挺好看的!挺特别的!”韩娇儿后悔了,本来这是她为云槿准备的地方,她故意提前来英国,就是为了熟悉地形,然后了解一些东西的,但是她辛辛苦苦准备的店,到头来竟然成了自己选衣服的地方了。
“两位小姐的眼光真好,能光临我们的小店,不知道你们需要点什么?”
“老板有没有一些很个性的晚礼服?”
“哦,一看小姐就是识货的,我们家这种礼服最多了!”老板也高兴,难得有人这么赏识自己的作品的!
“这位小姐,我跟你说我楼上都是私人的作品很多明星问我来拿,我都没给,但是我看你是个懂艺术的,我就带你们去参观参观吧!”那位艺术家深邃的眼神立马就吸引住了云槿,云槿觉得前世自己确实忽视了很多东西,前世自己就是学设计的,但是因为自己的一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已经丧失了这份热情,如果可以今生她还要继续学习设计。
她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是个很好的良师益友,他值得他让她学习,他甚至为了艺术献身了自己。
“你们看看眼前的衣服都是我作品,你们觉得你们喜欢哪一件?”
“云槿,这里的衣服都不好看,要不然不要在这里挑选了吧!”韩娇儿觉得这几件衣服真的很丑。
“你怎么说话的,你如果不喜欢,你可以自己离开,我想知道这位小姐对我衣服的评价!”这位老板是是理智的,并不会因为同伴而影响了自己对其他人的心情。
“我很喜欢你的作品!我可以试穿你的那件衣服吗?我真的很喜欢那件!”中间有一件衣服大大的吸引了云槿的眼球,那是一件,那是一件大红色跟宝蓝色相间隔的衣服,犹豫中透着夸张重生的味道,嚣张的有形。
“你确定你要试穿那一件吗?”老板惊讶的问着,很多人都不喜欢自己用这样的色彩搭配,但是云槿想的是,既然自己是从海洋里浴火重生的,所以她对这件衣服是有着很大的兴趣的!
“是啊,老板!”云槿的眼光得到了某个人的鄙视,韩娇儿想着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呢,眼光真的是差的可以了!
“好,既然你想要试一试,那就跟我来!”其实老板是高兴的,难得有人这样喜欢自己的作品,而自己的这个作品还是自己最满意的!
云槿开心的接过衣服之后,穿上衣服,那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上半身是艳红的红色,而下面是忧伤的却带着富贵的宝蓝色,穿在云槿的身上不仅仅将她那白皙的皮肤衬托了出来,更加将她晕染的神秘非凡。
韩娇儿的眼睛里也有着一丝丝的惊艳,但是很快她就嫉妒了,凭什么,这件衣服要让她穿了!
“老板,我要那件衣服,我不用试穿,直接打包就好了!”韩娇儿随便的指了一件衣服,她就是要告诉云槿,这里的衣服,每一件她穿的都是美丽的。
老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那件衣服,再看看她的身子骨,本来是想要阻止的,但是一想到刚刚她侮辱了自己的作品,这种不懂艺术的人,他不需要去说什么,如果真的是出丑了,那也是自取其辱!
“老板,给!”
“小姐,你,”
“我尊重每一件衣服,我觉得我穿上了它虽然好看,但是我更希望它被更多的人认可!”云槿陪着韩娇儿买了衣服之后,就回学校了,韩娇儿也不试穿衣服。
一直拿着衣服,她太骄傲了,就如同前世的自己一样,要不然同样的事情,她不会再次利用了放在她身上,韩娇儿其实是想要买通那个设计师在自己买衣服时候剪破了衣服,前世自己也如同她一样的骄傲,所以才会丢脸!
“云槿,你怎么没换礼服?”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这次的新生欢迎会,她只想做一个低调的人,她并不想掀起猛烈的狂潮,就算是要,也不是现在!
“哎呀我你问问啊,要是你没换衣服的话,那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换了啊!”
“你自己去换就好了,我有专门的房间!”在这个学校是有着爷爷朋友的,为她提供一间独立的换衣间那还是非常乐意的。
“云槿,你有换衣间,那我跟你一起好不好啊!”跟你一起被拍吗?她没那么傻!
“我们的关系没好到那个程度上!”云槿看到远远的爷爷的管家就过来了。
他带着云槿远去了,韩娇儿想要追上去,但是云槿身边的保镖早就拦住了她。
韩娇儿没有办法只能去洗手间换衣服了,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礼服的尺寸是按照着外国女人的身材来的,外国女人的身材是普遍的偏大偏高,这件礼服大的惊人。
“哎哎,这厕所怎么回事啊,怎么打不开了?”
“就是啊,就这么一件卫生间的!”
韩娇儿听着外面的人说着的话,心里着急,她想要穿回原来的衣服,但是门把就快要被打开了,怎么办啊!
就在这个时候,她注意到了一块窗帘布,不知道是谁放在厕所里的,她拿起那块窗帘就裹在身上。
韩娇儿打开了门,人家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韩娇儿,还望里面看看是不是有男人。
“哦,我的礼服脏了,但是没衣服了,所以就拿了窗帘布来遮挡一下,”韩娇儿尴尬的说了一句。
但是换来的却是大家捂着鼻子离她远远的,但是她一想到这块布是人家放在厕所里的,大概是觉得臭吧,可是自己没办法了!
她现在只能去找云槿了,让云槿帮帮她!
她出了厕所就看到云槿在一个角落里喝着酒,静静的看这一切。
“云槿,云槿,”韩娇儿喊着,她知道在场中文知道的没有几个。
“云槿,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过来,为我去弄条礼服来!不然以后的日子有你好过的!”按着刘玉姑姑的手段,她肯定是必死无疑的,若是她帮了她的话,她可能就会下手轻点!
但是云槿似乎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还是自己喝着酒,有偶尔跟自己敬酒的,她也友好的回一下!就是直接无视了韩娇儿的喊声。
“喂,云槿你是不是故意的?真是没教养,难怪你的爸爸要跟你妈妈离婚!”韩娇儿不知死活的说了这么一句,如果是以前云槿大概早就要上去打她两个巴掌了吧?但是现在她没,因为就说她是没教养的好了,现在她这样的行为大加都知道是谁没教养。
“这位同学请你注意你的用词,这里是新生欢迎晚会,不是你来骂人的地方,你要是想要骂人,请你出去!”组织这次活动的负责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话,但是看着那表情也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你是什么人,我又不是跟你说话!”
“这位同学,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还想告诉你,你身上的那块布是我们厕所的公物,我现在告诉你,你应该要索赔我们一百英镑!”
“什么,一块窗帘一百英镑?”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负责人,连忙将身上的窗帘扔在了地上在,最重要的是那是一直在厕所的,为什么厕所的布要这么的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等到韩娇儿将裙子扔了之后,大家看到她里面穿的跟个小丑似的,大家都在嘲笑她!
“你,你们,云槿,我告诉你,都是你陷害我。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这个韩娇儿一直在喊云槿,在大家的理解中,这件事应该都是这个云槿做的吧!
“对不起,韩娇儿小姐,我跟你不熟,最多也是同个寝室的,晚礼服是你的选的,乔治先生家店里买的,不信可以去问乔治先生,哦,还有下次不要破坏公物了!”云槿巧妙的缓解了她的尴尬,用词还相当的诙谐幽默、
让在场的人瞬间对这个气质绝佳的东方女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丹尼尔,他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他看着云槿的眼神充满着炽热。
但是丹尼尔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喜欢他的女生太多了,现在他们看见了丹尼尔对云槿的炽热,想着就要对付云槿。
而被气的脸色很尴尬的韩娇儿虽然很想离开,但是新生欢迎会是个很好的认识人的机会,她看到了她们对云槿的敌意,心里很高兴。有了利用的人了!
☆、第三卷 第二十三章 梦魇
黑子跟单家管事——戒在到达货集后,便谈妥了后续手尾的活路,之后搬运工的行程便可以离开了单家商队,雇佣合同结束。
要说单家对于暂时雇佣的下属到底也是大方,除了一开始谈好的劳力搬运价格,还每人免费赠送了一次房租费用,免得他们一众人因为舍不得钱财露宿街头。
搬运工一般来说都是阶级最底层的普通劳力,他们赚的钱既辛苦,又低廉,所以一般搬运工即使刚赚得了一份“工资”也不会舍得拿去投宿,大部分宁愿随便找一处角落歇息一夜,到底不是有钱人金贵的身子,谁又顾忌得了那么多。
所以,能够投宿客栈一夜,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一种享受……
靳长恭是跟华韶和尚被分到了同一间房。
虽然单家有钱有势,倒也不会挥钱如土地替他们这些搬运工一人包一间客房,况且客栈的一、二、三等房间数量有限,既使是这无双城这一所容量超大的客栈上下亦不过一百多间房而已。
他们自然住的是那种最普通的三等房,这种房间一般排放着一列卧铺,大概能够空纳五、六名成年男人平躺而眠,反正搬运工们都是一群男人,所以大家睡在一个通铺房间休息一夜,纯属平常。
可是穆梓易知道靳长恭是一个女人,所以他在房间安排上特地允许让她一个人单独睡,而原本该睡她那一间的几个人则分散开来去另外的房间铺里挤挤。
能够单独一个人睡靳长恭自然是满意的,只是她却有些不放心将她那“如花似玉”的漂亮师傅“放在”别的男人床上睡,当然华韶也不是那种任人安排就听话的人就是了。
于是最后在她一番软磨硬泡下,穆梓易额上布满“井字”凹凸,才充许他留在了她的房间。
穆梓易并不愿意这样妥协,可是他发现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比如靳长恭用一种软绵,似砂糖般甜腻而柔软的声音跟他说话时,他很容易就头脑发热,冲动地应下来了。
果然,女人的甜言蜜语,男人的理智坟墓!那些流失之地随行而来的一等民都用着一种忍笑又忍不住笑意的表情看着穆梓易难得的铁汉柔情的一面。
虽然事后穆梓易曾有过后悔,可是他一方面考虑着华韶是一个戒律的和尚,况且还是靳长恭的师傅,两人再怎么也总不能乱伦了吧……而且真的任则她一个人一间房间,或许还真有些惹眼。
靳长恭住进客栈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人去给她打洗澡水准备沐浴,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正正经经地清洗过一次了,在被流放的时候,她也只是偶尔避人耳目寻到水流就地随便擦擦,所幸在冬天没有流汗,要不然这身子这么久不洗澡不臭也都会长蚤子了。
客栈的小二对于听到她的吩咐后便一直有些怪异地看着她,他说他们客栈打水进房间沐浴需要别外再收费的,一般像这种三等房的客人都是直接去大澡堂里面洗澡的。
大澡堂?靳长恭脑中稍微描绘了一下大澡堂的情形,人来人往,一群汉子光着腚子,嘻哈吵闹,家常里短,一群“波涛汹涌”的女人,娇笑嗔骂,噗~
靳长恭摇了摇头,收回脑子里的浮想联翩赶紧摇了摇头,她身上自然是没有钱的,她有些头痛地望向她的华韶师傅想让他想想办法,而想来华韶是一个和尚,这一路都化缘而来,更不可能会随身带着那种俗物金银。
“那……记帐在付住宿费上的人身上,可以吧?”靳长恭幽幽的瞳仁微转,一掌一拳一捶相合,笑眯眯地问道。
那名小二看着眼前这个笑语焉焉的怪异少年,略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考虑一下上去请示了老板后,才去给她送来了沐浴的热水与木桶来了。
“师傅,替我守着门口,可别让人冲进来了。”靳长恭看到那一桶清亮的热水眼中光亮一闪,有些急不待地脱衣冲进浴桶里。
雾霭袅袅,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轻纱,华韶就像一个罚站的孩子,背脊挺得笔直,面对着门板。
靳长恭没有让他出去,一来他站出去太显眼,二来三等房这边龙蛇混杂,他不会武功站在外面有些危险,更重要的是靳长恭一点也不在意他在房间,华韶是那种“单纯”得不设男防的人,女人男人在他眼中基本上没有区别,而她也许女扮男装久了,对于性别也产生了一种模糊的界限,开始大而化之,不拘小节。
想他也不会偷看她的。
身后隔着一层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一阵阵舒爽的细碎呻吟,华韶充耳不闻,就像面部神经瘫痪了一样,目不斜视。
“师傅,等一下你打算怎么离开呢?”华韶要回去神庙参与这一届圣子选举,而她亦兴趣打算跟他一起进神庙一探究竟,所以他们两人势必是准备一下离开穆梓易他们直到选举结束。
可是她又不想引起他们的怀疑跟猜忌,所以具体打算该怎么做,她想听听他的意见。
“为师已经准备了两个人‘代替’我们留在他们身边。”华韶的声音沉稳而无趣。
可是靳长恭却听懂了,从喉管溢出微乎其微的低笑声,然后漫不经心地把玩细小的手指。
她这个师傅有时候还真的有种出人预料的能干,明明觉得快挖掘到底的时候,他却又能出乎意料地多了别的能力,果然还是看不透啊,她的这个便宜师傅。
“既使如此,还是得速去速回呢~我看得出来穆梓易来苍国并不仅仅是为了采买一些紧缺的物资,或者是为柳梅两姐妹的事情,我猜十分有可能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着刚才她坚持让师傅住进她的房间,他那忍怒而冷峻的模样,明明不乐意她跟师傅单独共处一室,却偏偏从末打算跟他们住进一间房,要说他是因为顾及她是女子身份的名声,这个理由明显有些太单薄了,毕竟他是流失之地的人啊……
“阿恭,你帮助那个八歧坞的人寻到她的主子,对你来说有什么目的?”
对于穆梓易的事情华韶并不感兴趣,而他的心思也从末放在他身上过。
他更加在意另一件事情,当初在黑土之地知道了那个八歧坞中年女人的事情后,华韶就一直不明白靳长恭为什么要替她做这么多的事情。
一路相伴,虽然他们之间谈不上推心置腹,可他多少还是解她一些行为,任何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一般是不会放在心上,更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做,就算得知她曾经跟八歧坞的少主有过一些交情,但他猜想,若没有一些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她也不会耗费这些精力亲自去替她做这一切,明明她还有更多方便省事的途径去处理的,不是吗?
“师傅,瞧你这话说的,你徒弟我可是秉承你的一贯优良传统,奉诚做好事不留名,扶危周急固为美事,前赴后继,不论任何代价……”靳长恭已经不懂得谦虚为何物了。
终于洗完澡,一名全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少女披散着长发缓步,摇曳坐在床边,吧唧着水灵大眼期待的瞅着华韶。
突然她的话锋一转,道:“至于目的嘛,暂时不详。”不告诉你!
而华韶回过身便眼角抽搐,黑洞洞的眼睛直盯着她。
“……”
“……”靳长恭眨巴眨巴大眼,师傅,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喔。
“很好看。”突然,华韶说道。
靳长恭一怔,然后像慢半拍地低头看着那丝质般雪质的衣袍,宽袖垂底,款式很简素,没有赘饰,腰间束着一条绦带,虽然跟以前穿的那一件白绸衣袍似曾相似,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这是神庙的衣服?”
华韶敛睫,道:“神庙祭师侍童的衣服,很适合你。”
“我怎么觉得我穿什么都适合呢?”比如曾经穿过的那件那至高无上的龙袍,她厚脸皮地想如果她想想伪装任何一种身份,无论什么角色想必都是信手捻来吧,捻着下鄂,丝质的束身长袍掠过光华璀璨的流彩,修长身躯慵懒地斜倚娇花素裹云雾环绕的被褥上,似笑非笑的魅惑表情仿佛摄人心魂的恶魔。
“……”华韶。
“……”师傅,你的眼神真的有点不对劲,你不觉得吗?
有时候华韶跟靳长恭两人的相处情况,明显就属于话不投机,半句多。
之前,是靳长恭深深地觉得,之后,是华韶慢慢的感悟。
最终,话不投机的两人都沉默地各自沉思自己的事情,在后半夜万籁俱寂的时分,离靳长恭他们房间最近的一间三等房,蹿出一道暗夜般疾迅的身影一闪而过。
靳长恭手指轻轻抚摸冰冷的唇瓣,古井不波黑色瞳仁微眯地笑了笑,然后揽着早有准备在一旁的华韶的腰,从敞开的窗边迅速凉去,而早就候着他们的两道黑影从房顶接而代之,房中此刻再次站着两名跟他们一模一样的“柳梅”与“华韶”。
红月,暗夜,罪恶糜乱的气味。
一个庞大,根根寒铁铸就的囚笼,四周那似火妖娆的鲜红蔷薇怒放着,两根黑色铁柱,一双从近乎透明的纤细手腕颓然握住,那两指粗的铁柱随即发出一种脆弱的哀鸣。软软垂着头,黑色发丝铺了满地,犹如流光溢彩的华美锦缎,一层一层,覆盖住如易折的花枝般颤抖的柔弱身躯。“呵呵呵……”喉管逸出嘶哑的笑,俯在地面的四肢微微痉挛,细长手指在冰冷的铁牢上颤抖着——雪白的肌肤,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影儿……”
梦呓的喃语划破灵魂的寂灭。动作缓慢地爬起,摇晃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纠缠的长发悄悄滑落一边,露出优美白皙惹人遐想的颈侧。
轻衣单薄,却浑然不觉,瘦骨嶙峋,摇摇欲坠。
像木偶般僵硬地抬起的脸,陶瓷般精致,却带着妖魔才有的魅惑美艳,无光鳞动地黑鸦鸦幽冥双眼无边的黑暗,无光的绝望,隐藏在疯狂下面的毁灭,令人不寒而栗。“影儿……我一定会找到你……”
似刮蹭玻璃的声音,好像饱含着腥热的血。指尖上沾染的甜蜜毒素,在淡色的唇瓣抹出一道殷红光彩。“影儿……”
他伸出手,如花瓣静静舒展,
时间,在静默的黑暗中流逝无痕……
……从惊蛰的梦魇中猛地坐起,靳长恭瞳孔有一瞬间放大,一头微凉的汗湿,鼻翼喘息着。
深呼吸,再无力地吐气,慢慢平息了心跳,靳长恭缓慢地弯曲着腿,再揉了揉涨痛的额头,嘴边溢出一丝似冷似嘲的笑意。
“难道是因为马上就要见面了,竟做了一个这么不吉利的梦,还真是令人喜欢不起来呢~”
☆、第三卷 第二十四章
沉澱了一下被梦境搅浑清醒的情绪,靳长恭一脚蹬掉被子,耙了耙杂乱的头发,侧脸瞧了瞧骄阳艳丽的色彩爬满窗棂,投射下的婆娑斑澜阴影。
糟了!她一瞬间惊醒,赶紧翻身起身,昨日“风骚”师傅十分严肃地叮嘱她,如今她是他的侍童,必须守时去“华典堂”聆听佛音祈祷露个面,令她的身份名正言顺。
而且,为了能够全程就近观看神庙圣子决赛,她就算攀上了华韶大祭师这根高枝,也必须时刻谨记操守言行,神庙要遵从的意志并非祭师,而是至高无上的圣主,而神庙内部复杂,基底构造数以上万的僧侣,便逐渐行成了一种相互监督的行式。
换而言之,就是她师傅再牛X,也不表示她牛X,如果她犯错被人抓到痛脚,便有司罚体制以圣主的最高旨意处罚,是也。
靳长恭将及腰长发,胡乱地挽了一个垂髻,插上一根檀木发簪,细碎的光屑洒落在她光滑的衣肩上,尤如一只只光蝶跳舞跃动。
为了防止被穆梓易他们拆穿那两名假冒的“柳梅”与“华韶”,所以只可以让她逗留在外面一天时间,她决定好好保握,如有可能她会尽力帮助莲谨之登上圣子之位。
靳长恭抚了抚额前遮了半截鼻翼的碎发,此刻的她就是一名少言内向的少年模样,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襟白袍,勾勒起一具纤细而柔软的腰肢,胸前不需要太多掩饰,那微弱起伏的丘陵她已经绝望了,连绑布这一环节都可以省了,稍微宽松的衣衫都能遮掩。
弄了个“战斗”造型,她便推门而去,朝着“华典堂”垂着头,却疾步掠进。
『分』『隔』『线』『……』
神庙共有各司祭师十名,而华韶则是十司祭师的头头——大祭师,此次圣子的选举最终决定权他便是其中关键的一环,可是靳长恭纠结着找不出让他徇私的理由。
总不能跑上去,拽着他的衣角一副羞怯忸怩模样,道:师傅,那个莲谨之他曾经是你的徒婿(之一?),你就看在你徒弟面儿上,多少也给照看点吧!
掀桌!她做得出来才怪!靳长恭翻了个白眼,百般无聊地望向站在高台上,念颂佛经的华韶。
此刻,他们一众僧侣,与十司祭祀,约上百人站在“华典堂”进行默声聆听大祭师回归的礼佛。
此刻,华韶神色安祥,似清水洗涤过的柔和嗓音,如扣弦淡淡响起,袅袅余音。他穿着一身祭祀长袍,宽大的双袖色泽雅淡,却花纹繁复,长长的袖摆犹如似敛翼白色羽蝶的乖顺地垂落两则,仙袂飘飘,偶尔迎风飘拂了两下,仿若超渡欲飞。
如今的他是那么令人摸不可及,步于云端,超脱凡世,只能用一种仰视的态度对待,他不再是那个一直亦步亦趋,像保姆一样跟随着她四处游走的华韶师傅,而是位于神庙中那受人尊崇瞩目的神庙大祭师了。
“师傅,果然和尚这个职业才是最适合你的。”靳长恭摸了摸薄红的唇,眸眼弯弯似两潭幽井,触之冰冷却又明澈粼粼,而心中却是轻轻地溢出一声截然不同的温言叹息。
神庙屹立在轩辕大陆苍国北岸之境——无双城,旧址仙都。
现在轩辕大陆很少有人知道无双城的另一个名讳,仙都,可是在一千多年前仙都便建造了神庙,这一座宫堡式的宏伟建筑。
靳长恭跟着华韶颂经礼佛完毕后,便跟随着他一道前去“太阳神殿”迎接今天将要莅临的各国贵宾。
一开始来自一百多个国家、民族或从民间选拔出来优秀圣子的候选人,最终淘汰下来,合适人选仅剩至最后十名。
这十名全是来自不同国家,有贵族之子,有皇亲宗氏,亦有谜样身世人员。而即将参与神庙这次最后一拨“公正”选举的圣子候选——圣童,将各自从国家派来重量极别的声援人氏,或者称其为见证人更准确。
靳长恭不清楚这十位圣童是哪国,或者是哪一方势力的人,不过据她所知苍国的圣童绝对是不会被簁落的,面剩下九个人中她清楚莲谨之已经无误地入选了。
想到她曾在徽州萍水相逢的那名叫长生的少年,依稀记得那个梨涡浅浅,笑颜若新月般纯净的精致少年,当初阴差阳错令他们错过了。
回到靳国后她又因为政事繁忙,忽略了追究他的事情,但是她猜测他必然是回到了神庙,就不知道剩下这十人中有没有他的位置,潜意识里她觉得他不该是那种打酱油的角色。
神庙是集宫殿、城堡和寺院于一体的宏伟建筑。依山而筑,宫宇叠砌,巍峨耸峙,气势磅礴。缁衣飘带一路走过,靳长恭观察着其建筑艺术,这一种古遗迹传统的石木结构碉楼形式和轩辕大陆崇敬神明的传统的梁架、金顶、藻井的特点。
在空间组合上,院落重叠,回廊曲槛,因地制宜,主次分明,既突出了主体建筑,又协调了附属的各组建筑,上下错落,前后参差,形成较多空间层次,富有节奏美感,又在视觉上加强了高耸向上的感觉。
靳长恭一路走来,目不应暇一一观赏着,都不得不感叹神庙古意的奇迹。
圣洁,庄严,堂皇丽壮,整体有着不逊于各国皇宫的大气,令人无时无刻不感受到那敬仰的气息。
华韶大祭师的身份在神庙自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崇高,他身后几步之遥,井然有序地跟随着十司祭师,两排橘红色僧侣。
僧侣的地位排序,尊贵的橘红色,依次顺序则是紫染色,黄褐色,白色,与灰色。
所以一般跟着华韶身边的都是大师级别的僧侣,而靳长恭明面上的身份是他游历在外见喜而收一名侍童。
侍童说白了就是一个不需要付月钱的下人,他不需要剃度,也不需跟着僧从朝暮礼佛颂经,她只要职责只是需要在祭师身边包办他的一切杂碎事物。
一般来说,神庙中的人都不赞成拥有侍童,毕竟侍童是“外人”,用着不如本土的和尚忠心,只是有部分人觉得拥有一个质资的侍童,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妥当,还是可以收为徒弟的。
而华韶没有直接介绍靳长恭是他收的徒弟,一来他的身份特殊,如要收徒需谨慎再谨慎,势必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二则,他的徒弟需要圣主的“批准”与“鉴定”,华韶跟靳长恭都觉得此刻并不是公布他们两人关系的最佳时刻。
一路沿着玉白宫殿栏杠,靳长恭随着他们一起踏上高步阶梯,登上高处,徐徐微风拂来,极日眺望是一处十分空旷敞亮的地方,蔚蓝天空一望无垠,灰白的石头铺就的地板延伸至天的尽头,向东向西修建起一片高耸的墙面,墙面被涂成一片白色,远远望去,分外醒目。
他们来到了“太阳神殿”前的广场上。
靳长恭为降底气息,一直低垂着头,亦步亦趋,以毫不起眼亦不突兀卑微的姿态跟随着华韶,他们站定不动,等候着,看到围墙殿宇的漆红大门咔喀沉重打开,无意外那一群来自各国的贵宾已经到达了……
不期然想到了今天早上的那个梦,靳长恭幽深的黑瞳黯了黯,似笑非笑地讥讽勾勒起薄唇。
事到如今,她心中已经再无得失之心了,当一个人心中没有可以任人拿捏的弱点后,她便是无敌的,而那个人却偏偏与她相反,她清楚地知道,他心中一直有一种执念左右着他——那就是她。
她不知道接下来这一场人是全非的会晤,所有人的命运会改变什么,但是她绝对不会再将想要握在手中的东西,眼睁睁地失去了!
为此,她愿赌上一切!
神庙的号角喇叭响起来悠扬欢庆的乐奏,靳长恭眯了眯眼睛,跟着一僧众落于不起眼的白衣僧侣,待在利用观察全局的侧角。
广场上陆陆续续走进来一批英武军队,凭靳长恭的眼力,看得出来有好几股国家的士兵,其中一批竟然是她熟悉的夏国军队。
看到夏国军队,靳长恭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事情。
夏合欢?!她掩嘴眼神闪烁了一下。
想当初夏国传来信函曾商于靳国的联姻事情,那件事情早就被她搁置脑后了,这一路上倒是没有听到两国任何结盟的消息,这件事情难得不了了之了?
当初,夏合欢跟她皇妹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呢?暗帝跟他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他真的这么简单地就放了夏合欢回国了吗?
她瞥了一眼夏国领头的那位穿着褚蓝官袍的人就知道,他不是夏合欢,他这一次并没有亲自来,但是夏国来人也就意味着,十分圣童之一的是夏国之人。
另外也有一些国家的人员到来,靳长恭可以看到他们扛着的旗帜分辨,另一批队伍是哪一国的人。
看到来自各国的贵客莅临,身为神庙的主持人华韶大祭师亲自上前接见,并一一询问打着外交辞令。
圣主一贯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场面,听说在圣子最终决选后他只会露一面“点面”,任命圣子之位,宣布圣子之名。
广场这时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停留着各国的人员,靳长恭并不在意这些人,她一直关注的那一位一直没有出场,令她心情有些浮躁,抿了抿薄唇,眼神不耐地眯起。
这时人群中一阵莫名地骚动,原本拥挤成团的军队竟自觉,有种争先恐后地极步退分两行,只见一队煞气冲天,就像从幽冥中浴血而归,带着浓重阴冷之气的军伍强势插入。
领头之人,他穿着一件华丽的黑色狐裘,扑面而来的死亡之气,比地狱的嗜血修罗还要幽黯华美宛然诞生于黑暗如帝王降临。
他神色悠然,视若无人般游走在人群中央,脸上无喜无悲,一双似黑洞一般幽暗无光的眼睛,空洞得映不进任何事物,一双尤如舐舔鲜血般红艳的唇,更配衬得他那一张苍白得带着死气的脸透着青色。
靳长恭瞳孔一窒,再次看到这个既使在梦境中依旧抵死纠缠的男人,她却在真实看到他的那一刻竟分不清是心底涌上来的是什么样的情绪了。
他比她离开的事情,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阴沉可怖,那在厚重华裘里摇晃轻盈的身躯,颧骨微凸,浓密的眼睑下幽幽的黑青,令他看起来更加的瘦了,就像……病入膏肓。
……他的身体看起来情况好像越来越糟糕了,那个自娘胎便带出来的“病”更严重了,即使是浴血魔功也快维持不住他的健康了吗?
靳长恭对着那张熟悉就跟照镜子一般的脸,心情蓦地有些沉郁,捏紧了关节。
☆、第三卷 第二十五章 执念
……他的身体看起来情况好像越来越糟糕了,那个自娘胎便带出来的“病”更严重了,即使是浴血魔功也快维持不住他的健康了吗?
靳长恭对着那张熟悉就跟照镜子一般的脸,心情蓦地有些沉郁,捏紧了关节。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明明不需要亲自来的,不是吗?
也许是她表示的冷冽气息太强烈,暗帝前进的步划竟顿了一下,然后一双黑鸦鸦,毫无情绪波动的瞳仁,似冰冰凉凉的死气缠绕过来,靳长恭心一惊,迅速敛掩遮了遮,额上细碎的发丝垂落,覆盖了她大半张脸。
那隔着层层人流,别的人或许觉得他那一眼只是随意地一瞥,可是她却知道他的感觉有多敏锐,于是她不再“重点”关注他了。
他的身边果然没有了花公公的存在……连契也不在,倒是跟着他身边,那几个怪物模样的人她倒是记得,在她被囚禁在靳国国院阐福寺的洞窟中时,她曾经看过他们一次。
远处,天空蓝得半透明,那渐变的色彩明媚了整个天空,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她心中的阴霾。
各国派来参与圣子决赛的贵宾由华韶接待后,一道带进太阳神殿内观坐,而他们带来的那支汇聚庞大的部队自然留在广场上。
不过是前来参与神庙一场选举决赛,每国却都带着直属的精锐部队,这是威慑,亦或是显摆,来自于帝国的目的又有谁猜测得到呢?
太阳神殿月台是一个圆弧形,起步阶用白玉砌成十梯,约上百米的宽度,纵观全局,面积宽垠数百平方米,粗略一数明面大概有三十几根大柱支撑,太阳神殿是神庙中最大的殿堂,历代圣子或重大仪式在此举行,部分坐床、亲政大典等重大宗教和政治活动也是在这里举行。
华韶昂步清涟地步上主位,眉目清泠,芝兰玉树般衣袂飘飘,而十国特地前来观赛的人员则由其它僧侣引导如数落坐,随合十司中的礼祭师,便命人长号长鸣传召十位圣子候选人进殿谨见。
靳长恭原本是没有资格在这种大场面跟随着一同观礼的,特别还是跟在华韶身后那么重要的位置,可是仗着华韶的纵容,天生白目的厚脸皮,或者说是自我中心,不在乎别人的任性情绪,她依旧垂眸,安静地留在他身边。
那是一个相对显眼的位置,其实就算是不显眼,有华韶在,那个地方就一定是一个令人注目的地方。
所以靳长恭这一做法,说穿了也可能是一种带着试探性的冒险的举动,她充分利用十司祭师的掩护,又有华韶这盏聚光灯的衬托,再加上接下来的戏份她并不是主角……打个酱油啥的,能暴露的可能性有几成呢?
很快,十位穿着缁衣,容貌气质皆十分出众的圣童逐一入殿。
靳长恭看到了熟悉的莲谨之,他水墨画一般素净淡雅的面容晕着柔和的光,一身飘渺宜人的气质,令人久久难以移目。
一副装腔作势,噙着温和笑意的罗烨亦出场了,此刻的他就像戴了一张虚伪的伪善面具,再怎么装也掩饰不了他投向莲谨之目光中的阴冷。
十位圣童排列有序地进入,然后再横列一排,靳长恭一一扫视一行,在最尾入内的一道身影停驻了片刻。
她认出他了……是那个名叫长生的少年!
如瀑的长发,雪白的肌肤,饱满的额头,细长精致的眉毛,高挺的鼻子,柔软而桃红润泽的嘴唇,细长的颈脖……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双透着粼粼波光的黑玉眼瞳,黑得纯粹,黑得无邪,似新月般无害,嘴角永远弯着浅浅弧度,露出两抹深遂酒涡的嘴角之上。
要说这么久没有见了,他跟以前有什么变化,那就是他的笑容更加令人松卸,只要那一抹纯真柔媚的一笑,便可以融化一座冰城。
这一场圣子争夺赛,胜利的会是谁呢?靳长恭瞳仁骤然闪过一丝趣味。
曾经无聊的时候问过华韶,他们神庙对于圣子是一种什么样的看法,然后他因此发表了一番言论她总结如下。
所谓圣子,就是一个“不善言辞”,不懂政治理论构造与阴谋陷害的的弊塞神庙,用来接通外界消息的一个道具,它的作用不外乎就是利用圣子代替神庙外交使节,让神庙与从帝国之间建立起的一种友好和谐,共同发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融洽”关系的桥梁。
“苍国不亏是列强之首,看那圣童一看便知非一般人。”算不上强国的北奥国国主,眉开眼笑地对着旁边的苍国来使,呵呵一笑。
苍国派来的是左丞——陈涧,一个不苟言笑,严肃得有些古板的中年人。
他身居高位,早就听惯了别人的阿谀奉承的话,自然不会面露得意之色,要知道苍国即使是一名丞相都比一个小国的国主来得尊贵。
看陈涧那不愿搭理他的酷样,北奥国主讪笑一声,便跟旁边的人搭话。
十国后选圣子,便有十国的人员到临见证最后一刻,除了苍国来的引人注目,夏国与靳国,这两个国家亦是众人观注的要点。
夏国与苍国都是轩辕大陆顶尖的强国,虽然苍国与夏国都只是派来一名官员应场,可是别人依旧眼红着上赶着去巴结。
与之相反的就是靳国,那简直就是一个死亡禁猎区,只要一踏入那禁区,就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威胁,只有不想活命的人才敢靠近。
要说靳国也不算多强,顶多比一些小国来得强悍些,可是最近靳国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靳国如猛虎出关,势不可挡,无论从各方面来说如今的靳国已经不容小觑。
当然,众人忌惮的除了靳国的铁血慑杀,更加畏惧永乐帝这个杀人如麻,变态至极的疯子!
所以永乐帝落坐的那一片了,就像被啃噬掉的腐肉,白白空了一大面积位置,谁都不敢靠近。
所以靳长恭看到的就是别国热热闹闹地寒暄,讨好,而靳国那边却冷清得让人感到压抑,沉重而无法呼吸。
莲谨之一直循规蹈矩地步入殿内,他知道靳帝来了,虽然他曾经以为她很忙,忙到根本不会特地过来一趟,看他选举的结果。
可是她却来了,在一踏入太阳神殿内,他便无意识地摒住呼吸,想抬头看一眼她的存在,却也莫名地有些紧张,迟迟垂睫不动。
直到一股似寒冰浸骨的视线侵蚀在他的身上,他浑身一僵,一抬眸有些不解地望去,却看到那一张总在他午夜梦绕的脸,此刻用一种令他毫无感表,幽深得似要将他拖入深渊的眸子看着他。
……那一刻,他感觉手脚瞬间冰冷,脑袋一片空白。
暗帝看着莲谨之,斜依在坐靠上,苍白的脸上带着令人猜不透的神色。
他翻遍了整个靳国都没有找到他的影儿,他不知道她竟究逃到了哪里去了,即使他杀了她那三千爱宠,她依旧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一点儿消息。
即使她知道了靳微遥死了,她依旧没有出现……
她会不会永远地消息这一件事情,就像一道噬骨疼痛的诅咒,令他日日夜夜像疯了一样,无法安眠,心急如焚。
花公公失踪了,商族的人暂时他还不能动,他想尽了所有办法,依旧打不到她,所以他想到了莲谨之这个漏网之鱼,有没有那个万分之一,她会来找她?
这个想法一生起,便怎么也无法从他脑海之中趋赶开来,所以他便来了,既然靳国找不到,那么即使踏遍整个轩辕大陆的土地,他也绝对要将他那贪玩爱跑的影儿抓回来,然后生生世世囚禁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咳咳,注意任何异常情况。”他的声音微微嗓哑,带着诡异色彩的音调,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的身体日渐虚弱,近期已经有肺寒久咳之症,情绪一激动或者是受寒,便会一直咳嗽不止。
不过这种程度的病症,暗帝从末在意,或者是说只剩一口气能动弹,他就能够无所谓。
蟒看了一眼嘴唇红艳滴血般的主子,皱起眉头,道:“是,不过主子,您的病……”
“她很狡猾,若出现必然不会轻易被你们认出,所以别遗漏了任何一个可能性的可疑的人物,特别是当莲谨之单独一人的时候,更加要留意他身边的任何风吹草动。”
暗帝出声打断他的关心,他因想到什么嘴角含笑,可惜他的笑永远无法让人感觉到温暖,只剩阴冷似无力的黑暗笼罩。
蝠与蟒对视一眼,眼中皆划过一丝戾气,血液中涌动沸腾的杀意令他们肌肉僵硬无比。
那个叫影儿的女人,他们真的很想杀了她!若不是为了找她,以他们主子此刻的身体,就不必远途跋涉跑到苍国这危机四伏的地盘来了,若非知道主子非她不可,他们真的很想在找到那个胆敢叛逃主子的女人,然后在第一时刻杀了她!
☆、第三卷 第二十六章 神庙铁律
靳长恭一直暗中留意着靳国那边的动静,虽然他们之间隔着一大段距离,殿内盘檀香悬吊,袅袅香烟,霏音佛乐,他们那边的密谋她是半点没有听到,可是她却清楚地“看”到他们唇语蠕动的话语。
狡猾……遗漏……风吹草动……
即使曾有过一瞬的动摇的概念,她却没真的肯定确定暗帝是为了抓她才跑到这座戒律严明的无双城来。
无双城是属于神庙这是轩辕大陆从所皆知的事情,即使土地所有权归苍国的皇帝都无权干涉,在无双城是不允许杀生,这一条铁律,无论是谁只要踏入便要牢牢谨记,若有杀生的情况,便会被神庙的人抓拿后,关押至戒律堂的寒窑洞中,日日听闻僧众念佛颂经,吃着素斋白水渡过余生。
神庙的人亦不会随便杀生,不过他们却会选择另一种令人崩溃,特别是对那些杀性妄为的任性种,特别残酷,特别不仁道的方式,我不杀你,我念佛经念到你自杀为止!
还不要不相信,事实上无双城建成至今,曾有不少在黑道凶极一时的“霸王龙”跑来挑衅神庙的铁律,其中百八之八十都在被抓进神庙后,不堪“折磨”抹脖子换就十八年还是一条好汉,另外百分之二十,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所以无双城不允许杀生这一条铭记在无双城民众心中的戒律,任何踏足进来的人都必须遵守,即使是那些不可一世的帝皇。
所以……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胜负,究竟会是孰胜孰输,就很难说了!
就算她此时拼武功比不上他,可是有了神庙的“庇护”,她就等于多了一条生存的条码,况且送上门的猎物还不将它猎取逮捕,就太“不识好歹了”!
靳长恭摸摸了薄唇,眉眼弯弯,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似的笑得邪恶而阴险。
十位圣童到齐大殿后,在众国高官俯眈眈的目光中,举止得体而落落大方,末曾有窘迫而紧张的情况,看得出来这十位都是从小教育礼仪高分过关的上层人氏。
其实不用猜也知道,神庙挑选出来的圣童哪一个是简单的人,虽然神庙的人称其为有“佛性”才能成为圣子候选人,可是谁不知道这其中又有多少别的猫腻,别的不说,那个叫罗烨的齐国世子,靳长恭将他从头看到脚趾头,都不觉得这种人能够听懂佛意,更甚至拥有什么牢子的佛性。
所以在她眼中,神庙的虚伪可见一斑……说不定这次圣子的最终决定的人选,早在这十人中选好了,现在的选举不过就是一个过程?
靳长恭眸中幽光一闪而逝,抿唇思考。
殿前的高台上华韶略微侧眸,视线似清风一般飘渺无影地扫了一眼靳长恭,看她沉吟蹙眉的模样,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默默转头,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正色严谨地观注着台下方,十位圣童的事情。
可是刚才那莫名奇妙的举动,还是引来许多关注着他的人摸不着头脑,他们四处查探,一一排察可疑事物,却没有瞧着什么特别的,那大祭师刚才是为了什么特意转头看了一眼?
费解啊!
而实际上,那神圣不可侵的大祭师只是觉得他徒弟的视线太久都没有放在他身上,有些别扭(?!)地查探一下原因,看她“安静”地待在原地,便松了口气。
十司礼祭是一名披着白色兜披风的男子,他周身上下包得严实,瞧不清面貌与年幻,其实其本上十司祭师都是这么一副神秘兮兮的打扮,只不过一斗篷的颜色与款式略有不同罢了。
礼祭持着一根金杖“笃”地一声立于殿中央,他身边跟随着八名紫色宽袍的僧侣,他们对着十位敛神凝听的圣童,念诵着《大佛顶首楞严神咒》,此咒据闻有息灾,净化的功效。
整个殿内静谧无声,那一声声诵经淼淼之声,飘荡在殿宇上空,众人屏息阖眸聆听,感觉一种宁静致远,令人舒心的气氛散发。
念毕一一礼祭上前,端起一盆清亮的泉水,手持柳枝条,朝他们十分身上撒上圣水,随后在其额间点了一颗朱砂。
之后,礼祭又念了一句佛语,十圣童亦一同跟着礼祭复念了一遍,神庙的圣宗佛诫。
这些礼节繁琐、罗里巴唆的过场,看得靳长恭不耐烦地翻了翻白眼,干脆也阖眸养神算了。
其实,圣子的选拔赛,其目的并非是要他们之间能比出什么高低,而是在于其本身能够拥有什么,这是靳长恭兴致勃勃逼问着华韶圣子决赛的内容时,华韶平淡着一张面摊脸,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所以,她一番思考后,便有所了悟,神庙需要能够继承神庙旨意的圣子,并不需要各方面皆很优秀的人物,却必须是要最适合的人。
不知道,莲谨之可否能够懂得?
基本上整个选拔别人都是背景,暂时只需要礼祭出面处理一切,首先他吩咐跟随其后的弟子行动起来,不一会儿他们便给他们十人搬来十张桌台,上面搁着文房四宝——纸墨笔研。
“三界唯心,你们是怎么领会的,将它写下来。”礼祭声音是那种贯有的平行线,基本上没有起伏,却很严肃,就像一个极其认真的古研学家。
这就是第一层筛选吗?靳长恭愣了一下。
第一关竟然就像一个问题,一张考卷一样的进行吗?
呵呵,十个人,十种哈姆雷特思想,等他们将自己理解的东西写满纸面,而要评审的却只有一个人,他的思想,他的理论,他的理解将成败这十人的结果,所以这是一种巧妙的“陷阱”哦~就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能够体会得到呢?
殿内先是很安静了一下,然后第一个动手的竟然是长生,他新月般的眼眸习惯性地弯了弯,掐得出水的嫩肌泛着红晕,玉颊粉唇,透着纯天然的纯真与可爱。
他挥笔如神助,迅速地书写着,继他之后抬笔的则是一个比长生看起来还要稚小的孩子,他软软微卷的茶色头发,蓬松泡呼呼的程度令人忍不住使劲揉一揉,感受那柔软的触感,一双圆润润眼角略微细挑的大眼睛,细嫩如花瓣一样的小脸蛋儿有些婴儿肥,却怎么看怎么令人想好好地疼爱一番。
明明就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偏偏要装成大人一样正经地举笔,只是桌面对他来说,微略有些高度,所以当他垫起脚尖,无意识地鼓着腮帮子,一脸严肃像学者的模样,简直……
不得不说,靳长恭有些被萌到了,她发现她有些难以抵御那种看起来软软的,绵绵的,看起来舒服,抱起来更舒服的“宠物”,特别是他看起来还是那种傲娇,易伸爪子挠人的高难度品种。
这小家伙是谁啊?十国派来的人她通过那些国旗帜的图腾标志倒是认出来了,不过这十名圣童却没有标示国家与名字,她目前也只是认识莲谨之、罗烨与长生这三个人罢了。
所以说哪个圣童对应哪个国家,她至今都没有搞清,不过稍微观察推测一番,也不是完全一头雾水的。
随着一个个圣童举笔写的时候,而莲谨之竟是最后一个提笔的,几乎在长生搁笔完妥时,他才落笔。
他在想什么?靳长恭的视线牢牢地锁在他的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
“无量寿佛,夏长生可以交卷了。”长生糯糯,像糯米丸子一样的粘性十足的声音响起,靳长恭转眸,微微敛起剑眉,透过遮着眼前的细碎流海,靳长恭有些怪异地瞅了他几眼:这小子怎么跟之前的他,好像不太一样了,而且他竟然会姓夏,难道他是夏国选来的圣子?
夏是夏国国姓,据说夏合欢在登基几的几年,基本上是将夏国除了他跟他胞妹之外,所有姓夏的皇亲都一一整死了,那么眼下这个姓夏的少年,真的跟夏合欢没有关系吗?
继夏长生举手交上宣纸后,接二连三的圣童将心目中最“准确”的答案交了上去,随着他们交卷时自报的名字,靳长恭知道了那名茶色小孩子的名字,原来他叫玛宝,听起来不太像中原的名字,再看他那一头异色的茶发,靳长恭猜测他估计是拥有外族血统的人。
最后,连莲谨之的答卷都交上后,礼祭将所有的答卷重叠在一起,然后……交给了华韶?
哎,原来批卷的人,不是礼祭,而她的华韶师傅啊。
靳长恭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继尔歪着脑袋无声地笑了笑,她很好奇,在他心目中三种唯心境界是如何理解的。
挲挲的翻着纸张的声音,众人静静地看着华韶,他一张一张地阅遍十位圣童的考卷,然后他似随意一般,突然出声问道:“在你们眼中,我手中拿着的这些考卷是什么?”
他扬了扬手中轻薄的纸张,移开视线,那平波无澜的乌黑瞳仁一一扫过十位。
十位圣童闻言皆一怔,而殿内的僧众与帝国的人都看向他,不理解他此番问话的用意,难道是因为答卷都不满意,于是提出的加题赛问答?
☆、第三卷 第二十七章 潜规则
他扬了扬手中轻薄的纸张,移开视线,那平波无澜的乌黑瞳仁一一扫过十位。
十位圣童闻言皆一怔,而殿内的僧众与帝国的人都看向他,不理解他此番问话的用意,难道是因为答卷都不满意,于是提出的加题赛问答?
“唯心,便是对事物的认知,此卷称唯心乃佛之禅意,这是启迪智慧的另类阐述吗?”
“佛言,人欲感知生活的境界,便需首先提升认知的境界……”
“自我的认可,佛之津要……”
华韶一张一张评点,可是这种班主任逮着学生涂鸦重要考卷的氛围究竟是什么回事啊?靳长恭嘴角抽了抽。
“事物的认知,最初仅止于表象或名相,譬如肉眼直观的每一样事情,这是第一境界,但透过事物观其用途,思其发源,看出事物表象背后的共通本质,是认知的第二个境界……”
“尘世万事皆来自于‘心’的观照,也就是‘心’出发为观点,这是认知的第三境界,也是认知的最终本质,所谓的‘三界唯心’……”
此刻他念出的口气转骤然一转,带着清风一般柔和的赞叹与欣赏。
文章答卷的好坏,即使再文盲的人,恐怕也听出差距来了,所有浮于表面感悟的文章自然被摈弃,而真正通过智慧聪明悟出的“唯心”,得到了在场诸位心服口服的承认。
而最后那一篇文章,正是莲谨之的作品,他感受到众人对他的“热烈”观注与巡视,依旧宠辱不惊,仅淡淡颔首表示还礼,却在不经意见抬首时,余光扫视了一眼永乐帝。
此刻,永乐帝并没有任何欣喜与表情,就像莲谨之胜与负与他毫无关系,他甚至连一秒钟的视线都不曾施舍给他。
靳长恭看着那冷漠得几乎苍白无雪色的容颜,竟发现此刻的他也有一种十分违和的陌生,是不是因为她已经跳出了局外,才能够像现在一样清晰地观察着他。
他们的五官真的很相似,甚至在以前一起练浴血魔功产生的后遗症,让他们之间面临的变化更加缩小。
可是,这种相似程度却随着年龄的差距,渐渐起了微妙的变化,如今隔了大半年与他重逢,她跟他都年长了一岁,随着环境的变化,她觉得他跟她现在已经不太相像了。
不是说他变了,而是她自己变了……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跟着华韶混迹了大半年,她一身的煞气阴森也被他散发的普渡光芒给消磨许多,过去那一身煞气霸道,挥手间便是尸横遍野,谁得罪了她都没有好下场,如今……好吧,如今骨子里跟过去也没有差别,只是她却更加会伪装了。
莲谨之在这一轮的出彩是无庸置疑的,只是另外还有二位依旧得到了华韶看中。
“花开见禅,与花不开亦见禅”的独特理论的夏长生,像小猫一样骄傲的玛宝,他提出的则是“喻物实际论”多另一个角度多层分析,但比之莲谨之那一番属于结论性的答卷,反而他的更加令人容易明悟。
通过礼祭的宣读结果,靳长恭算是了解到夏长生与玛宝的身份了,夏长生是果然是夏国那方的,而玛宝则是苍国的。
果然,留下两位都是有强国作后盾,本来靳长恭以为以公平原则来判,那两人的卷子虽有可取之处,但是比起莲谨之的精癖与全面,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面的。
不过,谁叫咱是二等国呢,看来莲谨之想凭实力混上圣子的可能性,堪矣~
她必须得想个办法才行。
“师傅,我想知道,圣子人选是不是早就定好了?”
靳长恭密音传室给华韶,她不怕别人发现,这套功法是华韶亲授的秘法,不怕任何人探寻得到。
“……”华韶没有回答。
靳长恭了然,然后她道:“一切结局有没有圜转的余地。”
“……既然是选拔,自然人人有机会。”华韶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开口了。
靳长恭闻言,眸中一亮,果然拥有一个好师傅就等于是有一个作弊器,他的意思很明白地告诉她,虽然已经决定的后选人,不过既然进行的比赛,这么多在虎视眈眈地,如果差距太大,既然最终定下的人选,也经不住实力的打击。
那以她需要做的就是,要让莲谨之以绝对的优势胜出,让别的人无法触摸到他的边角,这样就行了。
“师傅,接下来你将要出什么考题呢?”
“……”
“师傅~”
“……”
“师傅啊~~”
“……你想做什么?”华韶觉得额头有些抽痛,这是自从遇到靳长恭之后,偶尔会犯的毛病。
“我想做的事情跟我问你的问题是两件事情,师傅你不要偷换概念,爽快地告诉我吧。”
“阿恭,是你在偷换概念。”
“……师傅,不许转移话题,继续的我问题。”
“忠诚。”虽然没有听到他的叹息,可是靳长恭知道他一定在心中对她无可奈何的叹息了。
“忠诚?是对神庙的忠诚吗?呵呵~他们都是帝国的人,怎么可能对你们神庙忠心不二,师傅,你们神庙其实就是喜欢自欺欺人吧?”
顿了几秒钟,华韶才道。
“阿恭,你如今也算是神庙的人了。”
才不是呢,是你华韶和尚是我靳长恭这边的人才对,主次要搞清楚才对!靳长恭撇撇嘴,阴阴地眯了眯眼睛。
“所以说,忠诚这种东西,你们打算怎么测试呢?”
“考题不得随意透露。”华韶机械似地回答道。
“好吧,反正我都知道测试的答案了,问题什么的,你爱给不给。”靳长恭嗤笑一声,极其拽拽地道。
“……”所以说,她是故意问来“逗弄”他师傅的吗?
事实上,靳长恭通过一番顾左右而言它,“窃取”到了答案,她决定适时候出击了。
殿中礼祭送走了那些落选的圣童,其中罗烨走的时候,瞪莲谨之的那个眼神何其嫉恨与扭曲,已经犯不着费笔墨形容了,靳长恭想着这小子一看就是一阴险,睚眦必报的货,上次的事件就能够看得出来,为防止以后他给莲谨之使阴绊子,得找个机会“做”掉他才行。
“既然有三位能够回答正确,那么接下来便请大祭师亲自来鉴定三位圣童,谁才是最适合圣子的位置。”礼祭用金杖再次跺了一下地板,那光可鉴人的地板发出一声清脆了“叮”声。
莲谨之、夏长生、与玛宝迈前几步,对着华韶曲膝跪下。
“无量寿佛,众生障重,境细心粗。识心纷乱,精神飞越。观想难成。三位皆灵慧明心之人,贫僧将赋予你们一个一个任务,此任务无目的,无时限,只有当你们自觉完成时,便可停止归来,报告其得悟。”华韶俯视着他们,一双眼睛此刻清澈如水,仿佛世间万物都映入那一双眼中,却又似世间万物全沉入其中,深不见底。
莲谨之、夏长生与玛宝愣了一愣,都有些意外。
任务?且是不明示目的,没有时限,那表示接下来的评定标准也是属于那种隐性任务了吗?
莲谨之沉眸,陷入思索中,夏长生抿了抿淡粉红的嘴唇,弯弯的眼眸一直带着笑意,却令人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而三个之中的玛宝情绪算是最直接的,他皱起精巧的眉毛,一张小脸蛋儿皱起,好像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
他们三人,除了莲谨之靳长恭知道绝不可能是那个被神庙早就选中的圣子外,另外两个人,一个是跟神庙关系匪浅的夏长生,一个是实力强悍苍国或许拥有令人意想不天天赋的天才少年——玛宝。
他们两人,究竟谁才是那个人呢?
她倒是想索问师傅给个明确答案,不过她已经“打草惊蛇”后,他估计是不会再透露半个字给她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只能靠她自己去猜,去证实了。
不过,夏长生跟玛宝两人的可能性都很高。
神庙属于苍国管辖地界,苍国与神庙之间关系也有诸多复杂的纽扣,这两者之间若达成什么样不可告人的协议,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如果真是玛宝当圣童,或许暗中“波涛汹涌”的两方可以起到一个平衡点。
而夏长生的事情也很奇怪,当初他失踪的这件事情,现在想来也诸多疑点,神庙分明有上百名圣子候选人,对他的存在有必要重视到这种地步吗?引来了诸多势力的蠢蠢欲动,甚至还发动了八歧坞关系都要寻回他,让他来参加圣子选拔,若说没有什么特别令神庙重视的地方,她是不会相信的。
而这次华韶放布的这项放养式的任务,正好可以让她有很多发挥的余地查探事情真相。
暗中的敌人是谁,不揪出来,这场属于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胜负,可就悬殊了。
所以说,靠背景上位神马的,果然是在哪一个地方,都是必不可少的一项暗箱操作的潜规则!
所以说师傅,请我不要大意地来潜规则你的徒儿吧!靳长恭摸了摸下巴眉眸含笑,盯着华韶的背影,怎么瞧怎么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第三卷 第二十八章 执着是罪?
“无量寿佛,请问尊敬的大祭师阁下,就算没有明确的目的与时限,至少地点总该有点明示吧。”夏长生双手交叠行礼,貌似无辜天真地歪了歪头,眉眼弯弯的新月一般,抿着两粒小梨涡乖巧的像只小兔子。
他问的话恰巧亦是莲谨之与玛宝考虑的问题,于是三个人,六双各具特色的漂亮眼睛认真地看着华韶大祭师。
“无量寿佛,关于在说明地点之前,有一件事情是需要率先告知三位圣童的,律祭。”华韶面淡如水,华丽柔软的僧袍尾摆拂动翻飞珠丝折射着光线带来层层浮光涟漪,就像无华生辉的玉雕神像,虽令他看起来那般遥不可及,却也神圣庄严。
十司之律祭从十祭中跨步而去,他首先朝华韶行了个礼,然后走到垂首敛目的礼祭身边,他手中拿着一把黑木质硬的尺子,对着三位圣子候选人,他帽檐下的脸依旧是一个迷,但声音却是苍老中透着慎重。
“无量寿佛,三位圣童,接下来的测试任务,或者称其为旅程更为妥当,希望你们能明白,体会世间人生百态,感悟四季最真实的温度,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于是便能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这一切必须要有足够的勇气与责任,人生的旅途并非事事皆一帆风顺,要知道即使是佛,亦要经历重重苦难与坎坷才能够达那种高度……”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他们似在思量他的话,便像是等着他们消化后,才继续道:“所以,你们即将踏上的任务,过程中或许会有许多估量不计的危险与意外,即使如此,你们仍旧会愿意接受吗?”
这种说话……还真是狡猾呢?靳长恭垂头摸了摸嘴角,眸露精光。
以勇力与责任为枷锁,以事先告知主前题,明知道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力,偏生要标榜神庙的自主,自由,与仁慈,给他们一条可能的“选择权”,可事实上路始终却只有一条。
莲谨之压抑住自己下意识又探向永乐帝方向的眼神,他想,不需要再去验证什么了,她根本就不会在意他会怎么样,她在意的一直只是他能为他做些什么……
“无量寿佛,靳国莲谨之愿意接受。”他第一个出声。
他已经踏出了那一步,事到如今,不想后悔便只能勇往向前,无论是为她,为自己,或者是为了家族,他另无选择。
夏长生瞄了瞄莲谨之的侧脸,几缕发丝随着他低首垂落下来,那弧度优美的睫毛像敛翅的羽翼,遮盖住了他眸光中那似精灵惊水般的脆弱落寞神色。
“无量寿佛,夏国夏长生愿意接受。”夏长生弯着眉眼应下后,然后以一种“八卦”神情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刚才莲谨之望着的方向,他刚才暗中可是看着他不时望着那方,不知道究竟在看些什么呢。
带着趣味的神情一看,然而下一刻,他瞪圆了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就愣住了,就像没有了电力的人偶娃娃,呆呆地戳在那里移不开眼睛,出不了声音,只觉胸口一紧甚至连呼吸都差点忘记了。
她……“长恭哥哥”?!
那张脸不会认错的,是“长恭哥哥”,真的是她,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在徽州一别,他以为此生都不会有机会跟她再相遇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心惊对她相遇的执着,但是事实上,即使过了这么久的时候,他一直都没有忘她,甚至偶尔还会很想念她……
直到“无量帮佛,苍国的玛宝愿意按受!”的声音在他耳朵清脆响亮传来,他才回过神来,此刻他脸上露出了因为兴奋,喜悦的情绪,白嫩嫩的脸颊泛起了粉色,水润润的大眼就像小狗一眼瞅了几眼“靳长恭”,才回到现实局面。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一下解散的时候,他要第一时间去找“长恭哥哥”好好叙旧。
他们这么久不见了,“长恭哥哥”还会记得他吗?夏长生心中乱七八糟地想着,一颗粉色不安稳的心早就已经飘到“靳长恭”身上了,只剩一丝理智站在原地,等着赶紧宣布圣子任伤结束好离开。
“既然你们都已经下定决心了,那么贫僧亦不再劝诫了,我佛仁慈,九九归一、终成正果, 你永远要感谢给你逆境的众生,因为若在顺境中修行,永远不能成佛,此番权当修行,修行的意义便在于修正一切错误,望你们珍而重之。”
律祭伸出戒尺走于他们面前,拿着约臂长的戒尺,轻轻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脑袋上轻点一下,意誉着,恩赐谦卑、与遵守规法。
“无量寿佛,感谢恩赐。”三人在“敲”完,然后异口同声地感谢道。
而靳长恭偷偷地在暗地里做了一个不华丽的动作——揉了揉抽搐的额头。当她反复地听着话说的人那句“无量寿佛”便有种快要抓狂的感觉了,这神庙的人连说话都不准别人好好说吗?为什么每一句话句前面都得点缀一句“无量寿佛”,难道他们不知道听的人听久了,会产生听觉疲劳吗?
难怪那些被神庙羁押的“罪犯”会产生自杀的念头,我想若被这么一张嘴似三百只鸭子吵闹的和尚集体念经,那破坏力绝对是杠杠的!
“那么,接下来便是发布任务的地点。”华韶是那种长话短说的类型,所以直接让礼祭替他们安排。
礼祭颔首,然后从身后一名弟子托盘中取出三个锦囊,然后分别任他们三个人选择。
三个锦囊都是那种蓝布缝制,大小跟外形毫无差别,所以三人没有异疑地伸手取过自己的那一个。
“这三个锦囊里面写着你们将要去历练进行的‘课题’,虽说没有时限,不过需要你们还是能够尽量缩短时间,毕竟最先回来的人,就算不一定是胜者,但对于‘课题’的分数有加分作用。”礼祭大概也觉得大祭师给他们选择的任务太过飘渺,便在言语中在能够宽容的程度中,或多或少地提示他们一些。
虽然任务是没有目的的,却是有一个主题,一个由他们自由选择的主题进行分析,最后再自己选择的课题上交。
靳长恭挑了挑眉,这种方式算不算是一种毕业论文呢?
不过,他们选择的课题却是要加倍小心了,如果偏了主题,或者是不是神庙想要的,那么淘汰的命运便是避不可免的。
不过他们能够领悟“课题”的最终方向,她想大概就是那个锦囊的目地的是,那就是任务的地点。
那里肯定有能够提示的方向,不过如果神庙早就已经私下选定的中意的圣子,那么他们肯定会将最容易联想到课题的“地点”给他才对。
可是刚才她看了一下那三个锦囊,除了外型一样,连是不分顺序自由取拿的方式,那么像这种中概率的方式,施行起来偏差会很大,那他们是用何种方式给决定的呢?
像那种提前告诉别人试题的可能性,靳长恭觉得不太,因为从华韶师傅口中他大该猜到,虽然神庙私心很中意那位选定的圣子,可是如果他不能够真凭实据地进阶圣子,恐怕神庙将来的面子也绷不住吧。
那么问题可能就出在那三个锦囊中了……
“师傅,你究竟想将他们三个人‘发放’在哪里去?”即使知道他不会回答,靳长恭还是忍不住私下骚扰一下华韶。
华韶:“……”
“师傅~”
“……”
“师傅,他们三个之中,你觉得谁会是最终决定下来的圣子呢?”靳长恭笑了笑,不在意地转移话题。
“那阿恭希望谁能够胜任呢?”华韶反问。
“夏长生。”靳长恭没有犹豫地回答。
“……为师以为你会说莲谨之。”华韶似有些不解。
靳长恭望向莲谨之,记忆中的他曾经温润如玉,嘴角偶尔会含着淡雅似莲般雍雅自在的笑意,就像一壶上好的香茗般,暖人心扉,沁人唇齿留香,即使经历了千山万水,亦难忘。
但从囚禁着他的靳宫出来后,他变得彬彬有礼,姿态闲雅,却雨孤瘦雪霜姿,儒雅斯文,举止适度,就像用一种“有礼”方式将自己与别人隔了开来,他不愿意踏出一步,而也不允许别人靠近他一步。
“夏长生有一张能够令人放下任何防备的脸,从这一点天生的优势便能够让他在外交方面游刃有余,再加上他也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说他能够胜任圣子的位置,不是最准确的吗?”
夏长生虽然她接触不长,不过看他处事说话的一言一行,便能够了解这是一个十分圆滑,滴水不漏的阴谋家类型。
当然另外有一点她没有提的就是,她观察到礼祭看他的眼神,跟看莲谨之与玛宝都不一样。还有她曾经的怀疑……
“不过,赢的人一定是莲谨之。”靳长恭口气突然又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旋转,她亦不会故意隐瞒自己的心思,有时候适当的摊牌也是一种诱敌入网的怀柔政策。
“但你觉得最能够胜任的不是夏长生吗?”华韶颦眉道。
他现在觉得他这个徒弟,有点二面三刀,说话虚虚实实,像崩坏的音符,完全不着调。
“师傅你恐怕比徒弟更懂的什么叫做,最适合的不一定就是能够赢的人吧,特别是在这种大染罐的局势?”
他当然该懂,必竟他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正好说明事实吗?
在政治权势面前,人拼的是什么,拼的就是官二代,富二代,大背影下,想凭实力获得认可的人,那必然需要付出的却是更大的代价。
可更多的人,却是任你付出再多,最终却是落得一无所有,连本都输得清光。
“……阿恭,这世上是没有圆满的事情,即使是你,还是为师,有事情可以去做,却不需要太执着……即种因,则得果。”华韶此刻的声音优柔飘渺,就像要渗透进她的每一个毛孔里,流进她心里。
靳长恭机械似的勾了勾唇,眼中没有半分笑意。
不执着的话,便是真正的会失去了啊,师傅,这才是她目前为止,对所做的事情得到的真正的体会。
“无量寿佛,贫僧在这里衷心期待三位圣童最终归来。”华韶收起心底的一切情绪,轻启润泽似桃瓣的嘴唇,袅袅余音绕梁地伸开手臂,然后合什敛眸。
“无量寿佛。”殿内所有的人都做出同一个手势,念了一句佛语。
而“观查”这次圣子选举的帝国方向的人,有人失望地领着落选的圣童准备回国,而预留的三位国家的人,则愿意继续留在神庙等待最终选举结果出来,好回国禀明帝君。
☆、第三卷 第二十九章 陌生哥哥
“……阿恭,这世上是没有圆满的事情,即使是你,还是为师,有事情可以去做,却不需要太执着……即种因,则得果。”华韶此刻的声音优柔飘渺,就像要渗透进她的每一个毛孔里,流进她心里。
靳长恭机械似的勾了勾唇,眼中没有半分笑意。
不执着的话,便是真正的会失去了啊,师傅,这才是她目前为止,对所做的事情得到的真正的体会。
“无量寿佛,贫僧在这里衷心期待三位圣童最终归来。”华韶收起心底的一切情绪,袅袅余音绕梁地伸开手臂,然后合什敛眸。
“无量寿佛。”殿内所有的人都做出同一个手势,念了一句佛语。而“观查”这次圣子选举的帝国方向的人,有人失望地领着落选的圣童准备回国,而预留的三位国家的人,则愿意继续留在神庙等待最终选举结果出来,好回国禀明帝君。
这次预留的三位圣童,无论从各方面来说,都让人挑选不出诟病,其中夏国与苍国,他们这些小国的人氏惹不起,虽然其中齐国亦算是强国之一,可也耐不住那不经事儿的罗烨拍马屁都比不上人家的本事啊。
再说靳国了,是啊,靳国的确算不上什么强国,顶死了就算一个二等准备崛起国家,可是弱小的国家却有一个血腥、杀人魔头一样的君主,那一身霸道的浴血魔功足以令他轻松灭掉他们这群爱吃懒做的普通渣渣,最重要的就是——大魔头已经亲临现场了。
所以,不怕死的就去叫嚣吧,想死的话反正没人会拦着的!
人散如潮汐退散,华韶身为主办法自然有义务去送一送那些帝国“外宾”,而剩下的三国人员则领着个自的圣童离去“教导”。
可是靳长恭留意到了,夏长生却不是跟着夏国的人离开,而是随着十司祭师身后一同离去,这让她多少有些意外。
想了想,靳长恭果断“抛弃”了华韶,远远地隔着一段距离,尾随着十司祭师的僧众身后。
而华韶虽然对着那些虚伪寒暄的帝国人员目不斜视,可是依旧在第一时间便捕捉到靳长恭离开了的痕迹。
“快去快回。”他没有阻止她,仅叮嘱了一声。
“放心吧,绝对会在师傅准备想徒儿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赶回来的。”靳长恭痞痞没大没小地“调戏”她师傅一把,就一脸正经地跟着别人“跑”了。
在圜廊拐弯的时候,十司祭师便分开而行,自然他们身后跟着的弟子也自然要分开,靳长恭便纠结了,她究竟要选另一边呢?
就在她犹豫片刻的时候,夏长生已经向另外九祭行了一个佛礼,跟着礼祭走了。
原来是礼祭啊?靳长恭眼中一亮,虽然想继续跟着他们,不过由于人数的骤减,跟着经五六个僧侣弟子的身后便有些突兀,即使她的衣着打扮一看就是神庙的人,可是她有头发是侍童,那些僧人都没有头发,一直跟着恐怕会惹他们怀疑的。
所以她慢了几拍步调,任他们走远后,再施展轻功从明换暗地跟踪,在跟他们来到一片阴荫的常青院的时候,僧众停了下来,向礼祭他们行了一礼便告退下去了。
这时,靳长恭便听到进入常青院的两人,隐隐有话声透了出来。
“长生,不要辜负圣主对你的期望,知道吗?”
“啊勒,长生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师傅好像不高兴呢?”不谙世事的声音。
“长生!”声音沉了几个音阶。
“……放心吧,弟子知道该怎么做的。”
就这么几句,礼祭便离开了,而靳长恭则在思考刚才他们意思。
是圣主的意思?而圣主的期待是什么呢。期待他赢,还是期待他输呢?
“师傅已经走了,你还不下来吗?”一声清脆可爱的声音响起,靳长恭一惊,却没有动作。
“我已经看到你了,你藏在树上吧,呵呵~我看到落叶了。”夏长生走到窗边,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着。
如今,靳长恭像是彻底相信他发现她了,倒不想这小子竟有这么灵敏的感知能力。
“既然知道我躲在这里,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你的师傅?”靳长恭扒开树枝,露出一张模糊令人看清的脸。
此刻她的声音已经转换成少年的那种。
“因为你没有杀意啊,而且……”长生看着靳长恭半晌,倒是没有认出她来,现在她的形象差好多,况且他已经太阳神殿认出“靳长恭”了,自然不会产生什么怀疑了。
“能够出入神庙,直到这里的人,肯定是神庙的人吧,既然我们处在同一个地方,又没有杀意,我又何必太紧张呢,对了,那个不是我的师傅,只是我不是神庙的人,所以称他们为师傅而已哦。”
长生笑如盛夏,有种特别的感染力。
“刚才的话我听到了,既然你跟祭师没有关系,那跟圣主呢?”靳长恭蹲足,笑着问道。
“这位陌生的哥哥,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夏长生歪了歪头道。
“如果你不说,也许会死哦~”靳长恭眯了眯眼睛,故意拖长尾音。
“你不会的!”夏长生很笃定地说着,然后他又好像很烦恼一样扯了扯头发,道:“奇怪了,怎么总觉得陌生哥哥好像很亲切呢?”
靳长恭的确不会杀他,不过他那句很亲切却成功让她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小家伙难道是属动物的嘛,干嘛拥有那么强的第六感!
算了,既然被发现了,再耽搁也问不出什么,她决定还是省点时间,赶紧离开办点其它事情。
“陌生哥哥要走了吗?”夏长生总能第一时间觉察到她的举动,于是情绪有些低落地问道。
靳长恭头也不回地道:“当然了,你很快也要出发了吧?”
“是呢~终于可以光明正在地离开这里了,陌生哥哥一定不知道,长生等这种时刻等了多久了……”
夏长生此时的声音染上了一种虚幻的欣喜,有种飘忽的不真实感。
“光明正大”地离开?这话可有意思了。
这小家伙难道是被人囚禁在神庙的吗?听他语气中那种不顾一切的向往,若不是被人一直囚禁在某一处,恐怕不可能会这么渴求自由吧。
算了,她也懒得问了,这小子虽然看起来天真好骗,可是心底里的戒备恐怕不比任何一个人浅。
“既然不想留在这里,那么这次出去之后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了。”靳长恭挑了挑眉,试探地说道。
她虽然现在不想杀他,可是如果他是第一个领悟到课题目,赶回神庙的人的话,她恐怕为了莲谨之,而不得不对他下手,所以有可能的话,让他自己自动离开这场纷争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行呢~逃跑的话,如果再次被抓到肯定会有更重的惩罚呢~”夏长生似怔了一下,然后泛巴着纯真的眼睛,望着窗棂外,那落樱缤纷处落寞一笑,那撒落在他眼底的细碎阳光怎么也融化不了那一片阴鹜的黑暗。
“笨蛋!如果你跑得快,谁又能够抓得到你。”靳长恭看不惯他一副认命的样子,嗤笑斥责了他一句,便不再继续逗留,翻身离去。
逃?谁说逃掉的囚犯,就一定会被再次抓住,她靳长恭就是一个例子!
而夏长生则怔了一下,然后抬眼似笑了笑,乖乖道:“陌生哥哥,期待下次我们还能再见。”
好啊,如果你不是我的敌人,且能够令我对你不起杀心的话……
远远地听到这一句话的靳长恭残忍地舔了舔薄唇,邪邪一笑。
靳长恭没有回去太阳神殿找华韶,她径直回到华典堂,沿路拉住一名小沙弥询问了一下他华韶大祭师有没有回来,认出她身上的服饰,小沙弥没有隐瞒地告诉了她。
得知华韶在她回来前一刻,已经回了华典堂,并且正在禅房礼佛颂经,便转身朝着禅房去找他。
没有敲,直接推开禅房的门,看着背对着她,对着一尊金佛念经的那一抹无诟明亮身影,靳长恭抿开嘴线,出声道:“师傅,我要先回去了。”
她说的回去,就指回去穆梓易那里一趟,这些的任务是在室外,如果她想帮助莲谨之,就必须时刻跟在他身边,所以她得想个招子看有没有办法拖延一下回流失之地的时间。
而流失之地她肯定也是要回的,因为那里还有很多她很在意,又没有搞清楚,需要更多的时候慢慢弄明白。
华韶停下念经,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靳长恭道:“为师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我会召回假的‘柳梅’,就让假的‘华韶’陪在你身边吧。”
靳长恭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了,很随意笑了笑,道:“无所谓,不过师傅,任务开始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华韶像是早就知道靳长恭会打听这个,看着她道。
靳长恭闻言,笑如灿花道:“不亏是我靳长恭的师傅,果然够照顾徒儿,干脆迟一天吧,毕竟我还得想想办法抽空联络一下八歧少主去流失之地去接人。”
既然他肯如此大方地优待她,那么有些事情,也逼得靳长恭不得不提前面对了。
说完这句话,靳长恭便一直观察着华韶的神情。
没错,她就是故意说出自己的名字,看着他这样一味地无偿替她着想,她想她的身份也该摊牌了,她更想知道当他清楚明白她的另一层身份时,对她的态度会不会有所改变。
“靳长恭?”华韶轻声念了一声,然后缓缓半垂下眼睫,看起来像是若无其事,可是那僵硬的身躯还是透露了他感受到的震惊。
靳长恭这个名闱他是知道的……
“是啊,是靳长恭。”靳长恭笑眯眯地答道,假意看不到他的紧绷的身体。
“这还是你第一次诚实地告诉我你的全名。”过了半晌,华韶突然道。
靳长恭愣了一下,然后瞅着他,好奇道:“你……很在意?”
华韶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好像有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然后侧过脸去,道:“不在意。”
不在意就不在意吧,为啥要故意说出来呢?师傅你难道没有听过解释就是掩饰这句老话吗?
靳长恭突然发现原来她的这个便宜师傅有时候,意外也有些“单纯”地可爱。
“哦,不在意就好,那徒儿先走一步了。”掩唇转过身去,随意地摆了摆手,靳长恭眸带笑意地离开了。
只留窗台花影黯然了一地的焚香,与一脸即使面摊着也遮盖不住被徒弟戏弄而郁卒不已的华韶大祭师。
☆、第三卷 第三十章 我…快死了!
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的嶙峋宫殿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
一处古树参天,绿树成荫,红墙黄瓦。
楼阁高耸,遮天蔽月,整个世界就像在这一刻进入了沉寂。一道高大矫健的身影行动似暗夜使臣疾驰奔走在夜色之中,从骊山之北的宫殿,曲折地向西延伸而行。
过道地势盘旋地、曲折地,密接如蜂房,回旋如水涡,矗立着几千上万道门槛,他却熟捻如归家一般,进出没有半分迟疑停顿,沿路亦没有任何人阻拦。
他披着一件纯净黑质披风,整个人遮掩得密不可见,唯有从身形上猜测是一名高大的成年男子。
他最终止步在一座金壁辉煌的巍峨宫殿前,宫殿前巡逻着一排排禁卫军,他跨上阶梯,远远地就从怀中掏出一块带着“苍”字令牌出示给看守的门卫。
门卫极快地扫视一眼,然后双臂严谨地垂下,挥手打开殿门,随着殿大门被打开,之后一扇扇内门亦依序打开,就像一个指标引领着他前去。
来者将令牌收进怀中,便没有犹豫地笔直进入。
踏入的宫殿内部漆黑一片,连月光都被参天密布的树荫遮盖了,只有房檐弯勾处装饰着一些倒铃般的琉璃花朵灯盏,那花萼洁白透明质感,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将宫殿点缀着似繁星一般,星星点点。
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透着微弱的光彩映出坐着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隔着层层黑纱帷幕,令人只看见一个不怒而威的身躯,而龙座旁边,恭敬地站着两道身影,一道清瘦却高挑,一道丰腴而妖娆,看身形一眼便能猜到是两名风姿卓越的女子。
“穆梓易拜见吾皇。”黑衣人在跨进门槛之际,便将掀开头上的帽檐,用一种虔诚而必恭必敬的态度跪地拜首。
“是流失之地的事情有进展了吗?”殿内传出一道如山涧幽深冷冽的寒泉,冰凌凌地在人心底流过。
穆梓易闻声抑不住眉目惊耸,头更垂低三分,谨慎道:“只是有些眉目了。”
当他话毕,只觉一道凛冽异常的寒气刺痛了全身的皮肤,穆梓易禁不住身子瑟然一动。
“那你贸然从那里回来做什么?”嗓音异常低温冰冷。
穆梓易恭声,道:“圣上,是属下有急事需要当面跟您禀报。”
轻纱浮动渺渺,里面沉默了片刻,吐出一个字:“说。”
得到允许后,穆梓易暗中松下一口气,立即道:“回圣上,您可记得前一段时间八歧坞的内部发生的一场内乱,正巧属下在几日前在流失之地抓到了八歧坞的高层人员,所以属下想如果能够利用她们的关系,与八歧坞的公冶少主取得联系后,亦会为我们目前进行的事情多寻求一个可提供帮助的盟友。”
“公冶少主?”殿内的声音终于出现了冰冷外,另一种起伏的情绪出现——那是一种遇到感兴趣事情的沉吟。
“是的,这一块就是证明她是八歧坞的人的身份令牌。”
穆梓易朗声回道,然后从腰间掏出一片令牌举手献上,听见一阵布料摩挲细窣声响起,那道在微弱光线下映出的丰腴凹凸火爆的女子撩开纱幕,扭着水蛇腰,笑语嫣然地步步摇摆出来。
“小易啊,好久不见了哟,不知道,你跟我那二妹妹相处得可好~”女子看起来约二十岁左右,细长的媚眼,红艳的薄唇,瓜子脸,总的形容就是一张狐媚模样,一瞧就不安于室的轻佻女子,看她连说话都是一种暗示性地挑逗模样。
“嗯。”明显穆梓易并不是很喜欢她,仅冷淡地随口应了一声。
女子像是习惯了他这张冷硬刚毅的脸,也不生气,她豆蔻艳红的手指捏起他手上的令牌,便乐呵呵地扭身,衣裙摇曳带起阵阵浓郁的香气,漫步回到了圣上身边。
“嗯。的确是八歧坞高层的令牌,知道他是什么人?”
穆梓易略微一顿,道:“是一对年轻姐妹,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妹妹瞧着比较平庸,而姐姐却……”
感觉到他话语中停顿的不正常,苍帝冷冷道:“姐姐怎么了?”
穆梓易顿时心神一震,赶紧道:“姐姐却是一个简单的人,她在恶魔城挑战中赢了裴伊月。”
“什么,她竟赢了我二妹妹?”刚才那个妖媚如狐的女人惊呼了一声,似有些难以置信。
“看来的确有些本事。不过公冶少主此人神诡莫测,就算那对姐妹在八歧坞的身份不简单,但仅凭这样,想跟公冶少主谈拢与我苍国合作的条件,恐怕亦是不易的,况且之前从夜袅那边得到的消息,公冶少主半年前与靳国那方一直频繁接触,恐怕关于这次合作的对象他早就已经选定了人选。”
一声清丽平静的声音缓缓地分析着,她就是另一个清瘦的女子。
“这公冶少主没有毛病吧,他怎么会选择跟一个朝令夕改的白痴暴君合作?”狐狸精女人冷嗤一声。
“这又有谁知道呢?”清瘦知性的女子,淡淡道。
“够了。”冷漠似薄阳染雪的声音响起,两名女子只觉从脊椎处蹿上一股寒意,顿时垂下头,不敢再多言。
穆梓易犹豫了一下,才问道:“那……陛下,属下该怎么做?”
“流失之地的事情八歧坞肯定也会插上一手的,你依旧按照原来的计划安排一切去接洽他方,无论结果成功还是失败,至少他公冶少主都欠了我们苍国一个人情。”
“是的陛下,属下清楚了。”
“尽快回去,神庙那边恐怕也即将要动作了,寡人倒想看看神庙的圣主这次要怎么跟我们玩!”苍帝邪佞地安居龙椅,单腿支起,右手垂于膝前,眼里闪动的是冷酷如针的光
“遵命,那属下告退了。”穆梓易暗吸一口冷气,赶紧低首。
而待穆梓易下去后,殿内连谨有的余光都一盏一盏地被熄灭,诺大空旷的殿内再度成为一片漆黑。
~~~~~~~~~~~~~~我是苍帝终于露了一面的分隔线~~~~~~~~~~~
峭壁岩上,他穿着一身天衣无缝,简易朴素的灰袍,细白的手指撑着一把青骨竹伞,暖暖的海风吹着他翩翩衣角,那挺拔却纤瘦的身姿似乎弱不禁风,迎风而立好像随时会倒下他似的,
“哗!哗!”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了几尺高的洁白晶莹的水花,海浪涌到岸边,他失神地盯着一处,久久不动,不移。
“公冶少主?”
看到那抹永隽的灰衣男子,一名穿着宝石青衣的女子,踏着小心翼翼的步伐,踩着碎石子慢步接近。
“单姑娘。”公冶少主悠然转身。笑了笑,那苍白的笑容生出几分恣意怒放的美,很优美,如风中摇曳的风信子。
“少主怎么会亲自来无双城?”单凌芸停止了前进,看着那张令她朝思暮想人的脸,紧张地捏了捏手心,那蒙着面纱下的脸似火烧般炙热不已,一双盈盈美眸闪烁着光彩看着公冶。
“正巧有事情需要来这里处理罢了,顺便来见见单姑娘,不知道单姑娘这趟前去靳国,可有任何收获?”
单凌芸闻言,心中先是失望地叹息一声,可是能够再次见到他已经令她欣喜若狂了,便收敛起失落的情绪。
她摇了摇头,神情因想着什么有些阴郁而复杂,道:“没有,这一趟去靳国实在有负公冶少主所托,凌芸竟探不到任何有实用的消息,此刻靳国朝堂与民间都是一片混乱,货价亦膨胀起来,倒是听说靳帝因为斩杀了后宫一些国宠,因此惹怒了朝中许多高权大臣,我根本没有机会能够进宫谨见靳帝一面。”
公冶闻言,那双月华流泄的清眸似坠落的星辰阴霾了一瞬,他掩唇轻咳了一声,单凌芸蓦地从失神状态醒来,抬眸担心地看着他,想靠近又怕不被允许,紧声道:“少主,您……您身边没事吧?”
“无碍。”很淡然的两个字。
公冶缓缓转眸,那侧过的半边脸被青伞透质的微微光彩晕染下,柔软而高雅,他望着碧海蓝天,轻声道:“那一封信件呢?”
单凌芸一愣,想到他曾经交给她一封信让她交给靳国的永乐帝,可惜她根本没有办法进宫碰见永乐帝,于是她有些不好意思从怀中取出来信件递给他。
公冶少主伸出那纤白,就像玉雕无暇的手,取过信件,看着那上面写着“长恭,请启”的字样,眉一弯月,便没有一丝犹豫地撕掉了它,让碎成千千的纸片最终随风飘散了在天地之间。
“没想到……竟然也有失算的一天……”
“少主!”单凌芸看着漫天飞舞的纸片,失声惊呼一声。
为什么?那封信……不是很重要吗?尤记得那日,他让她替他送一封信去靳国的时候,露出无意识露出那一抹似暖阳的笑容,她以为……她以为,这对他很重要的。
两人静默了半晌,单凌芸打破了沉默,迟疑道:“……那少主还要去靳国吗?”
“不需要了,已经没有必要了。”公冶弯唇,一笑,只是那黑玉的眼瞳,却清澈得令人看不透彻。
是的,已经没有必要了……
单凌芸怔怔地看着他,除了一闪而近的疑惑,眼中更多的就是痴迷,还有与至死不喻的情意。
~~~~~~~~~~~~我是公冶误会了的分隔线~~~~~~~~~~~~
靳长恭在华韶安排的卧室中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男式夏衫,再将头发梳理一下,将额前遮了大半张脸的碎头发梳侧在一边,这样便成了半掩面容,仅露半边脸。
跟易容过的“柳梅”交换回了身份后,她就回到了客栈,得知单家商队一大早便带着人员离开了,问了问流失之地的一等民,才知道穆梓易有事情也暂时离开了,估计会在午后时分赶回来。
本来靳长恭是打算亲自找人联络八歧坞的,可是手中唯一代表身份的令牌还在穆梓易身上,她自然没有办法私自行动了,于是,她便待在房间里一直等着穆梓易回来再谈。
中午的时候,穆梓易果然回来了,靳长恭立即去找他,穆梓易说他已经托人找到可以联系上八歧坞内部的方法了,保证消息只会到八歧坞的公冶少主手中。
可是,他却不打算带着靳长恭一块儿去处理此事,看出他可能怕暴露一些事情,那靳长恭也不勉强,只是拿出一封信给他,让他与令牌一块儿托人交给八歧坞少主。
穆梓易拿着信件沉吟了一会儿,看着靳长恭那双黑亮的眼睛定定地回视着他,便哑然失笑地颔首。
其实这一封信是芸娘与令牌一块儿当初交给她的,信自然不是在流失之地写的,这封信她以为很重要,可是拆开来看,内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她想估计里面是一些暗语吧。
所以她想,即使让穆梓易也拆封看了,估计也看不出什么明堂。
“等完事儿了,就跟我回去吧。”穆梓易突然看着她,认真道。
“你想拿我们姐妹换什么?”靳长恭闻言停顿了一下,便替自己斟了一杯清茶,然后闲暇模样地问道。
对于他的话,她直接忽视。
“此事需要回恶魔城与其它领主一同商议后才能决定。”穆梓易看靳长恭轻易避开他的话题,眼神暗了暗。
“……可以的话,希望是铁矿。”这一句,他低喃了一声,似随意说的,可是偏偏靳长恭却听得实在。
铁矿?这倒是令她多少有些意外,他为什么会需要铁矿,在流失之地虽然铁器很重要,但却并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没有冶炼铁器的窑洞,就算铁矿堆成山,也是一堆废物,不是吗?
……或者说,他果然还有别的目的。
“哦~那没事儿了,我就先回房等你消息,你……小心!”突然靳长恭表情一惊,看着从窗边疾速猛烈地扔进一个暗器,那黑影的东西因为太快根本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靳长恭却很勇猛地一把推开穆梓易,挡在他的背后,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反应过来。
义勇奋前,猛地就冲了上去。
只听“啊!”的一声,那个暗器“啪”地一声,便砸在她的额头上,不一会儿鲜血顺着她线条流畅的脸颊潺潺地流了下来。
“什么人!”穆梓易一惊果断扭身朝身后看去,正想立即冲出去追,却被靳长恭一双手死死地抓住。
“我说……你有没有良心啊,我为了你……都要死了,你……你难道觉得追行凶的犯人,比,比救……我这条,危危可芨的命……命更重要吗?”靳长恭一脸是血地凑上前,抓着他的衣襟,断继续续,后气不断地道。
而穆梓易也被她一脸是血的惨样给吓到了,一愣后,便放弃了追凶的行动,赶紧将她揽腰公主抱地放在床上,然后黝黑的眼珠有些慌张地转动着,想摸她的额头,又怕碰痛她。
“柳梅,你……怎么样?”没想到,刚才她竟然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了!
一想到这点,穆梓易竟然觉得心头一股子甜意涌上来,不过看到她伤成这样,又觉得心痛不已。
“快死了……”靳长恭有气没有力地念了一句。
穆梓易闻言,脸白了白。
白?白你个蠢货!
“我……是快死了,不是已经死了!你……你,你难道不能替我去叫一个大夫,救一下吗?”
她觉得她如果要死了,绝对是被他的愚钝气死的,而不是失血过多而死的。
啊?穆梓易一惊醒,口中连着“哦,哦”,就一股烟地赶紧跑了出去。
“戚~”靳长恭等确认他走远了,才收起一脸虚弱快挂的林妹妹模样,她抬了抬看了看四周没有异动,然后赶紧摸了一把湿淋淋的额头。
“擦,这也太狠了吧,真砸这么大个口子,算了,为了计划……”她扫了扫地上那个“暗器”,收起一脸阴鹜的戾气。
“阿恭小姐,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一阵风拂过,靳长恭一抬眼,她面前站着一个跟她一模一样,却面摊像木头一样的女子,要说这张脸像她,但气质却无限跟她那华韶师傅接近。
所以物似主人型,这个道理从这些人身上,绝对是可以证实的。
“嗯,接下为就需要你尽量拖着,我会尽快……”
“呯!”一声钝物砸碰的声音,顿时吓了靳长恭一跳,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女子果然够绝啊,竟砸得比她还狠,一眨眼就是一头血扑哧扑哧地喷出来。
“请阿恭小姐放心。”她就像没有看见额头喷出的鲜血,睁着一对死鱼眼,对靳长恭点点头,然后挺得直直地走到床上。
下一秒——“噗”一声也直挺挺地摔倒地床上,再也没有动一下。
靳长恭盯了半晌,嘴角猛然地抽搐,翻了个白眼,才将她整个人翻过来,四肢摆正位置。
这家伙!果然够狠啊,瞧这力度,这个伤如果不养至少半个月恐怕都不能轻易移动吧。
师傅啊,没想到你是人才,连你的属下也全都是“极品”人才!
所以说,暗器就是一个破了口子的瓷杯,可是别看它体积小,可威力却是得到她跟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动弹的家伙一同验证的。
靳长恭从兜里拿出块白皮擦了擦一脸的血,然后走在铜镜面前,拔开头发看到额头上的那条横向发展的口子,倒不算太深,可就是挺长的,现在血也自动止住了。
她又从兜里扯出一张白带子权当绷带,一圈一圈地绕过头绑得结实,最后发现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只露出一只眼睛。
呃?靳长恭眨了眨单眼,算了,她再放下头发,看着单眼,配着一头的绷带,看起来就是整个木乃伊。
这种形象……估计连华韶师傅看见,都得犹豫一瞬吧。
考虑了一下,靳长恭决定不需要再特意回一趟神庙了,直接选在外面“守株待兔”算了,连番的进进出出,毕竟还在承担风险。
反正有师傅暗中“操箱”,明天他们肯定都会从神庙出来,她只需要寻个机会跟莲谨之碰面,之后顺理成章地结伴而行就好了。
翌日,和煦的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舒倘,漫长。清新的紫檀的香味,弥漫在街道上,将天地间一切空虚盈满。
守了一夜蚊子的靳长恭,此刻根本无暇观赏朝阳染满整个无双城,她只眼露绿光地牢牢盯着神庙的门口。
等啊——等啊——等啊——终于神庙那令人望眼欲穿的朱红大门被里面的人推开了,她舔了舔微微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脑袋开始急速地转动。
——等一下,如果莲谨之出来了,她该怎么不着痕迹,又不被怀疑目的地接近他呢?
首先走出来的人,并不是靳长恭期盼已久的莲谨之,而是像大人一样喜欢背着手,迈着八字步模样,长像却是十足可爱正太的玛宝。
他一进门口便左顾右盼一下,像是在确定些什么,然后疑惑地偏着脑袋停留了半刻,便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了。
靳长恭没有理他。
第二个依旧不是她等的人,只见夏长生他穿着一件奇模怪样的深墨色,极不易脏的那种款式,却是短袖,他露出像萝卜一样白净的手臂,然后一出门口,也是左右上下地看了看,确认没有发现什么后,也就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了。
第三个出现的只能是莲谨之了,只是他穿着也比较奇怪,怎么说呢,跟平时相比更为朴素了,乍一看还真像一个穷书生,然后没有意外地,他也左看右看侧看正看四周一眼,得不到什么线索后,就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了。
而将三个人的一举一动从头看到尾的靳长恭则眼角抽搐地想了想,怎么他们三个人走的那个方向,竟都是同一个方向呢?
那个方向就是西方,还真不是一个吉利的方位,奇门遁甲半桶水的靳长恭突然想到那一句,让我送你上西天吧!噗~
无办法,既然看到莲谨之出现了,她就得继续尾随,话说最近她好像一直在干这种猥琐勾当。
“公子,公子,等等我~”尾随了一段时间,始终找不到机会“下手”的靳长恭郁卒地跺脚时,突然她听到一道异常熟悉的娘娘腔叫声从背后喊起。
莲谨之回首,看到依旧女扮男装的妙儿,提着一个包袱急匆匆地朝着莲谨之跑去。
果然是她!
“公子,公子,你,你,为什么不带着妙儿一起走!”她冲上去一把抓住微讶回头的莲谨之,死死扒着不肯撒手,气吁喘喘地,苹果脸蛋儿因为刚才跑得太急了,现在两额红扑扑的。
“妙儿?你跟来做什么?”莲谨之面露不豫道。
“妙儿是公子的侍童,自然要跟着公子一起啊,公子去哪里妙儿都要跟着你去哪儿!”妙儿伸臂擦了擦额头跑出的汗,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睛盯着莲谨之,口气固执道。
莲谨之一拢烟眉颦起,伸手拨开她拽着的双手,面色严肃,道:“妙儿,我让你待在神庙是为了你着想,我即将要去的地方并不适合你,听话,快回去吧,不要再独自一个人乱跑了。”
“不要!妙儿不要!公子去哪里,妙儿就要去哪里!”妙儿看到莲谨之认真的模样,一着急眼睛就红了,再次用力地抓了上去,有种死不撒手的蛮劲。
莲谨之看着眩泪欲泣的妙儿,有些头痛地侧过脸。
“妙儿……”
“呵呵~我说在道路上拉拉扯扯的谁呢,一瞧,这不正是我们即将成为圣子的莲圣童吗?”一声像指甲刮过玻璃一样刺耳,夹带着讽刺阴冷的声音响起。
莲谨之一看,从一个拐角处,便看到罗烨带着一大队人,摇摇荡荡地堵在他们前面。
“罗世子。”莲谨之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威胁。
“怎么了,看莲公子好像不愿意看到本世子,是不是?”罗烨阴阴冷冷地笑了一声。
“你,你都输了,怎么还没有离开啊!”妙儿一看到罗烨便想到上次的事情,虽然也害怕,可还是勇敢地挡在莲谨之身前,鼓足一辈子的气势,咋呼呼地吼道。
而莲谨之看着妙儿将他像鸡崽一样护着,只觉额头更加抽痛了。
这种情况下,她还故意去踩罗烨的痛脚,这不是逼狗跳墙吗?
“离开,哈哈~在没有跟莲圣童你们”好好“地道别,本世子怎么舍得离开呢!”果然,罗烨被妙儿的话刺激地脸色一变,一双阴森的眼睛像两把刀子一直在刮在他们身上。
妙儿一惊,心喊不妙。
“公子,快跑!”
她转身便拉着莲谨之就要跑,可是一回头,也变了脸色,看着连后路都被一群笑得不怀好意,像猫抓老鼠的人堵实了。
呜呜~这是天要亡她吗?妙儿哀泣不已~
而另一边,早就窥视已久的某人,却阴险地嘿嘿直笑。
“这还真是送来的好机会呢。”靳长恭笑眯了眼睛,原来将罗烨当死人一样看待的眼神多少带了点满意。
她刚才挠头搔耳地想要怎么能够接近莲谨之而不被发现异样,怎么也没有想到一转眼就送来了一个机会上门。
“上!将他们两个人给本世子打残了,看他们怎么去完成圣子任务!”
莲谨之,就算我当不上圣子,也绝对不让你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弱国的男宠,一个变态的禁娈,这种低贱的人,也配抢他齐国罗世子的位置!看我不废了你!
“公子!”有没有搞错啊,又要来一次这种悲催的事情吗?,竟还是同一个人!妙儿简直快要给罗烨这混球,还有无情的老天地扑倒在地了。
“妙儿,等一下等他们冲过来的时候,我会挡着一部分,然后你逮着机会就自己先跑吧。”莲谨之虽然手心冒着冷汗,却还冷静道。
“不要~妙儿绝对不会离开公子的!”妙儿终于忍不住哭了。
“妙儿!”莲谨之沉声喝了一句。
“呵,还真是主仆情深啊,可惜越这样,今天本世子却越要好好地折磨你们两主仆,去,一个都不要放过!上!”
罗烨振臂一呼,他身边的那一群人就一拥而上,而莲谨之此刻也保持不了冷静了,额头细汗密布,他想到他身边的原本的四名暗卫,已经在昨天便被“靳长恭”全部收回了,现在他根本就是孤助无援。
想到昨天他看着的那张冷酷无情的脸,每一句都是不含丝毫感情的问话,他不由得苦笑一声,这些日子以来,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遇到如此恶劣欺负人的把戏,实在令人看不下去了?”靳长恭逮着机会便从草丛,“刷”地一声闪身而来,跟之前似曾相似的同样情景,挡在了莲谨之的面前。
这下不光莲谨之与妙儿被此刻的变故弄愣住了,连罗烨与那群打手都同时傻呆了。
“是你!”
听声音那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再看衣着那灰袄子也熟,身形也熟,就是那张脸,呃,说实话不太熟,那夸长的绑法,他们还真没有见过包得这么严实的一张脸,不过罗烨依旧凭着一股恶气认出她来了。
“是我!”靳长恭十分正经地承认了。
“是你就对了!上一次你跟本世子的帐还没有跟你算呢!正好今天便一起算了!”这下,罗烨气得毫无理智,连后面的人都下令一起冲上来围攻了。
刚才他还觉得群抠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太小家子气了,可如今一看到这个让他气琍眼红的程咬金,他现在什么也顾不得了,群挑都算太便宜了,揍死这个货!
别以为你人多就有多了不起,靳长恭邪邪地勾唇一笑,十指挥动一舞,一个优美的姿态,手中十条透明的丝线,就像有灵魂一般替她束缚住了跑得最快的面前十个人。
傀儡术,那十人身体埋入了一个引子,一瞬间便目光呆滞,这是傀儡术的第二阶段,它能够完全控制身体甚至连思想一并都被夺取了,完全的傀儡,最听从主人的命令。
让他们尝尝狗咬狗的滋味估计也会很爽的,靳长恭眼底狡黠一闪而过。纤白的指尖一个起伏,便解决掉了一批冲上来的人。
看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不断阵亡的已方,罗烨则在一旁难以置们地大喊道:“你们几个在干什么,让你们对付那三个人,怎么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他看到靳长恭根本就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可是他的人却自已打自己人,口胡,这是怎么回事?!撞鬼了吗?
“嗱,既然你们主子在叫你们呢,那我就好心地将你们还给他吧。”靳长恭看一地“伤员”也觉得玩够了,便五指一抓一松手,那十人便像断线的傀儡,失重地全部砸向吓得脸青脸白的罗烨。
“啊~”十人体重均超过一百的壮汉砸下去,结果可想而知,呵呵~她想就算人不死,恐怕身体的某些部件也会不灵了吧。
或者,干脆趁机杀了他吧?靳长恭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不,不行!暂时还是放过他吧,毕竟周围还有很多神庙的人派来监视着,如果她做得太过了,会给莲谨之惹来麻烦的。
靳长恭扫了一眼挡在路上的剩余人,那些人脸色一变,手抖,脚抖,继而浑身颤抖地停不下来,就差没集体给她跪下了。
戚~靳长恭撇一撇嘴,干脆一人一个手刀地解决掉,然后就一把拉起怔怔看着她的莲谨之的手,两人就像私奔一样快速地跑了起来。
“走吧。”
莲谨之讶异地看了靳长恭,她飘起的缕缕发丝拂过他的脸颊,有点痒,有些熟悉的味道,可是自始至终,为什么他都无法看清她的模样呢。
“啊~公子,公子啊,呜呜~公子别抛下我啊,等等我啊~公子啊~~”
跟屁虫妙儿一回过头,便看着那个刚才救他们的女人,竟私自拐带走了她的主子,顿时哭着喊着拔腿地追了上去。
☆、第三卷 第三十一章 强制雇佣!
一直跑到了无双城的郊外,森林中遍布豪壮气魄银针苍翠挺拔的青松,一棵裸高达几十米的松树,粗得一个人都搂不过来。树干挺直,直仲到高空中,几乎与天上的白云相接。松树枝叶繁茂,遮住了蔚蓝的天空,林中便显得十分阴暗、凉爽。
靳长恭环顾四周,微熏的凉风拂过,宁静一片鸦雀无声,略一思吟了,她才拉着莲谨之停了下来。
莲谨之一贯体虚易推,突然进行这么大的活动量,上气不接下气,两腿发软,手冷冰冰的。
而靳长恭则抱胸静静地看着他,看那张清雅白净的脸上沾上几缕湿辘辘的发丝,浅淡的嘴色因为剧烈运动而似染上一层胭脂,点亮了这一张苍白绝色的脸。
抚着胸前起伏不定的心脏,莲谨之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靳长恭,先感激地作了一揖,柔声道:“感谢姑娘的再一次相救。”
靳长恭挑眉,邪魅一笑,道:“不客气,说起来我们还是很有猿粪的,不然为什么每一次你遇到危险都能让我碰巧撞见呢?”
莲谨之闻言,微微侧过脸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素净的侧脸,优雅无懈可击的气度留下一道美好的弧度落进靳长恭的眸中。
“喂,呼呼~你,你,你这个女人,该死的,我,我终于追上了,我说,你,你该不会是故意跟踪我家公子的吧?”妙儿此刻的模样,甚至比刚才跑得快要虚脱的莲谨之还要夸长,一来到他们面前,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像一头死狗一样吐着舌头,断断续续气喘不已地指责着靳长恭。
从上一次她搭救的过程中,妙儿就敏感地觉察出靳长恭的形迹可疑,此时再看她那一张包着像鬼一样恐怖的脸,更觉此人诡异非常,十足的变态。
BINGO!没错,我就是在跟踪他。
“我跟踪他干嘛,我堂堂一个高级雇佣兵,时间都用来做雇佣护主保镖的工作,如里有这闲工夫?”靳长恭貌似被人冤枉似的,隐怒地瞥了妙儿一眼。
妙儿抖了斗,直觉得这个女人看她的眼神太邪气了,太寒渗了,被她这么看着就像身子被扔进冰窟里,周身赤冷冷的生痛。
“你,你说什么东西,那雇佣兵又是个什么东西啊?”妙儿抿了抿泛白的嘴唇,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却强作镇定嚷嚷一句。
“雇佣兵就是谁付钱给我,我就有责任保护谁,雇佣的时限跟地点都是由雇主决定,而价格条件方向就是由雇佣兵决定。”
靳长恭看到她眼中的畏惧,便收回视线,看向莲谨之,详细地给他们解释一遍。
其实所谓的雇佣兵在轩辕大陆有没有这项职业,靳长恭压根儿就不清楚,这个职业都是靳长恭现场瞎编的,她只是刚才灵光一闪想到既然世上有搬运工这种短期雇佣的职业,那么她再捏造一个类似的雇佣兵,也算合情合理。
至于为什么要捏造这么一个角色呢,自然是想利用这个身份顺利地留在莲谨之身边保护。
“哦,原来如此啊。”妙儿点了点头恍然大悟,事实上她心中却满头问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而莲谨之则一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靳长恭,说完全信任她那是不可能的,第一次施救他或许能够勉强当成巧合,那第二次呢,是偶然吗?这种偶然有时候看起来恰恰就是一种令人怀疑的起因。
不过,看她眼神清亮无垢,并不像奸邪之辈,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没有犹豫停顿,一路观察下来倒是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特别可疑之处。
无论如何,她都相救了二次,他也不能对她冷颜相待,若她接近他真的是有别的目或者是某些势力的阴谋,那么……
“这位姑娘……”
“我姓柳。”靳长恭打断他的话,介绍道。
“柳姑娘,你前后两次帮助了莲某,莲某虽然也想好好地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可是眼下莲某还有重要的事情急需处理,所以……”
“什么事?”靳长恭再次打断他的话,问道。
“……”
“不方便说吗?”靳长恭很好理解地颔首,微微一笑,道:“好啊,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不过既然你说了想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我当然也不会阻止你,毕竟我也是一个利益至上的雇佣兵,不过你确定你……”
靳长恭话语顿了一下,上下有趣地打量他一眼,略感遗憾道:“……会有那个命回来兑现吗?我看刚才那姓罗的世子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你吧,凭着你一介文弱书生,一拳都能够撂倒的模样单独上路,其间的危险可想而知,啧啧~也许一个不注意,就……”靳长恭像是联想到什么残忍的画面,同情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莲谨之嘴角抽了抽。
“啊!对啊,那姓罗的肯定很回来报复的!那可怎么办啊,公子,我,我们肯定会被蹂躏惨的,如果出事情了怎么办?我,我们……”妙儿闻言惊叫一声地从地上跳起来,抱着脑袋尖叫连连。
突然,她瞠大眼睛,猛地盯着靳长恭,惊喜道:“啊!对了,你不是那个什么,什么的雇佣兵吗?那如果我们拿钱给你,你是不是会一路保护公子直到回到神庙,啊?”
靳长恭眼睛徒然一亮,妞啊!之前鄙视你是我的错,你TMD还真上道,不亏老子铺垫了那么多的谎言!
心中十分肯定这傻妞的“聪慧”智商,现实中靳长恭却有些为难装X蹙起眉头,迟疑道:“雇佣我,可是我并不清楚你们这是准备要要去哪里,况且我是一个高级雇佣兵,如果这个价格不合适的话……”
“公子!”妙儿看到靳长恭有推辞为难的模样,更加肯定眼前这个女子一定是一个牛X人物,绝对能够安全护送他们的,于是她着急地转向莲谨之,双眸焦急,扯了扯莲谨之的衣袖,极力地想劝他“买下”靳长恭。
可是,莲谨之心中有顾及,不为所动,道:“不用了……”
“其实嘛~价格方面好说,反正最近一段时间我都比较空闲,反正救了一次二次,再救第三次也无所谓。”靳长恭一看莲谨之的那副“我不同意”的模样就知道事情有些悬了,于是赶紧大声地打断他的拒绝。
妙儿眼睛就像烈焰一样闪闪发亮了,更加使劲地扯了扯莲谨之:“公子!”
莲谨之微皱眉头,张了张嘴:“不必麻烦……”
“啊,我刚想起来了,我这个季度的雇佣次数还没有达到标准的话,肯定会被雇佣盟强制开除了,所以你现在是要雇佣也得雇,不雇佣也得雇!”靳长恭此刻内心流泪满面,有这么苦逼的卖身吗?完全就是没有了底限,没有了道德,没有了人权,没有了人格地卖了啊!
如果你丫的再拒绝,相信我,我绝对会使用暴力手段的!
莲谨之似被她蓦地变得狰狞的眼神盯得退了一步,对峙半晌,双方都动弹不得,他终才叹息一声道:“柳姑娘,并不是莲某不想雇佣你,可是你可知道我要去哪里?”
“那去哪里?”靳长恭看他终于有所松动,便收回恐吓的眼神,从善如流地问道。
“……流失之地。”莲谨之说完,便目光幽深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想从那一张包满绷带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靳长恭的表情是停顿了那么一瞬间,然后很快便若无其事,平静道:“哦,原来是流失之地啊,真好那地方我熟。”
流失之地?怎么会是去那里?靳长恭心中可没有表面那么镇定,因为她突然感觉到有一种令人难以触摸,却十分危险的末知感觉正在从她心中蔓延开来。
这下轮到莲谨之吃惊了,他皎洁似秋月的瞳孔染上一层朦胧,失声道:“姑娘竟然知道流失之地?莲某曾听闻那里……很危险,如果你跟着我一起去的话,实在太冒险了,假如你真的了解那里的话。”
虽然莲谨之对流失之地的事情也只是不久前才从“那个人”口中得知一二,但是他想,从那个人眼中露出的想看他恐惧挣扎的恶趣味表现,那个流失之地绝对不是一个会令人愉快的地方。
“其实有一件事情我疏漏了没有说。”靳长恭特认真地将手放在他的双肩上,凑近他,魔魅一般清幽似枯寂的单只眼睛微微流动着水纹,薄唇似吟唱一般温柔地说道:“姐我啊~就是从流失之地刚出来的呢。”
莲谨之在对上那只摄魂动魄的眼睛时,整个人便呆住了,甚至连她的话也是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而妙儿根本就没有听明白他们在说的什么流失之地,她看到这个姓柳的女人既然故意挨她公子那么近,看模样是在“欺负”她家公子温柔不懂拒绝,脑门子火一大便一气恼地扯开他们的距离。
“喂,什么流失之地啊,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嘛,又不是耳朵聋了。”
“我这不是怕你们公子,听不清楚嘛。”靳长恭由着小妞扯开她,无赖地摊开手,一脸无辜勾了勾唇,笑道。
而莲谨之回过神,眼底划过一丝赧色,不明白自己刚才竟如此堂突地看眼前这个女看失神了。她看妙儿对着靳长恭一副不依不挠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头。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麻烦柳姑娘了。”
所有的退路都被她截断了,自己实在也无话可说了,不过……这亦让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情——眼前这个女子接近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
不过,有时候比起让敌人隐在暗处窥视,还不如将她放在明处,至少这样还可以随时探测到她的一举一动。
“自然,那接下来……就祝咱们‘旅途’愉快吧。”靳长恭伸出手,笑得一脸灿烂。
看来被他怀疑了呢~不过这样反而令靳长恭更加满意了,能够随时保持着应有的冷静与警惕,特别是如今这种紧张的时势里,一切虚伪都有把握拆穿,有足够大的信心能够掌握发生的局面,只有这样,他才能够走得够远,活得够久……
莲谨之微微一笑,乌黑的眉目在落日的余晖中跟水墨画似的,生动醒目。他虽犹豫了一下靳长恭的举动,却还是预备伸手,可是在中途便被虎视眈眈的妙儿一把抢过,她握住靳长恭的手就使劲摇。
“多多指教啊。”咬牙切齿,这个女色狼,休想占她公子的便宜。
虽然一切都是为了公子的安危她才妥协的,可是果然将这么一个看起来绝对不正常,对公子有着“企图心”的女人放在公子身边,她心中产生了极度的不安啊!
她的公子是如此纯洁无暇,如此善良正直,如此柔弱惹人怜爱……这像神仙一般的公子绝对不能被这个不怀好意的女人给指染了,啊啊~~~不行!她得随时提高警惕,尽一切力量好好地保护好她的公子……就在妙儿浮想联翩的时候,蓦地——
“啊~”妙儿一声高亢的尖叫起来。
“怎么了?”莲谨之似被她这声突如其来的惨叫惊了一下,赶紧问道。
“哦~不好意思,像我们这种粗人一向粗惯了,做事没个轻重,一个不小心可能捏痛了这位小,小公子了。”靳长恭似也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一派无辜,类似“自责”地松开了手。
而莲谨之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而妙儿则像猴子一样原地痛得乱跳,她甩了甩痛得麻木的手,像面对恐怖份子一样连忙退到莲谨之的身后,哭丧着一张脸指着靳长恭,控诉道:“你,你欺负我!”
“好了。妙儿,既然柳姑娘说了不是故意的,你也就别再计较了,还有赶紧回去吧,天色晚了……”莲谨之当然知道妙儿吃了一个哑巴亏,可是如果再不阻止她的任性,恐怕连“明亏”他都拦不住了。
“不!我不回去,如果我回去那姓罗等着收拾我怎么办,我一定会被揍得很惨的!公子~”一听要让她回去,妙儿也顾不得跟靳长恭之间的“仇恨”了,立即大惊失色地叫唤道。
“这……”莲谨之经妙儿提配也立即想到了这一层,于是多少有些犹豫了。
“我要跟着公子,我什么都不会怕的!公子,你就带着我一块儿走吧,否则妙儿会被人欺负的尸骨无存的,呜呜~公子,您当初救了妙儿,总不能又看着妙儿掉入火坑吧?”妙儿十分懂得利用自己那一张俏娇可爱的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浸满泪水,似哭似撒娇哽咽道,看起来可怜兮兮。
莲谨之并不是一个习惯被人触碰的人,即使妙儿是他的小厮,他也一直将她当成孩子一样看待,被她扯衣角已经算是一个极大的容忍了,看她似想再靠近,他终是忍不住地避开了。
可妙儿却乐此不疲地喜欢挑战他的忍耐性,如影随行地又粘了上去。
“算了,一道儿吧。”莲谨之实在受不了她的纠缠,亦不想看着这么一个半大的孩子因他丧失了性命,最后,莲谨之无奈道。
而凉凉站在一边的靳长恭,环起手偏过脑袋,瞥了他们一眼。
“事先说明,雇佣我的是莲公子你,至于你这名多出来的小厮的安危却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要是以后出现什么事情,我可没有义务要救她的。”
“我知道,莲某会在进入流失之地范围之前,将她安置妥当的。”莲谨之虽然对妙儿有所不忍,却也自然不会愚蠢到将弱小爱哭的林妙儿带进危险流失之地之中。
“公子!”林妙儿闻言一急,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莲谨之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就是那一眼,令林妙儿整个人都僵住了,双眸失神。
——冰冷,一片没有圜转余地的冷漠,从末从公子眼中看到过上位者的神色……那是她一直觉得温和,与世无争的公子吗?
而靳长恭眯了眯散着野性危险的黑眸,如薄膜般淡薄的唇轻轻抿起,已经率先转身就走了。
无知还真是幸福!
——我是三X即将撞一块儿的分隔线——
要从无双城由陆路出发前往流失之地的地界,即使快马加鞭也起码要耽误半个月时间,靳长恭曾经也考虑过,如果雇一搜大货船从琅伢小国出发,再次渡着混沌海域穿越过去,这样从时间上来说便能多另外两名圣童多了几分优势。
可是……诸多考虑下来,连最基本一步都被打击散了——那就是不会有任何租船商愿意跑去那片死亡之海冒险的。
所以这件思路是行不通的,于是靳长恭跟莲谨之预支了一些银子,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弄来了一张苍国大概地界路线图后,再利用一些地痞流氓替她打听一些消息后,总结了一下接下来的行踪,便告知莲谨之她的计划。
她们首发点便是先从琅伢小国搭上运船于海上绕一个弯,抵达另一个小国古蜀国海港,最后再从古蜀小国,租上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最快不超过三日,便可到达流失之地的那块荒漠边境。
这样大概估算一下行程要比走陆路,至少从时间与路程上考虑都能够快捷一大半,对此毫无遗漏,甚至精密分析出来的结果,莲谨之表示没有任何异议,甚至他都有些讶异,武力超群的靳长恭竟也有哪此精准的规划能力。
这令他对靳长恭多了几分敬重与颀赏,这一次亦是全靠她的帮助才能够多了一条先机。
预先订了三张船票,第二是天刚刚亮,他们三人便登上了船,一上船靳长恭与莲谨之都意外遇到了一个熟人——三位最终决选的圣童之一玛宝。
他背对着他们三人,撑着双臂靠着栏杆上,面朝着朝阳扑洒金光的粼粼海面,一头松软的茶色头发亦似渡了一层金光,熠熠生辉,他并没有注意到靳长恭他们三人的到来。
这倒是意外,他怎么会跟他们搭上同一艘船呢?难道他的目的地也是古蜀国?
靳长恭眸光深深大概看了他两眼,便挑了靠着船舱的位置,跟莲谨之他们一同席地坐下。
他们算是来得比较早的吧,之后又陆陆续续地上来一些人,就在船快要启航的时候,却不想又登上来一个熟人。
他抿了抿被粉红如三月桃花瓣的嘴唇,两粒小梨涡若隐若现的,很是好看。船上许多人留意到后都不由多看了他几眼,看年龄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生的白白嫩嫩,眉眼弯弯的新月一般,抿着两粒小梨涡乖巧,暖暖的晨光落在他脸上,剔透生绯。
夏长生?靳长恭看别人瞅着热闹,亦好奇旋目一看,顿时有些怔然。
怎么连他也上船来了?这这狗血的相逢,还是刻意的巧合?
——总不会说是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吧!
☆、第三卷 第三十二章 这个女人好可恶!
而夏长生游步登上甲板,粉嫩的脸颊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倒是弄不清是什么“虐恋情深”的原由,他竟第一时间看到了蹲在角落假寐的莲谨之,并且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意味不明地闪烁了一下,便脸颊带着桃子般的羞涩,笔直地走了过来。
看起来,来者不善的样子……靳长恭悠闲地抚弄着下巴,沉吟着。
“你跟他关系很熟?”靳长恭慢条斯里地问着身边的人。
“点头之交。”莲谨之的声音清清淡淡,他即使席地而坐,依然端正着坐姿像礼仪周全的贵公子,坐在一群莽汉子中间,他就似一道和煦清雅的微风,令人舒适,宜人——也很突兀就是了。
点头之交那是含蓄的说话,事实上靳长恭从中听出更深层次的意思——压根儿没有交情。
那就奇怪了,他怎么突然生起兴致,跑来打算跟有些闷骚潜质的莲谨之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
当然,靳长恭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三个“秘密”执行任务的人,会如此狗血地搭上同一艘船呢?
“莲公子,没有想到竟然会这里遇到你。”夏长生看似有些意外,明眸善睐地眨啊眨地。
他看着衣着明显跟平日迥异低调的莲谨之,忽然眉眼一弯笑了,梨涡浅浅地笑了。
出行在外,平日里在神庙的称呼自然需要避讳一些,称其为公子,同等地位的这种称呼倒算是礼遇了。
要是拿一直自命不凡的罗烨来打比喻的话,一定直呼其名。
别人客气,莲谨之自然也不能失礼,他捋了捋微皱的袖肘优雅起身,态度微霁地点了点头,道:“夏公子,的确有些凑巧。”
除了说是凑巧,他也不知道怎么来定论这次三人的会面了。
是凑巧吗?夏长生笑颜甜甜地望向那边,因为探听议论观赏两名气度不凡的美男,而引起船头骚动,动静过大而吵得不耐看过来的玛宝。
终于,三个目的相同,却出奇仅仅分离了半天时间,又“意外”重新汇集在了一起,这种事情也真是让人莫名地感到有些在意呢~
“啊,对了。难得这么幸运能够跟莲公子在这里巧遇上,有一件事情,我能不能问一问莲公子的呢?”夏长生一眨眼间,便将眼底猝闪过的神色收起,像是突然醒起,双掌一拍,抿着红润的唇,笑得甜咪咪地问道。
莲谨之清润的双眸微凝,却颔首,道:“嗯。”
“不知道靳国的永乐帝跟莲公子……是什么样的关系呢?”夏长生特意颠起脚,神密兮兮地凑近他耳边,像是不谙世事,带着一种好奇的声音低声问道。
一问完,他便退了开来,一双不笑的眼睛流露出一种深沉的看着他,黑眸仿佛最纯粹的黑夜,白净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是那葱白的指间微微,似在有趣地弹动着。
而莲谨之却因为他意料之外的问话,表情停格了那么一瞬。
夏长生纯真地眨巴一下眼睛,却不容他回避地直直探进他的眼里。
“我……”跟她?因为有些猝手不及,他发现原本早就练就好的说词竟有些哽刺在喉,他密睫半垂,将瞳孔掩盖在了阴暗的光线里,此刻他的身影似冷梅覆雪孤绝料峭,与一贯清俊儒雅的面容大不相同,平白敷了一层阴霾。
她跟他之间,能是什么关系呢?现在,再度的重逢,事隔不过短短大半年,彼此之间却陌生得比令人心寒,他想……恐怕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吧。
妙儿眼睛倒是尖,直觉知道自己家公子不喜欢被人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不过,看着一脸兴奋着红晕,干净得白璧无瑕的夏圣童,她想,或者他也是问者无心吧。
“夏圣,夏公子,我们公子……”妙儿搔了搔脸颊,有些委婉地开口。
“咦~你是谁啊?我在跟莲公子说话,请你能不能暂时不要打扰我们,突然插话,你这样会没有礼貌的。”夏长生小嘴一抿,梨涡浅浅,却有些嗔怪地睥了妙儿一眼。
虽然他的话就像小孩子抱怨一样,但不可否认句句带刺,可是碰上这么一张惹人怜爱的娃娃脸,即使听出他在嫌她,却让人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我……”妙儿瞠大眼睛,瘪着嘴,指了指自己,然后“我”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夏公子,莲某生来便是靳国人,跟陛下自然是臣民的关系,你要问的就是这个吗?”莲谨之神色淡漠似水地睨了他一眼道。
夏长生瞅着他不冷不热的脸,水汪汪的大眼微湿,顿时有些委屈道:“莲哥哥可是生气了,是长生太冒昧了吗?我也只是有些好奇靳帝陛下而已,其实莲哥哥或许不知道,靳帝陛下他曾经救过我一命的。”
莲谨之闻言微讶地抬眸,清眸审视地看着他辨别真假,而双臂伸直打着懒腰的靳长恭却动作一顿,悄然间蹙起眉头。
没想到他会将这件旧事在此时扯出来,他究竟想做些什么?别告诉她,就是因为她曾经救过他一命,所以他现在上来搭讪是准备来报恩的。
“所以,我是想来报恩。”
噗~果然不能暗地里随便吐槽的,靳长恭一个没忍不住就喷出了刚灌进嘴里的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在靳长恭身上。
靳长恭很镇定地擦了擦嘴,无视一切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蛋定道:“不好意思,不小心呛到了。”
“戚~真没用。”妙儿被她一惊一乍弄得有些神经紧张了,一放松下来,就不爽地暗中挖了她一眼。
当然,明面儿上,她是不敢再挑衅靳长恭的,跟她相处的这段不长的时间内,她悲哀的发现,自己跟她比就是剪头石头布,完全斗不过她,只能被一个劲儿地压制蹂躏!
而莲谨之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说些什么,而夏长生也只是对靳长恭那副另类的造型多看了两眼,却没有再过多注意她了,毕竟他的目的只是莲谨之。
“夏公子的命就算是陛下救的,也毋须来莲某这里报恩。”莲谨之有些弄不清楚这夏长生究竟想搞什么明堂。
“莲哥哥不是靳帝的‘人’吗?帮你,不就是等于帮他?”夏长生眉眼弯弯地笑着,特意在人字加重了些。
看吧,一转口,称呼就从莲公子直接晋升为莲哥哥,可见夏生生那副自来熟的等级绝对高杆。
此时,船已缓缓起航,船杆上停驻的海鸥受惊都“扑哧”地展翅俯着海平面飞飞翔着。
周围搭船的人看够了热闹,都在船上随便寻了处可以靠的地方坐着,而莲谨之与夏长生的谈话虽然降低声量,却也够口不遮掩了,所幸这艘船里坐的大部分就是一些普通百姓,没有几个有好耳力的,再加上“呼呼”刮得耳膜生痛的海风,就算仔细也听不清他们的谈话。
莲谨之根本不想应付这种笑里藏刀的谈话,特别话题还是关系他跟靳帝之间的事情,如果说罗烨对他是明嘲暗讽,那夏长生就是绵里带针。他明显在暗示,他跟靳帝两人的关系不清不楚,暧昧不已。
不过,还是很奇怪,据他了解的夏长生虽然善谈圆滑,却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别人私隐的人,他平时更像一个独行侠,不太爱与别人深交,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才会是“点头之交”。
但现在的他,却为何如此“关心”他的私事,难道……是因为陛下?思前想后,他心情阴郁地得出这个可能性。
“莲某跟陛下……”要说没有关系吗?还是只是单纯的臣主关系,他——真的要就这样撇清一切吗?
曾经一度是靳国男宠的身份,一直以来就是莲谨之心底最压抑的屈辱,亦是一直回避着难以启齿的事情,可是现在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翻出来言语愚弄,这让即便一向懂得自持的他都甚烦其扰,可是他却也对这既定的事实,百白莫辨。
一个男人,一个一直被人称为第一天才的男人,沦落为另一个男人的身下禁脔,这种事情恐怕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是一件耻辱不堪回首的事情。
“那你想怎么报恩呢?”这时,突然觉得看不下去的靳长恭突然站了起来,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夏长生,出声问道。
竟然当着她的面,公然拿自己跟他的过来来羞辱莲谨之,看这小样儿是欠教育!
虽然当初在徽州初遇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小家伙有点腹黑,不过因为生病那苍白柔弱的可怜样儿,到底是降底了几分危害。
现在一看,这小家伙哪里是“有点”腹黑,根本就是一个全黑扮猪吃老虎的个中高手。
虽然小家伙以这副诱受的模样使坏,从另一方向来说还是挺合她心意的,因为她不喜欢真的纯白如纸的人,不过如果欺负她的人太过,还是需要好好“调教”一下才行。
原本因为看到莲谨之一脸冰冷的模样,心中乐开了花儿的夏长生闻声转眸,看到了刚才表演了一出喷水的那个包了半张脸,乍看怪模怪样的女人。
“请问,你在跟我说话吗?”夏长生嫩生生地疑惑着。
“如果我没有跟你说话,那你现在是在问谁啊?”装傻?不巧,她就是那种拐不来弯喜欢直线撞球的人,所以很遗憾,此法对她行不通。
夏长生被她这么一窒,有些委屈地喃喃道:“干嘛这么凶,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靳长恭十分理解地点点头,然后道:“你是有意的嘛。好了,继续上面的话题,你不是说你想要报恩吗,那你打怎么来报恩呢?”
夏长生被像炮弹一样强势连轰得不给他一点反应余地的靳长恭,弄得一愣一愣的。
“刚才不是还巧舌如簧,现在怎么哑口无言了,还是你所谓的报恩只是一个愰子,实际上你正准备进行什么不可告干人的阴谋?”靳长恭厉眸一眯,压迫性地逼近一步。
不得不说,靳长恭长年生杀予夺培育出来的帝王霸气威严,即使不怒亦威。
夏长生眨巴眨巴眼睛,粉唇微翘,表情有些不自然道:“你,你在说什么?”
“在说你报恩的事情啊?怎么说不出了?既然都毫无顾及地跑来说想报恩,该不会是忘了计划如何报恩的事情吧,不如我帮你想一个方法,怎么样?”靳长恭牢牢地锁住夏长生的眼睛,不允许他躲开,她倒要看这小家伙,现在怎么装!
“方法?”夏长生像是被拖进了一个黑洞里,那愈发幽深的漩涡拉扯着他的灵魂无法思考,一个不注意便被靳长恭牵着鼻子走了。
靳长恭听到他有些茫然呢喃,顷刻间咧嘴狂肆一笑,嘴角那扬起的狡黠弧度,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邪魅,道:“不如~你自动退出这一场圣子选拔,放弃一切,远远地离开这里怎么样?这对靳帝来说,绝对会是一件值得她高兴的事情,你的报恩亦算物超所值。”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莲谨之与妙儿都看到夏长生闻言一瞬冷掉的脸。
许久,夏长生恢复了之的羞涩无害的模样弯眉笑着,梨涡荡漾道:“……你是谁,这件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言下之意就是暗示靳长恭,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可是他不清楚的是,这件事情还真关她的事情,毕竟作为绯闻中的另一个主角,被人当鼻涕作用一样地存在,她表示头颅两侧的太阳穴抽痛得厉害。
“我想,我跟莲公子的关系,肯定比你跟莲公子的关系要来得深些,既然你都能厚颜无耻地乱问了一通,为什么我就不能替他理直气壮地回答一通呢?”靳长恭白牙亮晶晶。
夏长生此时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已该说些什么了,或者是说他从来就没有见过,竟会有女子像眼前这一个一样,对他没有任何的礼貌,一字一句像铁钉一样刺进他的玻璃心,不假辞色,甚至算得上咄咄相逼,更重要的是她的口才还很好,而他竟有些失算了。
夏长生感觉很郁卒,很幽怨,他瞅着靳长恭,用那一双堪比星星点灯尤不及其亮度一分的眼睛,使命地控诉着。
——你坏,你在欺负我!
这小子!靳长恭被他怨气缠绕,顿感额头十字井然突起。
说不过就采取冷战方式,幼稚!
“柳姑娘……”莲谨之看到两人停止了“剑拔弩张”的明争,变成暗火硝烟的暗斗,也终于有机会出声,想着救过他二次,此刻还挺身而来替他出面的靳长恭,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而靳长恭根本没有体会到他的一番复杂之情,一听那“软爬爬”的声音,便怒火飙升。
“笨死了!你难道不知道,你那张嘴它除了能吃饭就剩下话说这项功能了吗?你又何必怕它劳累了,半句话都憋不出来呢!”靳长恭眼睛一横,怒其不争地张嘴教育道。
她知道原本的莲谨之虽然身居高位,却是一个澹泊明志,宁静致远的人,这样的他在经历一番寒雪地狱一般的磨砺,也不可能成为一个生性狡猾,懂得巧舌如簧狡辩的人,虽然他很聪明,懂得进退有度,思绪捷敏,可偏偏生得一副性子严谨惯了,人家不逼到他的底限,都不懂得反击。
莲谨之不知道为何,在那一双射来的犀利黑眸注视下,竟有种久违的紧张感,他蠕动着嘴皮,道:“我,我知道了。”
靳长恭对此回答并不很满意,沉声道:“那下次别人问你跟永乐帝的关系,你该怎么回答?”
“呃,啊?”莲谨之有些跟不上靳长恭突发思维的节奏,有些茫然在抬眸。
“莲谨之,命运是掌握在你自己手上。别忘了,现在你的命运已经由你亲手改变了,此刻你是谁,你站在哪里,你即将要做什么事情,难道经过了这么久的事情,你都还没有想清楚吗?你当真愚钝至此!?”靳长恭没想到,他竟给她露出这么一张飘渺茫然不定的脸,简直岂有此理!
若他真让她之前培育他成为的心血最终付之东流,她发誓,等她夺回靳国后,绝对第一次时间就拿他们莲家老少集体开刷!
子不教,父子过!
听到她的一番话,他眼底骤然浮起了一层迷蒙的雾霭,心弦似被拨动一缕,他在思考,又似在总结他想说的话。
“我自然没有忘,我是靳国的莲谨之,我选择离开靳国,离开她,而来到神庙,就是为了舍弃过去,获得我想要的末来,我……”
很好!可是还不够,至上在气势上,与将来所为匹配的野心上,他此时还是有所欠缺的。
“听着,你将会是靳国末来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莲宰相,你亦会是神庙的圣子,永乐帝会将你视为不能离开的左右臂膀,你会重新获得所有人的尊敬与敬爷,即使你曾经是从那污秽难堪的泥泞中爬起来的,最终你会得到这一切的!”靳长恭直接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地替他重植他的末来设想图。
她的声音就像,如同湍急的流水,撞上了礁石后溅起的浪花,如此激昂震憾,不仅莲谨之听后产生一种共鸣,彷佛自己该是她所说的那种末来,连一看看不顺眼靳长恭的妙儿与夏长生都为之震惊。
这个女人……还真是特别,夏长生眨巴眨巴眼睛。
良久,莲谨之像是放松了全身僵硬的身体,双肩自然地垂下,望着严肃的靳长恭,轻云一般,笑了。
“柳姑娘,谢谢你。”
比起他那显得有些空洞,决心不足的发言,显而她的说辞更加让他的心澎湃,流满动荡激情,就像一只巨形的手拨开那层层迷雾的朝阳,最终散发出热烈的光芒,明亮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他的意志,明显还有缺陷,可是从她身上感受到的一丝坚毅,就能够令他重新拾起曾经失去的光和热。
她的心一定像那磨砺之后璀璨的钻石,总是那么剔透,而无坚不催吧。
“不用谢。”靳长恭看到那一双焕发着光彩的眼睛,它就像从他心底划过的一道道涟漪,最终在他的眼睛里凝聚成两簇火星,转瞬消失在眼波深处。
终于,满意地笑了。
的确不用谢她,她喜欢将一块有潜质的原石经她的手打磨后,再一点一点雕琢成她想看到的模样,然后将最终变成最璀璨辉目的宝石,统统归于自己麾下。
所以,真的不用谢,因为这些以后都是要还的,靳长恭脸上露出一抹飘忽的笑意。
另外,一直用着怪异神色瞅着自己的夏长恭,已经被靳长恭选择性地遗忘了,她心情甚好地旋目,望向一片蓝莹莹的晴天,碧空万里,风和日暖,两排眼睑就在躲避阳光时却在不经意望到一处灰岩海岸上。
那里,站着一人,他穿着一件哆呢啰质地轻柔的灰色长袍,骨节分明的五指撑握着一柄青绸骨伞,身姿如临水照柳地站在那里。
海风席卷而去,他的发就这样在晓湿晨露中轻轻飞扬起来,他望着粼粼碎光点点的海平面,眉宇之间缓缓舒展开来,似山涧明月朝露清风,脸上永远带着那般温润轻柔的微笑,仿佛天地之间极为动人气韵凝聚在其身。
瞳孔微缩,靳长恭怔忡地看着那一抹距离她越来越远的身影。
此刻,船已经朝着与之相反的方向划行了,靳长恭忍不住快步奔到船头的边沿处,拨开海风吹乱的碎发,遥目凝神地看着那人,他依旧只是朝着海平面的方向,久久驻望。
像是感应到什么,也或许是靳长恭那双乌黑深邃的黑眸刹那间迸射出那炙热得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那人缓缓地转过了头。
顿时,两人的目光隔着宽阔的大海彼岸,遥遥交汇的一瞬间。
可仅也只是一眼,那人便移开了。
看来是意外错过了。靳长恭放松下来,懒懒地抱胸,唇边荡漾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公冶,终于引出你了……”
“喂,走开。这个地盘是我的!”这时,她旁边传出一声冷傲夹带不耐的声音。
靳长恭转眸一看,原来是三圣(童)之一的玛宝少年。由于两者身高的差距,他需要微微抬起头,一张白嫩尤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不满地皱起眉毛,虽然五官尚且稚气却也明朗的小脸带着一抹倨傲,斜着靳长恭。
近隔离一瞧,玛宝少年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梁,晕红的小嘴,装成小大人一样的姿态,都让他看起来……意外地更加能够引起靳长恭心底的恶趣味。
就像有些大人,看到可爱柔软的小婴儿,喜欢捏捏他的小脸,揉揉他的小脑袋,看他一脸憨态,要哭不哭的模样。
“既然你说它是你的地盘,要不你叫一声,看它应不应?”靳长恭稍微伏低身子,微微侧过脸,眸中笑意盈盈,忍不出言相讥。
玛宝少年脸唰地一沉:“它又没有嘴,怎么可能会回答!”
“那你凭什么说是你的!难道是因为这艘船的船长是你爹,才让你产生微妙的错觉,认为它是你的?”
玛宝闻言瞪直了一双大眼睛,咬紧了下唇,刚才虽然没有特别关注那边的情况,只是她风厉雷行地教训了那两个白痴圣童的事情,他其实早就看进眼里了。
家族曾经对他从小的教育就是,遇到分析出不能应付的对手,就不要与之对抗,选择暂时回避,留存实力。可是面对这种毒舌变态的女人,他心中却有一种想法不吐不快。
“你这个女人,好生可恶!”
“你这个小鬼,也好生可恶。”
两看相厌,一个满脸凶相,一个笑得邪恶。
☆、第三卷 第三十三章 这一船的闹腾
相互比拼眼力厮杀半晌,最后还是眼睛用力抽搐的玛宝先撇开眼睛,暂时“撤退”后便冷哼一声。
而靳长恭看到抿着红唇,气鼓鼓涨红着眼睛,却无计可施的玛宝,这才伸手摸了摸鼻子,有些讪然,原本只是兴起想逗逗他,却不想这屁大的小孩子还真跟她较上真了。
靳长恭想了想,从兜里掏啊掏地,掏出来了一块类似绷带一样雪白的长布,然后比着尺寸用力一撕,将它撕成一块四四方方的大小的布绢。
再将剩下的布塞回兜里,回忆着过去小时候她隔壁家那和蔼可亲的安奶奶平时为哄她玩,便用餐巾给她叠一只可爱小巧的小老鼠布艺品。
“小鬼,嗱。”
虽然拆拆叠叠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成功了,看着手上那只偏头脑袋的憨态十足的布老鼠,她直接给玛宝扔过去,而玛宝抬眸一怔,然后……做出了一个一般人正常躲避危险的反应——原地不动!
这孩子从小家教就好,懂得陌生的东西不能随便接!
于是那只饱含着“新生”激动情绪飞奔而去的小老鼠就这样——“啪”粉身碎骨地砸在地上!
玛宝微愕地张嘴,眨了眨萌萌的大眼睛,然后僵硬地看向周身已经黑化的靳长恭。
他忍不住赶紧退了一步。
可是靳长恭没有他预料的发飙,她只是阴沉着一张绷带脸,跨前一步,然后从地上捡起那只砸得“粉身碎骨”的布巾小老鼠,半蹲着就着膝盖将散开的它再次拆开,然后一折一叠一拉,不一会儿一只徐徐如生的小老鼠再度出现了。
玛宝这一次是亲眼看到一块平常的白布竟然能够变成一只老鼠的模样,他包子一样白嫩的脸上有些惊奇,至少他活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能奇思妙想到做出这种事情。
这一次,靳长恭决心不再浪费自己的一番心血,她起身直接走到玛宝身边,一把抓住他软绵绵的小手,玛宝一惊下意识想挣脱她的禁锢,但是却半分挣不开她的手劲。
眼前的这个女人给他一种很强大的感觉,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轻易战胜的,所以禀着不违抗强者的祖训,他铁青着脸,由着她将那只布艺小老鼠塞进他的手中。
“如果不喜欢,等我转过身就丢掉吧。”靳长恭看到他接下她送的小老鼠,便松开了他的手。
然后,便转身走向莲谨之坐着的位置去。
哗~虽然只有一些很细微布料摩挲的声音响起,可直觉很准的靳长恭敢赌咒,那死小子肯定将她“辛辛苦苦”做好的那只布艺老鼠给扔掉了,而且就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果然,是个非常不可爱的小鬼。
但是为什么呢,虽然嘴里是这样骂着,可是靳长恭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比起让他拿着她送的那只小老鼠,想起刚才他认真盯着她折叠布巾小老鼠的模样,那鬼小子肯定已经偷师成功了,所以故意不屑地扔掉她送的东西,借此来惹她生气,一报刚才的憋屈之气。
还以为他是一个小大人呢,倒是意外地发掘到他十足幼稚的一面了,靳长恭弯眸笑意盈盈。
停坐歇息在莲谨之的旁边位置,而林妙儿一看到靳长恭回来,便拉起一张晚脸娘,像看到细菌一样赶紧换个位置,跑到离她距离最远的地方坐着阖目睡了。
而夏长生也已经离开了,他选择在船帆圆杆的位置蹲膝坐着,靳长恭稍微一打量,一看他们三个人的方向,恰好整成一个铁三角的位置。
莲谨之在靳长恭撩裙挨着他旁边坐下时,不经意嗅到那湿润的海风夹带着她身上一缕馨迷的暗香飘来,微微侧眸。
犹豫了一下,他启声。
“柳姑娘,你有脸……为什么要包着绷带?”
刚问完,莲谨之看到原本假寐的靳长恭蓦地睁开眼睛,眼底有一丝讶异睨向他,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问话或许有些唐突了,只是他却没有故意回避自己的怀疑。
但是靳长恭很快便放松了,随意地回道:“脸曾经受了点伤,所以才习惯包着。”
原来是曾经受的伤吗?怪不得从她身上嗅不到任何药物的味道,却看她一直将脸包着严实,他才觉得怪异。
“伤得很严重吗?”看她好似并不在意这个话题,莲谨之便也随意地问下去。
能将脸包成这种模样,恐怕伤势是从额头乃至左脸颊都伤了吧……
“这个……”当他问起伤势严不严重时,靳长恭便不由得有些迟疑了。
老实说额头那道口子其实一点也不严重,特别是她擦了师傅特制的伤疤膏,伤口昨天就已经结痂了,可是如果说不严重的话,那还这么夸张地包着……看着莲谨之慢慢变得凝重的脸,靳长恭沉默了。
绝对会被拆穿的!可是,现在还不是时机,所以——凭他怎么想吧。
“对不起,我不该随意提起柳姑娘的伤心事的。”看到靳长恭沉默“黯然”的脸,这让莲谨之确认了她掩下绷带下的脸肯定已经丑得无法见人了,不由得,他有些自责地颦起眉头。
本以为看她面对自己,甚至是夏长生都风轻云淡,据理力争的模样,是一个不会拘泥于外貌的人,果然是女子都会在意自己的容颜吧。
“不过柳姑娘,你也不用太忧心,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奇能异士懂得医治像你这种奇难杂症的。像神庙的华韶大祭师据传闻,他的医术便是堪称一绝,等我们以后回到神庙后,莲某一定会替你引见,恳请大祭师帮你看看脸的。”
听着莲谨之一口气能够说出这么多话,还真是稀罕,要知道平时他就算会聊天,但绝不是一个适合闲谈话唠的人,想是真的对靳长恭感到有些愧疚,才无话找话地来安慰她的吧。
“你确定神庙的大祭师会因为你的求请而帮我治脸?听说,他是一个非常的‘原则’的人。”不是她怀疑他的诚意,而是她极度怀疑她那面摊着,并以“万物自有其生命轨道,不能随意插手”为由,实际上做着闲事莫管,任之由之态度的师傅,会帮忙这种在他看来没有必要在意的小事情。
况且容貌对于女子来说很重要这种事情,她想他脑子里是没有这根受触动的弦。
经她一提醒,显然莲谨之也想起一些神庙内部人氏对华韶大祭师的传闻,神情微微犹豫了一下。
“……或许,传闻只是传闻罢了。”
“或许吧。”想着毕竟那人再怎么样都是她的便宜师傅,在他背后拆他老底,就太欺师灭祖了,所以她耸耸肩,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船头飞溅起的浪花,似吟唱著远行的歌儿,而他们之间的时间就这样默默地流逝着……
“柳姑娘,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救我?”莲谨之终于还是问出了一直令他无法释怀的问题。
虽然相处不久,但他能够看得出来,靳长恭不是那种热肠古道的善人,那为什么她却会出手救他呢?
她懒懒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挑起的眼角勾勒起一抹邪魅勾魂的弧度,薄薄的嘴角翘起,道:“想救就救了,哪来得那么多原因。”
莲谨之一愣,视线有些移不开她的眼睛。
最后,还是靳长恭先转过头,他才像解脱一般,捏紧微湿心手,迅速瞥开眼睛,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高矿天空,看着海上偶尔掠过的海鸥,再缓缓平息那有些失频的心率……
“这艘小小的商船还真是有趣,竟潜藏着四方势力。”
莲谨之听到靳长恭说话,一看,却发现她似睡着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别说话,我不想别人偷听到我跟你接下来所说的话,所以用了一种密音传室的功法与你通话。”
莲谨之心中虽讶然她懂得这么奇妙的功法,却了解现在她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于是便放松身体,继续若无其事地望着天空。
“我想其中一股势力必要是夏国的,刚才我感觉到夏长生来到我们身边的时候,就有奇怪视线频频观望注意着我方,等他一离开他们便淡漠了气息。第二股应该是苍国的,刚才我故意逗弄小家伙玛宝的时候,属于苍国那方的人员便一直躁动着,飙射着随时动手的杀意。第三股我想你现在也该猜得出来,就是属于靳国的,只是我有些好奇,第四股潜藏得最隐山隐水,却一直如影随行的势力,是哪方的呢?”
靳长恭睁开了眼睛,然后支着脑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莲谨之眼中露出了震惊,她……她竟然凭着一步步推量就造就了事实,闻一知十,这还真是一个令人感到恐怖的智慧程度了。
那些在他看来只是一个随意的举动,却原来在她心中已经是经过千壑万练地计划着一个目的。
能够凭着一些简单的试探,把握每一个机会,随时敏锐能够第一间感察到异样,然后就将那些隐藏的阴暗挖了出来,这又是何其精精湛的谋算!
她真的只是一个雇佣兵吗?他现在真的无法确定了。
“莲公子,能问一下,你为什么在离开神庙的时候,曾停下来左右盼顾,是在找什么吗?”靳长恭突然出声问道。
她用嘴说话,就表示他也可以开口了。
莲谨之听到她的问话后便微微沉吟,难道第四批人是……?
“临行之前,大祭师携十司祭师曾召集我们去华典堂,大概嘱咐了一些事宜,并且声称我们三人此行一路上会有神庙的专人负责,沿路观测评定我们的处事,言行,举止,态度,并且一定程度上给予我们一些适当的任务帮助与指示,只是他们并不会负责我们的安危。”
“所以,其实你们三个人一直是被监视着的,这样理解对吗?”
她的声音故意压低,带着一种嘶哑的笑意,滑进莲谨之耳中。
原来如此,靳长恭眯起眼眸,嘴角带着惬意的微笑,暗暗沉思。
将重要的圣子候选人放进一群狼虎环视的恶地,那对神庙至高无上的圣主竟然是想利用他们这次的“任务”得到什么,难道神庙的目的,会跟穆梓易他们一样吗?眼眉一跳,目光顿时是暗了下来。
这一船人在一边汪洋大海中航行了整整七天,这七日里船舱中只有备用清水,却是不会有食物供应的,一般搭船的人都是自带干粮。
这一群人中,只有靳长恭有着被流放远走野外的经验,所以计算着路程倒是带足了份的食物,可是像夏长生这种长年幽居,不闻窗外事的,跟玛宝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嘴的少爷,却郁闷地发现,在船上第六天就开始食物紧缺,下餐不继了。
受美色诱惑的妙儿,在看到夏长生那副吃不饱,可怜兮兮的纯真眼睛失落地耷拉着,便萌心大动,偷偷地觑着莲谨之与靳长恭不注意,便暗渡陈苍地救济地“包养”了他。
夏长生则在第一次得到食物后,便大大地给了妙儿一个感激的笑容,那耀眼的笑靥迷醉人眼,灼灼生辉,惹来妙儿闹了一个大红脸。
所以说,拥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儿,就是一种非常便利的资本。
妙儿以为自己的这些小动作,靳长恭并不知道,其实整个船上的事情,没有一件是能够瞒得过她的眼睛的。
她只是觉得没必要干扰别人的“私事”,反正那些干粮都是从她的那份里面扣出来的,她想做善事,又何必出头做“恶人”呢?
而玛宝已经饿了一顿了,从没有挨过饿的他十分烦躁,在不经意看到跟着那个怪女人身边的妙儿偷偷地给夏长生送了吃了,他不知道为何就觉得气冲脑袋,连生气的原因都省了,就死命、恶狠狠瞪着靳长恭。
靳长恭感觉到了有一股像冤鬼缠身一样的寒气,不由得抖了抖,却依旧选择视若无睹。
那食物是那傻妞儿自己乐意要送的,这小鬼平白无故地瞪无辜的她做甚?
时间长了,最后还是莲谨之看不过意玛宝一个小孩子饿着肚子,便起身拿出一块还算可口的饼子给他,但是却被玛宝嫌弃地挡开了他的手。
走开!他不要他的东西!
自始至始,他的眼睛都没有看过莲谨之一眼,只是死命地瞪,用着越来越红的眼睛,瞪着靳长恭。
那种执拗,带着少年一股热血,怨念的恐怖眼神,终于,令靳长恭稍微有些感觉了,她想再被他这样瞪下去,恐怕他身后那些苍国后盾也顾不得暴露身份,集体化人为魔操着武器跺了她。
于是,她就从兜里掏啊掏啊……
玛宝眼睛顿时亮晶晶,聚精会神地盯着她的动作。
上次她也是这样掏啊掏啊……然后他得到一只小老鼠,虽然最后还是被他气得扔掉了,不过他却偷偷地做了几个,不过好像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做得像那个怪女人做的一样漂亮,所以在他扔掉之后,暗中有些后悔……
靳长恭最后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一个东西,朝玛宝方向扔去。‘
这个时候,玛宝倒是机灵了,他赶紧伸手接下了。
咽了咽口水,他闻到了油纸包着的食物透出的香味了,他抿着唇,期待地掀开油纸,然后看到了里面那亮晶晶,软绵绵的猪油肉糕时,眼睛一亮,似星辰,此刻玛宝就像馋嘴的小猫。而在玛宝捧着的看到那个色泽诱人的猪油肉糕时,妙儿脸轰隆隆地黑了,莲谨之有些讶异了,夏长生的嘴瘪下去了,玛宝小猫咪则满足了,而靳长恭她则终于可以安静了。
那包猪油肉糕本来是她在上船前买来给自己打牙祭的,猪油肉糕是一个很好保存的食物,即使搁一个月都不会坏,只是要吃需要热蒸一下,可是有内力的人却可以方便地直接化开那一层猪肉,它才会散发着亮晶晶,而诱人香气。
只是没有想到坐了六天船的她,竟出现了轻度的晕船症状,所以这几天她一直懒懒地靠着想睡觉,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更不想吃任何油腻的东西,所以想着怀里那一包猪油肉糕,便“化热”后,随手拿来打发那傲娇的玛宝小鬼。
而玛宝小朋友从此将靳长恭看成了一个移动宝库,他觉得靳长恭腰间的那个兜非常神奇,因为她总是能从里面掏出一些能够满足他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第二天一到吃饭的点儿,他故态萌生,一个劲儿地瞪着她。
而一直觉得自己可能是后娘生的夏长生则嘴里嚼着刚才妙儿送来的干巴巴的饼,也学着玛宝一样怨念地瞅着靳长恭不放。
偏心!为什么就不送吃的给他,明明他也很可爱啊!果然玛宝才是亲娘生的,有人疼吗?
在船上枯燥无味地又航行了三天,商船终于抵达了古蜀国的海岸口,靠港停船后,船上的人纷纷都下了船,而靳长恭则让妙儿先下船去四周打听一下哪里有买马的地方。
妙儿一开始很不情愿听靳长恭的命令,可是连莲谨之都开口了,她只能单独一个人先下船去打听了。
走在最后一轮下船的靳长恭,感应到玛宝小鬼临走之前,习惯性地又瞪了她一眼,就随着人流走了,而夏长生则在更早的时候,朝他们扬唇暖阳一笑,便走了。
在靳长恭与莲谨之下了船后,她发现那些一直跟着他们的尾巴也一同随着玛宝跟夏长生消失了。
连靳国那方的势力,也不见了,一切都断得干干净净的。
靳长恭倒不纠结他们离开的原因,她看着热闹的码头,考虑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便领着莲谨之一同随意逛一逛古蜀小国的这个边城——月湾城。
月湾城这个城镇并不大,但人流量却很多,商铺与小贩也密集,整个城镇局势排列就像一个咧嘴微笑的月亮一样弯弯欢乐的城市。
靳长恭一路上零零碎碎地买了一些小物件,莲谨之则一路不由自主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像是看着感兴趣却不实用的物品,会皱眉犹豫一下,然后果断地舍弃,看得起来她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不会因为兴趣而放纵自己。
但是当她真的看中一样东西,却很固执,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掠夺过来,那时候她的眼神就像锐利的鹰隼,犀利而摄人。
他发现观察她就像是在翻阅一本书,品茗一壶很有味道的茶,能够余韵十足,而他好像越来越沉溺在这种慢慢浸透,猜测她下一步行动的思维里。
在经过一间成衣铺靳长恭却停了下来,她看了看莲谨之那一身单薄的夏衫,便示意莲谨之跟她进去,以为是靳长恭想要买新衣,莲谨之没有多考虑便跟着她也一同踏进去了。
☆、第三卷 第三十四章 所谓缘分?
在经过一间成衣铺靳长恭却停了下来,她看了看莲谨之那一身单薄的夏衫,便示意莲谨之跟她进去,以为是靳长恭想要买新衣,莲谨之没有多考虑便跟着她也一同踏进去了。
靳长恭一进去,首先环顾四周,看着墙上吊挂着的样式倒是挺新颖,便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提示正“在噼里啪啦”埋头珠算的老板。
“老板,接照他的身形,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冬衣?”
“哦,客官请稍等。”
老板赶紧拨算完最后一笔帐,扬起欢迎光临的谄笑,抬头准备招呼客人,可下一秒在看清眼前站着人的模样时,眉毛不可抑止地惊然耸动着。
霍~他当即倒退了一步,拍了拍受惊的胸脯,然后转眼看向一旁的莲谨之,霎时双眼一亮,在与女子那一张抽象惊耸的脸对比后,眼前男子那张五官精细完美的脸,简直美得惊天动地了。
到底是做生意的人,美色再好也抵不过真金白银的诱惑。
他很快回过神来,瞧着眼前的情景,像是那个包得像是重病患者的女子准备给这份貌美惊人的男子买购衣服。
打量了一下男子的身材,观察他身上衣服,款式虽然朴素简单,但料子却是好货,便打发着在一旁看人家美男看傻了的小厮,赶紧去内室取几件款式的冬衣来。
“柳姑娘,莲某的衣衫已经足够了,你不需要特地为我选衣服的,你随意添置你需要的就行了。”莲谨之看不透靳长恭的心思,也弄不表她此举的目的,况且春末夏至的气候,就算要置添衣物也该是准备一些薄衫才对,为何去采购那沉重的冬衣?
“你有我知道,可是明显你现在没有将它们带来,不是吗?而且这些衣服是你用得着的,自然由你付帐,我可没打算替你买的。”靳长恭斜睨了他一眼。
“……”莲谨之哑口无言了。
老板刚才是打量了两人一番的穿着品味,倒也没有拿最好的袄子。
看着摊好在柜台上的几件素色袄子,靳长恭并不满意,她道:“拿你们店里里料最好的棉袄,然后在棉袄外层细补一层布料最差劲的黑麻布,银子不是问题,我们急需要拿走,你们现在就去处理吧。”
第一次听到这种需要这样处理衣服的方式,令成衣店老板微愣了一下,最后怪异地瞅了他们两个一眼,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也不讲究那么多,打算亲自进去操办了。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成衣老板拿着一件刚做好,符合靳长恭条件的衣服出来,靳长恭大抵看了看,便让莲谨之拿着衣服试一试。
莲谨之看靳长恭一脸不容置疑的态度,考虑到一路上她做事缜密,从不会无的放矢,况且既然都高价钱买了,也不推脱在场穿上。
当莲谨之穿着一身素得就像刚披麻戴孝,一身气质几乎被掩盖在阴沉的黑袍熬子下,无光流彩的俊脸亦失色不少。
这件衣服展示出来的效果出奇的好!令靳长恭满意地颔首。
当然这种“好”是放在靳长恭眼里,而旁边看着直想摇头的衣店老板却直犯嘀咕,唉~还真是糟蹋了那一张好脸了。
将衣服暂时包起来备用,两人便踏出了成衣铺。
“柳姑娘,这些是为了进入流失之地而准备的吗?”莲谨之想了想,便掂量着可能性问道。
“嗯,等去了那里你自然就明白了。”靳长恭直接承认,却没有对他详细说明。
那些事情,等他亲身经历一遍后,才能够真正明白,道听途说的解释,实际上没有多大意义。
之后,靳长恭又带着他去铁铺里购买了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交给莲谨之让他贴身带着,之后又去药铺买了一些伤药,杂七杂八的药材,最后逛了一圈,他们再次回到港口。
此时等到挠耳搔头,焦急踱步的林妙儿,一看到他们回来,便惊喜地跳起来,冲了过去。
“公子!你们刚刚去哪里了?妙儿在这里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看着公子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又跟靳长恭一道,想着他们撇下她一个人,在街上游玩购物,好不快活,妙儿心里就直冒酸气,自然语气也不好。
“妙儿,你找到买马的地方了吗?”莲谨之没有在意她的小任性,直接问道。
“找到了。”林妙儿一经莲谨之提醒,就想自己刚才辛苦所做的事情,立即笑逐颜开邀功道:“公子,就在前边不远处就有一个马贩子正在卖马,我磨了他好久,特地叫他为公子选了一辆舒适又大方的马车预留着,千万别卖给了别人。要不,咱们现在赶紧去将它订下来吧。”
林妙儿兴奋得脸颊红通通的,便一脸“快快夸我吧,我很聪明吧”,眉飞色舞。
“马车?”莲谨之清淡的眸光,看了一眼靳长恭。
“嗯!嗯!是马车啊,公子,我们要去的那个叫什么流失之地的地方不是还很远吗?不坐马车怎么办,如果听那个雇佣兵的话全程骑马的话,恐怕到时候一身骨头颠都要颠散了。”林妙儿厥起樱桃小嘴忿忿不满地扫了一眼靳长恭,直起脖子理直气壮道。
虽然靳长恭是吩咐她去买马,可是公子跟她都是一身矜贵,当然是坐马车上路才更加方便的,不是吗?
“走吧,先去看看。”靳长恭并没有对林妙儿的擅作主张而产生任何情绪,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很是平静。
可是越是这样,反而就越让林妙儿心中忐忑不已。
根据她以往经验,她觉得这该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像那个阴险邪恶的女人,肯定在蕴量着什么阴谋想害她。
果然马贩子处并不远,绕过一条杳繁锦杏花巷道,就搭棚居住在一座四合院子里。
马贩子一眼就看到率先蹦到门口的林妙儿,一脸热情上前招呼,道:“哎,这不是刚那个那名小公子吗?怎么样啊,您要的马车我一直给您留着呢,只要付了钱就归您了。”
林妙儿眼睛一弯,露出雪白的贝齿,笑着连连点头。
“好,我……”
“老板,给我挑两匹脚程好的马。”靳长恭越过林妙儿,她移步来到马栏前,打断了林妙儿跟马贩子的谈话。
马贩子有些意外地掉头,这个脸上包着绷带的女人不是跟小公子一块儿来的吗?还有那一名俊雅似莲般的公子,想他们三个人坐一辆宽松的马车就足够了,怎么还需要买马?
不过有生意就做,他赶紧上前。
“姑娘您想要哪种马呢,老贩我这里有日行千里脚程特快的汗血宝马,还有经得起长途跋涉耐劳的青悍马,这两种马算是老贩我这儿最俊的马种了。”
马贩子轮流着将汗血宝马跟青悍马牵出来,然后着习性与特点仔细给靳长恭介绍着。
沉吟片刻,靳长恭摸了摸那匹额头有一缕棕毛的马匹。
“就来两匹雄的青悍马吧,价格怎么算?”
马贩子捋了捋胡须,笑道:“两匹雄的青悍马老贩不算姑娘高价,一共就算两百两银子,至于小公子订下的那一输马车就算一百三十两,一共合计三百三十两。”
“那辆马车的钱另算,两匹青悍马我要了。”靳长恭转过身,喊着莲谨之:“莲公子,付钱了。”
莲谨之闻声,心中悠悠叹息一声,却很自然地上前付账。
“喂,你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你想要就要,公子想要的马车就不要,况且钱都是公子付的,你这个雇佣兵是不是太霸道了!”林妙儿此刻气红的脸。
她一直都忌惮着靳长恭,看到她打断她的话,跑去买马,她想她或许是个怪脾气,不喜欢坐舒服的马车,偏爱受罪,如果那样的话,马车里只坐着她跟公子两人那样就更好了。
可是在听到她那句“钱另算”的话,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压根儿就没有打算买马车!
“老板,帮我挑两匹最好的牵过来。”靳长恭乌黑漂亮的眼睛似覆了一层雾霭,令人看不清,她径自对马贩子说道。
马贩子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绷带女子,与被她忽略着一脸气极败坏的小公子,他想,看来这一次马车的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好,老贩一定为姑娘挑两匹最俊的马,姑娘您稍等一下。”
说着,马贩子就准备进棚挑马了,可这时林妙儿却野蛮劲上来一步冲了上来,不管不顾地抓住他的手臂,凶巴巴道:“站住!谁准你走了,这马车我还没有买呢!”
“这……”马贩子被逮住,有些头痛地看着眼前不依不挠的小公子,再求情地看向靳长恭。
莲谨之看到妙儿如此失礼的举止,白皙的脸颊染上清冷的光泽。
“好啊,你想买——那你就付钱吧。”靳长恭终于跟不再无视她,开口了。
可是一句话便让林妙儿像被捶子击中脑袋,整个人都愣住了,付钱?!她哪里来的钱!
“公子……”林妙儿思默了一瞬,便立即转眸,向莲谨之求救。
“妙儿,别闹了。我们要去的地方柳姑娘比较熟悉,该怎么安排自然比我们来得妥当。”莲谨之冷淡道。
虽然他甚少骑马,也唯恐自已的体力会拖累行程,不过他却没有怀疑过柳姑娘,他相信她这么做一定有其原由的。
“公子!”林妙儿被莲谨之一口拒绝,简直快要气疯了!她用快要咬碎两排银牙的力度,道:“可是她为什么只买两匹马,我们明明有三个人啊?”
莲谨之尚末回答,靳长恭已经斩钉截铁地道:“你的行程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就不必再跟着了。”
“你说什么?!你凭什么安排我的行程!”妙儿难以置信,瞠大眼睛。
莲谨之眼睛清淡似水,映着她怒气冲冲的模样,道:“妙儿,等一下寻一间客栈你暂时先住着,然后等我们回来。”
林妙儿用一种刺痛,似被背叛了的酸楚眼睛看着莲谨之,蓦地尖叫道:“不行!我不同意。”
“妙儿!若你再如此不听命令,便且自行离去,不必跟在我身边了。”即使一贯情绪冷清的莲谨之,此刻都被林妙儿的胡搅蛮缠惹得隐隐动怒了。
“我,我不要,我不要离开公子你,公子,公子……”妙儿从末看过莲谨之对她如此严厉的态度,她心头一慌,便想伸手拽住莲谨之,却被他侧身避开。
“你先去找一间客栈住一段时间,等我们从‘那里’回来,便去接你。”
林妙儿知道莲谨之对她生气了,她捏紧拳头,垂下头,半晌没有回话。
可眼尖的靳长恭却没有错过,林妙儿抬眸扫过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鹜与恨意。
“……公子,我知道了。”
她不甘不愿地哽咽着回了一句,便瘪起嘴,眼睛一红,哭地跑了出去。
经过一场闹剧,马贩子将两匹马牵给靳长恭后,她决定暂时并不着急着出发,她对莲谨之道休歇一夜再启程。
坐了六天的船,如果又骑马长途奔波,身子肯定会吃不消的——当然这话是针对莲谨之那缺乏锻炼的身体。
月夜当空,万籁寂静时分,靳长恭盘腿坐在床铺上,像拔丝一样抽动着经脉游转周身,不一那雪白的皮肤便泛起淡淡的浅红,粉红,绯红,深红……
随着经脉自主推动急整运转,她整个背部,手臂的皮肤都痛得发麻,发烫,就像被炙热的铁块烙熟,连着神经末梢都痛得撕心裂肺般,痛得有时候她都想拿指甲将那片肌肤一片片抓烂。
额头上的冷汗潺潺流出,这不是她第一次主动运劲,刺激那雕刻在皮肤上饕餮图腾的药力散发,因为只有这样做,她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身体虚薄的内力厚积。
她必须在再次进入流失之地前,达到小宗师级别。
所以,就算她知道每一次刺激图腾的药力都会令她痛楚失去知觉,浑身被汗湿透了,她依旧乐此不疲,并且一次比一次能够维持药力散发的时间长度。
大概在薄阳初绽时,靳长恭叫来小二打来热水清洗了一下周身,换了一身干净的孺裙,上身多加了一件普通款式的短褙,最后换了一条新绷带将脸包扎实了,才去隔壁房间叫莲谨之起身。
莲谨之这几日坐船也的确疲惫不已了,在靳长恭敲门了七八下时,才悠悠转醒过来,他一看外面阳光已经爬上窗棂了,就赶紧穿上衣服,大抵整理了一下仪容前去开门。
一开门,靳长恭已经负手不耐烦了,她敛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走吧。”
两人收拾好行李,买了些干粮,便下楼从马厩牵出马后,双双扬长而去。
在他们离开后,有一道纤细瘦小的身影眼中透着倔强,她抿了抿淡粉的双嘴,悄悄地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一个俐落姿势跨上马背,便快马加鞭地追赶了上去。
在朝着流失之地前行的途中,莲谨之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靳长恭会坚决选择马。
因为走靠近流失之地,路途就更加险恶,一地的乱石杂物,包包坑坑,一点都不平顺,如果这一路真的要选择驾驶马车赶路的话,肯定没走多近就被颠簸的道路给颠散了。
随着他们渐渐的深入流失之地的边境,沿途能够看到的植物越来越少。满眼除了黑色沙土,就是荒芜的干裂岩块。
看着层层叠叠的黑土沙丘,一个挨着一个,没有尽头,空旷延伸的地界甚至有种永远触摸到边境的遥远。
一阵风过去,便能扬起一片灰蒙蒙的沙雾,四周都是一副永远擦不干净的灰暗与荒凉。
靳长恭带着莲谨之一般白天骑马赶路,入夜便驻营休息,日夜温差很大,晚上的荒原除了异常阴冷,也很危险。
靳长恭勒马停驻,挑目看着愈发阴霾,乌云翻滚的天空,她观察着四周空气骤然下降,冽风飒飒,她让莲谨之暂时在马上等她一会儿。
她便驾马奔驰而去。
等靳长恭和身影远到莲谨之看不到的地方时,他突然一瞬间竟然感到有些冷了,他转眸望向四面八方,空荡得无边无际,没有任何生物的声响,冷风吹乱了他的发,天地竟好像安静得就剩他一个人了。
他突然拽紧了马缰,淡紫的嘴唇抿紧。
大该一刻钟后,远远溅起了尘雾朝着他方赶来。
她就回来了……莲谨之无意识地放松了手中缰绳。
“等一会儿可能会有暴风雨,今天我们就不赶路了,我在前面找到了一个山洞,我们今天晚上先那里面躲一躲吧。”
靳长恭朝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声,莲谨之望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亦有同感,便也放弃了再赶一段路的打算,驾马跟在靳长恭后面,一起赶到一个土坡似的山洞里。
来到那个需要弯腰才能进入的山洞前,靳长恭让莲谨之先在外面等一下,她先进去探探。
很快,她的声音就从洞里传了出来。
“进来吧。”
莲谨之在外面捡来两根木桩,利用石头将其打进地底,稳固后将两匹马勒紧绑好。
听到靳长恭的声音就弯腰走了进去,透过洞外的余光看得出来,洞里还是挺干净的,没有异物跟杂味,洞壁上蔓延着一些干枯的草滕。
靳长恭将行李放好后,便起身告诉莲谨之,道:“我出去找些能够生火的,如果下雨气温可能比平时更低,而这洞窟也可能会因此潮湿的。”
看靳长恭撂下话,便准备出洞,而莲谨之却骤然起身叫住了她。
“等等,柳姑娘,莲某并不是废人,无需事事都由你帮忙,像这种小事情我也可能做得到的。”这一路上都是由她细致无微地照顾着自己,让莲谨之总觉他们之间的角色好像对调了,这让他多少感觉到失落。
靳长恭看了他一眼,暗地里却好笑:想不到即使是像莲谨之这种冰心玉壶般的男子,心中亦依旧存在属于他的大男子主义。
“那好吧,那你别走远了,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大喊一声,我跟你分两头去找些生火的回来。”靳长恭看他一脸意外地坚持,也无所谓地答应了。
她想,他又不是什么瓷娃娃,或许真是是她保护得太过了,适当地锻炼他的野外生存能力,对他是有益的事情。
“嗯,我知道。”莲谨之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答应,眸中隐隐的光泽流边,嘴角微微弯起,整个人就似天边皎月般散发柔和洁净的淡淡光芒。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靳长恭看着他难得一见的雅致若仙的浅淡笑颜,一脸莫名其妙。
其实她不知道,在莲谨之心目中的她,就是那种说一不二,禀持着原则性很强的一个人,所以他在提出自己的想法时,其实心中抱有很大程度,会被她拒绝的心思。
所以,当她没有异议地答应他的提议时,他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就在靳长恭外出不一会儿,天空就下起了磅礴大雨,那个时候她正站在一个约一人高的小土坡上观看明日起程的路线,一时不慎被砸个正巧。
豆大的雨点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落下,雨势很急又很冲,很快她就被淋个浑身湿透,她抱着同样湿淋淋的干木材,最终只能撇撇嘴,郁闷地通通扔掉。
一道劲风似地回到山洞,靳长恭踏入洞内才发现莲谨之竟然还没有回来。
她一愣,心中一突,便急掠了出去。
此时下着这么大的雨,这曾经在这个洞穴附近观察过,四周这一块儿地段根本就没有任何避雨的地方,如果他真的按照她的嘱咐就在这附近活动的话,那么撇除她寻查路线耽搁的时辰,也该跟她一起回到洞里了才对。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可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他的呼喊声。
乌云滚滚的苍幕下,舒开蓄久的绪结和着隆隆闷闷声响的雷鸣,在寒风“呜呜”的驱迂下,沥沥凄凄,如泣如诉,映入眼帘的一切都迷蒙一片,铺天盖地。
雨水淋湿了她的头发,湿辘辘的黑发贴服在她的脸颊上,脸上的绷带湿透着滴水,睫毛染着水珠一眨滚动着滑落,她奔跑着,隔着啸啸水帘四处张望着。
“莲谨之~”
她张嘴大声喊道。
靳长恭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唇因为冷冰的雨水而泛起紫色色泽,那渗透布料的雨水刺骨般寒冷。
“莲谨之……”
她一双恣意狂躁的黑瞳,染上一层从身体渡上来的寒意,灼灼,却异常森冷。
他究竟在哪里去了?!
“你是谁……”
蓦地,除了“哗哗”杂乱的雨声还夹着一道令她一僵的熟悉人声,靳长恭猛地一转头,眨掉睫毛上的雨珠,眯睫朝着发声的那方急速掠去。
“竟然没有认出来啊……”
断断续续,隐约传来另一道迥异的声调,就像被雨水硬生生切断的缠绵,细腻,而……温柔似水的阴冷。
密集的雨水中,眼前呈现的一切都靡靡绯绯,令人看不真切,靳长恭谨慎地靠近,看着前方似隔了一层透明的薄纱,隐隐约约映出两道颀长的身影。
那在雨中湿爱显出一道清隽而单薄僵硬的身影,似是莲谨之,而另一道……雨水不断地冲刷着一切,她眨了眨眼睛里的雨水,朦胧中只能勉强看到一道翩跹似火蝶摇曳的色泽。
他似感应到靳长恭的到来,那似被雨水浸透,一双波光涟漪的狭长眼睛滑过她一眼,也仅看了她一眼,隔着那层层水幕,靳长恭朦胧中似看到那一双薄艳的红唇微,唇如朱点,娇嫩诱人,然后讥诮地勾勒起来。
一朵绚烂到极致,魅惑到极致,亦冰冷到极致的笑容。
他是那样朦胧而惬意,宛如镜中花水中月,让人抓不住摸不到,又忍不住沉醉其中,靳长恭瞳孔徒然收缩了一下,全身一绷准备动手。
可是下一秒,人便已经消失了。
靳长恭一回神,感应到一片虚无,完全无法再感应到刚才那一抹魅惑的影子,她厉眸一凝,迅速冲向雨中的莲谨之身边。
一碰到他的身体,却发现他此时就像一块冰,没有一丝温度。
“莲谨之,你怎么了?”
看他双眸似失去了焦点,茫然失神地望着地面,即使被这么冰冷的雨淋得湿透都没有一点感觉了。
看他失神落魄的模样,靳长恭偏头一甩,甩掉一头发滴沥沥的的水,然后眸光一冷,兴起手没有半点犹豫地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掴过去。
“给老子醒醒,你TMD的想死,也将欠老子的通通还了再死!”
“啪!”莲谨之的脸顿时被打偏,那半边白皙如玉的脸上慢慢浮显出一个红色巴掌印。
脸上的酥麻痛意,令他似如梦初醒,抬眸茫然朦胧地看着眼前学身湿辘辘,一脸森冷阴沉的靳长恭。
他僵硬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心底涌出一种极度的失落,在凄凉冷瑟的瓢泼大雨中,寂寞的凉和心底的那突出其来的痛,在这冷冷的雨中,似穿过肌肤,尖锐地刺痛魂深处!
望着眼前眼前这张陌生,却意外透着熟悉感觉的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慢慢朦胧了他的双眼?
终于,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寻到可以停靠的地方,他疲惫,迟疑,还坚定地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浑身涩涩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嗓哑,而嘶裂,就像受伤的夜莺。
道个毛歉啊,靳长恭不满地皱起眉头,却没有推开他。
被他抱着,她并没有觉得很难受,他的身体隐隐有一种莲似的清香,很怡人,令人迷惑,虽然这具抱着她的身体很冷冰,或许因为她的身体也没有多温暖吧,反而没有不适。
只是,她听烦了他嘴里反复着的无意义道歉,将他倏地倒腰一提,十分爷儿们样式地扛在肩头上,便施展轻功朝着洞里冲去。
一回到洞里,靳长恭就不客气地将他摔扔到地上,看他有些僵硬地爬了起来,然后像是自闭症发作一样靠在洞壁上,耷拉着脑袋,默不吭声。
她走到他跟前,蹙眉沉声问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
“他跟你说了什么?”
“……”
“他对你做了什么?”
“……”
“你哑巴啊,回话啊!”靳长恭一直憋着的怒火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一脚就给他踢过去了。
而莲谨之根本就躲闪不及,亦或者他没有想过靳长恭会对他动手,那一脚正好踢到他的腿肚子上,他痛得闷哼一声,嘴唇泛白,分不清是冷的还是痛的。
“莲谨之!”靳长恭的声音阴阴森森的,她一把将他的身子轻松地提了起来,左手扬起就准备一掌看能不能拍醒这个不争气的闷葫芦!
莲谨之此时抬起一张淡然平静的脸,道:“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那就是说他并不是因为那个人的本身而变成这样,那就是他说了什么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事情才让他变成这样。
——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他说了什么?”
“……”
好吧,再次变成闷葫芦了,她确信她就是将他打成一个猪头,他也不会回答她了。
靳长恭一把松开他的衣服,莲谨之脚底一虚,差点跌倒在地,所幸最后靠在墙壁撑了起来。
而靳长恭则似笑非笑地撇了他一眼后,已经收起了刚才一脸逼问的怒颜火爆情绪。
既然连暴力都不肯合作了,看来想要撬出他嘴里的秘密,暂时只能是一个死局了。
她靠着墙体坐下,悠然地支着下鄂,脑海中不经意想起刚才那抹飘渺虚无的绯色身影,虽然模样,甚至连身材都模糊得看不清,不过莫名有一种感觉,总觉那魅惑似罂粟在焰火中燃烧,随时散发着诱人的迷毒的气息,有些熟悉……
一个惊醒,她感觉脑袋沉重重的,一头黑发正湿淋淋地滴着水,感觉十分难受,于是她盘腿坐下运动一个来回后便将头发,一身衣服都烘干了。
一转头,再看向莲谨之似跌入了一个灰暗的梦魇一般,湿透的身体泛着寒气,苍白的脸上神情灰败,湿辘辘的一缕发丝贴在他的脸颊上,眼神直愣愣,了无声息。
她此刻只觉得额头的青筋一阵一阵地抽痛着。
这个傻子难道真的打算就这样直接受寒,最后冷死掉吗?
“换衣服!”靳长恭忍怒地吼了一声。
操起一个包裹就直接扔过去,力道绝对不轻地就砸到莲谨之的脑袋上
呃?莲谨之一惊,抬眸一看正好砸个满头晕,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刚才靳长恭说的话。
他此时抚着泛痛的额头,还有红肿的脸颊,不知道为何情好像因此稳定了许多。
他看着凉凉看着他的靳长恭,干咳了两声,转开眼睛,嘴唇干涩地道:“刚才,莲某有些失礼了,总之多谢柳姑娘了,还请你……能否转过身去?”
靳长恭横了他一眼,冷嗤一声便一转身便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莲谨之的表情僵了一下。
一阵衣服细窣的摩擦声传来,过了一会儿,莲谨之才轻声道:“莲某好了,柳姑娘你可以转过来了。”
可是靳长恭却没有理他,她眸光沉沉地盯着空气一处,脑中不断地思索着刚才看到的那个神秘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又究竟跟莲谨之说了些什么,才会令他受刺激成那样。
——会是暗帝派来的人吗?
抑或是,此次圣子选举其它两国的人动的手脚?
不知不觉感觉洞内越来越冷了,靳长恭既然没有捡到什么燃烧的东西,只能将就着将洞里的那些枯藤全部扯来烧,顺顺一圈一圈的倒是比意外更多,勉强足够他们烧一个晚上了。
入夜后,气温骤降,呵气如雾,靳长恭发现靠在墙角缩着身子睡着的莲谨之,此时浅紫的嘴唇泛着乌紫,莹白光泽的脸上似黯淡一般,镀上一层冷青。
她抿了抿凹陷的嘴角,眸光暗了暗,最后还是举步走了前去,弯膝在他身边坐下,此刻莲谨之头脑晕沉沉的,已经是半醒半昏迷状态,当他感受到手臂旁那帖时的温暖,便自然而然地偎依着靠了上去。
很温暖……他似叹息了一声。
靳长恭任他越缩越近的靠着。
看着烧得“噼里啪啦”的火光,时不时地挑挑火星,大概听到外面雨势稍微小一点的时候,洞口处传来一些异动的声响。
靳长恭沉寂着神情,眸光似刀寒光粼粼望着洞外,只见两道影子映进洞里,随即便有一高一矮两个人便停在了洞口处。
霍~
霍~
霍~
三个人,三种表情,面面相觑,似惊讶,似错愕,似惊喜,总之三个人都同时发现了一件事情。
——原来,所谓的缘分就是,怎么是你,怎么是你,怎么是你,怎么还是你啊!?
“这不是夏圣童跟可爱的玛宝圣童吗?想不到竟然在这么简陋的地方看到两位,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现在要是她看不出来,他们的目地的也是流失之地,她想她可以自剜双目了!
神庙的人真是脱了裤子放屁!明明三个人的目地地就是同一个地方,偏偏还故弄玄虚地弄什么锦囊装X!
☆、第三卷 第三十五章 卖萌可耻!
橘幻火光映耀下,靳长恭包着绷带的脸显得特别的诡异,仅露的半只眼睛,眼角微微细挑,勾勒起的薄唇艳红、悱恻。
相比她跟她肩膀上睡得安祥舒适的莲谨之,夏长生冷的哆嗦着嘴唇泛着青紫色,少年精致得无可挑剔的小脸柔弱地苍白着。
玛宝一身衣服全部都湿透了,紧紧贴紧他皮肤上,一双一向虎虎的大眼睛有些疲惫地耷拉着。
这两只此刻看起来狼狈异常,就像被人抛弃在雨中冷得瑟瑟发抖的可怜小猫米呢。
靳长恭抿嘴有些恶质地笑了笑,清澈的眼睛里跳跃着点点火星。
“你怎么会在这里?”玛宝清脆的童音有些粗声粗气。
他才不会承认刚才看到洞里的人是她后,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欣喜。(莲谨之此时已经被玛宝少年彻底忽略了。)
“我一直都在这里啊。倒是你们两个,为什么出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靳长恭可没有别人问她一句,她就会老实乖乖地回答一句的习惯。
玛宝看她忽视他的问题就生气了,那一双琉璃珠般圆润润的大眼睛极具气势地一瞪。
别说,这虎孩子的脾气竟比靳长恭还要坏,想必平时他身边的人都是对他曲躬卑膝的,毕恭毕敬,所以这孩子才养成这种不可一世的模样。
想他说风就是雨雷闪电的暴脾气,到底还是不敢挑战在他眼中比他“略”强的靳长恭,所以他咬牙吞血地忍了下去。
他看到靳长恭跟前堆着一堆烧得暖呼呼的火篝,便跺地有声地走上前,噗一声一个屁股就坐下去烤火。
“你倒是不客气。”靳长恭凉凉斜了他一眼。
顿时玛宝像炸了毛的猫,凶斥道:“你想冷死我啊!”
相比玛宝的理所当然的霸道进驻靳长恭的地盘,夏长生反而显得有些小心翼翼,那种态度就像受惊的动物,他观察着靳长恭的神色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弓样的眉睫,荫掩着盈盈的双瞳,抿着的粉嫩嘴唇,浅浅梨涡,湿透的衣服帖服,天鹅般弯曲着的脖颈,肤若凝玉,骨架均匀,腰肢柔韧,浑身清透着少年特有的诱人气息。
看得出来他对靳长恭产生了戒备,而这种防备让他的行为举止没有了从前的随意,反而像一只随时会抓出利爪的小狐狸。
“柳姐姐,能不能让我们暂时在这里停留一夜,如果我们在这种天气睡在外面,可能真的会没有命的。”夏长生用小鹿般纯良的眼睛哀求地凝视着靳长恭,被那种似滴水般可怜的眼眸注视着,恐怕就算心肠再坚硬如石的人都会忍不住心软的吧。
而靳长恭却只是很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回答,亦没有拒绝。
而夏长生被那种平静的眸子看着,既不能转移视线,又不能露出破绽,不一会他就感觉手心都紧张地出汗了。
直到看到夏长生心里发毛,她才收回视线,随意道:“好啊。”
夏长生这才全身一松,才暗吁了一口气。
危险!刚才在一进洞门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从她身上顷刻间泄露而出的庞大杀意,那浓郁得似血般凝绸的杀意,若非手上染浸着成千上万的人命是不可能练就得出来的。
那一刻,那锁定在他身上的杀意,让他感觉如果敢随便动一下,都有可能脑袋掉地。
他清楚地了解了,这个柳姑娘绝对是一个不可估量的危险人物,虽然之前她一直表现得很随意,甚至对任何事情都很懒怠,漫不经心。
可是他却能偶尔能够感觉到一种非实质性的恶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当时的杀意仅是一瞬而过,但是他却感觉到,不仅是针对着他一个人,甚至也包括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小子。
他一定一直都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武者吧?但是他却清楚,有一种人表面越是看着无害,却是更加凶残恐怖的,因为比起那种一眼就看出来很危险的人,她反而会在你不知道的任何时刻,将你置入死地而你却尤不自知。
靳长恭看着夏长生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那双黑幽的眼睛若有所思,想不到他竟然能在她稍纵即逝的瞬间,便捕捉到她产生的杀意,还真是不简单呢。
没错,她的确是想杀了他们,特别是在这种地方,这种天气,简直就是杀人灭尸的最佳地点与机遇。
或许该感谢今天的一场突出其来的暴风雨,让她意外地发现了,原来他们三个圣童的目的地竟是一样的。
但是这么凑巧都能遇得到,那么她就不该无辜别人送来的天时地利,就在这荒郊野外将他们两个人顺便杀了,也无可厚非。
毕竟,胜利者从来就只有一个人而已,杀了所有竞争者,利用最简单的手段获取最终的利益,何乐而不为?
只是就在她考虑动手的那一刻,她脑中突然闪出一些想法,她总觉得有些地方还没有彻底想通。
比如为什么神庙会同时安排三位圣子候选人会去同一个地方执行任务,还故意隐瞒他们彼此,她记得当初师傅给了她一个有关此次任伤的提示,那么关键词就是——忠心。
所谓忠心的表现就是对神庙的忠诚是吧,那么眼前他们的意外相遇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呢?
由于不确定的因素还有很多,所以在弄清楚此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阴谋前,靳长恭就不能确定就地解决了他们,对将来莲谨之竞争圣子选举会是一件更简捷的事情。
夏长生身体不好的事情,靳长恭是知道的,毕竟曾经她为了能够跟神庙搭上一条线,还特地为了他的体虚之症去了一趟梨花会争取“血燕”。
虽然之后,在她没有得到任何报酬的时候,他就先一步被莫流莹跟雪域少主带走了。
以前她不懂医术,可自从跟着医术超群的华韶学了几天粗浅,大概也能看得出来他此时的身体被调理得不错了。
就不知道他究竟有多么大的用处,或者是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能从神庙获得那么多珍馐昂贵得令人匝舌的补品,换取变成现在此刻尤如正常人一样的体质。
不过,到底还是先天不足的亏,淋了冰冷的雨水,受了寒就发虚,他蹲坐在地上,极力靠近火源却依旧冷得浑身直哆嗦。
那像湿毛的狐狸模样,无精打采,看起来还真是又可怜又意外地可爱呢~靳长恭嘴角划过一道邪魅十足的微笑。
而玛宝少年则没有同情心地离他远一点,生怕被他的孱弱病态感染。
看到玛宝少年嫌弃的表情,靳长恭感叹,这果然是一个绝情的世界啊……
看着莲谨之暖绵绵地靠在靳长恭身上睡着,那怡然平和的表情看得玛宝少年有些嫉妒。
当然,他不是嫉妒那个女人抱着他,而是嫉妒像这种天气他却有一个能够抱着一个提供取暖的物体睡得安稳。
此时,莲谨之因为之前的事情经神疲惫导致一直睡得很沉,此时他的脸色好很多了,清雅的眉宇舒松开来,双唇润泽着水光,一无所知地睡着,根本不知道洞里其实已经进驻了两个他的“敌方”。
“喂,女人,你没有干净的衣服?”玛宝扯了扯湿哒哒的衣服,恶气恶的抿着唇问了一句。
看着玛宝与夏长生依旧一身湿滴着水的靳长恭没有任何表示,淡淡瞥了一眼,耸了耸肩道:“没有。”
夏长生极力地靠近温暖的火源,却依旧感觉背脊处湿腻的衣物紧帖在身上,那冰冰凉凉刺骨的感觉驱之不去。
再这样肯定会生病吧?他想,他自己的身体素质他明白,若在这种时候如果生病了……他抬眸看了一眼神色冷漠的玛宝,还有脸上渡着一层温暖橘光色,眼睛却深不见底的靳长恭。
……会死吧,他弯了弯月芽儿似的眼眸,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这种时候,他突然发现他很羡慕睡得安稳的莲谨之,他虽然在神庙中跟他接触不深,可是他一直知道莲谨之是一个足够聪慧睿智的人。
——可是那些聪明他并不在意,因为自认他这些都不会输他。
但是他最聪明的地方就是这一路上能够得到这个诡异莫测女人的帮助,这一点他好像有些输了。
看着自己跟苍国那位玛宝圣童这一路遇到的狼狈,与他们的游刃有余。
在搭船远航的时候,他就觉察到了,相比他们迷茫地摸索上路,莲谨之一行人却是准备的妥妥当当,衣食无缺,一路无忧。
就像此时,莲谨之他是好好地躺在这温暖的洞穴,穿着一件厚厚的冬衣,没有任何危机感地靠着那个女人舒适入睡。
看着那张夏雨之后悄然绽开的睡莲的俊美面容,眼底虽然有些疲惫阴影,但眉宇之间却没有忧色,就像此刻他是睡在他家中,而不是这个阴冷潮湿,随时可能有野兽袭击的荒郊野外的洞穴中。
他知道莲谨之或许知识渊博,遍阅群书,但是他到底是被奴仆们侍奉惯了的世家公子,想必根本不可能有单独出过一趟远门,他不相信他能够一个人这么有本事懂得准备得如此周全,能够不畏惧风险地安然入睡,能够理所当然地比他们过得好。
他想,他能够安然无恙,甚至于过得如此轻松,一定全都是这个女人在一路地帮着他,替他处理一切
眼前这个自称姓柳的女人,总能透过一些细微的变化,给他一种难以预料,高深莫测的感觉,有时候,她一眼看过来,那似掌控一切的气势令他暗暗心惊不已。
他想,如果她是愿意留在他身边的话……
果然,莲谨之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家伙……
难怪,罗烨那个白痴的世子最讨厌他……
夏长生越起便越不是滋味地厥起樱桃小嘴,虽然还是想不通,不过为了他的小命着想,他还是决定暂时撇开一切盘腿坐好,然后没有掩饰便开始运功驱赶身上的一身的寒气。
他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情的,可是现在没有办法了,他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也只有提前暴露自己一直隐藏的一张底牌了。
玛宝似有所觉地看着着夏长生阖眸盘腿打座,然后身上的一层湿衣似蒸发一样慢慢变干,他瞠大了眼睛,明显他一直认为夏长生不过就是一个文弱书生型的,却不想他竟暗藏武功,他竟有本事隐瞒住了他们苍国的探子。
而靳长恭则蹙起眉头,看起来有些烦恼的样子。
她倒不是太惊讶,毕竟刚才他能第一时间感应到她的杀意就说明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她只是没有想到眼前看来她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夏长生,竟然会有一身不弱的武功,他平时真的太会藏底了。
看他的内力能够如此轻松外放内敛,做到不着痕迹,至少也是一个小宗师级别了。
他修的内力功法甚是奇特,即使她此时算是跟他同样的小宗师级别,但从境界上而论,她曾经是一名大宗师,竟然也无法从他内敛时看不出一点端倪,的确有些怪异。
玛宝少年看到夏长生衣服迅速干透了,眼底闪过一丝愤然,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的衣服依旧湿着,可是他又没有像夏长生一样强劲能够烘干衣服的内力,于是他气呼呼地将外袍脱了下来,直接拿去烤。
靳长恭见到他此举,似劝又似看热闹地说了一声:“你这样烤,最后它一定会变成缩成一团焦硬物。”
玛宝少年手一僵。
过了一会儿,他涨红着脸,用一双映着火光,比黑夜中的星辰还要亮晶晶的眼睛瞪着靳长恭。
卖萌可耻啊,少年!靳长恭嘴角一抽。
“帮我……”少年看靳长恭依旧无动于衷,粉粉嫩嫩的小脸蛋儿因为别扭泛起一层粉红,便用一种极度羞耻,极度无可奈何,极度可耻的声音,细如吟的声音道。
☆、第三卷 第三十六章 莲谨之的心境
靳长恭见到他此举,似劝又似看热闹地说了一声:“你这样烤,最后它一定会变成缩成一团的焦硬物。”
玛宝少年手一僵。
过了一会儿,他涨红着脸,用一双映着火光,比黑夜中的星辰还要亮晶晶的眼睛瞪着靳长恭。
卖萌可耻啊,少年!靳长恭嘴角一抽。
少年瞪了半晌,看靳长恭依旧无动于衷的模样,心底火山似焰浆喷发,那张粉粉嫩嫩的小脸蛋儿因为别扭泛起一层粉红。
“帮我……”
他用一种极度羞耻欲死,极度无可奈何,极度可耻的声音,细如蚊吟憋了两个字。
靳长恭虎躯一震。
口胡!这少年的存在难道就是为了考验她对萌属性的承受力吗?!
矜持!HOLD住!靳长恭暗吸一口长长的气,用了很强大的理智来抑止住,那双蠢蠢欲动朝着玛宝少年那可爱的小脸蛋,伸出欲蹂躏之的禄山之爪。
她想既然暂时决定不杀他,那么不妨借此卖他一个人情,考虑起他那那可持续利用的身份,她确信总能从他嘴里套取一些苍国的有用情报。
她一转眼便无耻地将一切事情梳正合理化,完全不记得上一刻她还想将人家少年大卸八块,毁尸灭迹。
靳长恭转身,从她自已的包裹里面,挑出了一件纯黑色质地的披肩大衣扔给他。
“记得明天早上还。”
她可没有说是直接送给他的,所谓有借有还,循环利用,才是硬道理。
玛宝少年在接过那件黑色大衣时,低垂的小脸嘴角微不可见地翘起一咪咪,可是下一刻听到靳长恭的话后,脸刷地一下黑了,嘴里当即挑剔不满地恼道:“怎么是件女式的?”
靳长恭额头“井”字青筋蓦地一突,“好心”竟被嫌弃了?
“不要啊?那就还回来。”软绵绵的声音带着阴森森的寒意。
玛宝少年一惊:“喂!女人,你也太小气了吧,不过就是一件平民的衣服而已,等我回到苍国后,就按照一模一样的还你一百件就是了!”
少年下意识抓紧黑色大衣,此刻一改刚才的嗫嚅细语,肉肉的下巴抬起,嚣张的声音有种“我才是大爷”的高亢宣肆。
靳长恭眼皮一跳,突然发觉这小子鼻孔看人的嚣张的样子,将她刚才一直压抑的蹂躏冲动恶从胆边生了。
她嘴边扬起一道戏谑的弧度,微眯显得严厉的狭长眼角,冰冷的指尖抚着薄唇:“那倒不用,不过借一夜要支付的代价,我就现在收取了吧。”
话音刚落地,便见一阵火光闪烁,还不待玛宝反应过来,靳长恭已偏过身子欺近他。
她一手轻易抵着莲谨之失去依靠软软倒下的身子,身子向前挪近,另一手拽紧玛宝小鬼的衣领拖近,看着他蓦地瞠大的眼睛,笑得“不怀好意”地低下头去……
啵~十分清脆响亮的猥琐声音响起。
一旁闭目专心运功调息的夏长生恰好收功睁开眼睛,正好那不河蟹的一幕傻傻地撞进他眼睛里。
他的画面顿时定格在那一瞬。
而玛宝则僵硬地摸上都被啵红了的细白脸颊,小嘴张圆,呆若木鸡。
明显他的表情取悦了靳长恭,她退回原来位置,笑弯了眼睛,吧唧着嘴巴不吝赞叹道:“味道不错。”
更重要的是他此时的表情更加不错,令她感觉神清气爽。
看她完全没有一副调戏了末成年人该有的心虚与愧疚,还如此不知廉耻地大放厥词。
玛宝头生气了,顶冒烟,脸上似火烧火燎。
“你……你敢亲我?!”
靳长恭似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赶紧顺毛了一句:“放心,不会要你负责的。”
看她那副事过境迁的平静玛宝少年的那把火就更大了,他咬牙咆哮道:“什么你不要我负责,是我不要你负责才对!”
“哦,那你也不要我负责,那就更好了。”靳长恭颀然地点头,从善如流。
一个晴天巨雷劈下,玛宝顿时脸如死灰,结巴申诉道:“不,不是是,我,不是负责的问题,是你,你干嘛亲我?”
“这是代价。”靳长恭突然严肃得像一个研究学家般纠正着他,道:“一来我跟你无亲无故,二来你并无有恩有情于我,你该不会觉得这世上真的有傻瓜会平白无故,禀着一股热血圣母义务地帮助你吧?”
“你,你这个色女!”玛宝暴怒了。
他想捶地,他想指大长骂,他更想杀了这个一腔正经地讽刺着他,拿他当白痴一样耍的女人!
“谢谢赞扬。”
靳长恭微微一笑,略带“羞涩”地垂下脸。
果然看着别人快气爆的样子,比自己憋声生闷气来得舒畅啊。
玛宝眼前一黑绝望了,就像一个中年破产后妻离子散的大叔面对自己惨淡的人生一般绝望了。
玛宝“阵亡”了,这时一旁的夏长生却点燃了某一簇火活跃了,他可爱地歪着脑袋,指着自己,弯起新月般的眼睫毛,道:“是不是只要请求柳姐姐的帮助就要付出这种代价,那我不介意任柳姐姐随意‘欺负’哦~。”
纯良的尾音故意拖长,听着就成了一种绝对的意味深长,引人遐思!
欺负个毛啊欺负!你变态啊你!玛宝少年被刺激地“回光返照”一般死命地瞪着他,差点没来个破口大骂!
靳长恭意外地睨了他一眼,尔后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我对你没有兴趣。”
有句话吼得好。哪里来的一个无耻妖孽!对待此物,无需废话,直接就可以将他一棍打死。
夏长生闻言,脸上灿烂如阳的笑容因此黯淡了一分,嗫嚅着,不甘心道:“为什么,难道我长得不好看吗?”
混蛋,你的节操掉到哪里去了,有这么着急着出卖色相毛遂自荐的吗?!玛宝少年风中凌乱了!
“好看的人我也见过不少,只是我更喜欢小一点的。”靳长恭嘴角绘上一抹似笑非笑的戏谑,扫了一眼玛宝少年,看他不由自主地浑身颤了颤,就像那被大色狼看中的小白兔。
“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我虽然没有玛宝圣童小,可是至少比莲圣童小吧,为什么你要讨厌我呢?”夏长生细长精致的眉毛蹙起,透着粼粼波光的黑玉眼瞳浮着水辘辘湿意,有些委屈地瞅着她。
他知道她那番话是故意说来逗玛宝的,不过三位圣童之中,她对他显得特别疏远与冷淡,这却是明眼人都能够瞧见的事实,他不明白,究竟是他哪里做错了什么,才导致了她不喜欢他吗?
“谁说我讨厌你了?”靳长恭一脸无辜,略感惊奇反问道。
“可是你只对莲圣童还有玛宝圣童好……”夏长生鼓起腮帮子,像熟透了的樱桃般的红唇厥起,更加委屈了。
“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吗?越是喜欢就越是想要欺负他,玩弄他,无视他,再反复地折腾他,将他欺负到哭,就是我对你的喜欢啊。”靳长恭叹息一声,似将心底里最深沉的部份挖出来吐露,带着一份沉重。
语气与表情都是那样地郑重与认真,但是她将莲谨之搂入怀中,搁在腿上打着圈圈玩弄着他一缕头发的动作,却是那般惬意暇适。
她那一番所谓的喜欢代表行为,与幼稚园里的小朋友才会做的事情何其相似,靳长恭有些纠结自己是不是太幼稚了。
夏长生眼前一黑,也彻底绝望了。对靳长恭所表达的一番“喜欢”就像患了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慢性咽炎般绝望了。
经过与靳长恭促膝长谈一番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兴不起半点开口说话的欲望。
一夜无语——相顾无言至天明。
天刚破晓,细细缕缕的光线爬进洞口时,莲谨之便醒了,靡靡双睫缓缓掀开。
当他发现他竟一无所觉地躺在靳长恭的腿上睡了一夜之后,禁不住脸上迅速染上一层霞红,潋滟水色的双瞳微微闪烁着异样情绪,却又在下一刻想到什么的时候,脸蓦地一下又惨白一片。
他猛地起身,又似觉得自己动作太大,迅速回头看靳长恭依旧靠在墙上睡得安稳的模样时,才暗呼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掸了掸缩成褶皱的下摆时,透过撒落在洞内的微微阳光,怔然地看着跟前多了两个人的存在。
夏长生还有玛宝?!
他们两人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刚醒来,莲谨之脑子还处于飘渺的恍惚阶段,他缓缓地直起身子,用手揉了揉有些涨痛的太阳穴,突然感觉一阵冷意。
他这才反应过来,昨夜吹了一夜冷风寒雨,他却一眠无梦,睡得安稳无虞……
想着刚才他醒来的情景,莲谨之悄然垂睫瞥向靳长恭的一双弯曲弓起的腿,他的脸颊迅速飘过两团红云,赶紧撇开脸去。
昨夜想必是她照顾了他一夜吧,他想想她将他从暴雨中强硬地扛回来,对他一副暴跳如雷,怒其不争的模样,他以为她会将荤荤噩噩他直接弃之不顾,任之由之,却没有想到最后还是竟不顾自已女子的名节,对他如此……
莲谨之深吸一口气,任心中那酸酸甜甜各种滋味浸满他的胸腔,缓步走到洞边,此刻外面天空衣旧灰蒙蒙一片,即便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雨,也依旧无法洗刷掉那层水墨般的灰暗,这个地方就像是永远处于白与黑这间的灰色空间。
他清透的眼睛遥遥地望向远方,墨黑的丘陵蜿蜒起伏,深灰色的天幕,浅暗色的薄雾……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一片,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昨日遇到“那个人”的情景。
“你遇到她没有?”
谁,他要遇到谁?
“果然不该对你的愚蠢抱太大的希望,不过看来她并没有来找你呢~”
峨眉黛目,横波媚眼,唇不点而红,削薄而冷艳。
“莲谨之,你遇到了那个他吧,有什么感觉?……为什么是这种表情,难道你没有认出来吗?”
他那柔媚冷森的声音就像噬骨的毒液,令他浑身都痛得发颤,就像堕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之中,眼前一片迷茫。
“连自己的主子都能够认错,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奴才呢~!”
轻柔细腻的嗓音却带着泯灭一切的杀意,他被这团凛冽疯狂的杀意包裹着,连呼吸都停止了,他怀疑是不是下一刻他就会被他彻底摧毁。
然而就像是戏耍着一只濒临死亡的老鼠,下一秒他就停止了杀意。他用一双精致辞似艺术品一般的手不重不轻地掐在他的脖子上,冷媚的声音娓娓动人。
“我暂时不会杀你,因为你要乖乖地等着她来~”
男人有着一张非常漂亮的嘴唇,唇瓣饱满,唇线分明,水润细腻不见丝毫纹路,嘴角的浅浅凹陷。
“不过,凭你的话,就算她真的回来了,你估计也认不出来吧……”
那人跟他说了很多,并且将事情说得第一句都像是他手中拿一把尖锐的刀子,狠狠割掉他心中一块嫩肉般狠冷。
他脑袋在那一刻就像快要爆炸一样纷乱繁杂,原来她是失踪了,生死不明……
原来,那个在神庙中的“永乐帝”并不是她……
她去哪里了,朝廷竟发生了这么重大的变故,他竟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虽然整个世界,并没有因为她的失踪而产生任何影响,但是他的世界却因为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边火焰一边冰冷。
“你会等我吗?”
“会,我会等你的,这句话绝对是真的。”
她俊美无铸的脸那一刻的笑容,此刻尤深深铭刻在他的心目中。
脑中回忆起当初他与她离别时的一幕幕场景,一句句话语,此时都变成了一种令他无法释怀的痛意。
“风寒秋意冷,寡人抽空问一句,谨之冷否?”靳长恭朝天一望,扑天盖地的雨水,她感觉自已连底裤都湿透了。
莲谨之胸腔一阵起伏,似乎是在笑。
“陛下,谨之一直都很冷。”他的声音很平静,恬然无波的表情,亦没有太多情绪露出。
“谨之一直以为,若一个人的心死了,便是都死了。可是谨之最终却没有想到,有人能够有办法将谨之的心再度死灰复燃,可那一株小小的火苗却没有等到燃烧焰起,却被一再狠狠践踏,再用冷水狠狠浇熄。”
“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这一切——是磨练将你打造成千年一剑做准备!”她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
“陛下——”莲谨之一番心情被他的时而冷漠,时而无赖,时而胡诌乱扯,弄得有些苦笑不得。
“谨之,自已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你暂时没有能力披荆斩棘,将一切握在自己手中的能力,寡人愿意帮你,只要你——亦愿意对寡人不离不弃,永远效忠寡人一人,以莲家当家的身份宣誓。”
莲谨之这一次没有迟疑地跪下,那双被雨水冲刷地像星辰般夺目的双瞳,仰视着靳长恭。
“莲家,誓死为陛下效力。谨之,唯陛下之命是从,若有违背,以上古众神的名义降下死咒!”
“好!那寡人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等他的好消息吗?莲谨之脸上嘴角泛起一种苦涩的笑意。
她真的会等着他回去吗?他可以相信,当他完成了她的期望后,他一转身,她就会一如顾往在他的身后等着他吗?
一堆堆深灰色的迷云,低低地压着大地,似在嘲笑他的一番妄想,却无法熄灭他眼底的决绝。
“醒了?”他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声音,而那把突然响起的声音却让莲谨之一震。
刚睡醒的靳长恭,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惺忪着双眸走出洞穴。
莲谨之蓦地转过身来,怔怔地看着她,略微干涩着嗓音,道:“柳姑娘?”
“你怎么了?干嘛一副不认识我的惊讶模样?”靳长恭如瀑的青丝凌乱地洒在身后,眉角微微向上扬起,勾人心弦地笑睨着他。
莲谨之蹙眉,喃喃道:“你的声音……”
“声音?”靳长恭眼底迅速划过一道精光。
“呃,没事了。”
莲谨之听清楚了,柳姑娘的声音分明就是那种“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的娇柔女子声音。
可是刚才她开口的第一句,他却彷佛听到她的声音好像更加低沉而拨弦般清洌,令人似曾相识。
可能是她刚睡醒,所以他才会听错了吧,莲谨之摇了摇头。
“看你今天精神还不错,既然已经醒了,那我们尽早赶路吧。”靳长恭抬头观测了一下天气,然后回头对他道。
“嗯,对了,我刚才起来,看到了……”
“哦,你是说看到了夏长生跟玛宝?”
莲谨之颔首,看着她等着她解释。
然后,靳长恭大概着重讲了讲昨天夜里他睡后发生的事情。
“关于他们两人,你打算怎么办?”
看到昨夜神智失常的莲谨之,靳长恭也因此考虑了许多事情,她想或许她有些做法是不妥当的。
比如有一些磨练是他成长时必须经历的,而不是由她上前替他解决一切后,让他坐享其成。所以她决定还是将主动权放手给他,她想知道他的选择,她能够成长到哪一步。
“看到他们出现在这里,我想我们三个的目的地估计是一样,只是目的却不得而知了,三个一起行动到底还是不方便,我想还是分开吧。”莲谨之沉吟一刻,盈亮的眸子暗了暗。
靳长恭没有发表任何异议:“那好,我们收拾一下就走吧。”
这时,醒来有一会儿的玛宝终于忍不住冲出洞穴。
他此刻仍旧披着靳长恭那件黑色大衣,忍怒地质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是啊,难得我们能够在这种偏僻的地方相逢,难道就这么着急着要分别吗?”夏长生随后跟来。
睡了一夜,昨夜他已经恢复了粉腻酥融娇欲滴肤质,似滴水的纯洁瞳仁泛着迷人光泽。
靳长恭一看到这两少年的架势便想抚额长叹——不会吧,他们还真当她是拖家带口的四人旅行不成?
她暗暗施压地扫了一眼莲谨之,让他看着办!
莲谨之回视了她一眼,眼中有着了然,他转头对他们,声音清淡道:“夏圣童与玛宝圣童,我们各自尚有任务末曾完成,便毋须多耽误时间叙旧了,或许你们是想跟着我们?”
“谁要跟着你啊。”玛宝撇过头对着他便不屑地冷哼一声,然后他抬起下巴,看着靳长恭沉道:“女人,护送我到流失之地!”
靳长恭眨了眨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再看向莲谨之。
莲谨之见此嘴畔隐有笑意,她这算是打算将一切都交给他处理了?
“我想,我们没有义务这么做吧。”莲谨之替她回答道。
一听到“义务”这两个字,夏长生喷了,玛宝脸黑了,而靳长恭则乐了。
果然不愧是曾经跟她一块儿混过后宫的,看这思想觉悟多好啊!
——想咱们什么都可以吃,就是绝不能白白地吃亏!
“没有义务是吧,那我们就来谈条件吧!女人,你想要什么,钱?宝物?还是地位?”玛宝少年算是认准了,就一个劲儿地扭着靳长恭不放了。
而靳长恭则慵懒着环手,闲置在一旁,笑盈盈地却不肯开口。
玛宝少年气结。
倒是夏长生眼色好些,他看得出来现在靳长恭算是当成了甩手掌柜,一切事务都由着莲谨之来作主了。
“莲大哥,既然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同一处,那么一路上搭个伴也好啊,难道就因为我们是竞争的对手,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夏长生说话就圆滑老练多了,先攀关系再摆道理,设陷阱。
看这话说得多艺术,明明就是准备死皮赖脸地求“包养”,却能够说成如果你不答应那你就是一个心胸狭窄,恶意打压对手的坏人。
可惜,莲谨之虽然看着温和,但内里却是一颗顽古,明显不吃他这一套。
“我们只有两匹马,四人一起走的话可能不太现实。”
既然知道彼此之间是竞争对手,为了帮他们而耽误自己的任务,这本来就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我有马啊。”玛宝少年气恼地嚷了一句,然后又顿了一下:“不过昨夜雨太大了,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已。”
最后一句明显底声不足,声音越来越低。
“那……”莲谨之本想直接拒绝,却看到这时靳长恭眼神波光闪烁着异色看了他一眼。
他便不懂为何像受到什么驱动一般,原本的话到了嘴边就转了一弯:“算了,既然已经遇到了,那便一起走吧。”
玛宝脸上一喜,而夏长生却朝靳长恭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自顾自地用脚尖蹭着地面的灰石,就像对他们的谈话没有半点兴趣一样。
刚才他分明感觉到莲谨之拒绝的态度如此坚绝,为何一眨眼便改变了主意,他想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而其中最令他怀疑的原因,就那那名姓柳的女子。
最后四人商量一番决定,两人共乘一匹马,因为靳长恭是女子的身份,所以为了她的名节方向考虑,莲谨之是准备让她跟年幼的玛宝少年一同乘骑的。
就在玛宝少年还傲娇挑剔佯装不愿的时候,靳长恭却二话不说一把抓起莲谨之,一个俐落豪迈之姿地跃上马背,长马嘶号,腿蹄轻捷,三足腾空,那豪气纵妄的模样,别具风姿,一时间竟看傻了夏长生跟玛宝。
“你才是我的雇主,怎么能将我随便让给别人呢~”靳长恭将他抱在前座,靠着自己,伸出微凉的指尖勾起他的下鄂,薄唇一勾邪魅一笑,明眸皓齿。顿时那坏坏惹人爱的表情明媚了整个暗色天地。
莲谨之浑身僵硬,不经意又想起了今天早上卧膝的绯色事件,于是就这样像一尊玉雕似的失神看着她。
☆、第三卷 第三十七章 重回流失之地
由于人员增加马匹负重的原因,他们的行程明显比原来的速度减退近一半。舒虺璩丣
大多数的时候他们都选择慢悠悠地溜马走坡。
既然三人都统一路线了,那么彼此之间的紧张追逐争风夺秒便不存在了。
一旦原本骤雨般的节奏缓慢下来,时间就会很变得很无聊了,于是一路上大伙儿闲着也是闲着,靳长恭率先撬开话匣子,有一句没有一句地他们相互搭着话。
大抵找了些寻常话来聊,靳长恭随意就问起他们昨晚的事情。
原来,昨天一直驾马着急赶路的玛宝,根本没有留意天气变化,很自然地在接下来的暴风雨中迷了路。
他下马后便四处找寻可以躲雨的地方,正巧听到后方传来一阵凄厉马鸣声,他一惊,还是忍不住好奇冒着大雨赶过去察看了一下,然后便遇上了马蹄打滑,整个人摔在水坑里的悲催夏长生。
意外能够在这种荒郊野外碰上一个熟人,于是两个人便摈弃前嫌,决定暂时结伴同行。
急风暴风中夏长生的马废了,而玛宝则混乱中丢了马,他们无奈便徒步前行,一路从下午一直到了入夜,都没有寻着一处避雨的地方。
最后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在他们整整找寻了几个时辰,都自觉无望的时候,隐隐约约在暗黑的夜雨中窥到一处微弱火光。
于是,这就阴差阳错地撞上莲谨之与靳长恭他们的窝了。
这两人算是傻人有傻福吗?
没被饿死冷死,还让他们遇上组织了?靳长恭顿感一阵无语。
想他们能什么都丢了,偏偏就是有本能没将人丢了。
而夏长生跟玛宝则打定主意这一路上得想方设法攀上靳长恭的大腿,否则他们接下来的路程怎么活下去都将成为一个问题。
所以,基本上靳长恭的问题,他们都尽最大限度地满足她。
而这一路上玛宝少年就像是跟靳长恭杠上一样,谁的帐都不卖,只是跟在她的身边打转。
而夏长生跟莲谨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在一起了,经常会讨论一些佛政课题,有说有笑的。
靳长恭在知晓玛宝的真实身份是苍国的大皇子时,老实说真还真是稍稍怀疑了一下。
据说当今苍帝很年轻,十五岁正式登基至今十年,说起来他这十年来创下的政绩就是一个传奇的历诗记载。
虽然他没有死,但已经可以想像得出来,他将来死了也是属于那种前五百年,后五百年都绝无谨有的鲜有人能够超越的“极品”。
玛宝今年刚好十二岁,那么这个“极品”就是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便生下了他这个胖小子。
呜呼哀哉,这造孽封建社会啊,想苍帝当时亦不过是一名粉粉嫩嫩的懵懂少年,这分明就是拿自己纯真的童年去被人瞟啊!
以上一句,是靳长恭笑得很欢脱,却硬着装着一副“我很同情”,“我很理解”的高尚情操神情来吐槽之。
玛宝跟靳长恭聊天不会感觉到不舒服,因为她总是以够给他最正确的“表情”。
他说,他从小就没有看见过他的母后,据说她被父皇杀了,因为她跟一名侍卫通奸了。
靳长恭说,有母后的人就是一根草,因为母后就是跟你抢父皇的人中最大的敌手,所以她死了便死了吧。
玛宝闻言乐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这般迥异新趣的回答,于是他便更加乐意跟她聊天了。
他不需要同情,亦不需要人家假惺惺的安慰,那会让他想要杀掉看着他的人。
经过靳长恭一番“毁人不倦”的回答,玛宝就像认准了靳长恭成为他的忘年之交,两人的友情突飞猛进,直逼推心置腹——差不多的程度。
所谓“差不多”的意思,就是说还差那么一步,而那一步或许就是玛宝的底限了。
一路风尘仆仆,节衣缩食地赶路,他们终于在半个月的一个午后,最终抵达了流失之地的边境。
看着那一望无际的铁栅,黑巍巍似堡垒一般矗立在黑土之地的庞大军事基地,四人表情都凝重着。
若非流放的人员想要进入流失之地,就必须根据各国持有的身份,通过身份鉴定进入驻守的基地内进行备注留案。
他们四人自然不是被羁押流放的犯人,所以需要先出示一些相关文件,跟这里的领导人说明进入的缘由,才能够通关进入流失之地。
当他们四人走到基地门口,不知道是不是神庙先一步就安排好了,他们一出现便来了一群官兵询问他们各自的身份,确认无误后就将他们带进基地的一间暗室内。
暗室内早等着一名穿着软皮甲的刀疤男人,他双眸炯灿,高大的身躯就一座山,气质透着冷洌与铁血,一看便知道他是一名长年沙场征站的军人。
他一一扫视过他们四个人,眸光带着审视与鉴定。
接下来他没有给他们任何发问的时间,便发给了他们三个一人一块刻着“蛟”字的令牌。
然后告诉他们,这块令牌是属于流失之地军统的凭证,若发生什么事情,一般情况下将它亮出来就可以让他们在流失之地安然无虞。
那个“一般情况下”他特意加重了几分,就好像在提醒他们,若真是遇上特殊情况,那诸位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也许莲谨之他们还不清楚,在流失之地所谓的“一般情况”就是一个笑语,靳长恭只知道“特殊情况”才是流失之地的特产。
最后,那名刀疤军官留了他们一夜,让他们稍微整理了一下行装,并赠送了一部分物质给他们。
这其间,他既没有问他们前来的目的,也并没有介绍过自己的身份,就像是怕彼此之间会有牵扯,只是简单的接头完毕就将人赶紧打发走。
翌日,天微亮那名刀疤军官便派人将他们护送至流失之地,只是护送的始伊地点却不是靳长恭曾经去过的黑土这地,而是直接将他们一行人送到了二等民的神遗之地。
靳长恭对此安排暗感疑惑,究竟是什么任务,明明将人送到黑土之地历练才更加安全吧,为什么偏偏要将他们送到流失之地最复杂,亦是最危险的神遗之地呢?
将他们送到了神遗之地的关口,护送人员一言不发便自行离开了。
靳长恭看了看夏长生跟玛宝,犹豫了半晌,才看着他们道:“就在这里分开吧,接下来我们便各自去寻找自己的任务,我想……任务大概是一种触发性的,关键估计就在神遗之地里。”
玛宝静静地凝视她半晌,然后冷脸扭头便走了。
夏长生弯着新月一般的眼眸看着靳长恭,像一朵小白花般纯洁笑道:“柳姐姐,谢谢你。”
不等靳长恭的回答,他转向莲谨之摇了摇手,道:“莲大哥,再见了。”
说完,他便跟着玛宝的方向离开了。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莲谨之突然问道:“神遗之地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简单来说是一个充斥着罪恶,暴力,血腥,没有人性的地方。”靳长恭笑得很随意地回答。
莲谨之表情一沉,看着她的眼睛。
“那他们……”
“错了!”靳长恭似旧笑得没心没肺,但是一双幽深的眼睛却冷得似覆了一层冰:“你该想的是我们,接下来的任务你的头绪吗?你有把握吗?经过这一路,你对他们又了解了多少,你以为我故意将他们留着一起走,是为了什么?”
她那一句比一句更加重的叱喝,就像一击击重捶敲击着他的脑袋。
他想起了曾经教他策略论的老师,他曾说过,他所设的每一条策略都十分精妙绝伦,但是却都有一个致命的弊端。
他曾问他的老师,他存在的那个弊端究竟是什么?
老师笑了笑,他并没有直接告诉他,他只是用一种高旷深远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只道,若以后有人能够让你主动意识到你的那一个弊端后,你便会懂了。
“……太心软了吗?”原来到头来只是他自己画了一圈,再将自己绕了进去。
弊端吗?
“一个由神庙圣子亲自培育出来的圣童,一个最强帝国的大皇子,你跟他们相处了整整大半个月,难道都看不透他们是什么样的一种人吗?”靳长恭嘴唇严肃的抿起,眼神已趋平静了下来。
她故意将他们留下来,就是想通过一段时间接触探知他们的背景,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她不相信聪慧的莲谨之真的看不穿他们的真面目。
“他们是怎么样的一种人,我知道。只是……他们并没有对我们造成任何的危害”
莲谨之抬眸,毫无保留地将眼中的一切坦诚着,一双眼中仿佛蕴含世间红尘滚滚,令人一触之下便生出千般心绪。
“况且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真心与我们相交的。”
若将别人的真心当成一种弊端,若将想回稍微回应别人的真心当成一种弊端,若将“弊端”转换为能够欺尽一切来利用,来达到自己所要的目的,他想……他可能会力不从心。
靳长恭闻言一怔,然后久久地望着他那一双沉寂似海深般的眼眸。
然后,抚额一笑。
这傻子啊……
“别人敬你一尺,你便回人一丈……”靳长恭放下手,线条柔和若弯月的唇角扬起,然后蓦地伸手扯下他的一缕头发。
莲谨之吃痛下意识低头,靳长恭凑近,一双黑眸随着光线的变幻着诡丽诱惑,她看进他的眼睛,笑道:“果然,你总是能够让我意外啊。”
☆、第三卷 第三十八章 神遗之地
然后,抚额一笑。
这傻子啊……
“别人敬你一尺,你便回人一丈……”靳长恭放下手,线条柔和若弯月的唇角扬起,然后蓦地伸手扯下他的一缕头发。
莲谨之吃痛下意识低头,靳长恭凑近,一双黑眸随着光线的变幻着诡丽诱惑,她看进他的眼睛,笑道:“果然,你总是能够让我意外啊。”
从末想到,他的心志竟然可以自我洗淬得如此纯正而坚定。
面对困苦,磨难与不公平,他始终能着自己最真实的态度去面对承受一切,即使曾经有过怨
、有恨,、有怒、有伤心、乃至绝望,甚至面对她的刻意污黑,到头她却恍然发现。
——原来他直始至终都不曾偏移过一步,就像一棵驻植在清水内笔直傲然乔木,在他的心中早就用着一双稚子般剔透的眼睛,对世界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了。
算了,正好他那一套她好像也并不讨厌,能够一如既往地坚持自我,有时候也算是一种能够令人钦佩的事情。
只是,她想她会在他的那一套观念中,稍微添加一点“意见”,比如——别人敬你一尺,你还人家一丈,若有人胆敢来欺犯,那便屠了他全族!
莲谨之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着靳长恭,瞳孔一缩,心似被撞击一下蓦地一跳。
她黑色而张扬的发,放荡不羁地与腰后飘舞,脸上依旧包裹着层层绷带,仅露的一只邪魅浅笑的眸子艳冶得引人堕落.薄唇泛着水色,近在咫尺……呼吸一紧,他慌张地偏过头。
“柳姑娘……”
“走吧,先跟我去一趟黑土之地,然后我们再回来‘好好’会一会神遗之地。”靳长恭伸起身子,那泛着幽香的身子离开了他。
莲谨之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又隐隐觉得有些失落,他立即正了正脸色,出声询问道:“黑土之地是……我们为何要先去那里?”
“因为还有一些手尾遗留在那里还没有处理呢……”靳长恭抚了抚下巴,懒懒的神情挂着些怪怪的笑意。
莲谨之看着她,一双黑玉般的眸子不经意流露出丝丝柔意,他道:“那我先陪你去黑土之地吧。”
“自然。”靳长恭一点没觉得不妥地扫了他一眼,口气很霸道道:“你除了我,你还能跟着谁?”
莲谨之顿感失笑,唇似沁了丝春意般,悄然绽放出不世之妖娆。
“看来,我的确别无选择了。”
靳长恭带着莲谨之来到黑土之地,莲谨之第一次看见这种破损得几乎瓦不遮阳的建筑,那乌烟瘴气雾蒙蒙的环境,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杂乱肮脏的垃圾废物堆积成山……
“这里就是黑土之地?”他似神地喃喃道,沉默了一下,才问她:“……你之前就住在这里?”
“只是待过一段时间。”
靳长恭耸耸肩,随意环顾一周,道:“我想神遗之地该比这里的环境稍微好一些,不过你啊也别抱太大的希望就是了。”
她说完就跨上一个土坡,视野宽垠放射,张嘴仰天一声狼啸声便破空响彻遥远。
莲谨之一愣,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靳长恭。
很快,远处便传回一声同样高亢嘹亮的狼啸。
“嗷呜~~!”
听着渐渐接近的狼嚎声与她呼应着,靳长恭眉眼一亮扬唇一笑,只见黑土旷野远远地奔跑着一只速度风驰电闪的灰色影子。
随着那道灰影离他们越来越近,莲谨之脸色骤变,越看越心惊。
他已经看清楚那是一头他前所末见那么巨大的灰狼,它四肢矫健有力,每一次利爪着地便激起阵阵风尘溅起。
看着它一个后腿弯弓,硕大的狼头狰狞地呲开利齿,喷鼻似火,猛地扑向靳长恭,
莲谨之脸色一白,冲身上去,大声喊道:“小心!”
可下一秒,他前冲的身体一顿,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
只见那看起来凶残无比的大灰狼,扑在半空的时候竟被靳长恭一拳头就打飞摔倒在地上,比起灰狼那庞大的身躯,靳长恭的拳头看起来尤其娇小,可是那一拳头的威力,却有目共睹。
灰狼扑倒在地,溅起一层厚灰,四肢无力地匍匐着,然后那头大灰狼便“嗷呜”着叫着,幽灰色的瞳仁透着愤然的委屈狠狠地瞪着靳长恭。
莲谨之看傻眼了。
而那头灰狼此刻的模样,莫名地令莲谨之想起了经常在靳长恭身边打转的玛宝。
虽然这一狼一人的确没有什么可比性。
“云狼,你还真是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了,竟敢偷袭自家的主人,嗯?”靳长恭走近它,然后蹲下来一把拽起它腹部那最柔软的一撮毛,唇畔笑意寒碜。
“嗷呜~”它先瞪了她一眼,似在抱怨她的遗弃,然后再伸头朝前拱了拱她,看似撒娇,实则是在撒泼,毕竟那撞击的力道可没轻。
“啪!”靳长恭一拳敲在它毛绒绒脑袋上。
“嗷呜~!”混蛋,你真当它不痛啊!灰狼呲开两排凹凸的利齿,灰眸竖起凶神恶煞。
“呯!”靳长恭眼一斜,下手可没有留情。
“嗷呜~~”它错了,它主子就是个以暴力说话的魔鬼,它不想理她了!灰狼伸出两爪子抱着狼头,两眼一闭,趴在地上半晌不动了。
靳长恭看它一副本狼已死,有事烧纸的模样,蓦然失笑地使劲揉了揉它的狼头。
“好了,别耍宝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还有,我让你保护的人呢?”
云狼抬起狼头,看靳长恭笑了,便抬起狼下巴,“嗷呜”一声示意。
靳长恭挑眉睨着它,最后还是如它所愿地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云狼当即舒服地眯起眼睛,嘴里“咕噜咕噜”地发着一些奇怪声音,享受得紧。
明明是一头狼,偏偏有时候却学着些猫的怪习惯。
“好了?赶紧带我去找她们。”
靳长恭轻轻地拍了它一下,转身伸手递给莲谨之,道:“过来。”
莲谨之看到现在算是明白了,那一头灰狼根本就是柳姑娘养的一头宠物,而且看得出来它很聪明,亦懂人性。
既然没有危险,他也放松了下来,看着她递来的手,犹豫了一瞬,他还是伸手与她相握了。
靳长恭很满意他这次不墨迹的反应,果然硬的手段来久了,他自然也就形成了自然条件反射。反手一抓,将他清瘦的搂进怀里,点地一跃,便似浮云一般轻巧地落在云狼的身上。
“起来,带我去找她们。”
云狼感觉到莲谨之坐在它的身上,灰眸一厉不爽地使劲甩着身子,女的就算了,干嘛还要让一个雄的骑在老子身上!
莲谨之被云狼这么一甩,身子一歪下意识地抱紧靳长恭的身子,在感觉双臂揽着那柔软清香地身子,他脸皮薄地红了红,又赶紧松开手。
“云狼,给我老实点!他是我的人,你再甩他就是不给我的面子!”靳长恭阴声阴气地散发寒意警告道。
什么?!这弱不啦唧的男人竟是它那威武万岁主子的男人,擦!还真是弱瞎爆了它的狼眼了!
云狼瞪直了眼睛,鼻子直嗤粗气!
其实靳长恭的那一句我的人,只是说他是替我做事的人,或者说他是我的属下,只是她的一番简洁缩略的介绍,不仅连云狼兄误会了,连莲谨之都想歪了。
在听到她毫不避忌地宣言那句“我的人”时,他瞬间僵硬,想张嘴来说些什么,比如:柳姑娘你这样说会引起别人的误会,或者说,柳姑娘为了你的名声,你不该这么说。
总之,嘴里有很多的话要说,可是最后他却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无措地垂下微颤的眼睫,深深地呼吸着,生怕自己心脏那跳得过快的声音,会传进靳长恭的耳里……
云狼最终还是妥协在了主子的那一句我的人上。
它将靳长恭与莲谨之带到了一间她曾经去过的一间库房里,靳长恭看到真正的柳梅,还有云娘。
云娘跟柳梅在云狼出现时明显愣了一下,而在看到云狼驮着一个包得像个重症患者的女人,还有一个穿着黑袄子的男人时,明显警惕起来。
以靳长恭现在的形象,她们两人根本就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不过这一段时间,云狼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她们,所以柳梅想着既然是云狼带来的人,估计不会是坏人。
但是云娘却比柳梅多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她知道云狼是一种孤傲自尊的生物,它们怎么可能随便由着别人骑在它身上,想当初她也只随着它主子抱着才骑过它一次,之后它不是选择将她叼着走,便是拖着。
“你们是……?”此时莲谨之虽然穿着一身黑袄不算太起眼,但是那扬起的那张脸绝对足以令人窒息,而靳长恭头上绑着一圈圈绷带,穿着一个件黑色风衣,他们从云狼身上下来后,云狼便一直挨着她站着。
“云娘,我这一次来是想告诉你一声,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办妥了。”靳长恭让云狼陪着莲谨之,她单独一人走向云娘,开口道。
“是你!”云娘仔细看了看靳长恭,听到她的话后才恍然道。
来到流失之地,她只跟一个人提过她的名字,就是那名叫阿恭的少年,如今看到云狼陪在她身边,她就更加肯定了。
“嗯。我想他很快便会来流失之地了,你最好还是先去恶魔城候着。而接下来的事情我也不会再插手,需要你自己去处理了。”
云娘看着她目露激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道:“是真的吗?他,他真的要来这里了,那好,那就好,真不知道该怎么好好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只是云娘你的身份暂时还是不要暴露为好,让柳梅陪着你一起去恶魔城吧,你跟柳梅可以用别的身份进入恶魔城,我想这应该难不倒你,柳梅也可以因此实现她的原来计划。”
云娘颔首,眸中透着睿智道:“嗯,我知道了。”
她想,既然靳长恭特意嘱咐她,必要这其中有她的考量,而她自己也并不想被人发现她还活着。
“柳梅,你的妹妹现在一个人在恶魔城,你可以利用机会去陪她了,不过你却不再是柳梅了,你懂吗?”
柳梅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她已经从云娘跟她的对话中知道了她的身份,刚才听到她跟她一模一样的声音时,她简直都吓呆了。
不过她明白,当初她就是利用她的身份做掩护进入恶魔城的,若她再叫柳梅,难勉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于是,她抿了抿红嘴,颔首道:“我知道了。”
“不光要知道,还必须要做到,否则……”靳长恭语气骤然一沉,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随时可以让你们姐妹消失在这个世上!”
她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而假的柳梅还在穆梓易手中,为了探知穆梓易与恶魔城的秘密,她还需要那个身份。
柳梅被靳长恭的气势所摄,心脏吓得乱跳,“扑通”一声就跪下,连忙道:“我,保证不会泄露的,你放心吧。”
“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人。柳梅,起来吧。”靳长恭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再转向云娘。
“云娘,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你自己保重。”
云娘看了看靳长恭,再看了看丰神俊美的莲谨之,突然唇含笑意地问她:“你到底是女子还是男子呢?”
靳长恭与莲谨之,包括柳梅都愣住了。
靳长恭面对她似看透一切的眼睛,才叹息一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既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
她摔,干嘛突然来这么一句突击察查?!她看起来真的那么不像女的吗?!
莲谨之却被靳长恭的一番回答吓得不轻,一时之间竟无法反应。
而云娘闻言却笑了,原来是一位姑娘啊。
一般来说,男子听到这种问题,脸色绝对算不上多光彩,也绝对不会这样回答的。
“看你有多余的闲心关心这种问题,想必身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你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到恶魔城,那就不送了。”靳长恭看云娘笑得令人鸡皮疙瘩,一把提起莲谨之跳上云狼便要走了。
临走前,她突然回头看了云娘一眼,嘴唇动了动,密音了一句话,便驾着云狼极速奔跑走了。
“看到公冶的时候……帮我跟他说一声,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神遗之地的分隔线——
重新回到神遗之地,靳长恭便让云狼在外围自由活动,随时听候她的召令,云狼嗤气撇了她一眼,便撂腿子跑了。
“等一下。”
看莲谨之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就这样原模原样地走进去,靳长恭一把拉住了他。
她首先在他脸上擦些黄色掩盖肤色的药水,然后在他那一件黑色袄子上涂些灰,再将他的头发散了散,然后再稍微将自己也整理得颓废一些。
“小心别暴露出你的脸了,在这个女少男多的流失之地里,就算是男人,长得漂亮的也要小心别被人强了去。”靳长恭一边在他脸上涂涂抹抹,一边事先警告着。
莲谨之闻言脸上脸上有些别扭,他看着靳长恭,脱口而出道:“那你呢?”
“少担心我了,你该担心一下那些敢惹上我的人。”靳长恭歪着脑袋,笑得一派“纯良无害”。
莲谨之顿时感到一阵阴风袭过。
一踏入神遗之地的入口,沿路走过并没有看到些什么人,这里就像一座被遗弃的旧城址,堆积的大石块,破旧的废墟,凋零的道路……
一路走来,愣是半个人都没有遇着,莲谨之看向靳长恭平静的侧脸,却没有掉以轻心。
这时,突地一个方向蹿出来一道人影,他从高处扑向靳长恭他们。
还没有等莲谨之反应过来,靳长恭冷笑一声,一个闪身,伸腿便一脚踢飞了他。
呯!一声撞击产生的闷哼,刚才袭击的人已经狠狠摔落在石子路上,肝胆俱裂,眼鼻嘴都流着鲜血,眼看就要毙命的程度。
莲谨之脸色一紧,迅速看向靳长恭,却看她一脸阴森煞气,那一刻从她的脸上他仿佛看到一道熟悉的影子。
不,不可能的!莲谨之嘴唇一白,茫然失神。
第一个人试探失败后,显然激怒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鼠,他们随即从四面八方接二连三地冲出来,然而每一个人都被靳长恭一一逮住就往死里揍,她手下没有留情,也没有打算留着这些人的命。
一个被她一脚踩断了脊椎的男人,目眦暴红地倒身,拼着最后一口气朝莲谨之扑去。
莲谨之瞳孔一凝,心中一跳,他低头想捡起一块石头保护自己,可是来不及了,那个男人扑上来的时候,他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喀擦!最后一刻,他的脑袋以一个扭曲一百八十度被扭断了,轰然倒地。
莲谨之怔怔地抬头,看着松开手的靳长恭,她看着他,很认真道:“谨之,若你不想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你懂吗?”
莲谨之似全身的力气被抽空,腿一软徒然松开了手中的石头,靳长恭一眨眼便拥住他的腰,贴紧他的身子,笑道。
“谨之,听闻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你刚才拿起石头是想砸死他们吗?”
莲谨之一听靳长恭这调侃自己的话,一时既羞又好笑,干脆也不强撑着失力的身体,由她抱着算了。
接下来的路程,靳长恭以绝对的暴力、狠辣手段获得了她在神遗之地的承认,至此似怕了她那股子狠劲儿,便没有人敢再上来打她的主意了。
此时,在他们眼中靳长恭不仅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绝对的强者,自然一路跟着她的莲谨之则被他们划分为是她的奴隶或者男人,自然也没有人敢对他动手。
神遗之地就像上一个充斥着罪恶一切负面汇集地的缩影,他们看到有一个男人从另一个瘦弱的男子手中抢了一块肉食后,便将他压在地上撕光衣服禽兽般发泄着,之后,那个抢了肉的男人,又被另一群人看到抢掉了肉食,甚至还被当场分尸体了。
莲谨之在这里看到了他从末想像过的画面,看到那种赤裸裸充满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人性,特别是在他在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人分尸后,直感觉胃中一阵翻腾。
“谨之,在神庙这大半年里你是怎么过的?”突然,靳长恭似清弦扣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莲谨之一怔,似回了一下神,隔了一会,他才轻声道:“一般寅时起床便作早课念经,随后吃早饭,再学习经文,作完午课念经……”
“很无聊吧,一天到晚都是念经,看经书?”
他想了想,却摇头道:“其实经书里面也有很多有趣的感悟,有时候看到感兴趣的佛经,并不会觉得无聊。”
“那你在被永乐帝召进靳宫之前,最喜欢做些什么?”
“临摹古迹诗词吧,还有喜欢看一些……”
“怪不得你写得一手漂亮的字,那你……”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问着我一句回答着,渐渐莲谨之也就被靳长恭带离了刚才的情境,慢慢淡化了心中的那股恶心画面,开始专心地跟靳长恭聊着事情。
☆、第三卷 第三十九章 歌嫣然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问着我一句回答着,渐渐莲谨之也就被靳长恭带离了刚才的情境,慢慢淡化了心中的那股恶心画面,开始专心地跟靳长恭聊着事情。
靳长恭神情一动,蓦地止步在一间半掩的石屋前。
她回头跟莲谨之交待了一句:“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莲谨之蹙眉看了她一眼,耳畔隐隐能听到石屋内传出来的奇怪声响,他似醒悟了什么,微微撇过脸有些尴尬,颔首道:“嗯,我等你。”
靳长恭木然着一张脸跨步而入,顿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鼻味道,其中混杂着一些欢爱后馡麋味道。
眼前,几个光着屁股腚的男人,正将一名全身剥得清光的女子按在地上,抬起她的臀部进出抽动着。
那些男子听到异动,警惕地看向靳长恭这方,一瞧见她是一名单身女子,顿时表情便一副惊喜的淫秽样。
靳长恭懒懒地抬起眼皮撇了他们一眼,手下头落,一根银丝线便将那群连惊恐神情都来不及转换的男人,眨眼间就勒断脖子如数解决掉了。
那名浑身粘着肮脏液体的女子,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她神情很镇定,仅不屑冷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便目光犀利地看向靳长恭,声音哑带干涩道:“你想我替你做什么?”
在流失之地的人是不会有善心这种东西存在的,因为有时候他们连人都不是了,何况人性?
所以,眼前的这名身上沾染着浓郁血腥味道的女人会救她,绝对不可能是出乎同情之类的情绪。
靳长恭眸光似一晃映水的月光,似有碎冰般星光点点坠落。
“我要你告诉我,你所知道有关神遗之地的所有事情。”
女子闻言多看了她两眼,倒也不好奇,她看到地上那被撕破的衣服,皱眉啐一口,然后走到那些男人尸体上不顾恶心选了一个稍微干净点的衣服,流利地剥掉原地穿上。
“好,之后我们之间的事情就从此两清了。”
她拢了拢衣领,抬起一张瘦凹的冷脸郑重道。
靳长恭无所谓在勾了勾嘴角,颔首。
“嗯,说吧。”
她蹲在地上,随意拿起一块石头在地面比比划划道。
“神遗之地大概可以比等份划为六区,据说每一区都有一名狱长,他们六人共同管辖着整个神遗之地。”
靳长恭亦随之蹲下,看了看地面那粗浅的圈圈与方位,启唇问道。
“狱长都是些什么人?”
女人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狱长那种危险的人,像我们这种低贱的流民光听着风声就会逃跑,哪里‘有幸’遇见过。不近听说六区的狱长是一个杀人魔外,其它五个区的狱长都不常露面。”
“关于那六名狱长的事情,你再多说点。”靳长恭不满意她的轻描淡写。
“我知道的也不多啊,那六个狱长都是一些实力很强,且身份神秘的人,据说在三十年前神遗之地还是一个整体的时候,并没有出现所谓的狱长。他们六个人就各自管辖各自的地盘,虽传闻彼此之间不合,但是却从来不干涉以方的事情。”
是三十年前才出现的吗?那么是什么诱因导致横空出现的狱长呢?并且帝国方面竟也没有干涉插手,由其发展成如今七股势力?
“一直以来,七位狱长就以一种平衡的资态统治着整个神遗之地。他们都住在神遗之地的中央地域,那个地方是一片禁地,除非是七狱长的亲信与手下,别人都不允许进入,否则便会死掉。”
七位狱长间彼此不合,却愿意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区域,而且将那片区域设为禁地,而此事各国朝廷都不曾插手干预,那她是不是可以猜测,这里面也有朝庭伸的一只手?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有一个共同点了,靳长恭想起了恶魔城的穆梓易,神庙此番任务的地点直指神遗之地……
靳长恭表示了解,又问道:“那要怎么才能够接近他们?”
女子闻言似看见新大陆一样惊讶地看着靳长恭,她竟然想主动去接触那些恐怖的人物?还真是不怕死呢,别以为是女人他们就会优待你,那些人可不像那些流民一样缺女人。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她也没有必要去劝一个陌生人。
“其它人我不知道,听说四区的狱长是一个老色鬼,长得漂亮的女人的话,估计他都会乐意相见的。不过,最近半年来,他好像一直没有派人出来寻找女人了,人也不见了踪影。”
看也从她嘴里问不出更多的消息了,靳长恭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地面道“你会画地形图吗?我需要知道一下神遗之地四周的环境。”
女人直接摇头,她道:“我连书都没有念过,哪里会画画,不过我可以给你在神遗之地的边沿地区带路,只是你需要支付一些额外的东西给我。”
靳长恭撑起身子,掸了掸沾灰的裙摆。
“没问题。”
女人闻言脸上闪过一道颀喜,点了点头。
她们两人一出来,一直等待的莲谨之便迎上前去,女人一看到莲谨之时,眼睛徒然一亮。却见他笔直地走向那个厉害的绷带女人身边时,欲攻击的动作一滞。
她皱眉,看向靳长恭问道:“你男人?”
靳长恭看了她一眼,自然也看懂了她眼底的掠夺嗜光。
“他是我的男人。”靳长恭不经意一步将莲谨之挡在侧身后,微冷的眸子带着警告。
那女人见状,似遗憾地看了莲谨之一眼,难得看到这么弱小又瞧着殷实的流失之民,却被那个危险的女人罩着,看来她是白惊喜一场了。
那个穿着男子薄衫的女人,赤着脚在前面领着路,靳长恭带着莲谨之一路观察着四周。
“我们要去哪里?”莲谨之已经习惯她一口一句我的男人了。想着她只是利用这层关系一路在保护他,他自然也不想矫情地去置喙什么。
“让她带着我们四处走走,她看起来也是这里的老人了,顺便带着我们露个熟脸,以免经常有人不长眼地来打扰我们,你也顺便想一想,神庙派着你们三个人来此趟的目的。”
目的?莲谨之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了,看来此趟任务并不单纯,只是他不懂在这神遗之地,究竟有什么东西是神庙想要的。
那女人带着他们逛了几处比较有意思的地方,其中有一个老头儿开的一间店铺,里面能够以物换物一些物资,还有一条红灯街,那里算是神遗之地外沿的强者密集地。
剩下的就是一些她没有资格能够进去的地方,其它大部分她都替靳长恭他们介绍了一遍,临走之前靳长恭送了一个干馒头给她。
她拿着馒头似乎很满意,便告诉他们别太靠近中心地带,那里最近不太平,便挥手走了。
等那个女人走了,靳长恭觉得她该捋一捋眼前的线索。
“你离开神庙的时候,他们跟你们说了些什么特别的话没有?”
莲谨之直觉摇头,他道:“我也曾反复推敲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
靳长恭相信他的判断,她又道:“既然话都是一视同仁,那如果真的有什么暗示的话,恐怕也不轻易能够觉察到的,对了,那个锦囊,里面写着什么?”
莲谨之从怀里取出锦囊递给她,道:“里面只有一张纸,写着四个字——流失之地,其余并无别的线索。”
靳长恭从锦囊中取出卷起的纸线,看着那四个字时,脑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为什么只是一个地点,其它却什么都没有,话说神庙又为什么认为,这些从帝国选取出来的圣童会对他们忠心,会如他们所愿地完成……
等等!忠诚!靳长恭眼底极快地划过一冷寒芒,原来如此,她终于明白了。
“虽然有三个人带着任务而来,但是神庙只需要一个人完成任务回去就行了。”
莲谨之沉思。
“只需要一个人回去?”
“是,你跟另一个圣童基本上就是一个踮脚石罢了,神庙从一开始就选定了他们需要的圣子了,这一趟任务或许是想要蒙蔽帝国的眼睛,亦或者是为了将一切计划完美落幕,而演的一出戏。”
莲谨之面露震惊,声音有些不稳道:“可是,可是就算他们早就有选好的圣子,也并非一定要来流失之地啊,难道不能用其它方式来决出优胜吗?”
“没错,这里面肯定有原因的,只是暂时还没有弄楚罢了,不过我想你该猜得出来他们心目中的圣子人选是谁吧?”靳长恭阴冷地眯起眼睛,神色暴戾而危险。
果然是欺负他莲谨之背后无人吗?这一次若不是她跟着他一块儿,恐怕他早就被炮灰掉了!她倒想让那些人看着,由她在,谁敢拿她靳长恭的人去当踮脚石!
“……是夏长生吧。”莲谨之虽然之前忽略了,但现在想一想,比起他跟玛宝,夏长生从小便由神庙培育长大,他们能将他送进流失之地之前,想必早就已经预谋好了一切。
“谨之,有一件事情你觉不觉得奇怪?”突然,靳长恭神色一紧。
莲谨之蹙眉,问道:“怎么了?”
“夏长生跟玛宝是比我之前到达神遗之地的,为什么这一路上,我们没有跟到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按理来说突然来两个长相不俗,看起来就像一头肥羊待宰的外来者,不可能一进来便石沉大海,了无声息,况且距离他们进来的时间,尚不足两个时辰。”靳长恭沉吟道。
“夏长生身怀武功,绝不会轻易就范,若真是打斗起来,我们刚才进入的时候,就不可能那般平静……”莲谨之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了。
靳长恭却是听到这里的时候,笑了。
“看来他们一到这里就有人来接应了,我想六区估计有一方狱长势力是苍国的人,毕竟玛宝的身份摆在那里,苍国人不可能就这么没有准备就让他来冒险的。”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莲谨之看向她。
“当然是守株待兔了,我倒想看看这流失之地究竟拥有什么稀奇宝贝存在。”
她的话刚说完,只听轰!地一声,前面烟尘滚滚,响起了一番打斗声,隐有建筑被轰塌的巨响。
靳长恭一愣,莲谨之亦朝着那方望去。
“快跑,好像是六区的狱长跟四区的狱长两个人打起来了!”有人惊慌地大喊了一声,便撂起腿子跑了。
于是四周龟缩的人员就像耗子一样,受到惊吓从地底里钻出来,到处逃蹿。
这么巧,靳长恭挑眉,刚才那个女人提过的六区杀人魔,跟四区淫魔竟搭着伙一块儿出现了?
靳长恭手急眼快地带着莲谨之一块儿跃跳至一块翘起的巨石后面藏匿着,然后探目看着前方酣斗破坏力极强的两人。
“谨之,他们内力太强劲了,等下打斗恐怕会溅起些石子打来,你躲严实些。”她一把将他扯到身后,便将注意力集中在打斗的双方。
“柳姑娘,这太危险了,我们还是离远点吧。”莲谨之也不放心她单独靠那么近。
“嘘~”靳长恭不耐烦地伸手抵在嘴上,回头示意他噤声。
莲谨之见此,柔和的眼中有着无奈,却也不再“打扰”她了。
前方有两道人影激烈地纠缠在一起,围绕着他们两人打斗四处一片狼藉,飞沙走石,看功力就知道绝对是高手。
而离他们不远处,站着一名白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的女子,她能够离那两人这么近,而不怕波及这一点来看,相必是一个高手,于是靳长恭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第一眼,她发现她长得很美,那种美足人令人失魂落魄,不得不说,这是靳长恭除了白莲花莫流莹之外,第二个能够美得连女人都能看失神的绝色。
她眉清目秀,清丽胜仙,自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清新,尤其是眉间唇畔的气韵雅致,顾眄遗光采,长啸气若兰。
她是谁?靳长恭看着她,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罗烈,你够了!别以为我真会怕你们祈国!再胡搅蛮缠,就别怕我不客气了!”一个三十多岁,中等身材,长着一张四方脸,手持铁锤的男人,声沉丹田,一个错手相击后,便朝着另一方怒喝一声。
“方错,她是我们主子要的女人,若你再阻挡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另一个男子罗烈,是六区的狱长,他身材高大,手持一把长剑。一双浓密的眉毛下,有一双阴沉精明的三角眼,此刻薄唇讥讽地掀起,似对眼前的男人的不屑。
“我呸!你家主子我猜就是祈帝吧,咱们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倒是最近才摸清你底细,还真是本事!”方错啐了一口。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摸清,反正你是谁的人,我也早就知道了!”罗烈冷笑一声道。
“你究竟想怎么样?!”方错耐不住性子,冲口而出。
罗烈看了一眼那个一直置身事外,萦带天舞,倾然缥缈似如天人,一身飘逸素雅的女子。
“歌姑娘,请您跟小的回去吧,主子一直都在等着您。”
“混蛋!歌姑娘是我们主子带来的,你是什么玩意儿,敢跟我们主子抢女人!”方错抡起捶子就想一兜头给他砸过去。
“我哪一个的女人都不是,我来流失之地只为了找一个人,在末找到她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歌笑嫣的声音似冰泉冷涩弦凝绝,余音绕梁,甘泉般沁人心扉。
“歌姑娘,你究竟要找谁?在流失之地还没有谁是我打听不到的!若我找到,您是不是会跟我回去!”罗烈思考了一下,转折一下方法再道。
歌笑嫣回眸瞥了他一眼,半垂乌黑的眉睫,半晌才吐出三个字。
“靳、长、恭!”
“靳国的永乐帝?!”罗烈与方错闻言大吃一惊,完全没有想到会是他。
而靳长恭与莲谨之两人,也错愕不已。
“可是永乐帝根本不在流失之地啊,您怎么会觉得他在这里?”方错觉得有些怪异,找永乐帝不去靳国,干嘛跟着他主子来流失之地找啊?
歌笑嫣似冰覆一般的瞳仁一厉,道:“我要找的靳长恭就在这里!”
“你特意来找永乐帝是为了什么?”罗烈也懒得纠结她为什么会觉得靳帝会出现在流失之地,不过他却觉得她不是一个会说没有根据说的人。
“她杀了我徒弟,我自然也要杀了她!”
歌笑嫣一字一句,目光十分冷酷,此刻她浑身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势,光是在旁边感受就能让罗烈跟方错面色动容。
------题外话------
猜得出来吧,这个叫歌笑嫣的女人是谁的师傅了吧?
☆、第三卷 第四十章 我怀了你的孩子!
“你徒弟……”
罗烈跟方错脸色凝重地稍微退后了一步,两人暗地里飞快地传递了一下眼神。
想不到这个歌笑嫣竟有如此深厚骇人听闻的功力,凭他们的能力,如果用强硬的手段逼迫她就范,恐怕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提起她的徒弟,歌笑嫣素净的脸上眨眼间便染上一层浓郁的煞气,劲风吹拂云袖轻摆招蝶舞,纤腰慢拧飘丝绦,青丝张舞而凌乱着。
“与你们无关!”
声音似掉进冰窟里捞起来,那杀意溢满的眸横了他们一眼,居高临下的气势震慑得他们都不敢动弹,僵硬着面皮。
躲在巨石块后的靳长恭从刚才便一直神色怔滞地看着歌笑嫣,眸光透着怀疑与怪异。
她竟然是特地来流失之地追杀“靳长恭”的?!
歌笑嫣所说的“靳长恭”是她吧,靳长恭心中暗忖道。
无怪乎她如此笃定,只是如果她想杀的是人是如今暗帝的话,歌笑嫣其实可以选择的方式很多,光是凭她那一身诡异精深的武功,即使是半夜潜入靳国皇宫刺杀,估计也能够全身而退。
可偏偏她却没有选择任何一样更聪明的做法,却笃定“靳长恭”会在流失之地,守株待兔这说明什么?
靳长恭垂下密密的眼睫,撒下的阴影掩住了眼底那一片沉凝。
她从何而知她在流失之地的,又是怎么知道她跟暗帝之间的事情的?
能够确定她会被流放在流失之地的人,无它,她想只有那个拼着一死亦要拉她一同堕落地狱的莫流莹,当初也就是她将失去一切的她安排进一群死囚犯中,再被羁押地送到这普通人九死一生的流失之地。
若非她遇上华韶重获武功,能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现在她还能不能安然无恙地活在这世上还不一定呢,那她此刻认定她没有死,看来是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拥有着原来实力啰?
……总之,靳长恭猜测她十有八九是跟莫流莹有关了,还有她那一句——她杀了我的徒弟!令她有些在意。
会不会……这姓歌的女人就是莫流莹的师傅?
而她通过莫流莹的事情得知了部分真相,然后推测出是她杀了莫流莹,然后顺滕摸瓜,一路追查到了这里?
如果她的推理成立的话,眼下的事情可就有些难办了……
而摒息静默的莲谨之在听到那名姓歌女子所说的话时,也震惊一番,他心里闪过的分析大抵都跟靳长恭相似,只是有很多事情他不知道,只知道她可能找的人不是如今的“靳长恭”,而是那个失踪了的那位。
顿时,他心中既惊又喜,更多的是一种全身被释放的轻松。
原来陛下并没有死,她或许真的就在流失之地……他心中忍不住这样期许着……莲谨之轻呼一口气。
“谁藏在哪里!”蓦地,一声清亮叱喝的声音响起。
“哪里来的臭沟虫子,竟敢偷窥,不想死的话赶紧出来!”另一道粗矿像沙磨过的男子声音随之暴喝道。
靳长恭瞳孔一震,迅速抬眸,看着表情微变的莲谨之,她这才想起他们早已经停止了打斗,而两方离得这么近,她再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莲谨之,稍微弄出一些气响行踪自然就会爆露了。
如今要怎么办?靳长恭的眼瞬间沉寂下去,面无表情。
她不能让那姓歌的女人认出身份来,她不知道她对她了解有多深,会不会轻易地拆穿她的伪装。
总之,她要尽量避免与她正面相触!
莲谨之懂得如今情况危机,他们两个人与其抱着一块儿死,还不如替更有能力决策胜算的靳长恭谋一条生路。
于是,他水漾般的黑眸灌注一股义无反顾,正准备站起来,但是他的一只手却一直被她紧紧地拽在手中。
莲谨之看着那两只相握在一起,相扣相碰不肯分开的手,脸上有着丝丝复杂。
“哼,以为装聋作哑就能糊弄过去吗?”
一道似残影般飞驰过来的身影,眨眼间便准确无误地一拳击碎了挡在他们面前坚硬石块,靳长恭一手划开一道气流阻挡着激射而来的石子,五指反手一抓迅速逮住莲谨之朝的手擘,双双向后一跃。
这一下,他们两个人的身影算是彻底暴露出来了。
歌笑嫣那一双像剥析刀般的眼睛,上下地将靳长恭与莲谨之打量一会儿,最终拧了拧秀眉,撇开了眼睛。
而靳长恭则在她的视线转开时,悄然地心中呼了一口气。
“呵,原来是一个有点本事的小娘儿们,还有一个一看就十足蹩脚无能的男人。”罗烈劲装包裹的身体高大,肌肉结实,他划弄着一把长剑,语气却十足地轻挑而不屑。
而刚才一拳将靳长恭与莲谨之逼出来的方错则晃了晃一身的灰尘,在看到靳长恭一身女子装扮时眼中一亮,嘴角咧出一抹淫邪的笑意,但是在看清她很平坦?的胸部,与脸上包裹的团团绷带瞧不清五官的脸时,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你说谁的男人是蹩脚无能男人?”靳长恭是一个极度护短的人,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她眯起眼冷冷地注视着罗烈,然后像示威一般将莲谨之揽进怀中。
罗烈一看靳长恭那副不爽维护模样,像是看见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听见我说你的男人你不高兴了?”
虽然他在笑,可是靳长恭却没有错漏他眼底泄露出来的暴虐气息。
不知道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歌笑嫣竟似所感地朝他们对峙的方看一眼,靳长恭余光一直留意着她,此刻她心中一番算计,顿时面上表情一变,将一直沉默由着她处理一切的莲谨挡在身后。
她的表情既纠结,又一副害怕“爱人”受伤害的模样,艰难道:“你,放了我的男人吧,我们刚才只是来不及逃走,并不是故意躲在那里偷听的,如果你能放过我们,我、我什么都会答应你的。”
不管歌笑嫣了不了解“靳长恭”,但关于“靳长恭”的传闻估计也听闻过不少,此刻她的故意示弱,她不相信她还能怀疑得下去。
“哦,什么都答应我?”罗烈故意拖长音,一副不怀好意地睨着她。他并不是一个爱好美色的男人,不过一般男人听到这种话,都会不由得朝着那有“色”的一方去想。
虽然他觉得黏碎一个男人的骨头,听着那凄烈而绝望的尖叫会令他很兴奋,但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稍微引起他的一丝兴趣了。
在知道他是那个暴虐成性,喜欢杀人折磨人的六区狱长还能够这么镇定地跟他谈条件,还是为了维护一个无能的男人,这倒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
他稍微分了些注意开始从头到脚地打量起靳长恭,柔亮顺滑的长发及腰,额头细碎的发丝遮掩了一部分额头,剩下的部分及半边脸颊都被白色绷带绑起,仅露一只眼型偏长,瞳仁漆黑似点墨的的眼睛,虽然她的五官模糊不清,不过从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跟纤长的脖子来看,算是肤若凝脂,让人流恋忘返。
“将脸上的布拆下来。”他突然道,他很想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子。
靳长恭表情一怔,而莲谨之则将润唇抿得青紫。
“柳姑娘……”莲谨之语气一紧。
“等一下如果能够找到机会你就自己先跑,别管我,我脱身后自然会追上去的。”靳长恭侧过脸,动了动薄唇,密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莲谨之闻言,却摇了摇头,出声道:“我不会独自一人走的,况且就算我最后逃了,也一样会死的。在这里离开了你,我去哪里都不会安全。”
他悄然从背后拉住她的手,温暖的温度与温凉的温度交织交融着,透着不肯背离的坚决。
靳长恭被他难道主动的“轻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想着他说的话不由得唇畔逸出一丝笑声。
也是,如果她有事的话,凭他一个人估计也活不了了。
那么他们现在算是祸福相依了?
“六狱长,其实我脸上有很深的伤痕,如果将绷带拆了的话,那样子恐怕会吓到各位呢。”靳长恭很纯良地瞅着他,声音越说越说,十足为难不愿的模样。
“拆了!”罗烈的假像温和只维持了一瞬,便彻底垮了,他那一张偏长型的脸此刻刻薄而凶恶。
“为什么一定要拆掉我脸上的绷带呢,我脸上有伤,就算拆了,也只不过就是一张夜叉脸罢了。”她揪着领间,后退一步,“泪眼”婆娑。
“咳咳,柳姑娘……表情太夸张了。”莲谨之被她后退的时候撞了一下,他看到她的“表演”偏过脸,在她身后极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靳长恭表情一僵,原本欲“羞愤欲泣”的表情就被他一句扼杀在摇篮中了。
“你如果不拆掉,相不相我马上就杀了你的男人!”罗烈冷笑一声,十足的土霸主模样。
靳长恭看他眼睛透着浓浓不悦不似在说笑的神情,便“识趣”地犹豫一下“颤巍巍”地伸手拆着,她一边拆一边暗中观察着环臂观望的方错,他此刻守在歌笑嫣身边,而歌笑嫣则有些看不耐烦眼前这出闹剧,淡淡瞥了他们这边一眼抬步走人了。
自然方错也是一直跟着她离开。
靳长恭刚绕完一圈绑带的手一滞,眼中徒然一亮,暗暗地等着她离开,此刻她手中的动作更加慢吞吞的了。
这时那厢的罗烈早已经等不及了,他直接一个闪身冲过来,便朝着她的脸上的绷带抓去。
靳长恭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攻击,下意识矮身一蹲错过那一抓,顺便反手将身轻的莲谨之推开攻击圈内,再踢腿一挡。
显然罗烈被靳长恭那俐落的反击怔住了,原来以为绝对会得手的一招,却落了一个空。而靳长恭则趁他恍神错愕间,将早就握在手中的一根细长银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他的身体。下一秒,罗烈便顿住了,所有的动作都停止定格在这一瞬。
靳长恭这才暗呼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而莲谨之在稳住快要跌倒的身姿时,一回眸便看到那诡异的一幕,顿时他绷带的神情松了稍许,看着靳长恭那假意擦汗的动作,抑不住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就在他们两个都为解决了一件棘手的事情而松一口气时,却不想这时候原来该离开了的歌笑嫣竟原路退了回来。
靳长恭神情一紧,蓦地转眸一看怎么回事时,却见歌笑嫣前方竟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群冷峻似神兵一般威武莅临的蓝袍铁剑部队,此时被挡住去路的歌笑嫣的脸色并不算很好。
“歌宗师这是准备去哪里呢?”
一道糯糯透着磁性而冷厉的声音从部队后响起。
靳长恭表情微讶,只见那一群部队似潮水分涌般分开,一名穿着一袭锦袍披着祥云睚眦图案男人,他负着双手,姿态从容而优美,戴着一张黄金面具走了出来。
竟然是他——夏合欢?!
靳长恭的表情飘移了一下,直到确定那身形,那面具才不得不承认,夏合欢竟然亲自来到流失之地了!
一直跟着歌笑嫣的方错一看夏合欢便抱拳跪了下来:“叩见主子。”
看到方错的举动,靳长恭习惯地眯眼思考着,原来神遗之地连夏国都占了一足啊……
至今至少已经知道了三方帝国势力——苍国,夏国,以及祈国。
莲谨之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还没有牵扯到他们身上,步前拉住靳长恭,用眼神示意她别再耽误,赶紧离开这事非之地了。
靳长恭想了想,亦赞成此地不宜久留。
却不想他们一转身,身后早已围拢了另一批人员。
刚才因为夏国这边的脚步干扰,靳长恭根本没有分辨出另一批人的靠近。她看到另一支部队从他们身后围进,看其数量亦不少,在这一群穿着紧身束腰黑衣的人中簇拥着一名宽肩虎背,穿得贵气的中年男子。
他五官似刀斧雕刻,粗旷而深刻,虽然年纪有点大,倒是依旧气宇轩昂,看起来威严虎姿。
是谁?靳长恭蹙眉凝视着他。
那个看起来不像简单人物的中年男子,首先看着靳长恭与莲谨之,再透视过他们,看着他们不远处的夏帝他们,最后视线落到一直像木头一样没有反应的罗烈身上,脸色徒然下沉,那犀利的眼神瞬间射在靳长恭他们身上,厉喝一声:“你们什么人?!”
他那像虎啸的吼声刚落地,从他身后便冲出十几条杀气飙升的人朝着他们冲来。
靳长恭注意着他每一个神情与举动,在看到她对罗烈的反应那般强烈的时候,才嘴角直抽,掀桌,这大叔不会就是祈国的皇吧?!
没有事情给她鉴定心中想法,她飞身举掌与他们缠斗着,几个回合下来,她渐渐有些忍不住要使出真本事了,可是一方面她担心会被那武功高强的歌笑嫣察出端倪,一方面又要顾及着一旁身嬌肉贵的莲谨之。
脑中急速地运转着,她眼珠四周环顾一周,蓦地一定,看着某一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没办法了,眼前只有祸水东引了。
“住手!”
靳长恭突然跳上一块翘起的石板块上,朝着契而不舍的打手方向大吼一声。
众人一时不解其意都愣住了,贵气的中年人眸露审视地盯着她,然后看见她突然朝着夏国那一边,一脸深情地喊道:“夏合欢,你难道真的要看着别人这样欺负我吗?”
啊?!中年人表情崩溃了,一脸惊疑地猛地看向夏国那边。
而戴着黄金面具一直看劲的夏合欢闻言一愣,眼底飞过一丝惊讶地看着靳长恭,一接触到那“深情含泪”的眼神眼光一寒。
“合欢啊~”靳长恭忽略了他眼神中飞射而来的眼刀,一个飞身扑进他怀里,夏合欢则被她那一声令人鸡皮疙瘩的恶心叫唤的给雷到了。
看他夏合欢周身寒意笼罩,手掌微侧蓄势准备出手的姿势,靳长恭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戏谑,迎合时机地大喊一声:“你难道真的想杀了我吗?那你动手吧,我可怀了你的孩子啊!你就忍心一尸两命!”
孩子?!一尸两命!?
夏合欢手一颤,被她的话震得气都散了,靳长恭便趁机飞快地躲过围捕,扑进他怀里,再迅速制住他的双臂反缚其背。
此时,她发现不仅祈国的人,连夏国的人都准备冲上来逮她了。
她一头汗,暗地里嘀咕:怎么都没有被吓傻呢?
☆、第三卷 第四十一章 你认识我吗?
她一头汗,暗地里嘀咕:怎么都没有被吓傻呢?还一脸激动狗血?
可靳长恭哪里知道,夏国至今后宫尚无一位妃嫔,平日里的夏帝更是“洁身自爱”到让很多国内外人士都怀疑他是不是跟那靳国的永乐帝有一样的毛病。
所以当他们听说,夏帝竟然有一个女人,这女人还怀了他的一个孩子时,请原谅他们第一个反应绝不是震惊,而是极度地怀疑啊喂!
真正被她的一番“豪言壮语”说懵了的,恐怕也只有“纯洁”的夏合欢了吧?
靳长恭瞧着四周张牙舞爪冲上来抓她的人,稍微退了一步将夏合欢推至前。
众人动作一顿,似踌躇了一下。
靳长恭此刻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该怎么寻到一个契机,寻一个空档离开。
她凝眸思索之际,对峙的两方渐渐融为一体,疑是祈帝的中年男子八字官步地走来。这时夏合欢斜睨了她一眼,一道劲道划击她的双眸,反缚的双手一个巧劲扭转撞击着她的胸前。
夏合欢是什么人,如果你问靳长恭,她一定会告诉你,他就是一只滑腻的锯齿型人鱼,有着聪明人类的缜密头脑,也有着兽类般冷厉凶残。
所以靳长恭一开始便对他有了防备,她缩胸一弯,双手下撑将他的双臂下压,顿时夏合欢的上身便倾倒向她的方向。
“这是你逼我的!”靳长恭恶狠狠地嚼完吐出这几个字,看向夏合欢那双越来越幽暗的眸子时,长臂一揽,将他拖了过来,为恐他突然发威朝她攻击,被迫无奈她只能想出了一个无耻且下流的招式。
她掐住他的脖子,逼着他抬下巴,顶着众目睽睽就惊愕瞪大的眼睛,就给他狠狠地亲了下去。
“唔!”夏合欢双唇被一个软软凉凉的物体赌住,他眼睛睁大了。
同围的人亦如被水泥浇铸,都化做一尊尊石雕。
靳长恭看他似傻了一样,双唇抿得死紧,她苦逼地直错牙切齿,只能一口咬在他的唇上,夏合欢吃痛皱眉,下意识地张嘴。
靳长恭顿时舌尖以温柔的羽毛触感抚着他嘴唇的曲线,再攻城掠进,直捣黄龙……
眼前这个女人鼻翼灼热的吐息,那粗暴的吻吮刺激的唇瓣麻麻痒痒,夏合欢宛然蝶儿的翅膀睫毛激烈地煽动着。
他感受到重叠的嘴唇和摸着自己脸颊的手掌的温度,那陌生的触碰,那搅进他唇齿间的濡湿柔软……
一阵恍惚之后,他瞳孔一缩,望着眼前这个轻薄她的女子,通体暴戾骤起的杀意如质实便凛冽,然而还没有等他做出攻击,便感觉到嘴里被哺过一阵凉意,他一时不慎被迫吞下了嘴里的液体。
夏合欢一震。
而靳长恭就在此时一把推开了他,倒退跃开他一段距离。
她手袖子擦掉嘴角沾染上的淡蓝色液体,那薄薄的嘴唇愈发红艳似滴血般。
“别再追我了,小心真的会‘一尸两命’哦。”
夏合欢踉跄地稳住身子,猛地看向靳长恭,听了她的话眸光一沉。
刚才的……是为了给他下毒?!
靳长恭等的就是现在,被她故意搅和的一池清水后,趁他们都搞不清楚真实情况的时候,她飞身抓起莲谨之,就飞快地跑路了。
刚才她可是给夏合欢喂了她师傅独创的“一尸两命”,如果她死了,他也一样活不成,只是这种毒需要吞进体内,刚才那种情况要想夏合欢自己吞下去她的毒药,那根本就是一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被逼得狗急跳墙,她只能含于舌下,强迫他给她吞下去!
看着靳长恭跑了,夏合欢勃然大怒。
该死的女人!竟敢对他做出如此放肆的事情,休想逃掉!
他厚重的披风飒飒似刀仞射出,众人眼前一花,夏合欢已紧跟着追着上去了。
靳长恭提着莲谨之急急掠过一座座房顶,她刚才只想着逃掉,根本没有看清路线,一眨眼便感觉四周环境一片陌生。
这时,她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危险,靳长恭一惊回眸,却看见戴着黄金面具的夏合欢逐渐逼的的身影。
靠!老子挖了他祖坟啊,追得这么紧!靳长恭忍住差点呛出的粗口,一转身这下跑得更快了,而莲谨之在感觉到靳长恭不稳的气息后,便在急风中睁开眼睛,透过靳长恭看着她身后一身杀意急追猛赶的夏合欢。
“柳姑娘,你将我放下,自己一个人赶紧逃吧。”他想了想,突然道。
靳长恭闻言一愣,然后脸上慢慢爬满了狰狞。
“开什么玩笑!你死了,老子我不是白忙活一场了!”靳长恭怒吼一声。
莲谨之只觉震耳欲聋,他怔忡地看着靳长恭那坚决的表情。
她不放手!绝不!
而他有些不懂了,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好到他的心都抑不住地颤抖了,他松开明朗眉眼,淡淡地微微一笑,那如华月之下的一泓秋水,有种从容静谧的温和华贵。
“好,就一起吧。”
既然说不服她,他便不说了。
反正,到最后无论什么结果,他反正都会陪着她的,不是吗?
此处的建筑越来越高耸,城墙厚重而宽阔,靳长恭寻着一处似回廊曲曲折折的一个窄巷,终于甩掉了夏合欢暂时的追击。
她猛地一止步,看着右方有一个急拐角转弯的地方,靳长恭眼睛徒然一亮,她便朝着那方不假思索地冲进去,却不想正好撞上一个人速度与她不遑多让的人。
呯!一阵人扬马翻,两个人都撞得够呛的。
靳长恭此时半身趴在莲谨之身上,他双手无力地搭在她腰间,看他痛得半晌背不过来气,顿时眸中煞气溢出,她一转过头,就看到一个披着黑斗篷,身影模糊的人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在他站起来,原本那就悬悬挂在脑袋的帽檐正巧滑落了下来。
他抬起脸,看向靳长恭。
“你……擦!”靳长恭看到他眼睛似讶了一瞬,然后回身扛起莲谨之抬起腿就想要跑,却不想一只手臂被人牢牢抓住。
“你认识我?”他的声音冰泠泠似雪渣子,透着一种笃定。
“谁认识你啊。”靳长恭懒得跟他废话,反身就一脚给他踢过去。
男子似并不在乎她的拳脚功夫,一转身又欺近想将她擒拿住,而这时,他们身后竟飞跃而来数人。
靳长恭动作一顿,似很惊讶,然后她牢牢地看着黑斗篷,声音竟透着尖锐紧逼:“追你的?!”
黑斗篷似被她那凝聚似针的寒眸所摄,竟不自觉地颔首:“或许是吧……”
靳长恭得到答案后,一转头看着那似怪物汇集的七个高手,那熟悉的姿态,那诡异的形象,那不容错辨的人员数字。
怎么会是他们?!
竟是暗帝身边的异域七怪!
这么说,暗帝他也跑来流失之地了?!
“擦!”
靳长恭顿时有一种蛋被捏碎了都不足以形容的苦逼感受!
靳长恭深吸一口气,稳住那一颗乱了频率的心跳,她身后有穷追不舍的夏合欢,前有随时可能出现的暗帝,她抿紧薄唇,最后神情有些复杂地将晕迷的莲谨之放在地上。
她不能再留在莲谨之身边了,如果莲谨之的身份被拆穿的话,连她的身份也一定会被他们怀疑的……
既然暗帝在流失之地,她想莲谨之就算落入暗帝之手,暂时也不会有事的,毕竟他的身份还摆在那儿。
看都没有再看那个斗篷男,靳长恭一点都不想扯进他们之间的纠葛,特别其中还牵扯到暗帝。她飞身而去,一跃至高墙上,再翻身跃下时。
却不经意地听到了一道熟悉得令她光洁的皮肤泛起鸡皮的低哑透着阴冷的嗓音。
“那个人是寡人必杀之人,公冶少主一再阻拦,算不算是故意想跟寡人作对?”
靳长恭神情一僵,小心地摒住呼吸。
他原来真的来了,还在离她这么近的距离。
“靳帝陛下,他是公冶的一个故友知交,于情于理公冶都希望靳帝陛下能够网开一面。”
这道声音令靳长恭脚底一滑,差一点没摔在地上。
她该不会听错的,他——公冶?!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不乖乖地跑去恶魔城见云娘,却跟暗帝私混在一起了?!
一个必杀之人,一个故友知交,她瞄了瞄不远处的斗篷男。
他们谁的人难道是他?
靳长恭想到公冶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她捏紧拳头强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依旧毅然准备离开,却不想一回头,就看见黄金面具熠熠生辉的夏合欢,此刻他身上的杀意尤如背后浸染着一片鲜血铺满延伸,犹如十里尸伏,血腥而凄艳。
他负着双手,姿态从容而优美地缓步走来。
靳长恭此刻嘴角抽搐,很想抚额长叹,真是天要亡她啊~
“逃?逃啊,怎么不继续逃了?”夏合欢深如碧深的双瞳微微弯着,随着冷风拂动的黑发如魔如幻。
七怪并没有理会靳长恭他们的事情,他们目标就是看守住那个斗篷男人,困住他的行为等着主子的到来。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们在一旁看戏,特别是他们认出了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的身份。
这时,那个斗篷男撩袍跃上墙头,站在靳长恭身边一同看着夏合欢,问道:“追你的?”
靳长恭擦汗:“或许是吧……”
“要不要我们两个合作一起逃出去?”斗篷男听着她的回话,眼底划过一丝趣味。
靳长恭怀疑地睨了他一眼,道:“为什么?”
“不知道。”斗篷男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似想探入她的灵魂一样聚精会神,道:“你真的不认识我?”
而靳长恭看着他那认真的神情,黝黑的双瞳似染了一层迷雾,笑容有些冷然。
“不认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
☆、第三卷 第四十二章 简直就是逆天!
呸,她才不想认他呢!
斗篷男闻言,娇艳般的红唇微微翘起,煞是迷人,他从腰间抽出一支透体莹白玉箫,似艺术般玩转于指尖。
“可我怎么感觉我应该是认得你的呢。”
眼前这个看不清楚面貌的女子给他一种很奇怪又违和的感觉。
斗篷男子优雅地眯睫沉吟,就在刚才在帽檐意外滑落后,他分明看到她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错愕与惊讶。
如果面对一个被撞的陌生人,她再怎么想也不该是那种像在意外的地点撞到不该出现的人的神情。
靳长恭斜眼看到他手中滴溜溜转动的玉箫,眸底一暗,冷嗤一声道:“凭你的武功,怕是打不赢夏帝吧?”
男子并不在意她口气中的讥讽,他容颜似风中蔷薇摇曳艳冶,眼角一颗泪痣,长眉连娟,微睇绵藐,一双华美的眸子,灼灼其华,更显得他一身高贵气质不凡。
“打不赢就先缠着他好了,只是我如果帮了你,之后你也需帮我一个忙如何?”他转眸看着她。
“只要——你不死的话。”靳长恭扯唇恶质地笑了笑,并没有多少期待。
靳长恭并没有问他想要让她帮什么忙,因为她根本就不打算履行他们之间的交易。
她只是说只要他不死的话,可没有明确地答应他的条件,不是吗?
夏合欢那张脸完美无暇地遮掩在黄金面具之下,他似新月般弯睫的眸子危险地眯起,看着那个斗篷男时微睁了一瞬,又随即恢复常态。
“想不到,你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斗篷男对他的话没有表示回应的意愿,他二话不说便跳跃至半空,将玉箫抵于唇边清啸的乐声响起。
夏合欢敛眉划出一个圆弧内力罩于身前,斗篷男施散的阵阵音波被尽数挡在其外,这时靳长恭似猛虎出闸,几道残影转移便欺近他周身。
淡淡瞥了一眼进攻中的靳长恭,夏合欢披风一卷,那磅礴的气势便激起飒飒烈风让她无法再靠近一步,急急躲过他一招大擒拿手,靳长恭脚跟一蹬,连连倒退几步,避其风势。
不得不说,斗篷男子高空攻击比较适合群战的全方位全攻,集中一处反而有些施展不开来威力,而靳长恭却属于近攻远防皆具备的全能作战模式,只可是她功力尚浅,就算能够运用熟练经验的攻击,也弥补不了两者之间的差距。
所以,就算两人勉强算是配合得不差,仍旧无法跟夏合欢造成任何影响。
夏合欢就像喜欢将最喜欢的甜点留到最后“品尝”的孩子般,他完全忽略了靳长恭,全力攻击着斗蓬男,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合作。
靳长恭停在一边观注,她眯了眯野性的黑眸,暗自思量着她能够获胜的几率,看斗篷男被挨着打的模样估计快要不行了。
想也是,当初在靳国的时候,他可是连她都打不赢,现在又怎么可能打得赢比练浴血魔功的她还要强几分的夏合欢。
若不再做些什么,他们俩必输无疑了!
靳长恭如薄膜般淡薄的唇轻轻抿起,眼底一抹精睿的光芒悄然爬上眼瞳。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瞄准,运功,投掷,这好像只在瞬间甚至是一秒间的考虑都省略,干净俐落,一气呵成。
“咻”的一声如光束般快速射去,精确地朝着夏合欢的背部击去。
就像预料的一般,夏合欢朝侧偏了偏,替斗篷男争取了一个空隙回神。
“喂,斗篷男,我们两个合为一体吧!”
哈?斗逢男也算机伶,趁机便将两者的距离拉扯开来,他听到靳长恭那扯嗓喊的一句话,表情怪异地猛地看向她的方向,明显不解。
而夏合欢闻言手一震,力量在瞬间爆发杀意就浓了。
“你这个女人,难道真的就这么欲求不满吗?!”
想着她对他做过的事情,还有现在跟大庭广众跟另一个男人邀约此等无耻的事情,她难道就没有一丝羞耻之心?
靳长恭被夏合欢那一声饱含极度怨念咬牙的声音一吼,先是诧异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瞧着那两人明显想歪了的神情,不由得冤枉地申诉道:“不是那意思,好不好?”
“那是什么意思?”斗篷男很给她面子地接着问了一句。
“意思就是你赶紧将自己交给我吧,记得放轻松,不要怕,我会小心你不会痛的。”柔软似黄莺的嗓音夹杂着几丝不耐烦。
原来就思想盖歪楼的两人,不知道为何听了她的话,此刻更加朝着更歪的方向倾斜了。
看着斗篷男嘴角一抽的模样,靳长恭嘴角慢慢扬起不怀好意的微笑,当笑容越扩越大时,几乎咧成一道邪肆的狂傲。
她似弹钢琴般修长白皙的十指一晃动,微薄的阳光照射下,似银光熠熠,然后以肉眼无法观察到的速度,十根水亮亮的银线刺进了斗篷男的身体里。
斗篷男身体一震,他能够感觉到四肢在被刺进的某一瞬间变得就像木头一样僵硬,然后似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缓缓流蹿他的周身,充斥在他的经脉内腑中,最终游走遍全身。
“嗱,千万别试着反抗它,否则的话——我跟你都会受伤的!”靳长恭慎重地警告了他一句。
夏合欢倒是有趣地看着他们的举动,粉色唇瓣露出一抹很稚纯的笑靥,道:“果然会垂死挣扎的猎物在捕狩的时候,才会更有趣吧。”
猎物?哼,接下来就看看我们之间谁才是猎物!靳长恭勾起上挑的眼角,似笑非笑地操纵着斗篷男放弃了音攻,拿着玉箫当成武器,猛地攻上去。
此时的斗篷男与之前的状态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连夏合欢都能感觉到他就像吃了升级的爆发药,内力与速度都同时不可思议地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夏合欢不由得收起先前的漫不经心,认真以对,但是他很快发现,这斗篷男的招式简直太古怪了,而且他好像总能够预先探测到他的一下步攻击。
看来用寻常的招式是行不通的了,夏合欢一个转身迴转一周,从腰间抽出一柄似秋泓莹新月生晕的轻剑。
他早就看出这一切的关键就是靳长恭的操纵,他微微沉思一片,看靳长恭嘴角冷酷地扬起,十指快速地翻动着,她手指动得越快,斗篷男便应变得越迅速。
于是他翻身闪避过一式,将早就盯准的方向直接攻击着斗篷男身后的丝线,靳长恭见此两指弯动,凝滞在指尖的强暴劲气随着手指弹开而朝着他射去,这时斗篷男一转身继续一箫挥来。
别以为她在操纵傀儡的时候,就一定是不能动弹,任人宰割。
夏合欢计划的一招落空后,一时之间他并没有找到更好的时机,再度跟斗篷男交手时夏合欢暗暗吃惊,这女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够将一个与他差别甚远的人,一瞬间便提升到直追而逼近他的境界?!
这简直就是逆天!
不过,虽然他看起来是厉害了很多,不过观察着他那扭曲着痛苦的脸,他想这种极速提升功力的方式,并不能持久,并且恐怕使用的后绪代价也不少。
所以,他倒是不慌不忙地,打算打起持久战了。
看出他的打算,靳长恭估算着斗篷男能够支撑的时间,微微蹙眉,再缓缓松开,脸上挂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满是轻佻道。
“夏合欢,我们打了这么久你还是抓不到我,你又何必一直在这儿浪费时间呢?况且你别忘了,你之前中了我的‘一尸两命’毒药,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也一定活不成,干脆当卖我一个人情,我也将解药奉上,一切就算了吧?”
夏合欢似新月般的眸子微眯,眼底冷芒乍现,他挑起长眉道:“你觉得可能吗?”
“不就是我不小心轻薄了你一下吗?身为一个男人你也太小心眼儿了吧,要不我让你亲回来,这样总算可以两清了吧。”靳长恭薄唇蓄着邪邪的笑意,流盼生辉的黑眸流露着戏讶。
听着她的话,果然夏合欢气息一沉,整个空气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窒息地紧攥住,瞬间他便似流星撞击慧星突击残忍而冷酷地朝她攻过来。
靳长恭就似看不到近到眼前的危机,咧嘴一笑,顷刻间布满阴森森的眸子全是戾气与得逞的幽深。
他想给她半战局一直拖着,她却偏要他给她速战速决!
看到女子那半只隐露地外的黑眸,他竟感到一种被人看透,令人战悚寒意渐生的不安。
夏合欢瞳孔微凝,蓦地警觉到自己一时大意疏忽,竟上了她的当!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或者半途任你变局的事情,尤其这背后还有人恶意在操纵的话。所以,当他迟疑那一瞬间,斗蓬男根本不需要有任何思考反应,就紧追着夏合欢背后袭击而去。
他自然不会停顿,因为他根本没有思想,没有情绪,他此刻就是靳长恭控制的一具精良而破坏力极强的傀儡罢了。
换句话说,此刻她就是他,而他亦就是她,之前她所说的合为一体,就是此意。
夏合欢感觉后背受敌,那力量绝对能够让他重创,于是他只能一个俯冲转身朝下借此减冲力道,却仍旧知道他或许躲不开那势不可挡的一击了。
可是,夏合欢等到落地安然无恙时,都没有等到原本他以为绝对落在他身上的一击,他诧异地回头,却正好看着靳长恭动作停顿在半空,神色凝重地看着某一个方向。
而斗篷男则似一摊软泥滑在地上,深深地喘气,冒着冷汗,面色极度难看。
他朝着靳长恭的目光,顺势地看过去,下一秒他似清流潺溪的眼眸一亮。
“阿恭?”
他的声音有着一分不易察觉的惊喜,踏前一步后,却在看到那一张脸带着病态的苍白俊美啸煞的脸,带着一种拒人与千里之外的空芜阴冷,那一双薄薄的嘴唇就好像快滴出血般的殷红,就像天生从黑暗中孕育而生的帝王降临。
暗帝穿着一身华丽厚重的披裘大衣,带着一队像是从地狱爬上来带着一身煞气与他一般阴冷气质的黑铁骑慢慢走来。
不知道为何,这样的“靳长恭”令夏合欢,根本无法踏前一步,他甚至透过那一双黑鸦鸦的眼睛,都快想不起来以前的他究竟是怎么样与他相处的,他们以前的那一幕幕究竟是不是真的,他真的认识眼前的他吗?
他没有动弹地站在原地,微微转移视线,不经意地看到一袭灰衣,步履不缓不紧撑着一柄青骨伞,于徐徐微风中翩绖而至。
他神情一怔,宛然蝴蝶兰纤长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
那明朗眉眼,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淡淡微笑,无端让人想起华月之下奔涌不回的一泓秋水,夜空之下安然绽放的昙花。
于一派喧嚣中,自蕴一方安静空间中自有种温和的华贵,尽管惊鸿一瞥,也能窥见那隐隐的惊艳与风华绝代。
如此人物,就算于万千人中亦能一眼便能注视到他的存在,除了他还有谁——八歧坞的公冶少主!
☆、第三卷 第四十三章 假面
七怪——蟒、猿、骸、蝠、蝎,蛛,蚁,在暗帝现身那一瞬,便似活化石一般鲜明起来,他们活动着僵硬的关节,眨眼间便蹿到他的身后列成一排姿态诡异地站着。
暗帝背负着双手,幽暝般深沉的黑眸淡淡地扫视着前方。
首先他便看到一身黑沉披风,戴着黄金面具的人——夏合欢?
他没有太大的情绪,没有诧异的惊奇,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所有事情都是理所当然。
目光仅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就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而夏合欢的气息则在那一瞬间便沉了下来,他紧盯着暗帝的一双星眸随着情绪诡幽变幻着色泽。
他竟如此忽视他?!
接着,暗帝看到了一脸苍白汗湿,躺在地面上气不接下气的斗篷男,高高俯视的目光以王者的藐视眼神睥睨着他。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靳长恭的身上。
那一刻,他的表情有了那么一刻微妙地变化,两湾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让人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产生一种心魂都要从身体里脱离出来跳进那黑色深渊里的错觉。
她给他的感觉莫名有些……但是,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祥和清然之气,“她”不该是这样的,想到这里他便收起了那一刻的异样情绪。
而公冶偏了偏伞檐,半掩素颜,仅露光洁圆润的下鄂,饱满润泽的嘴唇似月牙眯起,月华流泄,他余光顺着光线下隐闪的丝线一路看至靳长恭的手指间。
“傀儡术?”他的声音微讶。
斗篷男听到公冶少主的声音,趴在地上有些僵硬着脖子,缓缓回过头去。
靳长恭则迅速埋下头,碎发滑落在眼角,她摸了摸脸上特意绑的绷带,在确认暗帝的探究的视线终于离开她时,才暗吁一口气。
可……眼下该怎么办?
逃?看了看前有夏合欢,后有暗帝加那他一批“铜墙铁壁”,饶是她武功再高,怕也是逃不掉的了,但是不逃的话……
靳长恭听到公冶的声音,这才抬眸看向他,时隔大半年再度重逢,却已经是物似人非,总感觉他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请问,可是公冶少主?”靳长恭率先出声。
“你认识我?”
公冶少主侧身对着靳长恭,声音似被清水洗涤过般柔和悦耳,唇瓣饱满,唇线分明,水润细腻不见丝毫纹路,会让人一触便难以移开眼睛的冲动。
“我听云娘提过你,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靳长恭用手指绕了绕垂落在肩上的发丝,她的声音似浸蜜般柔软甜腻,她的神情刻意模范着柳梅。
她的话亦点到即止,她想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公冶一愣,云娘?
他翻开伞檐,重新用另一种视角看向眼前的女子。
能对着暗帝、夏帝一群人仍旧能够临危不乱,举止从容而自信,特别是那一双野性而深邃魔魅般的黑眸,直教人看不透彻。
“姑娘,可是你帮云娘将那块令牌送至在下手中?”公冶浅浅一抿唇,笑问道。
云娘肯将自己的闺名告诉她,想必是认为她是可信之人。
之前,有人将那枚八歧高层身份令牌交给他的时候,他便派人去查了,最后收到的消息却道送令牌的人声称这面令牌是属于一对柳姓姐妹中的姐姐的。
他自然认得这是云娘的,所以他猜其中恐怕有人在故弄玄虚,亦或者是云娘失手落在了那一对柳姓姐妹手中。
但是此时他看到眼前的女子后,他却知道,想必是云娘相信了她,让她帮忙来传递消息出去。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若你收到了云娘的消息后,不该是去恶魔城吗?”
公冶一双淡烟眉下一双似蕴含两波清泉的眼眸划过地上的斗篷男,慢条斯理地请求道:“姑娘,你能先放了乐公子,我们再详谈吗?”
靳长恭闻言,挑眉浅笑一声,她斜着地上四肢软摊的“乐公子”,嘴角的笑意越咧越狂肆,隐夹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
她指尖一挑,无视着公冶的话十分无耻地将“乐公子”——亦就是那个风国宰相乐绝歌像木偶一样随意摆弄着,他巍巍颤颤地站了起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做着一些奇怪的姿势,比如——扭扭屁股,撩了撩比女人还顺滑的发丝,抛着媚眼……
乐绝歌!这厮当初竟敢联合暗帝专程设下一个陷阱将她坑了,就算他最后帮了她一个大忙助她逃走,可这一笔帐就算死罪可勉,活罪也难逃!
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乐绝歌此刻就像一具飘荡着的灵魂,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探制,他一张艳丽的面容似牡丹绽放华彩,不由得泛红了一片红霞。
这绝对是被羞愤不堪给气的!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他最后竟然会被那个女人摆了一道!
“放了他?可是为什么呢,这个姓乐的公子跟公冶少主你有什么关系呢?”靳长恭捻着手中细线,懒洋洋地问道。
公冶看靳长恭那一副雷打不动的神情,便知道她必然不会轻易放人,于是他话锋一转,道“姑娘,乐公子正被靳国的永乐帝陛下追杀着,若你带着他,一不小心或许会被殃及池鱼也不一定。”
公冶恬静轻柔地看着她,意有所指。
“放心吧,我就算死了也会拉上垫背的,至少能有两个。”靳长恭转眸一转,瞄了一眼夏帝与乐绝歌,笑得有些吊儿郞当的轻蔑。
“垫背?”夏帝挑起嘴角儿,低笑地吐出这两个似疑问的词,但转向靳长恭的眼神却充满了危险,就像下一刻便要将她击毙在掌中。
“夏帝陛下,请等一下。”公冶举着伞步上前,他注视着靳长恭,问道:“若我愿在夏帝手中保你一命,姑娘,可愿放了乐公子?”
“好!成交!”靳长恭眼中一刹那便爬满兴奋,很干脆道。
俐落地一收线,她松掉了乐绝歌的棝榁,再飞速地掠到公冶的身边,紧接着就像一只无尾熊爬树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
“护着点,可别让人有机会对我‘伤及无辜了’。”她痞痞咧嘴一笑,小眼儿神有意无意地落在脸色气煞的夏合欢身上。
公冶在被她触碰的那一瞬间,身体自动防备了起来,可是在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与一缕莫名熟悉的味道,他的身体却又随即放松了下来,并且在暗中摒退了护卫对靳长恭无礼举动的攻击行动。
他倒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无耻厚颜的女人,她竟可以随意挂在一个男人身上却面不改色,公冶算是叹为观止了。
夏帝不阴不晴地看了靳长恭一眼后,看向公冶道:“公冶少主想护她?”
这个女人果然好本事!连公冶少主都能勾搭得上。
“夏帝陛下,这一次就算卖公冶一个人情,放过这位姑娘吧,我有些事情尚需要她帮忙。”公冶不卑不亢,柔声道。
“八歧坞的人情本帝自然是要卖的,不过这个女人的事情本帝不会就此罢休的!”夏帝阴测测的话语如鬼魅般响起,只是那一双明媚柔亮似新月般的眼眸却纯净无诟,诱发着一种蛊惑着别人的无辜。
“那就多谢夏帝的成全。”
公冶弯唇笑了笑。
他只承诺护她这一次,以后的事情便看她自已的造化了。
而靳长恭面对夏帝那灼灼的眼神,随意地撇一撇嘴,她倒是不担心以后,她相信只要给她一点时间成长,她相信他夏合欢迟早会被她反虐回去的!
公冶不着痕迹地推开靳长恭的靠近,举步走至摇摇晃晃欲起身的乐绝歌跟前,问道:“你可还好?”
乐绝歌此刻似大病一场,脸白惨惨的灰淡,他无力地抬眸看了看靳长恭,再看向公冶,颔首道:“嗯。”
“乐绝歌,想不到你竟会逃到流失之地来了。”暗帝看公冶的“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觉得是时候该办正事了。
他摩挲着大拇指戴着的一颗紫色宝石,低哑的嗓音不轻不重传进乐绝歌耳中。
靳长恭听闻此言,从刚才便一直压抑的疑问再度浮了上来。
暗帝跟乐绝歌不是合作关系吗?为什么他此时要杀乐绝歌?
过河拆船、杀人越货、杀人灭口?他们之间是哪一种呢?她静默一旁,静观其变。
“没办法,咳咳,如……如果我不逃到这里来,恐怕早就被陛下您杀了吧?”他嘴角泛起迷人的笑意,只是太过惨白的脸让他与生俱来的绝美稍打折扣。
暗帝清风拂过,墨丝飞舞,他一双空洞的眼睛只余纯粹的黑暗:“她在哪里?若你将她的消息告诉寡人,寡人可以不追究你的欺骗与隐瞒。”
“骗你?呵,恐怕是陛下您骗了全天下的人吧。”乐绝歌轻掀薄唇,似讥似讽道:“况且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就像你想治罪,我若落在你手下,也是无可奈何的。”
暗帝此刻浑身爆发着冷戾的气势,一头墨发无风披散着,隐怒地肆意张扬,若统领着整个黑暗界的王,能够轻易主宰任何人的性命!
“既然不肯说,那便死吧!”
他话音刚落地,七怪便从各种死角冲了上去,那一张张狰狞暴戾凶残的脸,透着肆杀的零度冰冷。
靳长恭从暗帝的问话中,大概猜出来乐绝歌他被暗帝追杀的原因了。
原来是因为将她放走了……
想到这,她神情有些复杂地落在乐绝歌身上……
在听到暗帝的绝杀令,她一怔,微瞠眼睛看向乐绝歌,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似在犹豫。
而这时,公冶却开口了。
“止兰!”
随着公冶一声叫唤,一道青色身影不知道从哪里咻地一声冲了上去,紧接着便是七道同样瞧不清模样的银灰人影接下七怪的攻击。
暗帝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形出现,并没有多意外,他只是静静地等着这一场胜负的最终结果。
止兰?他果然也来了,看到公冶没有看到他的时候,她还真奇怪呢,不过没想到止兰身手也还不错。
“你为什么要救他?”靳长恭回神,不解地看向公冶。
这乐绝歌不是风国的宰相吗?那他跟八歧坞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公冶宁愿拼着跟“靳长恭”决裂的程度,也要费力救他?
原以为他不会回答的,可是公冶却意外地告诉了她。
“他的父亲曾与八歧坞有些因缘。”公冶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却不由得看了一眼暗帝的方向,看他依旧无动于衷于他们这场“对抗”局势,眸光顿时融入化不开的幽深。
而靳长恭恰巧地看见这一幕,心中一震。
他究竟是在看“她”,还是在看暗帝?如果他是透过暗帝的那张“脸”在看她的话,那……靳长恭垂下眼睫,眸底汹涌着情绪如麻纠结成一团,他们之间难道就因隔着暗帝,而产生种种说不清的误会吗?
此时在公冶的眼中暗帝就是“靳长恭”,事后她再跟他解释,会不会也无法再破镜重圆了?
不行!不能让她之前在公冶身上经营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水,即使她此刻留在他身边无法言表身份,但至少她可以给他一个警示。
“你们八歧坞倒是有情有意,父辈的情后辈也义无反顾地继承着,那个……借问一下,不知道公冶少主你可末婚妻呢?”靳长恭眼波盈盈流转,话题急转直下地问道。
“……”公冶闻言,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其实有也无所谓,宰了就是了,当然没有的话就更好了,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本人身世良好,前途无限,虽说暂时有些潦倒,倒是这并不妨碍我将来的大展宏图,所以,你能郑重地考虑一下我怎么样?”靳长恭端着脸凑上前,唇角溢出的笑意比任何繁华还要璀璨。
很相似的对话令公冶不由得回忆起当初跟“靳长恭”第一次见面的情境,脸上闪过一丝恍惚。他看着靳长恭的眼睛,突然问道:“你一般都会这么对第一次见面的男子询问吗?”
靳长恭顿时脸色一变,大喊冤枉道:“怎么可能?!我那是因为对你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就不想浪费彼此的时候,直接求婚了。”
这厢靳长恭感觉十分憋屈,为毛不管她是男的还是女的跟公冶求婚,想将这块金疙瘩拐进后宫,他都一如顾往拒绝了她呢?
究竟是她太随便,还是他太坚贞啊?!
看靳长恭那一副“我被冤枉,我很委屈”的模样,他清眸透过粼粼光,笑道:“我还不知道姑娘贵姓呢?”
靳长恭哀叹,又被他转巧地转移话题了,这行商的果然都很奸诈,就算长得再温和可欺的家伙也一样!
“我姓柳。”她兴致缺缺地回道。
“原来是柳姑娘。对了,请问那地上躺着快要醒过来的人,柳姑娘认识吗?”公冶指着碎石边躺着的一道黑袄男子。
靳长恭闻言看去,一看便愣住了,因为她正看着苏醒过来的莲谨之撑着半身坐起来,而离他不远的地方,正在七怪与公冶的人打斗场所,看他们越打离他越近时,靳长恭表情一凝。
她竟忘了莲谨之了!
“看来他是姑娘的熟人了……”
靳长恭也顾不得会被卷住那一群人的斗争之中,她冲身而去,拿出蚕丝线射出圈住他的腰间,这时七怪的攻击已经无差别地毁至莲谨之的地方了。
她逼于无奈,只能飞身跃起十指再度刺入乐绝歌身上,此刻乐绝歌感觉刚才一瞬间便消失的力气再度恢复了,他举起手边的玉箫吹奏起来。
那悦耳的箫声传入其它人耳中,便如一波波魔音贯耳,七怪乃至止兰他们都拧紧眉头抚耳退了下。
靳长恭见此,两手一抽,顺势便将两人都扯了回来。
靳长恭这些再将乐绝歌控制住,经过之前一番蹂躏的肉体,恐怕之后的滋味会更加不好受就是了。
眼见靳长恭将莲谨以及乐绝歌都一同从打斗中带了出来,公冶眼中极快地划过一道笑意。
“想跑!”
却不想这时一道冷喝,暗帝已翻飞着衣袂,一身翻腾倒海的杀意已朝着乐绝歌以及靳长恭他们倾泄而来。
而公冶见此,第一次那张似暖阳温和的脸上彻底失去了笑容,他沉声道:“长恭,你曾经跟他亦算有着‘不一般’的交情,如今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呢!”
靳长恭诧异地看向公冶,这还是他们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听到他叫暗帝为“长恭”,不由得她额头冒冷汗。
遭了,看来公冶是彻底生“靳长恭”的气了!
☆、第三卷 第四十四章 暴露的危险
暗帝微微颦眉,暗暗思索着公冶的那一句话,特别是反复琢磨着乐绝歌曾经跟他影儿究竟有着什么“不一般”的关系!
“寡人本来也想留着他一条命的,但他万不该……去触碰寡人的禁忌!”
暗帝薄艳的唇,殷红似血,浅浅地吐出的话语最后竟像似要噬骨饮血般阴森森,令人不由得感觉像一条湿腻的蛇从脚底滑了上来,背脊骨直发凉。
禁忌?是什么禁忌?
公冶话到嘴边,却最终湮灭地喉间了。
明显,暗帝冷漠地撇开眼,就并不打算跟他解释,他又何必自视过高,觉得自己在他眼中会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他发现他跟她已经形同陌路了。
那日空朦无穷雪,与她决别于靳宫中回到八歧坞的他,想来还是对那日暗中介怀,一回去便派人暗中监视着靳宫的消息。
听闻她于国院阐福寺重新登基,正式得到皇陵宗氏正统的认可后,却一改之前营造的大好前景,反而大肆公然打压朝中一派反皇势力,甚至连后宫的那些羁押的质子与朝中官员们的子嗣,她都一并“处理”了。
她几乎肃清了整个男色后宫,这虽然于她一个改过自新的好作法,但是她实施的手段极其血腥、残忍,连一些无辜都被殃及,这一幕幕恐怖的行径,足以磨灭了她的这一举措的好印象,只为她那暴君的形象又添了一笔血债罢了。
尤其在听到她竟因为雪无色与另一男宠其妹通奸之事,牵怒其整个丽国将屠城,在那一刻,他感觉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凝固结冰。
她——简直就是在自取灭亡……
原以为她跟传闻是不一样的,至少在他眼中她很特别,他觉得她该是一个有着雄伟抱负,有着无与伦比野心、筹谋却一直隐忍着,像一只养精蓄锐,等待最佳时期用她的能力震撼整个轩辕大陆的帝王。
可是她所绽放出的璀璨光亡仅一瞬即逝,经过时间证明,她也不过就是一个偶尔懂点小聪明,实则愚蠢得只顾眼前利益,任性妄为的昏君罢了……
即使“事实”摆在眼前,公冶却无法释怀心中复杂情绪,他不相信他竟判断失误到如此地步,那时,他迫切地想知道,靳长恭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情,亦或者是这一则则耳闻能祥的传闻,只是有人的恶意中伤。
当是,他身在一个八歧坞内部“沼泽漩涡”内无法脱身。无奈,只好施了一个障眼法利用单凌芸的关系,让她带领一支商队前去靳国。
当夜,夜阑临站房檐前,他提笔犹豫了一夜,终是写了一封劝戒信。
可是当他将他一夜想出来的所谓“提点……”“切不要……”“注意……”类类密密一纸的内容重新读阅一遍后,他却撕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这种事情,他与靳长恭相处并不长,亦不是那种能够交底彼此的深交,可是他却为了她,于寒夜陪风雨踟蹰了一夜。
他看着水光潋滟,山色空蒙的碧荷春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在一张白萱纸上,提笔——重事相商,念君可好?
仅八个字,他却觉得已将心事如述传达了。
之后,单凌芸被拒绝于宫门之外,想尽办法才将公冶的那一封信件送至了靳宫,然后……信件原封不动地归还了。
那时候,单凑芸并不知道,就在她前去靳国的同时,暗帝派人送了一封信件给公冶,那里面密密麻麻地布满的内容让公冶脸色一变。
那上面是一张清单,“靳长恭”将八歧坞所设在靳国的所有商铺都从各地整个连根拔起,并一一做下记录标志,甚至连十三区的事情都不能幸免,他不仅监禁着他八歧坞派去农耕的干事,甚至还将十三区全部采纳的矿产通通冻结不允许流通,更以莫虚有的名义将其重新归其名下。
她——这是想彻底跟他之间决裂!
公冶不懂他为何要这么做,对付他与“靳长恭”有何好处,他为何要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情?
再次意外在流失之地重遇,他诧异一个人的改变,那一刻他竟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靳长恭”了。
乐绝歌此刻四肢抽搐着,他甚至连躺着都能感觉麻得难受的肌肉,看他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靳长恭跨前一步蹲至他跟前,掏出了一颗莹白色的药丸喂进他嘴里。
乐绝歌艰难地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皮疲惫地半垂着,于她手心舌尖一卷便吞了。
靳长恭似诧异地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倒想不到他竟会如此信任她,也不担心她会毒死他。
吞服了靳长恭那一颗药丸,很快乐绝歌便感觉脸颊麻木的肌肉好像能够动弹了,他僵硬地扯了扯嘴皮,看向暗帝,语序很慢地道:“是—你—的—禁—忌—不—要—你—的,我—什—么—也—没—有—做。”
“小子,别太狂妄了!”七怪中最受不得你激的猿,弯着厚壮的臂膀高高跃起,挡阳遮日,双臂抱圈,左右开弓地朝着乐绝歌侧脸冲去。
看样子是打算打掉他的牙齿,让他有口难言!
“赶紧将主子女人的行踪说出来,否则你一定会死得很惨的!”蝎一排黑牙咧开,小眼眯着,整个人看起来似在臭水沟里打捞起来般恶心。
眼看猿的攻击就要招呼到乐绝歌的脸上,惊险一刻之地,攻击终是被人挡了下来,毕竟公冶这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在眼皮子底下护着的人,若都能被人伤了,那他们也不配跟着公冶少主身边侍候了。
靳长恭尽量缩减着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听到那句“主子的女人”的话时她真想站出来将蝎的一张臭嘴撕成两半。
谁是他女人了!只有像他那种头脑简单,脚底长脓,脑袋长包,眼睛被屎糊住了,神经错乱的人才会这么认为!
况且他害她还嫌害不够吗?他那一张脸长出来,最大的“功劳”就是给她拉仇恨值的,眼看她周围的人都被他一一地得罪光了,现在她的名声估计比原来更加臭了!简直就跟狗不理差不多了!
看前方再次掀起一番打斗,双方都坚持已见,不肯退让一步,夏帝扫视了暗帝与公冶少主一眼,很是随意地道了一句。
“继续下去,你们也只会变成两败惧伤而已。”
暗帝斜睨了他一眼,苍白赢弱的面容布满了森冷。
“寡人的事情与你何干?”一转眼,他冷颜一收,变成一张无喜无悲的脸,似冷眼旁观着万物,什么都融不进他的眼里,什么也抵达不到他心里。
看来今天他不杀了乐绝歌,是誓不罢休了。
公冶那双线条柔和的眼睛,顿时沉幽了下去。
乐绝歌的事情他可以在他能够坚持的范围给予一定帮助,可还没有到为了他而不顾一切的地步。
若真的在流失之地与“靳长恭”闹得不可收拾的程度,这并不是他的初衷,或许……在无可避免到达最糟糕的情况下,他——只能放弃乐绝歌了。
公冶的心思从末表现在脸上,可是靳长恭却能够知道他的最终决定。若真等到最后暗帝出手,那么乐绝歌就百分之百会没命了!
就在这时,在他们身后,传出一声清润,带着一种尚末弄清楚状况的微讶声音。
“陛下?!”
他们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身穿着一件纯色黑袄,脸色粗黄的男子,望着暗帝表情怔愣不已。
而暗帝在听到莲谨之那道熟悉的声音后,眸光瞬间变得犀利。
“莲谨之?!”
而靳长恭猛地转身,直愣愣地瞪着莲谨之。
心里“咯噔”一声,呼吸感到一阵沉重。
麻拉个巴子!她竟又忘了他这一茬!
眼睛,就像拉锯战一样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眼暗帝那从“风清云淡”骤变得“明察秋毫”的模样,她只觉手心一凉,脚底发痒,直忍住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他已经准备无误地认出莲谨之了,若莲谨之一个不小心漏了口风,她的身份绝对保不住了?!果然刚才不该犹豫这些人,果断地跑了再说也不置于弄成现在这种进退维谷的局面!
似觉察到靳长恭的紧张气息,公冶若有似无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一双幽暗无光的双瞳此刻似焕发了某种炙热的光,点亮了整张苍白森郁的脸。
他没有派任何人保护莲谨之,他竟然都能够安然无恙地来到流失之地,看样子根本没有受过什么苦,还懂得江湖中人的变装,他不相信凭他自已一个人能够办到这种事情,是不是……是不是她,她就隐藏在某处,一直在帮助着他?
他的身体因为这一个可能的想法,而微微颤悚着。
他的眼睛就像能透视人心般,莲谨之被他那一双眼睛盯着,就感觉好像被他窥伺着整个灵魂,那直击别人的要害的目光,冷不丁地想倒退一步,想避开他的探寻。
不知为何,莲谨之想到了另一双一样幽深的眼睛,可是那一双眼睛却不是一种纯粹的黑,它总能因为它主人的情绪而不断地变幻着各种色彩,引人暇思入迷,不断地想要深入了解,最终陷入一种不可自拔的深渊当中,永远地沦陷着,沉溺着,不愿清醒。
☆、第三卷 第四十五章 自然是看上他了
不知为何,莲谨之想到了另一双一样幽深的眼睛,可是那一双眼睛却不是一种纯粹的黑,它总能因为它主人的情绪而不断地变幻着各种色彩,引人暇思入迷,不断地想要深入了解,最终陷入一种不可自拔的深渊当中,永远地沦陷着,沉溺着,不愿清醒。
当真相被撕裂揭露后,他再看见眼前的“陛下”,才恍然明白。
即使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但是面对他,他的心镜竟难以为他泛起一丝情愫涟漪。
可是一想到她,他心中却总是会酸酸地揪痛着,痛到魂断恨离恰如春草,却因回忆起她的温凉触感,调笑言语,那一句“我等你”的承诺,一股异样的纷乱慢慢扩散,最后逐渐将整个心房填满充实。
有一种懵懂的思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升华蕴酿成淡笔勾勒的一幅明媚,明净自然,流走如珠,却辞近意远的画面,令人产生无限的遐思与想象。
最后,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沉醉其中,无以忘怀,辗转反侧……
触及暗帝那一双隐晦的黑眸,莲谨之似有所感悟,缓缓垂下羽睫,却在暗中觑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靳长恭,淡色唇掀起。
“臣是为了神庙布置下来的圣子任务。”他的回答似是而非,虽然回答了暗帝的回答,却不是他心中的答案。
“圣子任务?”暗帝朝着他走来,伸出一只白得很够看得见青色血管的手,温柔地抵在他的脖子间,偏过脑袋,低声问喃喃道:“那这一路上是你自已一个人到达这里的吗?不要骗寡人,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丝丝缕缕寒意从那一双冰冷的手指爬满他的身体,莲谨之感觉那被触碰的肌肤都被冻结了,呼吸一顿。
而靳长恭皱起眉头,攥紧手心,看着莲谨之那随时会被咔嚓被折断的脖子。
“不是。臣是与神庙的夏长生、苍国的玛宝圣童三人一起到达神遗之地的。”他定了定神,抬眼看着他,镇定道。
暗帝暗黑如幽冥般的眸子闪过一道压迫,道:“没有别的人了?”
“……没有了。”
“真的没有?”他微微眯起眼睛。
莲谨之一双漂亮的湛澄黑眸,仿若两弯澄湛的秋水,安静而动人。
“是。”
“你、说、谎!”
暗帝一字一句重挫般声诉,指尖骤然间施力,莲谨之当即痛苦地拧眉。
靳长恭看此神色一变,与她挨得最近公冶感受到她身上隐忍的一摄人强劲气势,手悄然隔着她的衣袖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不想她因为一时冲动,被暗帝伤了性命,他尚有事情需要问她。
“陛、陛下?”莲谨之呼吸困难,喉咙被钳制住,连话都说不清了。
“寡人说过,不要骗寡人,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暗帝冰雪覆盖的脸上,表情越来越阴沉,黑眸像死一般寂静。
他指尖的力量便越来越强劲,靳长恭甚至能够听到“咔咔”的骨碎声音,薄唇顿时紧抿成一条直线。
不能再耽搁了,她一把甩开公冶的手,纵身冲上去一手就一个抄手格开暗帝,另一只手将莲谨给拽进怀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顺利得让靳长恭都有些难以置信。
暗帝也不知是何心思,竟由着她将莲谨之抢去,不加阻止,他偏过似雪峰寒凝的侧脸,眸光幽幽地看着她。
即使她再怎么不愿意,却还是被现实逼得不得不面对他。
只是他那目光莫名令靳长恭一怔。
那是失望……
他在失望什么,亦或者是说他在期待着什么?
“没错。他的确没有说实话,因为其实他一直都是跟我在一起。”靳长恭以破釜沉舟的气势,长臂一揽,将莲谨之护在怀里,朝着暗帝大喊道。
这一句掷地有声的宣告,不仅震傻了直咳嗽的莲谨之,连公冶与暗帝他们他们都愣住了。
乐绝歌扯了扯有些抽搐的嘴角,用一种诡谲的眼神瞧着她。
“你是谁?”暗帝拢了拢厚裘,轻描淡写地斜了她一眼,便将目光落在公冶少主身上。
刚才他清楚地看到公冶少主与这个女人一副熟捻的模样,她是他的人?
靳长恭感应到暗帝的眼神直往公冶身上转,倏地福至心灵,幽潭似的明眸精光一闪。
“我叫柳梅,是流失之地的流民,说起来跟八歧坞也有些渊源,之前就是受云娘所托去越狱去苍国送了些东西给公冶少主,而就在回来的途中碰巧遇到了被人欺负的莲公子,得知他也是前往流失之地,邀约他一道前行。”
刚才暗帝也是亲耳听到靳长恭与公冶之间的对话,对此也没有什么好质疑的,只是有很多支梢末节被她省略了。
而公冶在听到她的话后,淡雅素净的面容缓缓浮现一抹柔和恬淡般的笑容,却没有拆她的后台。
靳长恭没敢去看公冶那一双清澈似水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帮他?寡人可不认为流失之地的人会有乐于助人的情操?”暗帝毫无色彩的黑瞳探究的眼神直射在她身上。
能为什么?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我的人,我自然有这个责任帮他,谁像你啊,管杀不管埋!那是她的心声,当然现实中她却只能硬着头发,扯下一个包管能将她的节操碎了一地弥天大谎!
她薄艳的唇,悄然勾起一抹放荡笑颜。
眼眸一转,邪媚一挑便是赤裸裸地勾引。
抬手摆了个任君采撷的造型,一脸矫情地说道:“自然是看上他了,你们瞧我这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是时候找一个瞧得上眼的男人生一个娃好好过日子,恰好他的模样性子都合了我的胃口,正巧寻着个机会便想着将他拐来当我男人。”
说完这番话,靳长恭确信她很成功地雷倒了一大片哥儿爷们集体扑街了。
连公冶都难得露出一副快要笑不下去的表情。
靳长恭自暴自弃地想,他铁定会想,见过见异思迁的,可是没见过变卦变得这么快的见异思迁吧?
想着她前一秒还在一副信誓旦旦地跟他求婚,一转眼又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擦!她的形象还能再猥琐一些吗?!靳长恭心中掀桌!
暗帝闻言,表情算是最正常的一个,他凉凉地看了眼莲谨之,问道:“莲谨之,是这样吗?”
莲谨之很艰难地将差点崩坏的表情迅速摆正,他沉默片刻,感觉有两道一冷一热的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他顿感千斤压力,终是颔首。
“是,臣是与柳姑娘在前往流失之地的半途遇到的,臣恐怕陛下会误会,才有所隐瞒,实属有罪。”他垂头单膝跪在地上,声音一片诚挚不虚。
却不料又不知道是哪一句触碰到“脆弱娇柔”的一根神经,他脸沉似水,瞬间杀意似潮水倾泄而出。
靳长恭一惊,完全措手不及他的变化。
却末想到,她的防备落了空,他却是冲着乐出手,靳长恭动作一顿,而公冶则眸光倏地沉下,暗帝宛若闪电破空,势不可挡,凭他的人根本就是鞭长莫及。
公冶暗叹一声:想必是他一直都在等待众人都松懈的这一刻吧,再一蹴即就击毙乐绝歌,还真是执拗的残酷啊。
却不想这时一道飘渺的白色人影从一处射出,在最危急时刻挡下了暗帝,靳长恭抬眸,却只见眼前两道人影一白一黑战成一团,哪里分得清暗帝的身影?
那一道刺目的白影,让乐绝歌因为暗帝杀意侵袭的凝固寒意稍霁,他一双漂亮华丽的眸子看着她而露出一丝诡冷的幽光。
在空中撞击,最后不分伯仲的两者分别一左一右地停滞两方。
当他们动作一停,众人一看却是一名拥有冰雪之姿,仙袂渺渺令人无限向往的女子,公冶看着她眼底飞快划过一道深思。
靳长恭眉眼一沉,竟是歌笑嫣来了!
此刻她犹如保护神一般,冷冽凛凛地挡在乐绝歌身前,薄剑粼粼着寒光,她斜睨地看着暗帝道,眼底充斥着不容错辨的杀意,她冷笑道:“想不到你竟然也出现在这里了?”
“歌笑嫣?”暗帝黑眸妖冶一闪,艳靡的红唇轻吐出她的名字。
歌笑嫣回眸看了一眼看起来惨兮兮的乐绝歌,讥讽地道:“怎么?你跟她害死了我的徒弟,现在连乐绝歌也打算过河拆桥?”
“这与你无关吧,况且徒弟一样的下场不是她咎由自取的吗?”暗帝苍白孱弱的绝色脸上透着比她更浓的讽刺意味。
若她不爱上靳微遥,不刻意自不量力地招惹他的影儿麻烦,那么她就不必死在荒郊野外,她会死,那是必然的,因为就算她不是死在影儿手中,他也会亲自送她“上路”的。
歌笑嫣闻言长眸中凌厉一闪而过,周身真气隐隐激荡长袖鼓动,却最终平息。
此刻,那厢打斗因为歌笑嫣的加入而进入停战状态,七怪迅速躜回暗帝身边,而公冶的暗侍再次遁影,止兰则重新回归少主身旁。
暗帝见此唇角机械地勾起,露出个若有所思的笑容:“歌笑嫣,你一介武林人士,为何会来流失之地,莫非你得到了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来一探究竟?”
他知道歌笑嫣为了莫流莹是绝对不会放过影儿的,这几个月来她一直暗地里通过黑道白道到处打探小影儿的消息,因为此事有利用他,所以他也一直没有阻止,那么她如今特地来流失之地是不是表示她有收获了?
“无你无关!”她缓缓道,声质音冷,一张姣好的容颜高不可攀:“即使是你,我也不允许你阻挡我要做的事情。她欠下的债,总归是要如数偿还的!”
靳长恭听到她的一番义正言赐的宣告,心中冷笑连连,眸光竟比那幽碧的狼眸更戾狠。
想取她的命,那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她靳长恭岂是随便什么人都敢放厥欺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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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事情有点忙,真心是百忙中更出一章,明天估计清闲,咱会尽量多更的!吼吼!
☆、第三卷 第四十六章 你逃不掉的
靳长恭听到她的一番义正言辞的宣言,心中冷笑连连,眸光竟比那幽碧的狼眸更戾狠。
想取她的命,那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她靳长恭岂是随便什么人都敢放厥欺辱的!
暗帝不阴不晴地看着歌笑嫣,阻止了七怪爆发的暴戾杀意,蠢蠢欲动。
“看在苍帝份上,寡人这一次便不与你计较……”说着,他看了一眼再一次侥幸活下来的乐绝歌,半垂密集的睫毛,声似枯涸的泉水,沙哑哑的砺凄冰冽。
“乐绝歌,她于寡人便如日夜更换,四时季候,若一日不在,便日月无光,冷暖不知,若活尸一般不死不僵地活着,你可知你该死!”
这一番似从喉间嘶裂的呐喊,令公冶怔然失神,愣愣地看着他。
“她”是何人,竟能够让他如此动容……痛苦?
靳长恭面无表情地收敛神情,歌笑嫣却脸上冰雪更加冷凝嗤笑,夏帝目露震惊,莲谨之则诧异地看了暗帝一眼,唯有乐绝歌最是透通一切。
他芳姿妖妍的绝色面庞似蔷薇花蕾般缓缓绽放,看着暗帝那似古井打捞出来,泛着彻骨寒意的神情,他低低一笑,在那一刹间,有一种很纯悴的欢愉从他心底涌出来。
“我是该死,可是你却会生不如死,这么说来我还是赚了,不是吗?”
暗帝听到此番挑衅的话,却不动怒,他似受寒浅薄的嘴唇更红艳了几分,一双幽暗似黑洞深不见底的眼眸毫无感情地瞥了他一眼。
“不急,寡人一日寻不到她,便杀尽你乐族之人,一年寻不到她,便屠尽整个风国上下,十年寻不到她,寡人便将整个天下染成泣血炼狱,送予她面前,让她无路可逃,无处可躲……”
他的声音风轻云淡,不急不缓地徐徐似吟颂般,却成功令所有人都面容耸动。
乐绝歌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看着暗帝眼底汹涌着厌恶与冰冷,道:“你果然疯了,难怪她一直想逃,留在你身边就跟囚禁在笼中的鸟兽有何区别?你的执着就像一根根刺骨噬血的荆棘,将她越缚越紧,最终将她窒息得无法呼吸,最终……你只会失去她,就算你毁了一切有如何?”
像是故意要刺激他一般,乐绝歌专挑他心中的刺下手。
然而,暗帝听了他的话却笑了,就像坠落在黑泥中等待腐败而糜烂的紫鸢花,欲绝,疯狂。
“可是如果不将她紧紧地握在手中,她便永远不会属于我,那跟失去有何区别?”
为何一定要占有,难道守护不是更有意义吗?
看到眼前的“靳长恭”,夏合欢不期然地想起她胞妹曾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心中一动,看着暗帝眸底闪烁着明灭难辨的光泽。
原来,生在皇室中的他们真的只懂得一味地掠夺与占有,就算毁掉也不愿意放手。
他不知道乐绝歌跟“阿恭”他们在讨论着谁,那个能令“阿恭”江山不悔的“她”是谁,可是他的爱竟如此隐晦而绝望,就像燃烧成灰烬的岁月花,再难以恢复成原先模样,只能一直堕落,灰暗,绝望而沉溺。
如果一定要将彼此都拖入地狱,为何不宁愿放手呢?
明明他也是人,也会被对方的绝情与逃离而感到痛不是吗?
难道——他已经将自已骨血融入“她”身上,连自己都失去了,只能依附着“她”活着,一步亦不愿意离开吗?
夏合欢捏紧拳头,说不清此刻心中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他不喜欢此刻的情绪,那会干扰他的冷静,让他心乱如麻。
“就算你将她握在你手中,她也不会属于你的!她是那荒漠的苍鹰,原野那枭桀的孤狼,根本就不可能安于一隅被你所打造的华丽牢笼囚禁,就算你将她的手脚折断,折了她一身傲骨,毁了她的一切支撑,她依旧会逃的!”
靳长恭是何人,她拥有不输于任何男子的野心与智谋,在乐绝歌眼中,她手握乾坤杀伐权,威名远震整个天朝帝国,她天生就是一介帝王霸气。
让她当笼国鸟,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想法,想起那日在斗兽场内,清风起处妖氛净,铁马鸣时夜月移,想她一身铁铁铮骨,风姿妖娆指点江山那光芒万丈的模样,足以令天下有志之氏倾慕追随。
“够了!不过就是一个冒牌货,人都已经不在了,还能将你们这群男人一个个耍得团团转!”歌笑嫣听不下去了,她厌恶靳长恭除了她杀她唯一的徒弟,更不屑她的为人行事乖巧暴虐。
这种人在她看来,根本就不配得到任何人的赞誉,任何美好的词汇落在她身上都是一则笑话!
她看着暗帝,冰眸染上血痕,冷声道:“乐绝歌的事情我今日护定了,你想杀他便过了我这一关吧。”
暗帝摩挲着指尖的紫宝石,他身后的黑铁骑一众,七怪冷酷的情神,都形成了一种扑面而来的腾腾杀意,密密织网笼罩着,就像张大血盆大口的凶兽,准备将他们一并吞噬嚼碎吞下腹中。
“靳帝,流失之地如今已是狼虎聚集之地,你又何必跟歌姑娘争一时之气,耽误了正事呢?”夏合欢看着对峙着双方,他知道今日有公冶与歌笑嫣两人在,“靳长恭”根本就占不了什么便宜,唯有主动替他上前圆场。
暗帝撇了一眼夏合欢,薄冷的唇抿起。
夏、合、欢!一看便知,又是一笔影儿惹下的烂桃花帐!
心中起伏不定,那苍白的脸颊因气血涌动泛着靡靡绯红,他撇过头,事也至此也不愿再与他们纠缠不休了。
“你是逃不掉的,乐绝歌。”他留下一句让人心惊担颤的话,便带着他的人马便率先朝着神遗之地的中心地带款款而去。
自然,身为靳国之臣的莲谨之,既然遇到了靳帝,便是要跟他一道离开的。
但靳长恭却明显踟蹰,并没有选择跟他一道走到暗帝身边,莲谨之看她安静地站在公冶少主身边末动,却也了解了她的选择。
“柳姑娘,大恩不言谢,一切请保重。”莲谨之行于最末,他上前朝靳长恭行了一揖,言语真切。
而靳长恭感觉到公冶与夏合欢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她自不敢多言,只是道:“嗯,你……总之,别随便死了,等着我去找你。”
莲谨之诧异地抬眸,看着她一脸认真叮嘱的模样,喉间一紧,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好。”
说完,他便步履沉稳地转身走了。
很奇怪,当听到她承诺着会去找他的时候,他原先一颗忐忑繁乱的心,竟奇迹地平静了下来,那被雾蔼遮掩的前方,那顿时一片晴朗宽阔。
他是不是太依赖她了?他想道。
或许,是她太温柔了吧,才让他一味地沉溺在她的守护中,最终变成了一种依赖。
下一次!他双眸倏地变得坚毅而明亮,下一次再见面,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能够换他能够来守护她,至少能够回报她曾经在他最危难的时刻,伸出的那一双温柔的手……
等暗帝一行人离开后,靳长恭便看到夏合欢走向歌笑嫣,看来他们的模样也算是熟识,记得四区的狱长方错说过,歌笑嫣是夏合欢带进流失之地的,亦是他的女人,就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
况且这个女人跟那个传闻中的苍帝也有关系,她究竟是谁?
歌笑嫣这个名字很陌生,她根本就回忆不起半点跟她有关的事情。
另一厢,公冶少主带着止兰跟勉强能够站立的乐绝歌,平和地相谈着什么。
最终乐绝歌没有选择跟在公冶少主身边,他跟夏帝他们离开前,走到靳长恭眼前,道:“那颗药就当是抵了你利用我打退夏帝的事了,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对不对?”
靳长恭很好奇他想跟第一次见面的她,提什么要求,便顺势道:“是吧,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乐绝歌看着她的眼睛,似失神了一瞬,郑重道:“如果我死了,就帮我将这一封信送去风国。”
靳长恭接过他递上来的一封没有没有收件人的信封,看他一副看破生死从容的模样,她淡淡地覆下眼帘道:“送去风国交给谁?”
“送给风国宰相乐绝歌。”
手指一顿,然后她再将信件若无其事地揣进怀里,颔首道:“好。”
乐绝歌看她没有丝毫情绪外露的脸,突然伸出手摸上她的脸颊,却被靳长恭机警地躲开了。
“你想做什么?”
他收回细白无暇的手指,不涂而朱的唇角似笑非笑翘起,竟然是魅惑极其。
“想看看你究竟长什么模样罢了,不过可惜了,刺太多的蔷薇还真不好摘。”他波光粼粼的美眸划过她的眼睛,最终不再多言,很干脆地收回视线就歌笑嫣他们一道走了。
最后,只剩下公冶与她了。
而一身青衫儒衣的止兰一直跟随在公冶少主的身边,他温润和善的眼睛看向靳长恭,于公冶询问道:“少主,这位姑娘是?”
“她是柳姑娘,云娘的事情就是她帮的忙。”公冶意精简短地替他解释一句。
止兰闻言恍然地看向靳长恭,有礼道:“柳姑娘,在下止兰,云娘的事情多亏了姑娘的帮助。”
靳长恭亦客气地回礼道:“哪里,举手之劳罢了,只是云娘此时在恶魔城,需不需要立即启程地去找她?”
“不必了,我们暂时会留在神遗之地。云娘既然之前能够在流失之地生存下去,等我们处理完正事,再去亦一样。”公冶清越珠玉般的声音令人听着心悦诚服,只觉得他的一切命令都是正确的。
得知公冶暂时不会去恶魔城,因为此地尚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这是他的原话。
靳长恭猜想,他所谓的重要事情,恐怕是与帝国以及神庙观注的事情,没有区别。
究竟神遗之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引来这么多势力的窥视,靳长恭一直得到不具体的线索,可是隐隐她能感觉到神遗之地有种风雨欲来的征兆。
刚才看公冶与暗帝一道前来,很显他们不是准备联手就是试探着对方的深浅。
靳长恭估计六区必然有一区是属于靳国的,想三十年前靳国亦算是一方强国,就算是现在落魄的靳国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那么,在流失之地有靳国的势力也不足为奇了。
若靳国早就知道了神遗之地的秘密,并且派了人前来驻守,那么暗帝自然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想来这种靳国绝密的消息前身“永乐帝”是不会知道的,毕竟暗帝才是真正的靳国皇储。
因为莲谨之被暗帝带走了,她攀着云娘的关系,自然而自地暂时跟着公冶身边,看他前行的方向,分明跟暗帝、夏合欢他们是同一路——神遗之地的中心地带。
她看向如瀑的长发,雪白的肌肤,饱满的额头,细长精致的眉毛,撑着一把精致青骨伞的公冶。
流失之地总体而论是属于帝国的范围,连神庙也不敢明正言顺地插手,那么恐怕身为商人身份的公冶这一趟是准备与靳帝合作同盟的,可是后来无可奈何因为乐绝歌的关系两者分裂,那么如今他是打算独自单干?
明里他们三个人——公冶,她,止兰,暗地里还埋伏着连她都探不清的八歧坞精英,他们三个通行无阻地来到神遗之地的中心地带,这里相比外围干净又明洁许多。
虽然这里的建筑也腐朽都差不多了,到处都是老旧的残亘,但是即使这样,还是能够通过一些蛛丝蚂迹看出这里昔日的繁华景象。
看得出来神遗之地曾经的不凡,它的前身或许是一座精美的宫殿,亦或者是一座雄伟的城池。
他们三人来到神遗之地的中心地带,靳长恭观察着四周环境,一片空旷到处都是废墟,这里就像一个巨石建城的广场,废墟中央部位矗立着六根高大的石柱,就像历史老人一样斑斑痕迹,述说着它们的经历岁月。
“少主,靳帝在前方。”
止兰看着石柱前那一道黑沉鲜明的人影,向公冶示意道。
公冶看着暗帝,冷清干燥的风吹过,他灰袍猎猎,静静地站着,并没有上前,亦没有转身离开。
靳长恭看到暗帝时,她心中却蓦地生出一种想法。
那就是不能让公冶去投靠别的国家,靳国是她的,就算她再不喜欢暗帝,也不能将机会白白便宜了别人不是?
“少主,暗帝在前方等着我们,我们快过去吧?”靳长恭似惊喜地看着前方,然后很自然提醒着他。
公冶一怔,黑玉般的眸子转向她,嘴含微笑道:“你觉得他是在等我们?”
“不是吗?麻烦的人物已经甩给夏帝那方头痛了,现在你跟他之间并没有任何的障碍,再说你一开始不就是跟他一块儿来流失之地的吗?像这样半途拆伙将来你公冶少主的信誉可就不好说呢。”靳长恭一脸严肃,并有意无意地提醒着他,别为了“私事”而影响了“公事”。
止兰闻言,眸带笑意地看了她一眼,也朝公冶少主劝道:“少主,柳姑娘说得没错,您一开始既然决定选择了他,事以至此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公冶似旧没有首肯。
靳长恭想他估计是被暗帝那厮弄得信心全无了。
于是她再接再厉道:“少主,做事情要对事不对人,有什么问题都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情更重要吧?”
“为什么要劝我跟靳国合作?”他的声音似飘渺的浮云,轻然,却一针见血。
靳长恭并不惊讶他能看穿她的心思,反正她也没有打算隐瞒这件事情。
“因为我是靳国的人,当然要劝你跟靳国合作,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们这一大群人都在密谋些什么东西,可我想既然是有好处的事情,自然该先便宜我们自家人。”靳长恭的话真假掺半地说着。
若说假话凭公冶的敏锐观察力恐怕会很容易就给拆穿了,她并不愿意在这种节骨眼儿上惹起他的怀疑。
——尽量他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她。
“原来如此,”公冶微微一笑,仅回了一句模凌两可的话。
可是他最终还是选择走向了暗帝的方向。
靳长恭没有动,她看着寒风吹着他翩翩衣角,那挺拔却纤瘦的身姿似乎弱不禁风,但她却看到了顶天立地的锋芒坚韧。
后来,她知道了原来五区是属于靳国的占据势力。
暗帝对于公冶的到来,并没有什么意见,而莲谨之在看到随着公冶少主一道而来的靳长恭时,清雅的面容明显划过一道悦色。
他们一道来到五区,五区的狱长立即出来恭迎圣架。
再后来三人再一道进入区狱长的书房中商讨正事。
而靳长恭、莲谨之与兰止他们则被挡于门外。
靳长恭待在门外什么也听不到,干脆叫上莲谨之一道在中心地带逛逛。
由于她心中一直对那个广场的高大的石柱有些在意,便跟他一道来到石柱底下。
石柱是圆柱型,下圆顶尖,看起来似天然石柱,并无人工雕塑的痕迹。
石柱是银灰色,石质坚硬似有玉质光泽,她围着石柱上下求索在观察了一遍,看到石柱上刻着一种她从末见过的图型。
六根石柱每根都有一个这种图型,只是样子却不一样,但是看款式却是同类。
看到那六根刻着色怪图纹的东西,靳长恭抚唇思考半响,越看越觉得疑似一种古文字,与现在大陆通用文字不同,却也有据可证。
“谨之,你来看看你认得这种字吗?”
靳长恭将莲谨之叫过来,他凝神地摩挲着那些字体形状迴路,沉眸思考了一下道:“看模样似景物图型,但是却成一种很规范格式,我猜测这或许是一种古文字体,据据字体的颜料与图型爱好,摸约是二百至三百年前的一种古罗文字,眼前的字体是正楷加图型混构而成,也似各种模糊的图型却有种华丽精深构成,用以我怀疑它也许还是一种比较隐密皇族古国文字体。”
“那你懂它的意思吗?”靳长恭看他说得头头是道,双眸顿时似浸水般莹亮一片,接声问道。
没想到他竟懂得如此古老的文字,这倒是令她十分惊喜。
“暂时还不行,我需要根据字体年限具体考究一下字体的来历,况且有些字体相似并不表示意思也一样,这还需要一点时间与相关文献一块儿推敲才能有结论。”莲谨之看她眼中隐有期待,也不愿意她失望,可是翻译这种古文字体,的确需要下很多功夫。
靳长恭闻言沉吟着,她也懂他的意思,可是在流失之地这里根本不可能存在他要的那种文献,就算他想推敲考究也根本没有可利用的资料啊。
“等一下我回去回忆一下我曾看过的那些典籍文献与历记,我想总是能从中找到一些相关内容的。”莲谨之看到她对石柱上的文字如此在意,他也想尽可能地帮助到她。
靳长恭暗叹一声,抬头颔首。
唯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
“其实我这边就有相关文献,只是莲公子你真的可以解读出这些文字?”
止兰这时从角落步了出来,他惊奇地看了一眼莲谨之,这种文字他其实也觉得有问题,也早前派人具体研究过。可那些学者大抵都是能得到一些支字片语的相关大概,最终都没有人能够正确地翻译完整出来。
“约有六成吧,如果你的文献是我需要的话。”莲谨之含蓄地回道。
☆、第三卷 第四十七章 我需要你的时间
靳长恭挑高眉梢,似笑非笑地斜了一眼止兰。
那眼神儿就像在说——哟,小样儿,怎么不继续躲躲藏藏了?
止兰却目不斜视,明朗舒眉,唇角含着温程的笑意也不见尴尬,他依旧注视着莲谨之,不理靳长恭的调侃眼神,专注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大约有六成左右的把握,如果你的文献古籍是我需要的内容的话。”莲谨之见靳长恭并没有阻止,便也根据心中的推断回答了他。
这种图形象文字,他曾经经过一段时间考究研读,此时虽然无法确定年限与出处,却觉得有几份印象。
靳长恭摩挲着下巴,既然现在靳国跟八歧坞结盟连成一线,那么这种可以寻求相互帮助的事情,也毋须特意隐瞒着。
莲谨之需要将石柱上的“符号”记录下来,带回去研究,靳长恭便不客气地直接吩咐止兰去替他准备这件事情。
止兰倒也没有说什么,便去替莲谨之布置了。
不一会儿他从暗侍手中取来了笔墨纸研递给莲谨之,而莲谨之则搬来一块四方小型石头,垫在纸下,他凑近石柱事无巨细地每一笔着墨都力求完美,就像拓印下来一般认真。
看他忙着,止兰也在一旁协从,靳长恭则百般无聊地继续观察石柱上的图案。
她离它很近,然后伸手摸了摸灰色石柱,那些“符号”上都覆了一层灰尘,她伸手掸了掸,看着图案是一种幽绿随着光线折射的色度,很特别,不像是玉,却跟翠玉一样透着幽盈。
细细沿着“符号”延伸四周,她蓦然发现这种“符号”的边缘相接处,有着一圈圈暗纹浮雕的图腾,这种图腾一环扣一环复杂多样。
靳长恭蹙眉凑前,为什么看着它们莫名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看过似的?
于是,她半蹲在地上,拿起一块灰石在地板上,一边看着那些被岁月磨砺得有些残缺不全的图腾式,一边凭着感觉补充勾勒着。
不一会儿,靳长恭的动作顷刻停止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画的图样,眸光黑洞的漩涡一般愈来愈深,她将它藏入脑海中后,起身就用脚底将它磨干净了。
看莲谨之的模样没有一两个时辰恐怕忙不完,于是靳长恭将视野开阔辽远,对着广场进行全方位评测。
广场呈浑圆形朝外扩散,就像宫殿一样地板由方石彻成铺垫,四周零零碎碎堆着一些巨大的石头,有方形,椭圆形,柱形,它们像拱门一样随意搭承着,形成一个个人高的间隙供人出入。
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石头,渐渐的,靳长恭一片一片地细细停驻,好像看出了一些门道。
她一凝神,突然蹬腿拨地跃起,便停留在一块翘天垫高十数米左右的大石柱上。
居高临下,她踏前一步,半蹲矮身看着四周的布局,先是从左边,然后是右边,中间,前后,最后乃至俯视整个广场。
“怎么感觉有些不动劲,这些石头,广场的布局,还有废墟建筑的摆设……”
靳长恭的摸着下巴,思考了很久,但怎么想最后都像缺了一个洞,假设没法钻出来,只能憋着。
她想,这种时候要是华韶和尚在她身边就好了,这种事情他比她懂得深,奇门遁甲就是他教给她的,要是他在的话,肯定能够一眼就看出这里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柳姑娘,那些图型我已经抄录好了。”就是靳长恭烦躁地想挠头发的时候,莲谨之已经忙完了。
“好,我马上下来。”靳长恭回头应了一声,便站了起来。
她穿惯了简便的男装,便习惯地将裙摆一撩,俐落地跳了下去。
等莲谨之与止兰将东西收拾好了,他们便一道回去了。
三人回到五区,止兰便邀请莲谨之一道去他房间,一起研究那些抄录下来的“图符”。
而靳长恭则代替他们再次回到书房瞧瞧,却见此时房门大开,里面早就空无一人了。
想必,他们谈妥后便直接散会了。
他们究竟聚在一起讨论了些什么,神遗之地又存在着怎么样的秘密?而她又要怎么样才能知道这一切呢?
靳长恭在七区随便找了一间空房,除了狱长是住在一座单独的院落内,其它人的房间都是在一片废墟中挑一间能够闭门户的住着,当然其中也有身份地位管辖着的。
她枕着脑袋躺在硬邦邦的石床上,眼睛定定地想了很久,终于,她翻身一跃而起,最后还是决定要冒险试一试!
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一间阴暗的房间内,一袭黑袍加身的暗帝柔软无骨地斜依在一方卧塌上,他垂落的一只纤白透着青血管的手勾着一瓶酒壶,另一只掩嘴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去、去查清楚一直跟在莲谨之身边的那个女人的底细。”他的声音黯然清寡,难掩气虚吁吁。
此刻,跪在他面前有两道黑影,他们面无表情,声质冷硬道:“属下遵命。”
话毕,“咻咻”地两声,便消息在房中。
“鏮锵!”清脆的一声,酒壶滚落在地上打着圆圈,而暗帝似疲惫地阖眸,伸臂掩在脸上,那宽松的袖摆遮住了他的所有表情,他整个人恹恹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影儿,寡人已经没有时间了,你究竟在哪里……”
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就像苦苦挣扎无法自拔地躺在绝望中,却始终等不到那一点点渴求的曙光,沉沦,迷离,无望……
明日蹲点蹲了一夜的靳长恭此刻吊在暗帝门外的房梁上,她就像一只狩猎的蜘蛛暗暗地等待猎物到来。
不一会儿,她终于等到八怪中的一个丧尸脸,碧眼,瘦得就像一具干尸体骸骨的男人摇摇欲坠地走来。
她眯睫敛住眸中盛炙的光芒,等他从她脚底走过时,指尖一弹,一根银针便从他身后刺进他脖颈间。
八怪——骸顿时身体一震,然后一双阴冷的瞳孔渐渐涣散开来,然后一转眼他又清明如初。
靳长恭观察着他的神情,看差不多了便没再动作了。
她看着他推门而入,靳长恭能感觉到房间有着数名暗帝的暗卫守着,她看到骸将暗帝换洗的一套脏衣服抱了出来,淮备拿去清洗。
靳长恭一路尾随着他,直到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她才现身,而骸一看到她眼神瞬间便失去了焦点,木然一片。
靳长恭眼中一喜,她上前伸手取走那一套衣服,再下了一套暗示在他脑海中。最后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房中。
一回到房中,她便锁好门跟窗,然后走到事先打好的一盆水前,低头照着水面她取掉了脸上一圈一圈的绷带,再将丝丝缕缕披散的长发梳拢成髻,束上发冠。
睢了瞧水中被绷带遮掩那细嫩白皙的皮肤,跟另一边没有遮相比蜜色的皮肤,靳长恭嘴角一抽,她长成一副阴阳脸了。
她想像着暗帝的那一张苍白诡魅的脸,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瓶子,将瓶盖揭开,将里面的液体倒在手上,就着整张脸涂抹均匀,再一看,整张脸都白了一大圈。
脸一白,便稍嫌她的唇不比暗帝殷红,可是她身上并没有准备胭脂。
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那一套华丽的黑袍,她能嗅到衣服上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穿上他穿过的衣服,竟让她想起她曾经被他紧紧抱在怀中的感觉。
靳长恭脸色寡淡,再次走到水盆前,看着水面映着的脸,此时的她跟暗帝已有八成相似。
不像的就是那一双不再仿生的眼睛,还有就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比之较暗帝那冰雕精致的面容,她的五官则倾向于纯萃的雪霜,剔透而魅惑
好久不见了,靳长恭……
她看着水面浮现的自己,一双猖狷的双眸犀利地眯起,勾唇笑了,顿时她无害的面容一改,那一身摄人、不怒而威的帝王霸气随之散扩开来。
想她本身的脸型就不似女子般柔美似水,若她恢复本性,眉宇间带着凛不可犯的煞冷之气,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雌雄莫辨的精致俊美,颠倒了性别的界限。
乍一眼瞧不出伪装的瑕疵,靳长恭嘴角擒着自信的笑意,拢了拢发丝,便推门而出。
这个时候,谁看到靳长恭都会下意识摒住呼吸,一来是摄于她一身的气势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打扰她,二则只要是靳国的人都知道,永乐帝就像一尊杀神轻易招惹不得,唯有远远躲开。
靳长恭顶着仿造的暗帝脸,却不敢惹起任何异动,唯有选一些细径行走,她一路走来,意外空中飘过一片紫色的花瓣,她伸手捏住,四处一看却不知道是哪里飘来的。
再朝前一步,她一顿,她看到了站在一片石砾废墟中,静谧空旷的公冶,他背后那荒芜像死一般寂静,他长发飞舞,宁静致远的表情,乌黑的长发被一根青色缎带低低的束在脑後,而他也似渐渐融入这片景色,淡黯,灰色,薄暮而飘渺。
“公冶……”
心中一动,终于她可以恢复了她原本的声音,喊他的名字了。
靳长恭的声音,就像将泼墨画中的公冶从画里面喊“活”了过来,他撑着伞转身看向她,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因为是她而微讶了一下。
看到这样的他,靳长恭不知道为何竟觉得心中似被羽毛浅浅挠了一下,竟痒痒的。
“……少主。”她接下来,像是故意停顿一般接下了这两个字
公冶眼底波光一闪,瞬间又恢复一贯平和善意,他启声道:“靳帝陛下?听闻你刚才不是出去了?”
公冶在笑的时候,上下散发著一种全然的善类气息,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唯一与那一身黯淡的灰衣不同的是他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与处变不惊的恬淡笑容。
“临时撤销了,因为之前我们讨论的事情寡人突然有些想法,所以寡人想跟你再探讨一下。”
靳长恭刻意模仿着暗帝的阴沉语气,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主动上前强势牵过他的手,就拉着他朝他房间方向走去。
当温凉触上他高几度的体温的肌肤时,而公冶本能地想抽回手,可是却一如既往地敌不过她一股蛮劲。
很熟悉的霸道禁锢,他没有想到她会如以往般再度朝他靠近。
“靳帝……”公冶神情恍惚了一秒。
靳长恭蓦地停步,打断他道:“公冶,我们之间不是一直都是互喊对方姓名的吗?难道你现在都不愿意叫我长恭了?”
她没有选择回头,清风拂起她冰凉的头发划过他们相缠的指尖,香气袅袅,缠绵悱恻……
“公冶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对靳帝陛下直呼其名讳,是为大不敬。”他表情滞了一下,回过神后,便客气地婉拒了。
靳长恭手中一紧,感觉到公冶因为痛意而闷吟了一声,才缓缓放开手劲,她却依旧没有回头。她慢慢阖上眼。
“别对我失望,公冶。我一定会将一切重新导正回去的,只是……我需要你的时间与理解。”
公冶一震,牢牢地盯着靳长恭的背影,若有所思。
“恕公冶愚钝,并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他分不清她的真情假意了,就像他弄不懂究竟该怎么样对待她了,所以他选择了回避。靳长恭勃然大怒,她倏地转身,却在转身那一刻伸出一只手蒙住了他那一双暖暖光晕中落下的皎月眼睛,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肩膀,她沉声问道:“猜得到我是谁吗?”
“陛下……别闹了。”公冶颦眉。
“我问你!我是谁?”靳长恭更加强势,加重了口气。
“靳帝。”他淡淡道。
“不对!”靳长恭否决道:“再猜,我是谁?”
公冶眼前一片漆黑,唯那她的声音贯斥着他整个世界回旋着。他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她离他那么地近,近到他甚至觉得他能触碰到她呼出的气息,暖暖的,痒痒的,带着属于她的味道。
“……靳长恭。”
“不对!不是这种语气,不是这种称呼。我再问一遍,我是谁?”靳长恭瞪直眼睛,就像一只凶狠的猎豹,气势汹汹,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架势。
公冶心中一动,他轻眨了两下眼睫,而靳长恭则被那那柔软的两排刷子刮得手心发痒,忍不住一缩。
感觉到她手的温度在退离,公冶呼吸一紧,想都没有想便脱口而出。
“长恭……”
靳长恭动作一顿,听到他的呼喊,嘴角慢慢扩大,丝丝欢愉盈进了眸中,微微荡漾着。
而公冶震惊刚才自己的冲动,然后他感觉遮住他眼睛的黑暗散去了,然后一道柔软馨香的身体将他抱住了,那温实的触感竟令他心中像是有一个空缺被填满,那平静的心境泛起阵阵涟漪。
“答对了!我就是长恭,我不准你随便地忘记我,也不准你私自决定与我断绝一切关系!”
公冶叹息一声道:“你还真是霸道啊……”
“我就是霸道!独裁而且任性,那又怎么样?我们是朋友知已吧,我不想跟你形同陌路,我也不想被人随意地遗弃掉,所以我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没错,她是不会放手的!公冶,八歧坞,她都要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她不会给机会他重新选择的!
公冶视线落在撒落在地面浅淡的阳光,被她这般紧紧地抱着不余一丝空隙,两人就像从来没产生过隔阂,一如顾往般亲密无间。
他终于浅浅一笑,上弯着嘴角,凝笑似月,喃喃道:“你的确很任性啊,你就可以随时地变化,却还要别人一直坚定在原地等着你……”
靳长恭闻言一僵,脸色有些凝重,他这话什么意思?她伸手推开他,正想问个究竟时,却不想被他伸臂一拉,重新扯进了他的怀里,丝丝暧昧,丝丝他身体的余味落入她鼻翼间。
“可是偏偏你却又聪明得可怕,总会在别人选择放手之际,又重新回来伸出手固执地坚持着,简直就是一个比世上最厉害的商人还要狡猾的帝君啊。”
此刻他的声音与他一贯温和的面容不同,那是一种冷静到极致令人仿佛要被吸进入的清淡嗓音,可是却又别具一番雅致滋味落在靳长恭心头。
她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终于放松了下来,她懒懒地眯起一双狡黠的狐狸眼,然后厚颜无耻地吐出四个字。
“谢谢夸奖。”
当靳长恭与公冶一起回到他的房间时,碰巧遇到来前来的止兰。
看两人气氛和谐相携而来,止兰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他朝靳长恭行了一礼。道:“靳帝陛下。”
“嗯。寡人要跟公冶谈一些事情,你在门外守着别让任何人入内。”靳长恭慎重地对他吩咐一声,便拉着公冶“啪!”地一声将房门紧闭起来。
而止兰则直接愣在门外面了。
脑中不断回旋着——到底靳帝跟少主是怎么一回事?
关上门,靳长恭便拖了一张凳子坐下。
“公冶,在中心广场那六根蹊跷的石柱,我派人研究过上面的符号或许是一种古体文字,你那边有没有一些线索?”
听止兰的口气,她料定他们肯定早就对石柱上的“符号”进行过详细的调查,她便故意拿此事做话题引着他接下她的话茬。
公冶也姿态优雅地坐下,他将桌上的杯具摆出来,一边讲述道。
“止兰聚集了一部分考古学者与文字方面的专家一同探讨后,结论也是认为它是一种古文字体,字体年限最底限度可推至三百年前,据古献记载,那时候整片轩辕大陆约有四百种文字体裁,其中流传下来直至仍旧沿用的有二百四十几种,另外剩余的大部分失传。而石柱上的字体是属于没被沿传下来的,根据字体的图象更接近于一种古罗字体。”
看公冶在摆茶具,靳长恭便提起茶壶替他斟了一杯茶,然后俯下身大半个身子靠在桌面上,撑着下巴靠得他极近。
“公冶,关于神遗之地的事情,你有其它的什么见解吗?”
她压低声量,低哑的嗓音有一种似大提琴优雅悦耳,她呵气如兰,事隔这么久,面对她这么近距离与他靠近。这种牵动着他心脏的感觉莫名产生一种奇异悸动。
公冶宁静似流水下澄清的眸光微微闪动,他伸手举起茶杯,食之无味地抿了抿,道:“你想知道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觉得或许我们遗漏了哪些重要线索,要不然,我们试着重新再捋一遍各自的资料,我问,你答,看能不能从中察觉出些什么?”靳长恭端起茶再替他斟一杯,面上带着随意的神情:“或许有些问题属于我明知故问,可是你依旧要答的。”
公冶抿唇一笑,柔软的眼底是看不清的深幽。
“好,你想问什么?”
“首先,神遗之地究竟藏着什么样重要的秘密?”靳长恭凝眸问道。
☆、第三卷 第四十八章 撞脸了!!
公冶抿唇一笑,柔软的眼底是一片无垠看不清的深幽。
“好,你想问什么?”
“首先,神遗之地在你看来,究竟隐藏着怎么样重要的秘密?”靳长恭指尖轻柔地在他的杯缘随意滑动着,凝眸看着微微荡漾着的碧澄茶水。
公冶白皙得透明的肌肤,烟灏淡描的眉宇轻肃,缓缓吐露出靳长恭一直寻而不得的神遗之地的秘密。
“据闻三十六年前,天空悬挂着一轮赤血般明月,然后就在神遗之地六根圆柱的广场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但第二日便失迹般消弥隐踪了。有人说这只是一则幻境,也有人言之凿凿地认定它是真实的。”
“原来如此……神遗之地的旧址必然是一座神隐了的城池,就连历史都没有它的痕迹遗留。”靳长恭舔了舔红唇,像蜘蛛网般结织的兴奋爬满眼眸。
“没错,的确像神之手笔一样,一夜之间竟能够将一座城池消失得干干净净,听其描述简直像上古神话故事一般。不过,的确曾经有一名神遗之地的罪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件据鉴定不属于现今大陆的古物,至此,一座被誉为‘消失的宫殿’才真正令各方势力上了心。”
“不属于现今大陆的古物?那是怎么样一件古物?”靳长恭瞳孔清晰印出公冶的轮廓,感兴趣地探上前,注视着他眼睛问道。
“是一柄锋利蛟魈的古剑,其材质与威力远远超过轩辕大陆如今的冶炼技术。虽然大部分帝国都知道神遗之或许存在着一笔不可估量的宝藏,却很少有人知道这里面或许存在的是一个已经消失了的古文明。”
古文明?!靳长恭瞳孔一窒,感觉身体内有一股火热正在沸腾着。
这则猜测的消息可比宝藏稀罕多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激动地问道,可一说完,她便警觉自己的语气不对,她担心公冶之前曾跟暗帝提过这件事情。
可是她一看公冶脸上并没有产生疑色,她不由低声问道:“你之前为什么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看这情形,并于这件古物的来历跟古文明的推测,他或许是第一次跟“暗帝”提起。
公冶闻言一顿,一双素净的瞳仁一触之下便氤氲一层薄薄的雾意,遮掩住它生出的万千情绪。
“忘了而已。”只是清描淡写的一句解释。
可靳长恭却坏坏地笑了,她微微抬起下鄂,漂亮的眉目晕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光感度,微微上挑的眼角邪魅地眯起。
“嗯~原来是忘了,我还以为是你怨了我,故意不肯说呢?”
公冶密睫倏地一掀,然后又似蝶翼缓缓收拢,偏过头看着地面没有出声。
靳长恭看他那一副默认的态度,暗中好笑。若不是了解他,从表面上看还真看不出一点端倪。
“当然,我相信公冶是不会那么做的。身为八歧坞的当家人,你又怎么会凭感情做事呢?”她故意拿话挤兑完他,便直起身子。
一改嬉闹的表情,靳长恭正色道:“就算知道神遗之地也许蕴藏着巨大的利益,但来到宝藏门前却无钥匙入内就是眼前最大的困难,是吗?”
既然,帝国那边早就知道神遗之地藏着一座宝藏城池,却没有人动手,宁愿麻烦地一直派人守着,若不是找不到出口就是有什么其它困难阻碍着。
“的确,如今缺少的关键部分还有很多。”公冶端起茶杯触在唇边时,却蓦地停了一瞬。
刚才靳长恭指尖的幽香还余留在杯沿上,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放下,还是饮下。
靳长恭一无所觉,她摸了摸下巴,看着一处,道:“我在巡视广场时好像想到了什么,我想重新再复察一遍你手中的那些关键?”
她断定他肯定手上藏了一些关键,当然靳国暗帝手中也有一部分,否则两人为什么要联盟合作?
因为不知道这些“关键”是什么,所以她的每一次话都必须斟酌再三,才敢开口。
“昨日我们的开诚布公,我以为你该已经记住了。”公冶放下杯子,睨向她笑似一潭泓水,眼波潋滟却温柔似水。
这小眼神儿还真是勾人,靳长恭眸光闪动一下,假意轻咳一声,很是道貌岸然道:“记住的只是表面,我们还需要通过表面进入更深沉次的探究。”
她已经忍不住开始胡诌了,究竟他手中拥有什么重要的线索,靳长恭面上一派平稳,实则心中正苦苦压抑着准备揭开“礼物”包装盒的激动。
公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起身走到内室,不一会儿便取出一张褐色卷轴,在桌面缓缓展开,温声道:“那再仔细看一次,如何?”
靳长恭眸中一亮,暗中竖起一根拇指,她觉得公冶此人甚是上道啊!
凑上前,靳长恭底头一看,这是一张深褐色的卷轴,上面贴着一纸熏黄泛着斑点的纸,看切口像是不完整被撕下来的一部分,纸张看起来很古朴,细细摩挲却很有质感。
而纸上画着一条疑是腿部模样的东西,红褐色的麟片覆盖,兽爪锐利,用的是一种偏暗色调,靳长恭暗道,看起来像是某一种兽类身体的一部分。
“我这一幅大约是腿部,而你那一幅尾,可就算将我们的凑在一起,依旧看不出它究竟是什么?”
“你这一张是怎么得来的?”靳长恭目光依旧专注地流连在图纸上。
公冶重新坐上,看着靳长恭的侧脸,少年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当她沉思认真的时候,那乖张阴森的脸,就会像现在一样安静……无邪、漂亮。
“约三十六年前,就是在拥有那柄古剑的人手中,同时流落出一份与古剑风格类似的图纸。当时轩辕大陆有六大强国相争,于是这张图纸最终被撕碎成好几份,根据部份残骸图纸推测它里面描绘的可能是一种兽类。但是终究分散得太散,导致无法确认究竟是什么兽类。”
六国?联想到六区的形成,靳长恭想这六国,想必包含靳国,苍国,夏国,祈国。
“当初靳国、苍国、夏国、祈国以及已经被灭了国的乌国,百川国,这六国中,苍国握有一份,夏国有一份,靳国有一份,祈国亦有一份,而乌国的图纸如今在我手中,最后剩下的一份,却不得而知遗落在何人手中。”
当初六大强国被灭了其二?那如今剩下两区被占据是哪里来的人?
靳长恭沉吟着:“公冶,中心地带那六根圆柱,它们的排列方式与北斗七星接近,却又少了一根,那周围的巨石块据我观察,并不像随意摆设的,况且它们跟石柱还是同一材质,我猜这其中必有联系。”
公冶接道:“上面的字符像被雕啄成形后硬生压进石柱内部的,或许字符就是关键,三十年曾有一位司天神官曾推断,三十六年后流失之地将再一次出现赤月的异象,于是事隔三十六后,各国重新再聚一堂,等待破境之迷。”
“赤月之夜,想必就是重现‘消失的宫殿’第一步,想要开启它肯定还需要别的什么机关。你想,那六根柱子会不会是开启机关的一把钥匙?”
公冶端起杯:“距离三十六年赤月之夜尚有三天,若这三天依旧无法破解石柱上的字符,那么只能接着等下一个遥遥无期的赤月之夜了。”
靳长恭突然转向他,一双透视人心的眼睛微眯:“公冶,你是不是又‘忘’了跟我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他眉角微微向上扬起,回视她。
靳长恭点了点桌面,眼底划过一道幽光,道:“我了解你,你一向为利所趋,懒骨缠身,若没有底牌,你又何需特地跑这一趟无为之路?”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我。”公冶嘴角徐徐溢出一丝笑意。
为利所趋,的确是他。
懒骨缠身……很难得,她竟能够看懂他,他以为除了他的母亲之外,不会有人发现他这一个隐匿的癖性。
“既然你没有否则,那么就告诉我,你到底隐瞒了我些什么?”靳长恭替他斟满茶杯,便目光笔直的看着他。
公冶下意识再抬起杯,却没有半点想喝的意思,他这才感觉肚子很胀了。
不得不觉,他已经被靳长恭灌了一肚子的水了。
“其实‘消失的宫殿’真正开启的地方并不是在神遗之地的中心广场,虽然有人看见它在那里出现,然而那个宫殿只是一种幻境景象,并不是真实的存在。”
靳长恭一愣:“是……海市蜃楼吗?那你知道真正的宫殿在哪里吗?”
海市蜃楼其实就是一种因光的折射而形成的自然现象,物体反射的光经大气折射而形成的虚像。
海市蜃楼?公冶没有听懂这个词,他道:“我暂时也不清楚,唯有在赤月之夜看有没有线索,况且如果找不到正确的入口,就算将那些字符完整地读解出来,得到的也只能是一出幻境。”
原来真正的入口并不在中心广场,没想到公冶竟有本事查得这么详尽,只是那些字符究竟又是不是如他们所估计的那样,存在着某种特殊意义?
“你倒是藏得深,该不会你一早就打着你如果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的主意吧?”靳长恭斜眸怀疑地睨了他一眼。
公冶面目似银碗盛雪,透着润泽清透无暇,一身柔和气质似弥勒般普渡的笑容徐徐展现,笑眸微弯,和善而美好。
“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看你丫的就是这么想的!靳长恭环臂,直接白了他一眼。
她顺势看了眼窗棂边悄然偏移了一个刻度的阳光,她暗暗皱眉,不知不觉已经跟他一起消耗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要是碰巧暗帝回来就遭了。
“公冶,我会回去好好想一想的,今天就这样吧,我就先走了。”
她刚一起身,却被公冶伸臂牢牢地抓住了手腕。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濯濯如溶月似的黑眸认真地看着她。
“公冶,放开我。”靳长恭表情一滞,皱眉道。
“长恭,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回答吗?”
靳长恭当然知道他想要知道什么,可是现在并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
她虽然很想直接掰开他的手指,可看到那一双骨指分明纤细的手指,却又狠不下心。
像是知道靳长恭心中的无奈,公冶弯睫下的清眸微微荡漾着层层清润涟漪,勾人心弦。而恰巧看到这一幕的靳长恭心中莫名一动,她勾起薄唇,一把粗鲁地提起他的领子扯上前,便倾身俯身下去。
公冶淡唇微张,眼神一滞,感觉到她欺近的面容,一时之间彼此呼吸交错,杂乱而暧昧着。
然而靳长恭却在最后一刻停止前进,她那一双红润的双唇并没有贴上他的,只是他们之间近得连睫毛眨动都能刷到对方的。
“暂时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去怀疑什么,好吗?总之我答应你,我一定会重新回来的。”靳长恭看着完全占具他瞳孔的自已,迷人的眼睫一弯,趁着他失神之际一把推开他,便转身打开房门衣袖迎风翩绖,纵身离去。
看着靳长恭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公冶才缓缓坐下,他用手抚着额头。
而当止兰推门而入想问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则看到少主第一次笑得那么高兴,那种高兴是他从末见过的发自内心真实的愉悦,就像曾经丢了珍而惜之的宝物,却失而复得一样,单纯的开心着。
是因为靳帝吗?他退了回去,再缓缓替少主关上房门。
~~~~~~~我是换回去的分隔线~~~~~~~~~
靳长恭像一阵急风闪进房间,迅速就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稍微考虑一下,她将那套暗帝的衣服放进盛着水的盆中,浸湿后她重新嗅了嗅确定没有任何属于她的味道,才重新将衣服交给骸,放了他回去。
重新再回到房间,她拿着绷带暗自思忖半晌,最后她决定将脸洗干净后,然后又在脸上涂涂摸摸一层,才将绷带重新绑了起来。
入夜前,靳长恭去找了一趟莲谨之,咨询了一下白天古字符翻译的事情。
莲谨之脸露稍许疲惫,说大概找到一些眉目了,先前止兰便与一些相关学士一同研究过,资料很全面,文献也特意整理过,所以他只需要一点时间辨析与推敲。
“别动。”靳长恭看到他眼底的暗青,突然道。
莲谨之愣住,不明所以在看着她。
他看着她渐渐靠近的身影,淡淡的清香迎风飘来,心脏不期然失了频率。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温凉似玉的手抚上他的脖间,那属于女子柔软的触感令他一颤,眼睛微微瞠大。
然后“喀擦!”一声,莲谨之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
“好了,你的筋骨好像扭到了,我帮你松一松,明天起身便不会痛得厉害了。”靳长恭一边解释一边收回手。
而莲谨之则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一醒神看到她一脸正经的模样,倏地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似低低闷闷地轻“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靳长恭偏头不解。
“我先去忙了,柳姑娘你慢行。”匆匆留下一句,莲谨之便走进房了。
而靳长恭则看到他转身那一刻,那晶莹雪白的耳朵似火烧一般绯红一片,有些懵然地瞥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多想便离开了。
然后靳长恭特地又绕到了公冶房间附近转转,看他房间烛光剪影重重,听呼吸声房中并没有其它人,想必她今天冒充暗帝的事情并没有被拆穿。
暗吁一口气,靳长恭便安心回去休歇了。
翌日,靳长恭天微亮便起身了,她跑到神遗之地的中心地带选择了一块最高的石头跃上去,她环顾四周,久久驻立。
徐徐带着潮湿寒冷的风吹来,令她急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些。
还有二天,可是为什么她就是看不通呢?
靳长恭坐下来,然后摊手直接躺地石头上,失神地看着灰蒙蒙一片黯淡的天空。
“看来你混得还不错?”一道糯糯带着少年特有的磁性声音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靳长恭一惊瞬间坐起,一回头,便看到穿着黑镶金边略搀杂深蓝色线条锦袍,戴着一张黄金面具,负着手的夏合欢。
他垂睫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仅露的唇粉粉的,像海棠花瓣的颜色,若她不是看过他面具下的那一张错纵疤痕的脸,她或许会觉得面具下该是一张像妖情一样漂亮的脸。
“还行吧。”
见他独自一个人前来,看到她又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她料定他不是来生事,也不是来找她晦气的。
“你叫什么?”夏合欢走近她跟前,他身体颀长纤细,一步一动间无时不流露出一种高贵淡雅的气质。
敢情他根本就没有记住过她,靳长恭眼角一抽。
“柳梅。”
“你跟公冶少主是什么关系?”
“我不是说过了吗?”靳长恭斜了他一眼,那时候他明明也在场的不是吗?
“寡人不相信。”他密睫靡靡似扇,轻轻地弯了弯。
“我跟他没有关系,那你跟歌笑嫣那个女人什么关系?”靳长恭发觉夏合欢跟夏长生的眼睛很相似,都是那种很干净得令人无法防备的类型。
“你不怕寡人?”夏合欢发现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总是熠熠流光,没有任何闪烁与躲避,那直接的眼睛不带任何虚伪。
“我怕你什么,怕你杀了我吗?可是你现在好像并不想杀了吧?”靳长恭勾了勾嘴角。
“的确。我跟歌笑嫣没有关系。”
是吗?靳长恭直觉他没有说实话,不过她自己也隐瞒了,倒也不去计较他话中的真实性。
“那你跟靳帝呢?”
夏合欢呼吸停顿了一瞬,然后他回眸看着她,声音微微低压道:“寡人好像没有提过他的事情吧,为什么你偏偏要问寡人跟他的关系呢?”
“你没有发现吗?那日自打他一出现,你的眼中就只有他了。”靳长恭懒懒地撇下眼,她说的可都是实话,只是,她想他或许看得那一个人是“靳长恭”。
“原来这么明显啊,可惜他眼里却从来都没有我。”他话中似真似假地抱怨着,幽幽叹息一声。
意外地,夏合欢很平静地接受了她的话。
靳长恭抬眸看着他,这种神情的夏合欢,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突然她很想揭开他的面具,看看面具下的他究竟带着怎么样的一种表情。
靳长恭曲膝站了起来,他们之间仅隔一步之遥,她伸出手靠近他。
就在快触碰那一层冰冷无情的面具时,却被一只手紧紧拽住。
“如果你再逾越池一步,寡人便会杀了你。”夏合欢瞳仁微缩,眸底寒芒一闪而过。
靳长恭用力地扯回手一甩,她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一看泛着青紫,她不屑地撇唇道:“只是突然想看看你而已,为什么要反应这么大?”
夏合欢却挺直着背脊转过身去,他看着那一片荒芜的废墟,永远阴霾的天空,声音像磨沙擦纸般暗哑道:“寡人的脸……连寡人自己都不愿意看到。”
这小子还不是一般地在意他的脸啊,靳长恭抚上她的脸,道:“其实我也不想长这么一张脸,可是它已经成为我的脸了,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然怎么办?”
在这个时代又不能像她前世一样可以整容,想换脸的话,好啊,那就毁容吧,这个又快效果又好。
“你的脸为什么一直用绷带包着?”夏合欢闻言,回眸用一种犀利透视的眸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你想看吗?”靳长恭偏过脑袋,勾起薄唇,狭长的眼角微勾,带着一种蛊惑神情。
夏合欢看着她,很自然地点头。
“可以给你看,可是却也不能白让你看,不然,你选择看了之后就要彻底忘记我们之前的恩怨吧?”靳长恭星眸微眯,泛着迷人的光泽。
夏合欢似嗤笑了一声,道:“可以,如果你露出的脸能让寡人满意的话。”
“保君满意。”
靳长恭将头发撩到一旁,将脸上的布一层一层地绕开,当脸上的绷带越来越少时,夏合欢眸光凝视着,等着最后揭晓的时刻,却蓦地听到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警神回头,却看到不远处后方有一批陌生队伍朝着神遗之地的中心地带走来。
夏合欢看到了那一批人领头是一名高大壮硕,披着一件虎皮纹披风的年青男人,他身旁跟着一个五官英俊粗旷的女人,其后紧随着一帮看似都不是什么善类的一伙人。
从他们身上那股特殊的气息可以判断,是流失之地的人,再一看他们的穿着明显优等于神遗之地的流民,想必是从恶魔城里赶来的。
他嘴角勾起一道嘲弄的弧度,当他的视线一一划过他们,准备收回视线时,却在看到一个额头包着绷带,面无表情的女人时,瞳孔一窒,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定格,视线怎么也离不开了。
这时,前方一阵雷鸣般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支训练有素步划矫健的队伍奔跑而来
一片黑魁魁的铁骑中,一名披着厚重黑裘,像暗夜帝皇般的男子此时缓缓步出,他目光如矩,迸射着一种炙热似能融化钢铁的温度,此刻就像磁铁一般胶着在一个女人身上。
而暗帝身后的那些人则瞠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嘴大嘴巴。
因为,他们竟在前方那一群队伍中看到了一张跟永乐帝一模一样脸的一个女人!
而正在撕脸上绷带的靳长恭在看到那个——顶着一张暗帝脸的“柳梅”时,只觉头顶天雷骤闪,火花四射。
她没有看错吧……竟撞脸了!
☆、第三卷 第四十九章
握在手上的绷带无意识地滑跌落在地面。
靳长恭抚额长叹,当她看着暗帝那一脸“终于逮到你丫的!”的讥讽表情,便觉得心肝脾肺肾都抽搐得发痛。
所谓,初临贵地遇仇敌,请自挂东南枝吧!
夏合欢的双眸渐渐幽暗了下来,他衣袍鼓起似鹰落展翅飞身掠去,而靳长恭一抬眸只捕捉到他衣袖一角,顿时表情难看地踏前一步,叫住他:“夏合欢!”
你妹啊!事情已经超过她预计的范畴了,能不能别再给她添乱了!
靳长恭的声音,夏帝就像失魂般视若无闻,他仅仅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专注凝视着下方那个与“靳长恭”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他的速度就像骤风急雨,啪啪劈劈不留任何余地,尚一靠近他伸手朝前抓去,而“柳梅”旁边的一名高大壮硕的男子——穆梓易第一时间警觉,他神情瞬间一片冷凝迅速伸手挡在其身前,扭头大声喝道:“你是何人!?”
而夏合欢则停止了动作,静静地看着“柳梅”,良久,他粉色的唇瓣诡谲地勾勒起来。
而另一方面,暗帝更靠近地走来,他第一步都像要将脚印入地面一样用力,馡丽妖冶的红唇轻声吐着:“影儿,你终于出现了……”
“柳梅”闻言,她抬起一张木然的脸,看了两眼暗帝,皱眉直接道:“我不认识你。”
靳长恭脚底一滑,眸光一盛炙,好一个牛叉的妹子,敢毫不客气地甩了暗帝一脸子!此刻,她已经不知道该作出何种表情才合适了。
“那你是谁呢?”夏合欢眉眼一展,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态度问道。
“柳梅”斜了他一眼,很正经地陈述一句:“我也不认识你。”
意下之意,他是哪一根葱,凭啥让她乖乖回答?
两个“不认识”的男人此时脸色有多难看,靳长恭翻了翻白眼,已经懒得替他们描述了。
她敢打包票,眼前这小妞绝对就是那个彪悍将自己砸得一头血,依旧面不改色的那位,在她认识的女人中,这么有个性的非她莫属。
想不到她竟会跟着穆梓易一道回来了,这是华韶有意的安排,还是……
靳长恭朝着穆梓易一群人搜寻一下,领主只来了两位——穆梓易跟赵絮雅。在她观察着那群人时,她也感到有一道清晰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她顺势看去,在看到那一张脸全貌时,靳长恭顿时倒吸一口气——华韶和尚,你对自个儿也太凶残了吧!
那是一张长满红紫凹凸肉瘤的年青男子的脸,若非那一身标志性的似雪尘不落的僧袍,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她绝对不敢相信那曾经的美僧竟变得一名“恶”僧!
难怪刚才她的眼神直接忽略了他的存在。
他真的来了……靳长恭定了定神,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而华韶在看到靳长恭此刻展现的一张脸时,也默默地撇开了眼。
徒儿,你此时的脸也完全突破了为师的想象。
两人相视默然无语,最后还是靳长恭先收回视线,她跃身而下,准备远远离开这随时可能会波及到她的是非之地。
想不到华韶竟然会重新回到流失之地,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个惊喜!是旱时逢甘霖的惊喜!
“阿恭,你认识她,想不到这世上竟有人跟你长得如此相似?”夏帝看暗帝一副捻熟的模样叫那着那个女人,不由得好奇地询问道。
在暗帝眼中,夏帝就像是一只栝躁的跳蚤,完全不需要理会,他只沉眸阴测测地盯“柳梅”,笑颤着音道:“不认识?”
“柳梅”被他那一双枯骨尸骸血浸般的眸子眸上,只觉背脊一阵寒意,就像一条湿冷的软蛇缠身。
她白洁的额头,慢慢渗出一层细汗。
暗帝看她脸色越来越白,眸底飞快划过一道幽暗之色,瘦弱的形销骨立脸颊总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森,但此时他的声音却温柔无比:“就像你不承认,你也是寡人的末婚妻,寡人将来的皇后!”
这一声铁打铮铮的宣告,不仅震滞了“柳梅”,连靳长恭,夏合欢,穆梓易他们一众,都愣直的眼睛盯着他,形若木桩。
“你们究竟是何人,你们难道认识柳梅?”穆梓易看自家“媳妇儿”被吓得面色苍白,再听到他的自称,心中一震,脸上却一阵忿然,黑豹般犀利的眼睛扫向他们。
而柳絮雅则静默不语,只是用一种很深沉也很忌惮的眼神,观察着暗帝与夏帝。
她认出他们的身份了,传闻爱好屠城,杀人如麻的靳帝,与强国霸主夏帝!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因为得知他们真实的身份,故意堵在这里找他们的麻烦?
他们身后的那群一等民则浮躁地跺脚,搓拳,眼神像野兽一样带着凶狠地看着暗帝身后那一群正规铁骑部队。
柳梅?她竟叫柳梅?
夏合欢瞳孔一闪,蓦地想到刚才与那个绷带女人的对话。
“你叫什么?”
“柳梅。”
他心中若有所触动,就转身想看向方才被他抛之脑后的靳长恭,却不想,他身后正巧落下一道黑色影子,夏合欢几乎是她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回头的。
于是,她一抬头,他毫无遗漏地将她那一张“惊天动地”的脸收入眼底。
霍~夏合欢猝不及防地受到刺激,脸色一变,退了一大步。
他发誓,他这辈子,或许加上上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丑得天怒人怨的女人!
而靳长恭却被夏合欢没有预警的回头,弄怔愣了一瞬,然后她咧开一排白森森的牙,笑了。
“你的脸……”夏合欢抑不住再退一步,狞眸秀眉,迟疑地开口。
“我的脸怎么了?”靳长恭一脸无辜道。
夏合欢看她一副尤不自知的模样,表情一滞。
他忍不住刺痛眼睛的危险观察起她的神情,她眼睛清亮,很透亮,干干净净却映不进任何事物,眉宇间一片浩然正气,看不出任何怨怼情绪,也没有任何阴影落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他竟感觉自己那颗脆弱的玻璃心似被治愈了不少。
虽然他的脸也残破不全,可至少那是一张人的脸不是?
再看她那一张阴阳脸,一只眼睛被一道疤痕毁了,皮下肌肤翻着深红肉芽,黑麻子布满一片,特别是与那下半部正常肤色相比,简直比夜叉还令人倒胃口。
“你也叫柳梅?”他话锋一转,疑色地问道。
莫名夏合欢看着靳长恭竟觉顺眼了不少,也许是同病相怜,也或者是觉得看着她的脸,能令他扭曲的心情舒服不少,总之夏合欢心底对她的杀意减轻了不少。
靳长恭从他的细微变化,也微妙地感受到了,眼眸一转,稍一细想眼底便划过一丝了然,想来她已经明白了他的突如其来变化的原因。
就算再成熟再老谋深算,亦不过只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属于他这种年龄的幼稚,果然就算是再现实的环境,也磨灭不了那底子里的东西。
“这个名字很普通,父母没读过书,便随手捡的一个名字取了安上。”靳长恭摊手,很是无奈。
她余光窥得四周越来越多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靳长恭并不想惹起别人的观注,只想低调一悄悄离场,反正这一出戏她也不是主角。
夏合欢挑眉,似不信,却也没有在她身上多纠缠。
而暗帝在视线落在靳长恭的脸上,表面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在她脸上巡视的眼神暗了暗。
这时,带着止兰的公冶少主亦撑着一把伞缓步走了过来,其实他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却姗姗来迟,只因他想确认一件事情。
当他看到“柳梅”的脸时,的确有些微讶。
虽然这少女的脸跟靳帝很相似,但她跟靳帝却是完全不同的二个人,况且靳帝就在此处,那么真与假已经不容错辨的,所以仅一瞬间,他便恢复了常态。
仅是跟靳长恭长得一样的脸,并不能引起他的重视。
“靳帝陛下。”他朝暗帝颔首,算打了一声招呼。
暗帝观察到公冶面对“柳梅”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望向“柳梅”眼中徒然闪过一丝暴戾阴森。
果然,假的就是假的,瞒骗不过任何人!
不过,这个冒牌货的出现,也正好证明了她一定也在流失之地!或许,就在这一群人当中!
公冶视线划过夏合欢时,微微一笑,却在看到他身后的靳长恭时,嘴角的笑容刹那间一僵,那表情绝对精彩。
“……柳梅?”
靳长恭闻声,笑得很是开怀道:“公冶少主好眼力啊。”
她都整成这副德行了,他竟能够一眼辨认出来,虽然表情有些怪异,但却没有第一眼睛撇开眼,这令她甚是敬佩啊!
真不亏是公冶少主啊,那气度,那从容,那处事不惊的态度,非一般人能比拟。
柳梅?穆梓易听到公冶的话,略感好奇地看向靳长恭,从他的角度看去,正巧将那半边令人崩溃的侧脸收入眼底。
嘶~穆梓易牙一酸,八尺男儿第一次露出一种受惊缩脖的模样。
而其它人看到靳长恭那张脸,眼中鄙夷,嫌弃,厌恶,不屑,惊恐的各种目光,深浅不一地落在她身上。
这张脸的威力还是很轰动的吧,靳长恭抚上那凹凸不平的左脸,幸灾乐获地暗道,他们不是想知道她隐藏在绷带下的脸吗?现在她就很大方的给他们看,至于承不承受得了,她就爱莫能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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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痛起来要人命,明天估计要去医院拔牙去了,忍痛码一章先奉上吧,嘶~~
☆、第三卷 第五十章 暴露的危机二
“唔——你的脸……很特别。”公冶看着靳长恭的脸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半含蓄地赞了一句。
咳咳——止兰闻言,就跟得了哮喘病似的,掩嘴直咳个不停。
公冶笑得温善,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他,表情各不一,唯有夏合欢闻言,却是很开怀地笑弯了月眸,道:“少主,与寡人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那么一张丑得简直就是暗器一样随时能够刺瞎别人的“绝代”容颜,不是特别,又是什么呢?
暗帝一双沉沉如枯井的眼睛看着靳长恭,没有波澜,只是极深极安静。
“不知道诸位——突然挡住我等的去路,是为何事呢?”赵絮雅伸臂跨前一步挡在穆梓易身前,盛笑吟吟的脸上很是礼貌地相询道。
眼前的人哪一个不是跺一跺脚,轩辕大陆便要震三震的人物,所以她不能让穆梓易冲动,轻易开罪了他们。
公冶撑伞微微顷斜一个角度,睨向暗帝方向,方才他与他还有五区狱长一同在城楼中最高的楼阁处秘密相商要事,他站于窗棂前遥望于某一处时,突然神色骤变,然后一声不作便像一头矫健的黑狼冲身跃下楼,带着一批黑铁骑便消失了。
是为了那名与他长得相似的少女吗?公冶垂眸若有所思。
暗帝宽袍空空荡荡迎风飘逸,他伸手一挥,他身后蹿出七道疾速的身影,他们怪叫一声,便将站在前凸的赵絮雅、“柳梅”、穆梓易还有存在感被模糊了的华韶,一并呈三角地包围住。
他们身后的一等民一惊,却衡量着彼此的实力差距,不敢轻易撕破脸皮,毕竟在流失之地,是以实力说话的地方,遇到比自已强大的存在,一般都会选择屈服投降。
“寡人只要她,不想死的话,就闭嘴。”
暗帝眼底的森冷慢慢凝聚成实质的杀意,但表情却很平静,像一潭死水泛不起任何波澜,他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贵气,而那种贵气带着一种傲慢与轻蔑,而他却从不掩饰他的这种特性。
肆意,任性,阴沉,他就像拥有人类一切阴暗面,孤寂而冷漠地活着。
此话委实暴力而血腥,满场的人员皆噤声,看着暗帝那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轻松的放话,呼吸交错顿挫,脸容扭曲。
穆梓易手臂的肌肉一紧,俊朗的面上一片阴霾,就像被侵犯地盘的雄狮,毛发竖起。
“黑铁骑?想必你就是靳帝陛下吧,看来传闻果然没错,陛下当真是一名很有‘血性’之人,简直就没有将天下之地放在眼里。”他讥讽的眼神扫视过暗帝身后那一列寒凛凛的黑铁骑。
赵絮雅不赞承地看了穆梓易一眼,眼下该是想如何脱身,他却故意惹怒那生杀予夺的暴君作甚?!
“这份小哥儿倒是口齿伶俐,倒是让蟒我很是喜欢啊~”蟒碧眸阴泠泠一笑,寒风一袭,他整个身体以一种柔软得令人鸡皮疙瘩的弧度,从穆梓易背脊滑过。
穆梓易脸色一变,他转身便一掌蕴含炙热融铁的温度朝蟒劈去,却一眨间,扑了个空,他感觉脖子处一凉,再一回身,却总是只捕捉到一道暗绿残影。
额间冷汗滴落,穆梓易感觉那些被蟒碰到过的地方,都传来一阵阵刺痛,他底头一看,只觉那一片肌肤红肿青紫。
“靳帝陛下,请住手!”赵絮雅一惊,想冲身上前帮助穆梓易,却被骸与蝎挡住去路,看着他们两张恶质笑意的脸,她心中既急又怒。
暗帝淡淡地斜睨她一眼,然后看向“柳梅”,道:“过来!否则便杀了他们。”
“柳梅”脸色一片凝重,皱起眉头,然后她不着痕迹地觑了一眼华韶。
华韶那一张像癞蛤蟆的脸,沉寂一片,他仅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个唇型。
然后“柳梅”脸色一松,很有个性地抬起头,对暗帝很是果断道:“好!放了他们,我就跟你走!”
“不准去,柳梅!”
穆梓易抱住痕瘀重重的左臂,脸色难看,气吁喘喘,厉声喝道。
他被蟒,还有半途加入的蝠,就像狗逗老鼠一样,戏耍着,玩弄着,此刻他手臂,腿,脖子,脸,都细细长长,布满了口子。
“阿易!”赵絮雅瞠大眼睛,不敢相信穆梓易竟看不懂眼前的局势,那靳帝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敌人,双方若再为了“柳梅”僵持下去,不仅他的性命不保,他们便不能完成主子布置的任务了!
他简直就是色令智昏,为了那个女人,连命都不想要了!赵絮雅既心痛,又失望。
“住嘴!”穆梓易以更大的声量吼了回去。
他看着“柳梅”为了救他,固执已见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暗帝走去,他眸露痛楚,使劲全力地朝她冲去,然而就在他伸手既触到她的身影时,却却三道身影密不可透地尽数挡下。
蝠、蟒、骸,他们擒着戏谑的玩味笑意。
在他们眼里,穆梓易此刻的挣扎,愤怒,暴躁,每一种情绪,都能够令他们更加兴奋,更加想使劲地折磨他,想看他那一双充满斗意的眼睛,渐渐湮灭成绝望,灰暗,挫败。
眼看穆梓易就快被暗帝那一群恶劣性质的怪物玩死了,靳长恭暗暗蹙眉。
穆梓易被骸一脚踢中肚子,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脸皮涨紫一片,一面是中毒一面是重伤。
可是他却仍旧没有屈服,他盯着暗帝,用一种坚定,不屈的眼神,一定一句道:“我是不会让她被你带走的,我答应过她,一定要让送她回到八歧坞!”
靳长恭闻言一怔,不由得回想起那日,看到她在客栈被人“暗算”时,他那一张既愧疚又心痛的表情,眼神一黯。
“想跟咱们主子抢女人,小哥儿,你想死吗?”蟒勾起惨绿的双唇,那一脸蛇纹斑浮起,看起来触目惊心,就跟他的人一样,让人看着都有一种难以承受的恐怖情绪。
蝠“吱吱”地嗤笑一声,与骸三人,感觉玩儿也玩够了,担心陛下不耐烦,他们这一次是直接向他下了死手。
感觉到那股杀意,赵絮雅与一等民们都措手不及,远水救不了近火,脸都刷一声变得惨白。
“等一等!”
这时候,一道黑影就像凭空出现一般,翻掌一挡逼退了蟒,矮身一踢晃倒了骸,一把扯过像死狗一样上气不接下气的穆梓易躺开蝠,逃掉一命。
她动作一声呵成,猝不及防,连夏合欢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便将穆梓易救了下来。
七怪的动作一停,看着靳长恭的目光顿时盛满杀意腾腾,公冶微怔,赵絮雅他们则表情一僵,明显没有回过神来。
暗帝眼睛深如枯寂,寒泠泠得令人生不起一丝暖意。
“你想说什么?”
靳长恭神情很是“复杂”地凝视着被她拎着甩在地上的穆梓易,出声道。
“靳帝陛下,既然那位叫柳梅的姑娘都愿意跟你走,那就没有必要再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你难道就不能放了他吗?”
“寡人想杀什么人,便杀什么人。”暗帝幽幽道。
感觉到他骤然升起的磅礴杀气,那跟七怪相比,可不是量能够比拟的质重,那一刻她竟觉得压得她的肩都抬不起来了。
“陛下,我这么做可是为了你着想。你看他堂堂相貌一表人才,那威武不能屈的态度,绝对是能够做大事情的人,如果你杀了他,绝对会摊上大事了,摊上一大堆的麻烦事!”
靳长恭诚挚的双眸直直地回视他,不带一点闪烁的。
话虽然说得粗,可是理却不粗,穆梓易绝对是大有来头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她就算不为此次流失之地的事情,也要将靳国那岌岌可危的末来预留点后路。
他会被她说动吗?靳长恭觉得会,因为她自个儿都有些感动,这一番话讲的是如此铿锵有力而又深情款款。
“是吗?仅见一面便知晓他是做大事的人,你是看上他,还是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了?”暗帝轻描淡写地道出一句令靳长恭很痛蛋的话。
惨了,被怀疑了,擦!
“呃……他……他挺特别的。”靳长恭虚笑一声,比起被怀疑她是内奸,还不如被人怀疑她的节操算了。
反正,她的节操早就碎了一地了!
她觉得着实不敢直视其它人的表情,公冶,你那表情叫什么,没见过睁眼说瞎话的吗?夏合欢,你也至于那么鄙夷唾弃吗?
靳长恭感觉暗帝对她的态度越来来“阴晴不定”了,当即一个跟千万伏特般同样炙热灼灼地眼神射向公冶。
公冶挑眉,靳长恭赶紧嘴巴一抿,眼睛很是可怜地眨啊眨的瞅着他:江湖救急啊!公冶!
他似忍笑撇开脸,然后眸眼一斜,使了一个眼神给身后的止兰。
止兰一怔,他看了一眼靳长恭,再看少主那瞳色重重,盈眸似千言万语付之一个眼神,他唯有暗暗叹息一声。
“刚才那位公子说要将柳梅姑娘送到公冶少主面前,在下能问一下这话是何意思吗?”止兰上前一步,出场打破他们这一场无声的撕杀,他是问赵絮雅,因为穆梓易现在还没有回过气来。
暗帝若有所思地睨了一眼公冶,暂时按捺下诛杀靳长恭的心思。
因为他也想知道,他那句话是何意思。
赵絮雅见穆梓易被那个丑女人救下,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她见这名面容儒雅的年轻男子上前问话,暗帝那收敛了杀意,定了定神,稍一犹豫了便也不隐瞒,道:“柳梅姑娘本是八歧坞的人,阴差阳差地来到流失之地,而我们怜其遭受无妄之灾,便愿尽软绵之力将她送返回公冶少主处。”
止兰听后恍然,他回头看了一眼公冶。
而公冶却有些失神,他将视线投向蹲下正在给穆梓易喂药丸的靳长恭,她说她叫柳梅,那个跟靳帝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也叫柳梅,她说她是曾替云娘带信之人,而眼前之人却说那个“柳梅”也是八歧坞的人……
这里面,究竟是谁在说谎,谁又骗了谁呢?
总之,这个叫柳梅,长得一副“特别”面容的女子,已经越来越让他迷惑了……
“若你们所言确是事实的话,那不妨将柳梅姑娘将给我吧,其实我便是公冶少主特地派来流失之地接应同族的。”止兰煞有其事地解说道。
他上前,从腰间取出一块牌子,递给赵絮雅。
赵絮雅看了看,的确跟柳梅之前给他们的那一片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但是她还是不确定,便走到靳长恭跟前,伸手递给脸色奇差的穆梓易看。
穆梓易看了一眼靳长恭的脸,近距离看,更加吓人,他深深吸一口气,忍住撇开眼的冲动,低声地跟她道了一句:“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然后他看到赵絮雅递上来的令牌一看,半晌眸光深深。
他看向止兰,细细一打量,便更信了几分,但是他却仍旧看向站在暗帝身旁的柳梅,问道:“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柳梅”看了一眼止兰,肯定道。
穆梓易一愣,靳长恭忍住想抚额的冲动,暗暗递了一个眼神给华韶。
华韶和尚回视了他一眼,示意她稍安勿燥。
“承认他的身份。”他密音道。
“柳梅”就像一个机器人得到指令一般,立即语气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变,她道:“但是却见过他,他就是八歧坞的人的确无误。”
------题外话------
吊了二瓶的液,原来需要先止痛消炎的说,明天还得去医院,烦啊,愁啊!
☆、第三卷 第五十一章 暴露的危机三
章节名:第五十一章 暴露的危机三
“承认他的身份。i^”华韶密音道。
“柳梅”就像一个机器人得到指令一般,立即语气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变:“但是却见过他,他就是八歧坞的人确认无误。”
止兰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眸底隐隐含笑。
这个小姑娘甚是有趣啊——
虽然他清楚她根本就不是八歧坞的人,不过碍于少主的命令,他也只能顺势就势地冒认了。
只是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拆穿吗?
靳长恭嘴角抽了抽,心底浮出一个主意——等事成后,她一定要去她师傅那里撬墙角,这种人才果然还是应该待在她身边,才能物尽其用的。
沉吟片刻,穆梓易抬眸看了眼暗帝,与止兰身后撑着伞的那名深藏不露的公子,搀扶着赵絮雅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什么好阻止的了。”
止兰闻言,温润一笑,道:“有劳了,等在下回去后,一定会向少主禀明一切,还不知道这位少侠如何称呼?”
穆梓易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呈现出一种灰黯惨淡的色彩,只是他高大的身躯却挺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长青树一样没有半点颓废。
“我是穆梓易,恶魔城的领主。”
他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稳,气吞山河的气度,就算被一番折辱,也没有丝毫损耗他的英伟气魄。
赵絮雅握紧他的手臂,看到这样的他,不知道为何心里的那股子怨气竟奇迹般慢慢消失了。
穆梓易?止兰眸光一闪,恍然一笑抱拳,道:“原来少侠就是苍国那‘振臂呼喊惊鬼神’的少年将军——穆将军,止兰还真是失敬,失敬。”
此话一毕,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苍国?靳长恭闻言垂眸,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邪魅一笑,原来是苍国啊……
夏合欢亦听过苍国的鬼泣将军——穆梓易,听闻十年前他亦不过弱冠之年,却打出很多著名的战役,其中最令人津津乐道就是他攻破了百川国那固若金汤的中枢巨垒城池,那一场战役,他浴血愤杀三百名埋伏的弓箭手,独身一人率先举着苍国的旗帜站在高城墙上,振臂一声喊:“杀!”震颤了整个百川国的人魂飞魄散。
暗帝皱了皱眉,阴眯起眼睫,打量穆梓易一眼,然后便做了一个手势,七怪便入回笼的猛兽,温驯地收起利爪乖乖地回到他身边待命。
苍国的事情,他暂时还不打算插手,轩辕无邪这个男人,容不得他半点掉以轻心。
“我早就不是什么穆将军了。”穆梓易闻言,脸色瞬间冷淡下来,他瞥向暗帝方向。
八歧坞的人竟是跟靳国永乐帝一道,难道他们私底早有合作?
看穆梓易似不愿多谈他的往事,止兰眸露了然,便也点到为止,不再缠纠此事。
“靳帝陛下,既然穆公子有恩于我八歧坞,望陛下能够网开一面,放他们一行离去。”止兰敛笑转身,低头向暗帝请求道。
暗帝的目的只是“柳梅”,只要他愿意放人,他杀与不杀都没有区别。
“寡人网开的可不只一面。”暗帝眸光幽暗扫向靳长恭,看着公冶似笑非笑,然后国黑袍一掀起,便带着他的一队人马转身离开了。
公冶含笑不语,仅回头看了一眼靳长恭,便带着止兰也一道离开了。
而穆梓易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攥紧拳头,额头青筋弹起。
而赵絮雅悄然握上他冰冷颤抖的拳头,皱眉郑重地摇了摇头。
深吸一口气,穆梓易看向靳长恭,抱拳道:“这位姑娘,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有任何用得着我穆梓易的地方,我便义不容辞。%&*";”
靳长恭扶起他,只道:“只当为了那与我同名同姓的姑娘,一命换一命,既然你救了她,我便还她还了你一命。”
穆梓易神情一怔,然后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言仅颔首,便带着赵絮雅他们走了。
“为师一会儿来找你。”
靳长恭与华韶错身而过时,他密音道。
而夏合欢似踟蹰了片刻,他凝视着暗帝与“柳梅”离开的方向,眸眼深深,决定追上去一探究竟,却被靳长恭一把抓住了。
“夏帝,稍等!”
夏合欢拧眉一甩手,语气不耐道:“什么事?”
靳长恭直直地看着他的脸,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犹犹豫豫,闲扯蛋了半晌才讶道:“你的面具好像歪掉了。”
夏合欢星眸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摸脸上的面具,并端正地摆了摆。
但靳长恭却一直说“不对,位置更歪了”“左边,再左边一点,不对,换右边了”,最后还是她看不下去,亲自伸手替他将面具扶正。
靳长恭余光看到暗帝他们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地平线后,才突然对夏合难道:“别去找他了。”
夏合欢眼中疑惑仅一瞬即逝,蓦地一回神回过头,看到空荡荡的后方,乌黑的双眸一深,反手一掌便剐向靳长恭门面,好在她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遭,险险退了开去。
“寡人的事情,何需你出言干涉!”他弯眸笑盈盈,语气却充满了冷意,
靳长恭认真地看着他。
“你来流失之地不是为了重要的国家大事的吗?永乐帝此刻就算不是你的敌人,也不能算是朋友吧,你跟他走得这么亲密,难道不怕别的强国怀疑你们之间的关系?”
“此事与你何关。”夏合欢语气倏地沉了下去。
“靳国在永乐帝的带领下,若不出意外,最迟不过几年时间便会成为一段被湮没的历史,你夏国难道想跟这样的国家结盟?”靳长恭就像看不见他难看的脸色,继续咄咄逼人。
“你究竟想说什么?”他眉眼淡淡,但是靳长恭知道,他对她已经起了杀意。
“依我看,靳帝的确如你所言,对你的事情半点没有放在心上,你却眼巴巴地凑上前,还真是自取其辱。”靳长恭脸上露出一种讥讽,慢幽幽道。
夏合欢闻言表情一滞,就像被人触摸到逆鳞,面目扭曲气势暴起,拔地一掌横取她心脏处。
靳长恭被那股强劲的气流扫到,松散的发捎荡到身前,一些细碎拂过她额头上,且痒且酥,她似旧泰然地看着他。
就在那一招掏心已经迫到眉睫时,却在半途被另一道身影挡住,他白袍无风自动,就像一道薄膜挡在靳长恭身前,让夏合欢身体滞在半空,不得动弹,最后只能翻身退开。
“好慢呢。”靳长恭斜睨了那人一眼,口气很是抱怨道,
“你又在惹事生非了。”
华韶收回手指,暗暗蹙眉,看着她的眼神似有无限无奈,又似什么都没有。
“你是谁?”夏合欢负手,沉声问道。
靳长恭没有回答他,她看着安静了的夏合欢,突然问道:“很想知道他为什么像变了一个人,对吧?”
他眉目一震,讶异地看了靳长恭一眼,却没有等他问出什么,靳长恭似警告又似劝戒道:“别再接近他了,他已经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一个她了。”
说完,不顾他有任何的表情,她便与华韶一道离去了。
“师傅,你为什么会带着你的那个手下一块儿回到流失之地?”靳长恭与华韶朝着中央位置走去,她随口问道。
“再过二日,便是赤月之夜,神遗之地将发生什么事情,你可知道?”华韶不答反问道。
“你是说即将出现的‘消失的宫殿’?”
“知道便好,神庙对此事很在意,特派了为师前来协助圣童完成这次考验任务。”
“是夏长生吧?那个你们神庙一早便选定的人。”靳长恭笃定道。
“阿恭,消失的宫殿凭一个之力,是无法开启的。”华韶直接忽略她的问题,提醒着。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师傅。”
他不回答,便正落入她的猜测中,她笑道:“你准备帮亲还是帮神庙?”
华韶听到那个“亲”字心中一动,瞳仁清冽似泉微微泛滥,他指尖顿了一瞬,便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很轻,很柔。
“为师不是一早就选择了吗?”
选择回到她身边,助她,护她,祐好,一早,他便已经做了选择……
靳长恭拽着华韶,一道来到神遗之地的中心地带,她让他替她看一看,此处究竟有何奥妙。
“师傅,看出什么了吗?”靳长恭紧声问道。
华韶黑眸看着四周一转,微微沉吟片刻,然后他蹲在地上,捡起石子,将四周的地形简单在在面勾勒出单纯的框架,一一画给她看,一边注明要点,一边解说着细节尽数教她。
“果然内含乾坤,如师傅所言,这是一个八卦阵雏形衍生而出的地门阵法,那此阵是为守何物?”靳长恭听师一席话,方茅塞顿开。
华韶道:“此事需要开启阵眼方能确定下一步,不过据为师观察,那六根石柱大抵乃阵心处,基要将其开启,势必将其摸透方能进行下一步启阵。”
有了华韶的帮助,靳长恭将中心地带一直琢磨的地形总算摸透彻了,对于“消失的宫殿”又多了一步关键。
事后,两人走在回五区的途中。
“师傅,你就打算就这么跟着我一起回去?穆梓易那边你怎么说的?”靳长恭懒洋洋地问道。
华韶面无表情,平淡道:“自然一道。那边毋须多言,为师身染重病,徒儿又不知所踪,自然是要离去的。”
为谓身染重病,是指那一张恐怖森森的脸,徒儿是指“柳梅”的事情,看来他早就已经想好了脱身之术。
“你跟着我回去,靳帝认识你,莲谨之也认得你,如果你被他们拆穿了身份怎么办?”靳长恭表示他伪装的脸,比不伪装更让她压力山大。
“你会处理的。”
“……”言下之意,就是为师从此便赖上你了?
刚回到五区,便遇到止兰前来,他说少主要事找她,让她去少主房中一趟。
对于靳长恭的这张脸,止兰算是以很宽大的态度进行面对了,可是在看她身边另一张不遑多让的绝世丑颜,他真心感觉胃开始有点抽搐了。
这位柳姑娘当真是奇葩,眼瞅着他们对她的容颜方面承受力强,这不,又给他们加一层“压力”,还带上“同伴”前来投靠了。
公冶找她?靳长恭心中若有所感,想必跟柳梅一事有关。
于是,靳长恭便将华韶和尚暂时先交给止兰。
“他是……?”止兰看着光头,脸上长得一脸凹凸肉瘤的华韶和尚,僵着笑容,保持着艰难的礼貌询问道。
“呃,他是我……”师傅?这样说好像有点奇怪。
看靳长恭欲言又止,止兰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失声道:“难道又是你新看中的?”
离莲谨之,少主,刚才那名穆将军,再到如今这位,不怪他作此推断。
只是这一次的口味稍微重了点,他想或许这一次她是想通了,还是觉悟了自知之明,他这张脸才是与她最匹配的,她才将人带回来吧。
噗~靳长恭一口老血差点没有给喷出来。
最后,她耐着性子咬牙道:“是,老娘我就是看他长得甚合心意,就带回来了!替我顾着点。”
一说完,靳长恭就像后面有疯狗在撵,马不停蹄地却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心中一直念叨着等一下公冶要找她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她敛眸想了想,还是拿起绷带照着水面,重新想将脸包成原样。
“脸既然已经露出来了,为什么要包回去?”
一声清越柔亮的嗓音忽地从她背后传来 靳长恭动作一滞。
她一转身便感觉背部撞进一个人怀里,她平坦的背部感受到一阵突突的心跳声,只听他在耳侧轻声呵着暖气:“柳梅是你的真名吗?”
靳长恭一僵。
“脸上的这些,是真的吗?”他胸腔贴在她的脊背上,发出“嗡嗡”的共鸣,淡淡薄凉的气息萦绕在她周身,声音沉沉的低哑的,每个字节都让她耳鸣。
靳长恭稳了稳情绪,索性转回过身。
公冶就站她身后,笑意盈盈,眼睛深如海的瞧着她。
那双眼睛里藏了什么,太深,太沉,她一时之间也看不清楚,可是她知道,他肯定是在怀疑什么。
“柳梅……”他咀嚼着,从唇舌间过滤一遍,轻轻念着她的假名。
靳长恭几乎第一反应便是后退一步,然而她后面是一堵厚墙,她已退无可退,公冶顺势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臂膀。
“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不难,可是我没有义务回答吧?”靳长恭挑眉,语气有些冷然。
“若你不说,那么我便不能保证你能够继续留在这里了。”公冶弯唇笑得很温和。
“你不想找到云娘吗?若没有我帮忙,你以为你能够找到她吗?”靳长恭气息一沉。
公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凝视着她道:“只要她在流失之地,我迟早会找到她的。”
“那我拿跟‘消失的城堡’的一条重要消息跟你交换……”靳长恭一转眼便提出另一条诱饵。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忽然截了她的话问道。
靳长恭顿时住了口,他又迫近一步问她:“这件事情,除了当初六国,与我们八歧坞,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你又是从何而知,或者说你是哪一国派来的探子?”
扯大炮,神庙也知道了,好不好?
“我不是任何人的探子。”靳长恭否决了他的话。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为何一定要选择留在五区?”他不在乎她的回答,又问道。
她没有避开他的眼神,道:“我说过我是靳国人,自然是想帮靳国这边的忙。”
“是吗?”公冶第一次表现他男子的身高优势,他倾身伸臂将她压在墙上,滑腻冰冷的发丝落在她有肩脖间,他笑道:“不知道为何看你说话的语气,神色,投手举足某一个瞬间会让我迷惑你是那个我一个熟悉的人,她霸道却又很聪慧,她思考的时候爱眯眼,她越是说谎的表情便越真诚,”
他看着靳长恭的眼睛,道:“但她却从来不会骗我,当她看着我的眼睛时,总是很任性地表现着自我。”
他素白的手指从她丑陋的脸颊划直她那一双黑闇幽亮的眼睛,冰冰凉的感觉令她眼皮一跳。
他问她:“你究竟是谁……”
☆、第三卷 第五十四章 暴露的危机四
是谁?
“我是谁对你来说,这很重要吗?”靳长恭眯长眼睫,薄薄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深陷的唇窝浮现。
“很重要。”他答得清晰认真,一双眼仿佛蕴含了重重瞳瞳交织复杂难辨的迷晕柔光,嘴边擒着一抹令人沁人心扉的笑意。
“很重要是那个你在找的人吧?那该去找她啊,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靳长恭挑了挑长眉。
公冶双臂从墙上见缝插针,滑入她敏感纤细的腰间,那尖尖的下鄂搁在她软绵的肩上,唇边的笑,在靳长恭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绽盛放了一朵不世妖娆的馡靡艳花。
“我已经找到你了……”
他胸腔似透来震震共鸣,双臂收紧,那紧贴在她腰间的双臂微微颤抖,似想将她整个人狠狠嵌入怀里,却又害怕会伤了她,而极力克制的隐忍。
靳长恭笑一僵,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抱她,她扭动身子想退开他,这种姿势令她能感完全感觉到他几乎透过衣服传来的炙热温度,令她很不适。
没想到下一秒却被他整个人翻身抱住,他双腿挤入她双腿间,双手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腕抵在墙上,他唇边,勾起一抹放荡蛊惑的笑颜;眼眸,是赤裸裸地勾引赤热。
他低头吻住了她,带着隐隐花香的唇瓣却冰冷令靳长恭一颤,他馡麋的粉舌坚韧地想要翘开她那禁闭的牙齿,靳长恭却紧闭门户。
感受到重叠的嘴唇和摸着脸颊的手掌的温度,濡湿的嘴唇或深或浅地探寻她的……
公冶滑下一只手,手指隔着她的衣衽,欲抚向她的胸前锁骨,却被靳长恭反手压住,不让她恣意妄行。
公冶似笑呵了一声,便反其道而行,他直接扯开自己的衣物,将靳长恭手拉进滑入他那细腻似绸缎般火热的胸前,靳长恭一愣,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一点迅速抽出。
他无意义地闷哼一个拖长音节,然后却长臂一揽将她捆入怀里,紧紧地抱着,两人贴得严实,想再做什么不和谐的动作是不可能的了。
感受他抵在她腿间的火热直硬,靳长恭一动不动,等着他努力平息着被她点燃起的欲望,他似要说什么,却只让她听见那“咚咚”有力的心跳声。
灼热的吐息似羽毛一样骚痒着她的耳朵麻麻痒痒,靳长恭傻傻地,无法思考了。
这是公冶吗?竟如此放荡Y乱!
靳长恭眸光一凝,不再顾及手肘反拐一推,将他撞开后,一张嘴欲言,她才感觉嘴唇此刻还麻麻的,微有刺痛感。
公冶抚着胸前,痛得皱了皱眉头,但看到靳长恭那桃若艳丽的嘴唇,却伸出妖冶的舌头舔了舔唇上遗留的液体,笑盈盈地启唇道。
“既然你不想承认那我会一直等着的,只是……已经快忍耐到极限了,别让我等太久了……”他那双黝黑,湿润润的眼眸里忽然华光大放,雪白的脸颊绯红,朝着她露出一抹妖媚到极致的笑靥。
那是一朵绚烂到极致,魅惑到极致,复杂到极致的笑容。
“别让我在你背后等太久……好吗?”
等,他究竟在等什么?靳长恭怔怔地看着他,听着他那一句颤抖着,似痛不欲生,又似卑微的恳求语气,竟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与涩然。
不懂,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她觉眼前的公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一个他了。
他走了,靳长恭看着屋内的空荡荡,脑中一直晕晕沉沉,清冷的眸光似覆了一层朦胧的雾意,浑浑噩噩。
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靳长恭似一阵骤风直刮到了公冶的房间,她没有敲门径直用力地推开了门,坐在桌边的公冶一张清雅清秀的脸抬了起来,面上带着一丝茫然。
“柳姑娘?”
靳长恭面无表情,眼睛紧紧地看向他的双唇,浅淡而润泽,清透不染尘色。
她眸一炙,不怒而危的气势震摄着公冶不得动弹,她上前钳住抬起他的下鄂,在他微微瞠大眼睛下,重重压下。
公冶的唇,仍旧是如此的温润柔软,却沁了丝清心寡欲的味道,只是这种青雪淡雅的味道,更是能勾引起人类本能的征服欲望,想要狠狠地将那片平静无波撕碎,想它因自己的侵入而变得泥泞不堪,展现出心底隐藏的疯狂、激情。
但是不对!不是这种感觉!靳长恭蓦地推开了他。
看着他一副被蹂躏过后的气喘吁吁,抬起微微湿润的眼眸震惊地看着她,靳长恭心底一乱,一回头却看到止兰的脸色就像七彩盘一样,五颜六色地站在门边。
“你,少主……你们?!”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表情表达清楚了。
靳长恭一甩手,大门啪地一声撞倒地墙上,她便消失在他们面前了。
不是那种味道,果然那个人不是公冶,那他到底是谁?
靳长恭的心脏“突突”地直跳,像是被一只猫爪轻轻重重地挠了一下,痒痒隐痛,生生让坐立不安着。
她想她该知道的,也该猜得到的,毕竟她曾经那样对过他,虽然那一段记忆,一直像隔着一层纱布,很模糊很朦胧,但是她的身体却比她的脑袋更一步深刻记忆着。
她……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原来他已经重新回来了,并且还离她那么近,他说他已经找到了她,这么说或许他一直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守着她,看着她……
“既然不想说便算了,只是……已经快忍耐到极限了,别让我等太久了……”他那双黝黑,湿润润的眼眸里忽然华光大放,雪白的脸颊绯红,朝着她露出一抹妖媚到极致的笑靥。
那是一朵绚烂到极致,魅惑到极致,复杂到极致的笑容。
“别让我在你背后等太久……好吗?”
想到他说的话,她这才明白是何意思!
真是一个傻瓜,为什么要独自一个人强忍着,是担心他的出现会暴露她身份吗?还是害怕他的存在会阻碍到她的计划?
他一直在等待她回去吗?既使知道她是冒牌的那个靳帝,也依旧在等着她吗?
他究竟是有多了解他啊,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她的身份,她是假的靳帝,所以她没有告诉公冶,她是靳长恭,没有告诉夏合欢,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因为她想凭自己的能力夺回失去的一切。
所以因为了解,因为懂,所以他宁愿选择躲在暗处,生生忍耐着,也不愿意她有一丝的为难,与不愿吗?
一个人,究竟该有多笨,才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笨的方法呢!竟扮成公冶来试探她的决定!
不过——她深吸一口气,眸光一片幽深无垠。很快,很快,她就会能将一切重新导正,那么他跟她都不需要再忍耐了。
她会是他的陛下,一直都会是的!
靳长恭一头墨发因一阵狂风放纵地飞舞着,不拘一格地肆意张扬,气势摄人心魄,让人只愿匍匐在其脚下,沉浮那独立于世的掌控!
等她稍微冷静下来情绪后,她才有时间回想起刚才她对公冶做的那件无耻下流的事情。
突然感觉太阳穴有些抽痛,她揉了揉额头,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件事,于是她很没品地决定暂时将此事抛之脑后,先去解决“消失的宫殿”目前这件更重要的事情。
靳长恭不知道止兰将华韶和尚带去了哪里,也没好意思回去问了。于是她决定先回房一趟,还是准备将脸还是重新包扎起来再说,却没有一推开门,就看到华韶坐在她房里一直着她回来。
于是两人大概聊一些如今的情况,听闻关键就是在石柱上的那些字符,华韶便道,他在神庙曾对轩辕大陆皇室的历史翻阅时曾研究过部分历记,也许会对此次翻译有帮助。
靳长恭一听,自然大为推崇,便觉得事不宜迟,带着他一同去帮助莲谨之完成石柱上的字符翻译。
“谨之,在吗?”来到莲谨之房门前,看门窗紧闭,靳长恭“叩叩”地敲了敲门。
房内莲谨之的应了一声,听着脚步是前来开了门。
拉开门,他抬眸看到门外的站着的靳长恭时,表情一顿。
“石柱上的字符翻译进展如何,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帮手……”靳长恭观察他脸色很差,脚步有些虚浮,想必这项差事确实不轻松。
“是——柳姑娘?”他的声音惊疑了一下。
靳长恭不解,看向他那一双微瞠的清眸,里面清晰地映出的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庞,靳长恭这才恍然自己刚才回去一趟,该死的又忘记将这张脸包起来藏来。
难怪她跟华韶这一路走过来,遇到他们的人不是掩嘴跑开,就是恨不得自插双目仰天长叹。
“嗯,怎么——我很丑?”靳长恭不动声色,挑眉斜眸反问道。
莲谨之眼神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他乌黑深邃的眼眸恢复一派平静,他摇了摇头,道:“面相虽然重要,却也并不是最重要的,华易逝容颜易老,百年过后亦不过都是一堆尘土,柳姑娘也不必在意。刚才你说带来了一个帮手?”
靳长恭笑了笑,貌由心生,看来他的为人品性与他的姓一般,是一个似莲般高洁的男子。
“嗯,给你带来一个或许能帮助你一同解决困难的人,华师傅。”靳长恭侧过身,将她背后的华韶露了出来。
莲谨之眸露兴趣地看过去,却在看到华韶的时候,呆了。
接二连三看到这种突破人类极限观赏性能的面,莲谨之那颗长久待在深闺,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脆弱小心脏,稍稍受了那些点刺激。
“呃,好,好,华师傅与柳姑娘,请进内再谈吧。”他赶紧收起略微僵硬的表情,暗吸一口气,力持正常态度邀请他们入内。
“师傅,你太吓人了,下次能换张正常的脸吗?”靳长恭十分同情莲谨之,想当初她看到他师傅那张脸,差不多到现在都一直没有胃口。
她看看莲谨之的那张光洁白皙的脸颊,再看师傅那张像被狗刨似的脸,简直就是一眼天堂,一眼地狱。
而华韶看靳长恭一直盯着莲谨之的脸瞧,微微颦眉。
他亦看了莲谨之一眼,淡淡道:“容貌美丑不过皮下白骨,又何需如此在意?”
莲谨之一听,看向华韶,看他眉目自持矜贵,自有一股清华流露,暗叹一声,想必刚才他那一眼失礼,让这位大师误会了。
“在下失礼了。”莲谨之坦然向华韶与靳长恭道歉。
靳长恭看华韶斥责莲谨之的那一番话,感觉有些不解。
华韶对于容貌的美丑,根本就没有世俗的概念,而他也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脸是何模样,为什么要故意说这种话来令莲谨之难受?
所以说,男人的心思你别猜,像这种闷骚的和尚男人,心思更加诡异,靳长恭腹诽不已。
感受到靳长恭眼底的疑惑,华韶垂下密睫,他亦不能理解自己刚才为何要说那种话,他只是看到靳长恭“迷恋”莲谨之那一张脸,话便脱口而出。
他想她明白,最重要的是那一个人,而不是一个人的容颜。
三人相对坐下后,靳长恭看到桌面上一大堆的书籍,纸张,连地上都散落了一些废纸,她随手取出一张抄录着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关心着他的进展。
“谨之,怎么样了?”
莲谨之抽出一张笔墨半干的纸,递给靳长恭,道:“我已经挑出一些字符,根据三百年前一些记录文字考究,大约能够猜出这是一种古巴字体,已经能够从中翻译出一小部分字体,可是另一部分却像断层一样,似是而非的字体阻碍着,所以具体内容仍旧停滞不前。”
靳长恭摊开那一张纸,看着有两排图案,上面是石柱上的字符,而下面则是翻译过来的大陆通用文字,靳长恭大概看了一眼,一掌将它拍在桌面:“果然不懂。”
莲谨之与华韶都看了她一眼。
接下来,基本属于华韶跟莲谨之两人的时间,他们很快进入状况便相互讨论起来,所谓说隔行如隔山,靳长恭撑着下巴,被晾在一边听着他们的靡靡之音入耳。
看起来,还是很有希望……她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大概从日盛至日落,靳长恭已经准备昏昏入睡时,华韶突然道:“你将那没有成功翻译出来的那一部分抄录一份我试一试,你再准备一下将剩下的字符排列好顺序,将内容整理出来。”
看他们仍旧忙得热火朝天,靳长恭觉着自己继续待着,那没有办法像照明灯一样的作用,干脆先撤退算了。
靳长恭撑了撑懒腰,伸手推门而去,便看到缓步而来的一道身影。
他乌黑柔细的青丝,干净的气息,略显单薄纤细的身材,腰身很细,月色中天,他没有撑伞,一身灰衣无华自光,却仿佛集了天地精华于一身,吸引得人挪不开视线。
她看着他,月华清清,银辉迷人,他面若银盛雪盈,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环姿艳逸。
“你难道觉得,不需要跟我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靳长恭眼神不由自主地开始飘移,她叹息一声,道:“一,我贪图你美色觊觎已久,终于在刚才按奈不住了,终于对你一呈兽性伸出的魔爪,二,我对你用情极深,一时冲动便行差踏错,无意玷污了你的清白,以上二种,你更想听哪一种借口?”
她直言不讳地垂死挣扎着。
“我想听真话。”公冶虽笑,却令人生不起一丝亵渎的情绪。
“要不,我让你亲回来?”靳长恭无奈道。这句无赖的话甚是熟悉,好像她就对夏合欢也曾说过,他当初是什么反应来着,好像是直接就给她杀过来了吧。
可是此时对着公冶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她这句话不是想戏弄他,而是真心觉得,如果这样能够补偿回他失去的“纯洁”的话。
公冶看着她诚挚的眼睛,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很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仅隔一只拳头,他微微低下头,属于他的气息便吸进了靳长恭的鼻腔,她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他竟真的要亲回来?
他真的是公冶吗?
或者说——对着这么一张恐怖的脸,他真亲的下?!
呃,好像也曾有一个人对着这么一张脸亲得忘乎所以,靳长恭蓦然想起那个“伪公冶”那副妖娆妩媚情动的模样后,满头布满条条黑线。
但是公冶毕竟是公冶,最后一刻,他还是停止了。
他侧过身子去,望着前方莲谨之的房间,冷淡而疏离道:“字符翻译的事情怎么样了?”
靳长恭暗吁了一口气,神情一松,道:“还行。”
“听说你带了一个人回来?”公冶线条柔和若弯月的唇角挂了抹淡淡的微笑,只是笑意末达到眼底。
“嗯,他虽然是神庙的人,不过他不会背叛我,并且能够帮助到我们。”靳长恭没有特意隐瞒华韶的来历,只是故意没有提及他在神庙担当的身份罢了。
神庙大祭师,这种身份尊贵的人跑来给她为帝国办事,被人知道的话,惹来不必要的怀疑不说,恐怕也会节外生枝的。
“原来是神庙的人……那靳帝带回来的那名叫柳梅的女子,你可认识?”
“认识。”靳长恭坦言道。
“她是什么人?”公冶睨向她。
“我的人。”正确来说,是她师傅的人。
靳长恭的话令公冶神色沉了沉,他直接道:“她的出现是你故意安排的?”
靳长恭抬眸扫向他,耸耸肩道:“不是,她会被靳帝带回来粹属意外,不过她的确是我安插在穆梓易——或者说是恶魔城的人,不过阴差阳错,又又给带了回来。”
听到靳长恭有问必答,连一丝躲闪与回避的意味都没有,公冶一双极好看的眉,眉角微微向上扬起,墨如点漆的双瞳,牢牢地锁于她的神色,道:“为什么肯将一切都告诉我?”
靳长恭并没有立即回答,她薄薄的双唇抿成一线,乌黑的瞳仁安静地睨视眼前之人。
许久,她才出声。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只要你问,而我又能够回答的,就当是将欠你的补偿上吧。”
公冶脸色那抹处事不惊的恬淡笑容一滞,他深深地看着靳长恭。
两人久久静默不语。
然后,公冶旋袍与她错身,姿态从容而优美,步向莲谨之的房间。
然后当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传来,他又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隐含暗潮。
靳长恭此刻已走入中庭双手后负,挺拔着身躯,周身衬着淡淡撒落盈转的月光,月色迷离,她散发着一种迷醉人眼的高雅冷漠气息。
☆、第三卷 第五十五章 消失的宫殿一
那一夜,至到深夜华韶都没有回来,靳长恭独自静静伫立在窗棂前,俯着身子,单手撑在下巴,抬头望着浓墨般的天空。
流失之地的天空在夜里没有月亮,甚至连一丝星光都不曾出现。
但偶尔会有一颗流星带着凉意从夜空中划过,那炽白的光亮乍现,却又那般决烈惨然地陨落在彼岸。
窗外的风,一入夜便刮得激烈,卷浮起的砂粒,或轻或重地拍地打在窗上,发出“咔榻咔榻”的声响。
屋内,烛火微弱地跳跃着,不时地爆起点点火花,重影叠叠,半室阴暗,半室明亮。
死一般寂静的夜里,靳长恭薄薄的唇角,露出浅浅的微笑,笑眸似有一丛花骨朵晶莹剔透,光华流转,熠熠明亮。
明明看不到,也听不到,她却好像能够感觉到他一直与她如影相随……
翌日,靳长恭起了一个大早,看华韶仍旧没有回来,她便收拾了一下,就去了莲谨之的房间。
看房门紧闭着,靳长恭便上前敲了敲门。
门一打开,却是靳长恭预料之外的人——公冶。
昨天华韶跟莲谨之都一夜末睡,而奇怪的是,公冶也一夜末眠地陪着他们,没有回去。
看到公冶时,靳长恭神情一滞,站在门边与他相视许久彼此都没有动。而这时,从中庭走来找公冶的止兰,他一看到靳长恭就站在他前面,手中的伞不经意滑落在地。
靳长恭听到身后的动弹,回头看向他,止兰立即低头,稍微有有些尴尬地将伞拾起来,他看着靳长恭已经重新包扎好的脸,犹豫道:“柳姑娘,你……”
“止兰。”公冶从门口步了出来,看了他一眼。
止兰一顿,便噤声了,他上前撑起伞,再小心地递给公冶。
公冶接过伞后,却一句话都没有跟靳长恭说,与止兰一道移步而去。
靳长恭垂睫注视着地面半晌,转过头看向公冶远去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公冶,你掉了东西……”
他脚步一停,撑着伞缓缓回头。
靳长恭对着他疑惑望过的的眸子,下巴轻扬,抿唇狡黠一笑,眉眼弯弯:“呵!骗你的——不过,总算回头了。”
长眉一挑,她没有等他的回答,直接干脆俐落地转身,留了一个背影给他,就进了房间。
止兰则瞪大眼睛,看着如此恶作剧的靳长恭,表示无语。
然而,他却看见刚才一直有些不对劲的少主竟然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他模糊的笑容里面似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少主,这有什么好笑的?止兰看着自家少主目光越来越怪异。
他此时觉得自己猜他们两人的关系,都想到脑仁痛了,可还是无法理解这两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想到靳长恭那一张足以天怒人怨的脸——少主跟她……不可能的吧?!靳长恭一进来,看莲谨之与华韶都还在忙着,翻阅书籍,书写一张又一张的翻译字句,看来他们的进展明显有了突破,于是,靳长恭也识趣地不去打扰他们了。
她离开后,想到还有一件搁在那里没有处理,于是她悄悄地潜进了暗帝那所院子,她没敢一开始便靠得太久,怕被暗帝发现她的行迹,便远远隔着一段距离监视着他的房门口,寻找着机会。
等了一会儿,她看到五区的狱长一脸凝重地进了暗帝的房间,应该是向他禀报了些什么,却不足一刻钟便出来了。
五区狱长一走,靳长恭又看见七怪中的骸与蝎带着假“柳梅”——五月进了暗帝的房间。
靳长恭蹙眉,她看了看守在院门口的两名守卫,拾起一颗石子试了试力道,便瞄准朝其中一个人扔去。
“哎哟!谁!?”那个人抚着左胸痛弯下腰,然后张目四周环顾一周,大声低咒一声。
“怎么了?”另一个人赶紧慌张地问道。
“快!你去看看,刚才有人偷袭我!”那一个人瞪着眼睛,愤怒道。
而靳长恭则趁着他们分神之际,一道残影潜入了暗帝的窗后,透过窗棂微敞的细小的缝隙,小心屏息地窥视着里面的情景。
五月被押着一进房,她便直接看到了,那斜卧躺在软塌,长发披散蜿蜒滑地,冷漠的苍白面容,红唇似血染般艳丽,五官精致得像瓷玉娃娃般不真实的少年。
那妖冶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美,令她一时之间不觉看入了神。
但下一秒,却被骸一脚踢倒摔落在地上,前身一顷便匍匐在了暗帝腿边。
暗帝斜斜睨了爬在地上的她一眼,两指冰冷的手指毫无怜香惜玉地抬起她的下巴,森森黝黑的瞳仁望进她的眼里,轻声问道:“她在哪里?”
他轻轻呵出的浅浅气息,除了一种馡麋的暗香还带着一股很浓重的血腥味,那味道令五月不适地敛了敛眉。
而窗边的靳长恭一愣,他难道昨天还没有审问她吗?
这时,不经意一阵微风拂过她的发际,顺带出房间久经不散的一片铁锈令人作呕的味道,靳长恭心中一震。
难道……他昨天是发病了,从那一室浓稠的血腥味道可以判断,他昨夜肯定吸食了不少鲜血来压制体内那股乱蹿的寒意。
“我不知道你问的是谁。”突然来一句,她在哪里?五月腹诽,她哪里知道那个谁在哪里?况且她的下巴被他牢牢钳住,这种背脊挺直,脸上仰的姿势令她很难受。
“不知道?”暗帝眸光血色一闪而逝,然后他指尖一偏移,五月稍没有反应过来,撕啦一声,她的脸便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痛楚。
脸上那一层易容的薄膜被强行,毫不留情地一瞬间撕掉,五月抑不住痛得从牙缝中“嘶~”了一声,一张光洁的小脸顿时被撕掉许多皮,露出红灩的肉。
暗帝底眸看着手上那一张薄如蝉翼的脸皮,眸光幽深得令人寒碜不已。
“这张脸的主人,你真的不知道?”
暗帝的声音淡淡的,指尖用力掐进她脸上露出的嫩肉里,让血更加流个不停。
五月心底一颤,痛得皱眉,听他这么一说,她这下总算明白他要找的人是谁了。
是小主子吧。
“我,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五月被掐得脸部扭曲,口齿不清地回道。
“还真是不进棺材不掉泪呢~陛下,让蟒来审审这不乖的小妞吧~”蟒负着手阴阴一笑,然后走上前拉着她的头发朝后一拽,将她略为娇小的身子整个提了起来。
暗帝手一松,便似疲惫地躺回软塌上,并冷漠地收回视线。
蟒折磨人的手段,足以毁掉任何一个钢铁般意志的男人,何况是一个女人。
靳长恭看到五月落入了蟒手中,她虽然知道五月不会有性命危险的,毕竟暗帝还需要从她口中得到自己的消息。
可是,这过程的折磨却肯定不会少的,她该想个什么办法将她弄出来呢?
“等等,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愿意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看蟒正要准备动手,五月握住他的手,突然喊道。
“哦,刚才不是还一副宁死不屈的吗?”蟒阴测测地讥笑道。
“此一时彼一时,那个人跟我一点都没有关系,我自然也不必为了她而受这种罪。”五月一张毫无特色的脸,露出一种真诚,隐隐有些“恐惧”的神情,赶紧道。
“她在哪里?”暗帝掀眼帘,懒懒地问道,只是他的手在无人察觉的地方,却紧紧地攥紧被单。
“我是在无双城遇到这张脸的主人的。那个时候她就是跟在穆梓易身边,我观察他们好几日,确定了他们就是从流失之地的人,那个时候我正准备寻一个机会混进流失之地来,于是我便设计伤了她,然后趁机跟她掉了包,装成她的模样混在了穆梓易身边,一起来到流失之地,只是我跟她先前并不认识,只是无意中借了她的脸罢了。”五月缓缓道来。
眼神没有任何闪烁,且条理通顺,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你为什么要进流失之地?”暗帝听了她的话,安静了许久,才出声问道。
“因为我是神庙的人,想到进来流失之地,必须要用一个不被任何人怀疑的身份,正巧便遇上她了。”
五月犹豫了一会儿,在看到蟒那阴冷冷的眼睛瞟过来,她才道出。
暗帝抬眸看向上方,道:“凭你能伤了她?”
“她又没有武功,我为何伤不了她?”五月一愣,很自然地反问道。
暗帝眸光似虎豹一般犀利地射向她,他一字一句道:“你、说、她、没、有、武、功?”
五月似被他吓了一跳,抖了抖,垂下眼睫,颤声道:“嗯,所、所以我才选择对她动手,只是我也觉得好像太容易得手了,她、她好像有些古怪。”
她说着说着,好像回忆起什么,有些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
暗帝看着她不似作假的一番话,收回了视线。
转念一想,也觉得即使是失去武功的靳长恭,也不可能这般容易被人算计,况且他不相信她会失去武功,他想她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利用眼前这个女人,来替她引开那些认识她的人的目光,再伺机隐在暗处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的影儿那般聪慧机警,不可能有人能够设计得了她的。
对靳长恭,暗帝就像家长看待自家的孩子,有一种盲目的自信与骄傲。
“带她下去,在末将一切查明前,暂时先留着她。”
意思就是,如果等一切查明了,她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蟒与骸领命,将五月拖了出去。
而靳长恭在听到五月刚才那一番作假的话后,一直在思考,她明显是想撇清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且还特意给了暗帝一个模糊的误导,那番话她说得那么顺,想必是她早就想好的。
汉子!五月小妞真是一个纯汉子!
连暗帝她都能够演戏骗过他,这种强劲的心理素质得锻炼多少年才能达到啊!
现在看她暂时没有事情,靳长恭总算放下一件事了。
~~~~~~~~~我是别人视角的分隔线~~~~~~~~~~~
夏帝低眸,静静地看着手中那一张被很好地保存着卷轴。
那里面裱着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绘着一条瞧不出是何生物布满鳞甲的粗壮,尖锐的爪子,他沉吟一会,便仔细地将它收了起来。
然后他推开门,步出门槛后,当即有十道蓝色轻甲,面戴枭鹰面具的男子,步伐一致地单膝跪在他面前。
“陛下,歌姑娘失踪了。”出列一名领头,沉声禀报道。
夏帝闻言,却没有半点慌乱情绪,反而双眸一弯,笑眯眯道:“看来苍帝已经来了。”
“陛下,那我们接下该怎么做?”领头目露全然地信仰与尊敬,问道。
夏帝负手,看向那灰蒙蒙阴沉沉的天边,道:“你们说,与其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还是说选择跟别人一同分享会更好呢?”
蓝袅一众皆一愣,然后垂下头,抱拳齐声道:“请陛下明示。”
夏帝似有感而发,一眨眼便转移了话题:“祈帝那边怎么样了?”
“祈帝昨日,自从进了一区便没有出来过了。”
“一区,原本一区该是百川国的势力,不过它被灭后,那里倒是被一个神秘人占去了,祈帝难道也在寻找盟友吗?”夏合欢弯眸笑眯起来,上翘的嘴角若有所思。
“永乐帝那边又如何了?”
蓝枭领头想了想,有些奇怪道:“他们他们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行动,永乐帝与公冶少主,两人都甚少碰面,也没有离开过五区。”
夏帝闻言,停顿了一下,便朝他们摆了摆手。
蓝袅等人,朝他行了一礼,便消失在原地了。
“明天啊,果然再不积极点就来不及了。”
夏合欢笑了,笑就像清泉的波纹,从他嘴角的小旋涡里溢了出来,漾及满脸,干净而纯净——若是忽略那一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的话。
☆、第三卷 第五十六章 消失地宫殿二
“明天啊,果然再不积极点就来不及了。”
夏合欢笑了,笑就像清泉的波纹,从他嘴角的小旋涡里溢了出来,漾及满脸,干净而纯净——若是忽略那一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的话。长长铺阵一行内玉白砖铺地,正东方高高设着一雕镂金漆宝座,此刻空虚着,高座一左一右,拾梯而下,长长步阶上均站着九名黑红祥云相间的铁铠卫士,他们就像雕塑一般巍峨、挺立、威严。
白问谨,楚泷,裴伊月,巫善,以及布满整个大殿的一等民都安静地跪在地上,垂头看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恭迎陛下。”
众人一声高呼,整个人匍匐在地,就像虔诚的信徒迎接神明一般敬仰、敬畏。
这时,沉重的大门喀卡,喀卡地,缓缓开门。
源源不断的光线似潮水一般涌挤了进来,只见一道身穿紫荆色宽袖尊贵一袭无缝的衣袍,仅在腰部松垮地系了根同色带子的男子缓缓步入。
他闪烁着黑金般深邃的眼眸,薄唇含了抹摄人呼吸的笑意,那微微敞开的紫袍上襟,狂放不羁地露出健美的胸肌与腹肌,更是于行走间,将那胸前的一片古铜色肌肤展露,性感得令人血脉膨胀。
众人不敢抬头,似不敢亵渎他们心中的神,直到头上传来低沉而极具磁性的声音,以军临城下的气势拂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耳边。
“尔等驻守流失之地,最低亦有十年载,于寡人而言,你们皆算是有功之臣,起身吧。”
底下众人闻言,群情一激荡,这才像禁制被解脱,抬起头便连声高呼,震耳发聩:“谢陛下!谢陛下!谢陛下!”
“陛下,恭迎您来到恶魔城,臣白问谨率同一众,向您至上最高的敬意。”白问谨一揖到底,神色严肃而认真。
苍帝抬眼扫去,视线精煁得似能透视般,看向白问谨一等,勾起嘴角道:“你们做得很好,恶魔城的现况要比寡人想像中管理得还要好。”
得到苍帝的赞扬,令白问谨面露喜色,这时巫善出列,激动地跪地道:“为陛下您效劳,尽忠,乃我等的最高荣幸。”
“好!”苍帝一双黑中泛着流金的色泽,深邃得仿佛能引人魂魄般爆发出炙光,他道:“布局十数载,等的便是明日的结果,尔等可准备妥当?”
众人脸红,身颤似激动得难以自制,他们再次无组织地跪拜在地,齐声振呼,呐喊道:“誓死为陛下效命!”
看着像一群无知的蝼蚁一样跪在他们面前,苍帝身边的一名拥有着一头亚麻色头发,约十二岁左右的冷漠少年,他看向苍帝时,眼底隐约可见孺慕之情,他开口道:“父皇,此事不仅有四国参与其中,连神庙,八歧坞都有插手,明日具体我们该怎么做?”
“暂时什么都不需要做,该准备的事情,寡人已经派人准备好了。接下来——我们就只等着这一场饕餮盛宴正式在寡人的面前启动。”
苍帝微微上扬了一点点的嘴角,勾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掌控一切的气势,足以令所见之人心惊不已。
看着他,玛宝就像是在看着一座直耸天际的大山在眼前,不可攀越,只能仰望他的巍峨雄雄之姿。
~~~~~~~我是苍帝好像又打了一次酱油的分隔线~~~~~~~~~~~~~~
得知五月已经脱离危险的靳长恭正想撤退,却突然感觉背脊似一道阴寒之间从神经末梢蹿上来。
她当即警觉一闪,一侧眸,便看到一道破空而来的黑色影子朝她疾驰射来。
眼看躲闪不及,她唯有当机立断,稍微避开胸前的要害,只等肩膀被一重物击撞,她抿紧薄唇受不住地后退了几步。
哐当!暗器是一颗琉璃珠子,摔落地面瞬间便碎成数块。
靳长恭揉了揉痛得有些麻痹的肩头,眉目一沉,迅速回头一看,便从房间内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凉声音。
“既然来了这么久,想不跟主人打一声招呼就走吗?”
看来她早就暴露了!靳长恭一双浓密的剑眉好看地挑起,有些意外。
她迅速一闪,脚跟一错,便转身想跑,然而下一刻却被迫停止了所有动作。
她的身后,不知道何时,像鬼魅一样骤然出现的暗帝,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时,她警觉身后的异动,七怪也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将她各方能够逃跑的死角都堵得严严实实的,此刻她就像落入蜘蛛的猎物,无处可逃,唯有被吞噬殆尽一条路而已。
夭寿了,这种如临大敌的阵丈她该怎么离开呢?靳长恭摸了摸鼻子,心底很是无奈地叹息一声。
“我只是奉我们少主的命令,前来看看靳帝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方才是意外,我并不是想故意躲起来偷看的。”
想着既然打不过他们群操,那她就单独跟首领摆摆道理,讲讲原由,希望能够被宽大处理。
“既然是来帮忙的,那为何一声不响,便又要离开呢?”暗帝悠闲地踏前一步,沉重的黑裘随着他的步调轻摆了一下。
“这不是看你在忙着吗?”靳长恭面带笑容,暗地里却不着痕迹退了一步。
“忙?”暗帝微微抬眸,眼底迅速有一道暗潮流过,他阴声阴气道:“寡人,现在已经不忙了。”
靳长恭舔了舔干涩的薄唇,指尖微动,问道:“那请问靳帝陛下,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有……寡人觉得现在身体十分地冷,你可以帮寡人暖热一下吗?”
靳长恭闻言,嘴巴微张,看着一脸风清云淡,就像没有察觉自己那一番话完全构得上是猥亵少女的暗帝,脱口道:“什么?”
可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暗帝却已经强势地闪在她的身背,一把拽住她一只手臂弯在其背,将她扯入怀中。
靳长恭一僵,却不敢轻易动弹,怕激怒了他。
他低下头,冰冷的气息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他伸出同样冰冷的手指,细细摩挲着她的脖子,道:“不会痛的,忍一下就行了。”
靳长恭闻言,瞳孔一窒——他,他这是要吸她的血?!
“练浴血魔功不是不能吸女人的血吗?
她失声道。”
暗帝动作一顿,伸手拐过她的脸,眸光深深地看着她,字字似锋利的冰刀划过她的心脏,道:“你怎么知道?”
靳长恭
“浴血魔功我曾听人说过,当然知道。”靳长恭心中一突,立即补救。
“你叫柳梅,竟能一流失之地,随便就找到两个叫柳梅的人,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暗帝手指在她脸上的绷带轻轻滑动着。
靳长恭想到刚才他撕五月脸上的面具那股狠劲,只觉脸皮一颤。
“芸芸众生,面容相似,名字相似,性情相似,种种多不枚举,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我倒是很好奇,陛下,这么费尽心思,究竟想找什么人?”靳长恭发觉对他软得不行,干脆就来硬的。
暗帝脑中,却一直回荡着刚才五月的话。
她失去了武功……
她原来就是跟在穆梓易身边,她只是借了她的脸……
眼前的这个叫“柳梅”的女人,武功不凡,却不是他熟悉的吐息功法,她的脸丑陋不堪,没有半点她的容姿音声。
但是他却总是不经意被她吸引,就像现在,将她搂在怀中,他便身体有一种酥麻,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很可疑,这种反常的反应令他不得不在意起来。
“将你的脸露出来。”暗帝根本不按理出牌,直接就丢出一个炸弹出来。
靳长恭一懵,看他不容拒绝的态度,心底急转着主意。
明明就临差一步了,偏偏要被他认出来,果然这一次太轻率了。
露脸?这怎么可能!靳长恭冷笑一声,手指击出十条针刺入他的体内。
暗帝一僵,他看着她,然后一运功,银针射了出来,靳长恭趁机一退。
七怪从不同角度冲来,靳长恭从怀中掏出一颗黑黑的圆圆的东西,炸在地上,顿时烟雾四蹿,靳长恭趁他们看不清的时候,纵身一跃。
“想逃吗?影儿!”
靳长恭闻言瞬间一震。
暗帝长袍一挥,烟雾像被一柄锋利的剑斩断。
“逃?哈哈哈~暗帝,你末勉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一声清亮的声音响起,一道身影跳了出来。
靳长恭一惊,暗帝一愣,七怪亦是一脸不解。
他们一同看向某一个方向,只见那里站着一个长发飘飘,一身黑袍宽袖,的少年。
“影、儿!”
噗!靳长恭看着那个跟自己形象与模样都一模一样的人,脸僵住了。
怎么又冒出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人?!
靳长恭发现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人,她赶紧转身就跑,好在暗帝也顾不上她了,他只盯着那名“靳长恭”入神。
暗帝看着眼前的靳长恭,飞身而上,蓦地眸光一窒。回头一看,靳长恭已经走了。
“什么嘛,这么快就被拆穿了吗?”假影儿一笑,便跑了。
暗帝一掌拍碎了整面墙,脸阴沉一片。
------题外话------
这一章算是补章,暗帝对于靳长恭的怀疑。
☆、第三卷 第五十七章 消失的宫殿三
靳长恭得以侥幸逃脱后,飞檐走壁,却一直若有所思地频频朝后张望,她总感觉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如影随行。
刚才一片混乱,她没有多想,但很快她就觉察到那个冒牌的“靳长恭”,或许是来帮她的。
从他恰巧出现的那个时间点,那一句暗着替她解维的话,还有他故意选择的那个背阳的位置,都是为了迷惑暗帝,替她争取一个突破口。
特意等了等,也不见那名冒牌“靳长恭”脱身追赶上来,靳长恭也不再耽误了,决定先回公冶身边躲一躲风险。
虽算不上胆震心惊,也算得是虚惊一场,靳长恭步履似猫,从房檐落地无声,在拐过一个环廊,却一个猝不及防,被一只大手扯了过去。
在鼻翼飘过那一缕缕那熟悉的佛手香,靳长恭眸中红腥的锋利方收敛,堪堪收回五指利爪掏心的掌。
“阿恭,你没事吧?”
“师傅?”
异口同声,两人面对面,第一时间相互问道。
“没事了,师傅怎么知道我出事了?”靳长恭看到华韶那一张泰山崩于眼前亦不改色的脸,暗暗吁了一口气,便慵懒地含笑靠在墙上。
华韶看她神色如常,视线一滑落,在看到她衣袖上那一道撕裂的口子,眼底划过一道幽光,他道:“为师派于暗中保护你的四月,刚才突然神色大变地回报,说你被靳帝袭击危在旦夕阳,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低沉稳键,却有种不属于他平常那淡然的压迫感夹带其中。
“四月啊?是那个跟五月一样,伪装成师傅模样的人吗?”靳长恭斜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才道:“刚才是你派他去救我的?”
华韶蹙眉,似叹息了一声,才道:“他武功虽属上等,却没有丝毫把握在靳帝手中救下你,所以他唯有直接来回禀的为师,想法营救。”
“原来是这样啊……”靳长恭倒是很佩服华韶调教手下的一番手段,不斗匹夫之勇,懂得慎时度事,无论是五月还是四月,综合素质各方面都算是拔萃人才。
这么说来,刚才及时救她的人,不是师傅这边派的。
“究竟怎么回事?”华韶看着她一脸沉吟,不厌其烦地再一次问道。
“我只是想去看看五月的情况,却没想到被他发现了。”靳长恭站直了身子,轻描淡写回答道。
“五月的事情你不需要管,在来流失之地前,为师便已经交待过她该怎么做,她是不会有事的。”华韶似不满她的语气,却也没有再相询问。
靳长恭一愣,看向脸颊染上清淡色泽的华韶。
原来,教五月说那一番话的人,是他啊……
“这么话,是师傅你是故意将伪装成我的模样的五月带进流失之地,让她替我转移别人怀疑的目光?”靳长恭长眉一挑,心中惊讶,她竟没有想到他为如此替她设想周到。
“这只是权益之计,对于熟悉你的人,她仅是与你有点关系的陌生人罢了。”华韶没有否认她的猜测。
“可惜,师傅你太低估他了,他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话,他只会凭自己的感觉行事,就像一头蛰伏地暗处窥视的野兽,有着与人类相比敏锐太多的直觉。”靳长恭想到他望着她时,那一双冷酷而又执拗的眼神,缓缓阖上眼睛。
“算了,不说他了,你跟莲谨之的‘工作’,忙完了?”
华韶看她一脸不愿多谈的神情,便淡淡移开眼睛,望着前方,道:“差不多了。”
“师傅,神遗之地的那些特殊石柱你有仔细观察过吗?”两人相携而走,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
“嗯。”
“那你不觉得,那上面细雕的一些暗纹图腾跟我身上的饕餮纹身的荆棘圈腾很相似吗?”
她的话一问话,华韶脚步似顿一秒,才重新启动。
靳长恭看向他,那没有情绪展露的侧脸,虽丑陋不堪,令人反胃,但是他却有一双与脸不相符衬的漂亮眼睛。
“……确实,石柱上的暗纹其实是跟你身上的纹身一致。”
靳长恭闻言,没有意外,甚至连一丝面部涟漪都没有变化,她随意道:“徒儿一直都没有问过师傅,我究竟是谁?”
前身影儿是在约二、三岁左右,被上一代靳皇从某一处带回靳宫,那时候属于孩单时期的记忆很模糊,却也很怀念,靳长恭能感觉到,影儿一直很孺慕那一段记忆,甚至有时候当她不是“靳长恭”的时候,她便会恢复“本性”。
究竟影儿是谁,她的父母是谁,她有着怎么样的家世,她的一切一切都从进入靳宫后,一片空白,就像她的出生这一段过程,在这世上不存在一点遗留的痕迹。
这让她很迷惑,也很奇怪。
难道她的消失真的没有人在意,或者说她的身世并不像她猜测的那么了不起?
那她这一身稀罕神奇的图腾又如何解释?能够绘制出这种秘制,并且能够收集这么多名鬼珍稀短时间能够提升功力的药材,怎么想也不该是默默无闻的小家族能办到的事情。
“为师迟早会告诉你一切的,只不过——不是在现在。”华韶再一次回避了她的试探,他遥远地望向天际,那目光似落入了另一个宇庙,那般虚无,飘渺。
靳长恭勾了勾嘴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移开了视线,笑道:“那让我就先期待着吧。”
既然有华韶护在她的身边,靳长恭便打消了去公冶那里避险。却不想,回到莲谨之的院子时,便看到公冶早已等在中庭,当他看到靳长恭与华韶一道回来时,表情微不可见地松了松。
“柳姑娘,你没事吧?”
靳长恭看到他时一怔,看来她在暗帝那里发生的事情,连他也被惊动了,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关心她。
“没事。多谢公冶少主的关心。不过看起来,他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了。”靳长恭有些头痛地摊了摊手。
公冶带着止兰走上前,他目光清澈映水,问道:“靳帝为何要抓你?”
“好奇害死猫吧。算了,这件事情发生都发生了,我只想问一句——公冶少主,如果靳帝真的来抓我回去,你不会帮我呢?”靳长恭凝笑似月,一双星瞳笑盈盈凑上前,问道。
止兰心中一突,赶紧看向少主。
公冶嘴角上弯,端是雅菊之洁,与浅笑间,勾略出一副晓风清,他道:“从出事到现在,靳帝都一直没有派人过来拿人,我想,他必有另外的打算,暂时不会动你的。”
靳长恭一想,也是,刚才她在路上还耽误了不少时间,却没有碰到追兵,看来暗帝不知道基于何种原因选择了按兵不动。
但是,靳长恭却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她浅浅一笑,眸光却毫无感觉,冷得令人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果然,躲不开的不仅是缘分,还有那一段扯不断,宰不掉的孽缘啊……”
靳长恭此话虽然似自言自语,却也没有忽略地落在一些有心人耳中。
他们无人接话,却像是眼睛忍不住被吸引,都入神地看着淡天琉璃,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的靳长恭,眼底神思不一。
又是一日匆匆忙碌地过去了,靳长恭昨夜一直警惕地等着暗帝那方的人,却最终没有任何可疑,或者派来监视的人。
靳长恭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昨日帮她的人是谁,可是她心底却也有怀疑的对象了。
进入神遗之地的第三日,也就是即将顾盼已久的赤月之夜来临,一大早,靳长恭便听说,公冶与暗帝,已带着重兵前往了神遗之地的中心地带,而靳长恭自己却是去了莲谨之的房间。
敲了敲门,半晌没有人来应,靳长恭便径直推门而入,光线爬满房内,驱赶走了一室的阴暗,她看到莲谨之累趴睡在了桌面上,而华韶师傅则不在房内,不知所踪。
她步履轻巧地走到桌面,看到一地的废纸没有来得及收拾,而莲谨之趴着的手肩边压了一张纸,她稍微移开他的手,抽出纸张,捏起来一看。
神武帝国,唯武而尊其天下,舍我其谁!诸神在上,祐我神武千秋万代,称霸东西大陆!千重劫,百世难,亘古匆匆,弹指间!不死躯,不灭魂,震古烁今,无人敌!
好一个霸气震天的宣言!连靳长恭都被这一番话中的强势、豪情震荡了。
神武帝国?这是一个她闻所末闻的一个名词,想来这消失的宫殿,该是与它有千丝缕的关系存在。
下面还有好几行的述事记载,大抵就是这个神武帝国的一些说明。
从这一段记载看得出来,这个神武帝国那令人诧目震摄的辉煌一角,帝国皇族的族人都有着一种称为之神赤迹降临的功功,与非凡的智谋。
东与西?靳长恭捕捉到两个特殊的字。为什么不是轩辕大陆,而是称之为东、西大陆,难道除了轩辕大陆外,还有另一片大陆与他们比邻存在?
靳长恭一时之间也没有半分头绪,她先将译文的纸张折叠收起来,不经意看向依旧沉睡的莲谨之,便走到床边取下一件衣服,披在他肩上。
“辛苦你了,没想到你比我想像中,还要能干。”
她弯下腰,看着他纤长密靡的眼毛,心中一动,伸手撩了撩它的长度,浅笑盈盈间,轻吐出四个字:“安心睡吧。”
直到听到门被“咔喀”一声关上,莲谨之僵直的身子稍微放松,他悠悠地睁开了眼睛,缓缓伸出发烫的指尖触摸到薄薄眼睑,耳朵如红霞似火烧般辣辣。
“能够帮到您,是谨之的荣幸……”他面若秋月,精致的五官忽地展开,心脏似从胸膛出压抑不住地跳动着,低低呢喃了一声:“陛下……”
神遗之地的中心地带位置,此时就像是一座用人肉堆积成的铜墙铁壁,不准任何人随意出入。无论是里面的人想要出去,或者是外面的人想要进来,都一样结果。
靳长恭从五区出来,赶到中心地带时,很是有趣地看到遍地的人群,那一列列属于帝国的军队,颜色斑澜的旗帜迎风“哗哗”作响,铁骑铠甲寒光凛凛,刀枪剑戟,他们就像集结而来准备宣战般严谨而慎重。
靳长恭自然而知被堵在他们军队的外围,从她的角度一眼望去,只觉跌入浩瀚人潮中。
“什么人!速速离去,否则杀无赦!”靳长恭前方一阵人马,看到靳长恭站在他们身后,便拿出戟横挡在她面前,一脸冷森厉声喝道。
看他们一身明黄的军装,靳长恭一眼便认出这该是祈国的人马,她随手一弹,那两名挡住她的士兵就像被一道不可抵抗的重力击退,“呯!”地一点摔倒地地面痛呼呻吟不已。
靳长恭随意掸了掸根本没有灰尘的衣袖,薄唇轻弯,嗤笑一声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靳国的人去哪里,还需要你们祈国的人来多事?”
被靳长恭那一双冷眸似刃的眼睛划过,方才嚣张的祈国一众不由得齐齐退了一步。
------题外话------
这几天静一直忙着整虫牙,医生说一定要不痛才能去整,无奈,咱去吊液,又嗑药却还是痛得不得了。
☆、第三卷 第五十八章 消失地宫殿四
被靳长恭那一双冰眸似寒刃划过,方才嚣张的祈国一众汗毛一竖,不由得齐齐退了一步。
这少女,好骇人的一身气势啊!
靳国的?那厢靳国驻守的士官听到祈国这方的动静,顺势看过来。
靳长恭凉凉扫了一眼忌惮着,频频相互顾望的祈国士兵,薄唇浅扬,负手步履闲雅地朝着靳国那方走去。
靳国士兵是清一色螺旋色系轻甲装扮,腿部,肘间,脚尖……各部隐匿的部分藏着薄刃,袖箭。
这一套装备是靳长恭为私设的暗部第三线部队所设计,(宫廷私设有暗部精锐第一线,技术第二线,暗杀等三线)却不想她培养的暗部自己没有机会用上,倒是先一步被暗帝占为已有。
她挑起眼角,眸光似薄冰残阳,很是淡冷,她随意挑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暗部领头的士官。
“我是柳梅,是与公冶少主一道而来,我想见靳帝,你能帮我通传一声,说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上禀吗?”
靳长恭的口气虽然很客气,但是神情却不容有转圜的余地,就像施予下令的高层。
就算她此刻面绑绷带,一身装扮略带怪异,但是却也不能磨灭她一身越凡脱俗的气质,一举一动,言谈之间,都挟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尊贵气势。
特别是周身那不怒而威的气势,足以令这些士兵神色一震,不敢再与之轻言对视。
此刻他们已在心中料定,她如果不是陛下那就是公冶少主邀请而来的尊贵客人。所以,他们亦不敢过多询问,刚才她教训祈国士兵那一幕也足以令他们警神。
“请柳姑娘稍等,我等立即去上报。”领军抱拳朝她尊敬地点了点头,便速速转身朝着前方一层一层相递报上去。
没有意外,靳长恭最终是被靳国的高层将领,带着一阵人马,排开两列方阵请了进去。
靳长恭随着那名将领来到神遗之地的中央地带,她看到废墟残楼间,到处搭着颜色各异的一个个尖垒帐篷。
她抚了抚薄唇,挑起长眉,倒没想不到他们竟会在这里扎营了。
一片望去,约有上百个帐篷,很明显的旗帜猎猎飘扬,很鲜艳的标志,展示着各国的驻守地,原本空旷的广场挤满军队驻扎与巡逻,集结了数国的营地官兵,乍一眼看出甚是壮观。
靳长恭来到一片稍微宽敞的地界,一眼便看到前方不远处,一袭素净灰衣的公冶与披着华丽黑色厚裘的暗帝,另外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夏合欢。
他们三个身边皆无人守卫,气氛亦算和谐地在交谈着。
靳长恭刚走几步,便被暗中警戒的侍卫拦下,这时公冶、暗帝与夏帝望了过来。
“柳姑娘?”
止兰看到靳长恭时,挥手示意侍卫让开,一脸正色走到靳长恭面前相询问道。
“你说有要事上禀,可属实?”
“嗯。”靳长恭环臂,淡淡颔首,她扫视了一眼四周警戒密布的防线,又观察到别国眼线时不时窥探的目光。
“我们入内谈吧。”
暗帝与公冶,还有一路尾随而来的夏合欢,四人一同回到营地帐篷中,奇怪的是暗帝好像对她反客为主的态度与行为,并没有多加干涉,只是他望着靳长恭的眼神,却幽深诡丽,透着令人无法放松的专注。
入帐后,靳长恭走到书桌前,取出一张纸,道:“关于石柱上那些古文字的翻译已经顺利完成了。”
暗帝身边的蟒率先踏前一步,从靳长恭手中取过纸张,恭敬地递给了暗帝。
暗帝纤长的指尖摩挲着纸张,垂眸扫视着:“神武帝国?倒是有趣的一番记载……”
“从字面上来看,它并不是属于轩辕大陆的。”公冶接过暗帝传递过来的译文,沉吟片刻发表着意见道。
“上面提及了东、西两陆,你们可知道除了轩辕大陆,还有其它的陆地?”靳长恭坦诚着自己匮乏的常识问道。
“曾听游历越洋过海的航行家提及过,在海的另一头,的确存在着另一片浩瀚大陆。”公冶微微一笑道。
“上面好像没有提及关于开启‘消失宫殿’的事情。”夏帝最后接过,阅览一遍后念念有词道。
关于这方面靳长恭倒是并不担心,她道:“其实以石柱为中心,绵延至整个中心广场都是一种隐型阵型,我多少懂得点门道,到时候根据事态发展,若没有意外或许我能解掉这个秘密。”
三个都微讶地看向她,暗帝眸光一沉,她竟懂得那奥妙高深的奇门遁甲之术?这让他原来坚定的心不由得动摇了一下。
究竟是不是她?
而公冶与夏帝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他们眼中的靳长恭一直很神秘,有时候觉得看透了她,偏偏下一刻,你又会在她身上看到另一种光芒,她就像一本无字天书,当你靠近她一分,便能翻阅出一页新的内容,而每一页的内容都总会令他们感到惊奇,迷惑。
“你们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是不相信我,还是不想让我参与进来?”靳长恭邪邪眯起狭长的眼际线,似笑非笑地道。
“柳姑娘,如果你真的能够帮助我们顺利进入‘消失的宫殿’,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公冶的相貌十分秀丽,扬唇一笑,看上去仿佛柔软而高雅。
“柳梅,作为一个女人,你拥有的本事还真不少?”夏合欢粉嫩的唇瓣无害地扬起,似夸奖地为她拍了拍掌。
暗帝病态的脸上暗晦不明,他用一种幽深似海的眼睛盯着她。眉目分明,眼珠子是纯粹的漆黑,黑得好像宇宙尽头无尽的深渊。
靳长恭有些迷惑,她知道她并不害怕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被他这样专注地盯着,就感觉浑身上下似被一条条湿湿滑滑的毒蛇从脚腿处冰凉阴森地爬过,周身都很别扭得想挣脱,当然有条件的话——她更想翻身作主人,将他乱鞭抽倒在地,使劲地蹂躏他的肉体,折磨他的心灵!
她侧身避开他的视线,轻挑而冷然地斜向夏合欢,启唇道:“但是夏帝作为一个男人,有时候肚量却小得令柳梅我感到有些诧异?”
她是指他上一次想杀了她的事情。
夏合欢乌黑的眸子微弯,顿时泛起淡淡涟漪迷人的光泽。
“柳梅,你不觉得你现在能够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不就正好说明寡人的肚量比你想像中还要来得海涵吗?”
“那我还真是得感谢你前八辈祖宗了,能教育出你这种宽宏大量的帝王。”
靳长恭唇似三月桃花,笑得温和而优雅。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她语中的不屑与笑嘲。想当然现在靳长恭的身价已经翻倍了,自然底气也足得敢在适当的范围内挑衅。
然而夏合欢闻言却没有动怒,既少表面没有,至于他心底的血腥恐怖暴力画面,靳长恭表示别人的心理活动,瞅不着也暂时威胁不到她,能忽略就忽略吧。
他微微一笑,优美如樱花的嘴唇翘起。
“并不是需要那么重视的一件事情,不过寡人很好奇,当初救你的那一位……是用了什么手段能够令寡人竟不能动弹,或者寡人该问——他究竟是谁?”
那绝对压迫的眼神,令靳长恭表情微微一滞,但很快她便又恢复如初。
“好奇的话,你就该亲自去盘问他,问题到了我这儿,也只能是一无所知罢了。”靳长恭耸耸肩,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可是寡人看你们倒不像是第一次见面不是吗?是熟悉吧。”他笃定玩味的神情,很刺靳长恭的眼。
特别是因为他的话,惹来暗帝与公冶不同程度的关注,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嗱~没有证据的话,就像是污蔑了吧?”靳长恭很无耻弹了弹手指,然后笑望着公冶,便一副指桑骂槐戏谑道:“公冶,我跟你说喔,前一天,有人一脸沉痛地跟我说,他很失落,因为靳帝陛下眼中一直没有他的存在,你说这世间有龙阳癖的人……”
“柳、梅!”她的声音被一声气极败坏的声音打断。
四目交接的那一瞬间,靳长恭看到夏合欢那双波光粼粼的瞳孔陡然收缩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少许的沉怒,迅速划过少许忿羞色却又很快消失,然后,那双黝黑,湿润润的眼眸里忽然地清澈剔透,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好像,有点过份了。
靳长恭眼神闪烁了一下,一个不注意她就真跟他较上真了。
空气因为他们两人的僵持,而陷入一种静寂冰冷。
靳长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当她看到夏合欢转身准备离开时,才想起什么后知后觉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算是弥补刚才口无遮拦的赔礼叫住了夏合欢。
“夏,夏帝!咳咳,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的,那个……肚量海涵的夏帝,其实我一直有一样东西忘了送给你了。”靳长恭看他停止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可也不敢自负地靠近此刻的他,随手抛了一样东西给他。
夏合欢回眸扫了她一眼,顺势接过低眼一看,是一个长方型的金属盒子,他凝眸掀开一开,顿时散发出一股恶臭,里面是一种粘稠无比黑色膏体。
公冶见此表情有些微讶,而暗帝缓缓垂下睫毛,就似阴阳蝶扇诡魅的翅膀敛起眼底的锋芒。
“黑婴七腐膏?”
“哎呀,看来你是知道的。那作用我就不必特意给你复述一遍了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珍品,虽然不知道对你……”她顿一下,扫视了一下他的脸,摸了摸鼻子,道:“会不会有用,不过尝试一下总是好的。”
这盒是她从华韶那里收刮而来的战利品,当初他拿出来给她擦伤复原疤痕时,她便想到了夏合欢那一张纵横错乱的疤痕脸,特别是那一日他提到他脸时候,那自厌愤世的表情莫名地令她上了心。
如果能够替他解决掉一个心魔,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现在的靳国如果真心没有一个好基友,咳咳,靳长恭不小心呛了一下,错了,是好盟友帮衬一下,恐怕会撑得很辛苦。
“为什么会觉得寡人需要这个?”夏合欢面无表情地抬眸,然后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记得跟她提过,他脸的事情,她为何会想到送他一盒能够袪腐生肌的珍稀黑婴七腐膏?
“送什么是我的心意,接不接受则是你的度量了,况且这个是礼物,是补送昨天迟到的礼物。”靳长恭留下一句模棱两可,除了夏合欢,别人都听不懂的话,便朝着暗帝与公冶点了点头,步出了帐篷。
而夏合欢则攥紧手中的金属盒子,黄金面具的脸僵硬着。
生日礼物吗?
……想不到,今年的生日,第一份送他礼物的人,却是一个他屡次想杀,却总是被她狡猾躲掉的女人……
临入夜前,流失之地的天气便像孩童的脸,转瞬便转变得恶劣而寒冷,夜骤慢慢阴沉了下来。寒风刺骨,像针一样穿透心灵。
风沙刮面,天气冷极了,惨白的月光下,远处的沙丘与废墟好似一座银子筑成的坟,毫无动静。
稍前暗帝收到暗报,祈国皇已与一区的秘密组织联成一盟,至于一区那边是何人操盘,他们一直都无法探知清楚具体情报。
而苍帝那方虽驻扎了私营,却安静得了无声息,只有一队赤练军把守着,没有人知道苍帝究竟来没有,当然,更不会知道那个能够撑起轩辕大陆半边天的帝皇究竟是何打算!
暗帝与夏帝已先行去了中心地带的石柱旁,靳长恭则与公冶则慢行一步。
这时,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来,靳长恭似感应到什么,一回头便看到了不少熟悉的人。
比如祈帝,六区狱长罗烈,还有许久不见,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夏长生与——已经恢复成真容,神圣不可侵的华韶。
从她眼前经过的华韶,微荡着非笔墨能形容的雅致风姿,他就似天边的月,遥不可及又冰清月壶一片,他步履轻盈,谢庭咏雪之态,目不斜视地与她错身而过,彼此就像陌生人一般。
靳长恭表情愣怔了一下。
为什么——师傅会跟夏长生在一区与祈帝在一起?!
靳长恭跟着公冶身边,视线若风雨透疏枝,看着他们前行的背影。
若她估计没错,一区或许就是神庙隐潜在流失之地的一股势力。
呵呵~原来如此,神庙一开始便借助了祈帝的帮助,两者合盟,一起共分那一杯“羹肴”。
眼下,靳国是五区,祈国是六区,夏国是四区,神庙是一区,那么最后苍国若不是二区,便是三区,那么剩下的一区究竟是谁所拥有?或许很快便在揭晓了吧。
靳长恭慢慢收敛起一切情绪,冷风拂过她冰冷一片的脸。她望着渐渐消失在夜色的华韶,眸光冰光粼粼。
他竟选择在最后关头回到神庙的营阵,他——是准备背弃对她的承诺吗?
“看,寒云片日忽吹开,赤月想必快要出来了吧。”公冶收回观注在祈国那边的视线,抬眸迎视着天空那一片惨冷的月光,似享受般呢喃道。
“是啊,接下来,你猜会是一片腥风血雨,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地惨淡收场呢?”靳长恭清喉娇啭,带着一种向往的声音道。
“那你希望是哪一种?”公冶转眸看向她道。
靳长恭眉目一顿,然后仿佛有一缕缕黑色的纹腾爬满她那一张阴晴晦暗的脸,她下鄂扬起,猖狂地扬起唇,声沉字晰道:“我希望能让暴风雨来得更疯狂一点!公冶,若这一场‘抢夺的战役’,能够最终大获全收,那么我靳国便能重新在这片轩辕大陆奠定新的地位,你不觉得这一切将很美好吗?”
公冶怔怔地看着她。
他竟在一个女人身上,看到一种霸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震惊。
“你还真是疯狂……”
血上眉头凝赤月,路歧足下勒冥碑。
赤月一现,那一刻所有人仰望天空的人,都乍然失神了,目瞪口呆。
☆、第三卷 第五十九章 消失的宫殿六
血上眉头凝赤月,路歧足下勒冥碑。
赤月一现,那一刻所有人仰望天空的人,都乍然失神了,目瞪口呆。
想不到,天空中硕大悬挂的月亮,竟像白布浸血一般,由银白渐变,浅粉,浅红,红色,深红,最终熏染成暗红一片。
各方势力按兵不动,夜色重重,帷幕森冷狥狥作响,六根石柱的三步阶梯之上,此刻唯有三国国君相对而立,其伪装随从——如华韶、靳长恭、公冶等人则在中心广场静候,
“赤月已现,‘消失的宫殿’便会重临人间,为什么寡人看不到,它在哪里,它在哪里?
!”祈帝张开双臂,极目四处眺望,声嘶力竭地吼道。
暗帝衣袂在冷风中猎猎似断翼之蝶,跌宕起伏,他面沉似水,被猩红的月色覆盖的面容,俊美的五官看起来便份外鲜明,尤其是双唇,几乎像涂了胭脂般红润。
而夏合欢乌黑柔细的青丝随风微微拂动,内敛的气息,黄金面具上点缀着一双的月牙般韵雅的眼眸,挺直的鼻梁下有着一张不点而红的朱唇,脖间白皙的象牙色皮肤更彰显他尊贵与皎洁。
靳长恭望向天空那一轮似乎触手可及的赤月,微微眯睫。略一沉吟了,一转眸便与那厢“正巧”望过来的华韶对视一眼。
那一刻,她从彼此对方眼中似看到了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与坚定。
她两弯眉浑如刷漆,浅浅笑了。
“月入中天,再等一等。”华韶张阖着嘴唇,密声传音道。
“了解。”靳长恭舔了舔冰冷的薄唇,饶有趣味的眼神,浏览掠过在他们身后那一片茫茫人潮中。
听华韶师傅提过,赤月,凶兆,十有八九此阵法是用来御敌,或者是曾经用来镇压暴徒攻城所用,那么——不知道等一下,他们将会面临的该是怎么样一副“景色”呢?
“公冶,等一下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你便听我的指令,尽力疏散我们的人马撤退。”靳长恭阴了阴眼眸。
“你有何打算?”公冶侧眸,顺便拢了拢肩上的狸狐裘,暖气呵起白雾。
神遗之地的温度越来越趋近寒冬腊月般冰冷刺骨。
“山人自有妙计,总之呢,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地宰下一大笔买卖才行!”靳长恭眸光熠熠,咧出森森白牙在夜色中,令人寒碜不已。
公冶伸手揉了揉微微胀痛的额头,低笑了一声,道:“你不觉得你越来越像一方山大王了吗?”
“山大王?说不准……这种无本买卖或许还真的挺适合我的。”靳长恭长眉一挑,眸底猎光一闪,似真上了心。
“究竟怎么回事!?难道传闻真的是假的,不可能!寡人不相信!”祈帝等得面色铁青,怒极便一脚踢向石柱,喷气道。
“寡人倒是很奇怪,为什么苍帝会没有出现?”夏合欢摩挲着下鄂,双目似星,内含暗流涌动。
此话一出,祈帝脸色微变,也敛眉暗自警惕地环顾四周。
“柳梅。”暗帝似受不得寒,他呼吸明显偏重,那一张似月映雪的苍白面从,轻飘飘地偏过头,眼神却深邃而妖冶,散发着犹如兽性的幽幽光芒,直直地落入靳长恭身上。
靳长恭暗中瞥了一个眼神给公冶,让他牢记住自己刚才的话。
然后便从容地走上台阶,微微施一礼,道:“陛下,有何吩咐?”
“怎么样?”他穿着一身宽大的袍子,黑色沉重的华裘也掩盖不住他的纤瘦孱弱,那墨黑的长发随意披散肩头,连声音都透着浓浓的虚弱与疲惫。
他虽然问得很阴晦,但是靳长恭却听懂他的意思了。
“没问题,现在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靳长恭依旧沉静地回道。
那一厢,祈帝左一圈,右一圈,似坐立不安地拧紧眉头。
倏地,他的视线猛地朝着下方射去,原先他是想朝着华韶质问一番,却对上他淡然而没有温度的目光,那流泄如水如月华的目光,钻入祈帝的心里。
不知觉的,他突然竟感受到心脏一阵疼痛,顿时所有的声音如梗在喉。
像是被羞辱般,他忿忿然偏了一个准头,朝着华韶身边的夏长生,喝叱道:“你们一区与寡人合作便是这种态度吗?如今是个什么情况,难道一直是在愚弄寡人吗?!”
夏长生月眸弯弯一笑,那清透的眼睛像是看透了祈帝的虚张生势,他步上台阶,在经过夏帝身边时,两人就像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没有一丝交集。
“祈帝陛下,赤月已现则表示预言山实现了一半,你且稍安忽燥,让我们静候其观吧。”夏长生在祈帝面前行了一个佛礼。
他的姿态并不卑微,反而落落大方,与他那一稚美的脸相比,多了几分世故沉着。
靳长恭看着此刻的夏长生,她发现他或许就像一张纯白的纸,每一次与她相遇时,她就会发现他身上又多绘了一种色彩,此刻是属于他表现男子的成熟与稳重。像纤弱而柔软的柳枝,虽然韧性十足却也能不屈。
“哼,最好能够如你所言,这一趟如果白白浪费了寡人的时间,你——”他顿了一下,然后滑向华韶方向,冷笑一声道:“你、们该承担什么后果,也该清楚!”
“祈帝请放心。”夏长生弯唇一笑道。
祈帝瞥开眼,像是故意的一样,他不怀好意地望向前方的夏帝,突然道:“难得今天能够有机会看到你的皇叔,你为何不跟他打声招呼呢?”
夏长生嘴角的笑一僵。
夏合欢弧度完美的唇薄勾,星眸望过去,口气淡薄得连空气都窒冷下来了:“祈帝说笑了,寡人可不记得寡人什么时候有一个侄子,需要来跟寡人打招呼?”
夏帝简单的一句话,便彻底否决了夏长生的存在。
“是啊,我怎么可能高攀得上夏帝这么尊贵的亲戚呢。”夏长生五官精致,笑得灿烂似花,仿佛没有一丝阴霾的存在。
靳长恭在一边也听得出些端倪,看样子他们的关系倒不想是他们所言能撇得那么清,她有些奇怪,夏合欢为何对夏长生如此态度。
夏长生的事情她知道的也不多,偶尔听些闲言碎语,大概知道他是在很小时候便被送到神庙了,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夏长生“可能”是夏合欢的侄子。
“是吗?”祈帝阴不阴晴不晴地对着他们俩,笑了一声。
他们今日聚集在一起,在事先都谈妥了条件,为了一同来确定究竟消失的宫殿是否属实,是否真实存在。
所以,在没有确认真正的利益前,哪一国也不愿意伤了和气,所以祈帝顶多嘴贱啐几句晦气庆,却也不愿意撕了祈国与夏国的平和假象。
不远处一丛丛篝火焰烧起来,一簇簇明亮的火焰腾空而起,火焰越燃越旺,像一匹奔驰的骏马,又像迎风飞舞的凤凰。
随着火势仰天望去,黑色的天幕上,一轮盘玉般赤色血色的月亮挂在天际,和这篝火交相辉映,火焰似被蛊惑勾起,朝天仰起,张牙舞爪,诡异而妖冶。
靳长恭一直盯着天空,在感觉连呼吸都在结冰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耳边听到华韶传来的声音。
“时辰到了。”
靳长恭被冰雾盖了一层的眼眸,瞬间迸射出犀利光泽,她一跳而起,一个飞箭步便跃到了石柱上,拨地十数米高。
感应到她的动作,祈帝身边的人都诧异地望过来。
但很快,他们的视线又被眼前的诡异画面所捕获,忽略了她的存在。
这时天空赤红的月色就像潺潺流水,像是被什么捕捉着,划道成河流,缓缓倾泄将光线注入石柱的尖端,一寸一寸地蔓延,然后那些禄刻的古色纹字竟一颗一颗地全部都亮起来了。
散发着柔光,绿幽幽的色泽,清晰似光照般。
当石柱上的文字全部显现时,整个神遗之地的中心广场方型石基地板间缝中,就像是有一把无形光刀,从地底闪耀射出一道道分线线刺出。
“这是什么?!”有人扯破喉咙开始尖叫。
“啊!啊!”惨叫争先恐后地钻入他们耳中。
靳长恭一眼看过去,前方简直就是一片修罗地狱,一瞬间浓重粘稠的血腥味道便飘散开来,残骸断肢,那些驻守在广场的士兵就像被什么撕裂,从地面钻出锯齿般的利刃,收割着一条一条的人命。
是阵法启动了?!靳长恭呼吸一窒。
竟是一个诛杀阵,不对,这分明就是一个诛神阵!靳长恭捏紧拳头,牙齿咬得绷紧。
逃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如今她只能尽最快的努力,设法让它停止下来!
否则不光是祈国,夏国,苍国,神庙的势力,连她靳国的第三部队也将全部被歼灭!
靳长恭忙着布摆,根本没有分乏术去观注别的。
她能听到祈帝那一声声夹带着惊恐与愤怒的吼声,也能感觉到那些专注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
但是她必须专注下来,聚精会神。
六块石柱被月亮浸亮,顶头有六个特别大的字体,却能折射一种赤红的光线,只是光线射的方位乱七八糟。
她想,她或许可以将其一一扳正试试,于是,她尝试扳正一块石柱,“咔喀”几声,果然它僵硬地转向她需要的方向,于是接下来,她便一脚将它们粗鲁地踢正。
将靳长恭将石柱都对正后,看着上面光线射着莹光的字体。
蓦地,她一愣,原来六根石柱高低不一,然后映射的字体是各种方位,靳长恭看不懂,她拿出翻译文,迅速一一对比轻念道:
“神、族、血、启。”
靳长恭充耳不闻那些哀嚎恐怖的叫声,暗帝亦不在意,夏合欢则皱起眉头,祈帝依旧像疯子一样跑到石阶边沿大叫道:“快,快跑啊!快!该死的!”
神族?神武帝国的族人吗?靳长恭抿紧薄唇,眼底生恨。
此时此刻,要让她跑到哪里去找到那甚牢子狗屁族人!
靳长恭听到惨叫越欺越近,原来覆盖毁灭的面积已近朝着他们这边靠近,看来快要波及到他们这里了。
“公冶,快离开这里!”靳长恭偏头朝着公冶吼了一声。
“你呢?”公冶被止兰护着,他抬眸看向靳长恭时愣了一下。
“你什么你,止兰,带着你主子快走!”靳长恭暴戾地咆哮一声。
整个石柱台基仿佛都在开始摇晃了,靳长恭心中忿然难堪,竟然会是这种结果!
暗帝与夏帝看情势不对,再看靳长恭那晦暗不定的脸,便知道此事已经回天无术了,便带着各自的人马朝后方撤退。
祈帝与夏长生也被神庙与帝国的高手护着,紧急地逃去安全的地带。
但是靳长恭却一直僵硬着不动,不甘心!不想放弃!
“阿恭,其实……你能停止它的。”华韶悠悠的一声叹息从她背后传来。
“什么?”靳长恭懵然回头道。
“记得你身上的纹身吗?”他稳步靠近她,他们就像看不到地动山摇。
靳长恭愕然道:“难道……我是神武帝国的人……”
不会吧?!不过她心底为何却没有感到诧异呢?
“阿恭,为师便是要将这一切交予你的,也只有你才有资格拥有它。”华韶圣洁的面容此刻罕见露出一丝笑容,然后他敛眉,道:“或许有点痛,忍着点。”
他靠近她一边清音似水地说着,靳长恭没有防备他,却不想他举起一把匕首,十分直接划开了她背部的衣服,当那光裸的背脊暴露在空气中,靳长恭忍不住一颤。
她看到华韶手举着一把银白色的匕首,再眼都不眨地划开自己的手掌,然后他将手中那湿热的血,与那泛着凉意的手指摸上了她的背。
明明是那么轻,那么温柔,但是她却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觉当他的指尖碰到她的皮肤,就有一种尖锐比刮骨还要痛入心肺的触感刺激得她痛不欲生。
“啊~”靳长恭猝不及防,背脊一弯,然后再像满弓的箭绷射出,忍不住仰天一啸。
混蛋!什么叫有点痛,简直就是快痛死她了!他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那鲜红的血就像火一般炙烤着她的背部,靳长恭感觉到了,那种炙热与痛楚,就像要身体每一寸经脉都要爆炸一样的激烈,翻腾。
“啊!呼呼,啊!啊”
靳长恭口中带着野兽般的低喘,与偶尔痛极的愤声咆哮。
“阿恭,阿恭……忍一忍,很快就好……”华韶伸臂将她从背后抱住,低声地安抚着,但靳长恭却睁开一双湿辘辘的大眼,一口便咬上他的胳膊,双眸猩红一片。
简直比赤月还要红。
好美……华韶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竟有几分失神。
“阿恭,醒醒,时间不多了。”所幸,他的理智最后还是回笼,他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一边劝导着。
靳长恭听着他嘴里不断地罗嗦,刚才的痛意尚末消退,她就像一只被惹怒的小兽,张嘴昂头便一口咬上他微启的唇瓣上。
没错,就是咬,那种狠意的咬!
直到解气地吞了他一口血,靳长恭才凶目喘着粗气,道:“怎、么、做!”
她敢肯定,她这辈子,甚至连破处时都没有被整得痛成这样!托他的福,她觉得她刚才好像看到地狱的画面了!
华韶就像木桩一样,他傻傻地触碰了一下生痛的唇,那里湿濡一片,有血,也有她遗留下来的味道。
“你身体的潜能已经被强行彻底激活了,现在你可以上去血启阵法了。”连环阵若新启便能褪旧囝,那么诛神阵便也会因此停止。
激活?潜能?靳长恭晃了晃,痛得发胀的脑袋,闻言这才清醒了不少。
刚才是为了……
果然,她看见当石柱排列成正确的位置后,便从中央位置凹凸呈现出一个大圆盘,上面光洁似碧玉。
靳长恭疑步走上前,然后接过华韶递来的匕首,将手划开,将血滴在上面,将那玉盘上面渐渐浮现的图案全部贯注满了。
突地,原先还激烈颤抖的大地在一瞬间后,便彻底安静了。
紧接着在石柱的天空上,就像是神来之笔赫然出现了一个庞大辉煌的宫殿。
☆、第三卷 第六十章 消失的宫殿六
“呼!”靳长恭迅速点穴止住了血,怔目微瞠着眼睛。
画面就像被停格在这一瞬间——面恐惊慌奔跑着的士兵,被尖锋利刃刺穿胸膛的尸体,昂天伸手嘶吼惨叫的狰狞面孔……团团喷卷火舌的火焰,“噗!——噗!”喷洒的血溅了一地……
混乱如嘎然而止的尖叫,凝滞,死寂——
这时,借着猩红弥漫的月色,她才清楚地看见,那从地底缝隙间划拉出来,呈半弯月型,长约三尺锯齿状弧度刺出,一排排像巨兽呲裂的锋利牙齿,尖锐而恐怖,在月色下泛着森森寒光,一片绽放吞吐着,咀嚼着。
它们之间隔距不远,基本上若落下阵中便属于密密收割,从边沿一寸一寸地朝着中央位置收拢挤压,逃不掉,躲不开,避不了,眼前唯有恐惧在畏缩着,它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掉,在阵中的他们迎面只是无尽的黑暗与地狱景象。
看到它如今“乖顺”地停止下来,众人才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后怕感觉。
靳长恭歪了歪脖子,呲着牙,低喘着,像舐舔伤口的兽类,缓缓抚上肩头,顿时背脊一阵骨头关节被扭曲“咔喀!咔喀!”扳正的牙酸声响。
“呼!呼~呼!”她额头密密布集着细汗,余痛仍旧令她四肢酸胀泛力,不过好在“威胁”暂时已经停止了。
“啊?哈啊哈哈~~~”祈帝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护卫,看着飘浮在夜色中那七彩斑斓的金碧辉煌宫殿,突然似疯障一般狂笑出声。
“找到了!寡人终于找到了!哈哈~真的,真的存在——消失的宫殿,那罕世能够称霸大陆的宝藏,哈哈哈~”
他的声音似虎啸一般响彻整个寂静的夜色,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被瞬间炸沸腾起来。
“消失了宫殿!真的出现了?!”
“神啊,我真的看到天空有一座城堡,不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看,好清晰,那一座宫殿我看得好清晰,绝对是真的,绝对是!”
能够存活下来却一脸茫然的士兵,像是被祈帝的声音刺激了,他们借着新奇的兴奋抛却了方才那战悚的恐惧,他们举着兵刃,不管哪一国都呐声高喊,放声大叫。
踏在一地尸骸,浴着一身鲜血,这些士兵就像孩子一样一下子一变得异常热狂热、激昂,而暗帝与夏帝两道纤长的黑影则遥遥立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背对着红月,神色莫测地俯视着天空的那座宫殿。
公冶被带到一处高岭废墟上,他踏在石板上朝着中心地带望去,远远他看到佝偻着身子,看不清面目的靳长恭时,心中有些不安,他攥紧了手心,却突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消失的宫殿——出现了吗?”靳长恭眨掉了眼睫上的一颗汗珠,喘着团团雾气望着天空那一抹飘渺呢喃了一声。
虚幻得栩栩如生,它就像仿真描绘的一幅精致辞的水墨画,每一寸构建,细节,与轮廓,都是那么的真实真唯美,可当你迷失在其中后,却发现它是那般触手不可及。
只是虚幻而已……那真正的宫殿在哪里呢?当靳长恭撑起虚弱的身子,想探知一下线索时,她听到一声震天聩耳的吼声“啊!杀啊!”。
当她蓦地回眸,便看到那些分不清是哪一国,身上铠甲浸透鲜血的士兵,赤红着眼睛,叫嚣着滔天杀意朝着她这边急速地冲过来!呜呜蹿升的火苗,上下通红,他们人声喧嚷,马尽嘶鸣。
那密密麻麻一大群,像是杀红了眼睛的军队轧轧而来,让靳长恭怔忡不已。
“怎么回事?!”她失声道。
华韶袖袍一挥,挡开了扑面而来的烟尘,将靳长恭拉过在身边,沉吟了片刻,道:“赤月,幻阵,催眠……看来他们是被幻阵迷惑,恐怕天空中浮现的宫殿,会在无形中下达一道暗示。”
靳长恭看着他,眸凝声沉道:“那要怎么破解?!”
华韶蹙眉,困扰形于色。
“……没有时间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不管他有没有办法,一切都来不及了!
狂风大作,墨发飒飒残卷,靳长恭转眸,微微眯起眼睛。可以想像得到,当一群疯子只为一个目的而存的时候,那行动力,那场面有多震撼,可惜靳长恭却一点都不颀赏就是了。
她屏住呼吸退后两步,正思虑着对策时,却看到那群疯子,就像被人操纵遥控一样,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不顾是敌人或者还是盟友,他们就象一群野猪被一群狼包围时那样,见物就砍,就人就杀。
此时,构成的外围圈却把他们那个圈不住地压紧,有如一条毒蛇缠住一头野牛的躯体那样。于是武器又斫击起来,肉帛划裂声,大镰刀轧轧叫,剑在斫着,枪在刺着,斧头和钩刀劈个不停。
那扭成一股的军队,就像一片森林似的被纷纷辗倒。
他们木然地、阴郁地、无知而茫然地死了……
各国的士兵完全沉浸在枪弹和刀剑的美妙声音中。他不懂得预先思考、估计或者测量自己和别人的力量,他在交战中只体会到疯狂般的快乐和陶醉……就像失去了人性一般……
靳长恭与外围的人,他们都脸色难看地看着那些被囚在阵中的士兵,看着他们将一切在他们眼前的物体起伏和闪动,人头飞滚,马“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就象一个醉汉,在风啸声中,刀光的闪耀中与他们失去理智的狂乱中,遇人便杀而听不见被杀的人那一瞬间清醒后的悲鸣,只懂得一直不断向前地飞驰收割,面上带着寒渗的笑意。
眼前就是一片自相残杀,没有意义地自相残杀!
靳长恭脸色铁青一片,关节咯吱咯吱地作响。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寡人命令你们住手!”祈帝像一头暴怒的老虎,他拨开一切想冲上去阻止这一切。
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部队,什么都还没有开始便尽数要湮灭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惜,他的声音就像被风切割成片片碎片,抵达不到任何人的耳中,只余一串串令人心寒的颤音。
夏长生与神庙一众则错愕不已,却一时之间也无计可施。
暗帝的眼神却冷得像覆层了冰,嘴唇更是严肃的抿着。
夏合欢呼吸一沉,半晌没有言语。
这一场惨剧无人能够阻止,也没有人能够停止!
“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这场杀戮……”颓废在废墟之上,有人痛目地阖眼,声音空洞地轻叹了一声。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死掉,看到越来越多的尸体堆积成山,所有人都像傻滞一般,动不了,也无法移开眼睛,当作眼前一切都是假的,他们能做的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着,然后……无能为力。
“该死的!”靳长恭清亮的瞳仁红光一闪而过,她手抵在石盘上,震怒时便一掌劈下去。
那看起来坚硬无比的石基台竟应声而碎,碎了一地,但靳长恭却一无所觉。
就在石基石碎裂后,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阵“轰隆轰隆”的声响,众人茫然四处张望,接紧着他们看见中心广场就像一朵菊花绽放,四分五裂地开瓣了。
这时,整个天地就像被什么干扰,搅得天翻地覆了,天动地摇,日月无光。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看那边!”
掩呼不及,所有在广场内的人就像被人拉扯在半空,一个踏空,便笔直地掉落向万丈深渊中。大地就像被撕裂一道巨大的口子,吞噬着所有一切生物。
靳长恭亦不可避免,脚底一滑悬于空中,她下意识赶紧推开想抓住她的华韶,让他能远离开她塌陷的地方,以勉两人一同受困。
然后她看到,他伸的手在空间虚晃一下,便跌退了好几步,然后他似重击一般,蓦地抬脸。
“阿恭!”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失去了平日里贯有的平稳与冷静。
靳长恭看向他,这才发现他基本上一身都是血,那雪白的僧袍鲜血斑斑似红梅,除了一只手,连白皙光洁的脸颊都染红了几处红艳。
——感觉好像被玷污了。
靳长恭脑一抽,竟在这种时候考虑起这种问题。
手一落空,她一眨眼间,便感觉除了她,连整个神遗之地的中心地带全部都随着她一道崩塌了。
噗通!噗通!噗通!接二连三的落水声响起。
靳长恭第一时间感觉到自己是掉在冰冷的海水中……也许吧。
而且,她感觉上空不断地在给她制造新的“同伴”。
她周围摔落的有尸体,石块,活人……
她想她前世是不是跟水有仇呢,为什么哪里不掉,偏偏要让她掉在海里?
欺负她不会游泳是吧?是吧?是吧?
——她猜,一定是!
不会就这样死了吧?靳长恭有过落水的经验,也算是“久病成医”,她并不挣扎,也不浪费力气,她睁眸看着蓝幽幽的水光,眼视恍然了一瞬。
她看到从上面摔落了很多尸体,那血迹蔓延将视线全部迷蒙成一片红色,有些细碎的石头砸下,撞出一个水洞,两个水洞,有些砸到她的身上,她却没有办法移动身体,唯有承受着。
师傅……会跳下来救她吧?靳长恭在感觉胸膛内的氧气越来越薄弱,快要挤爆的时候,忍不住这么想着。
她看到很多人,是的,是活着的人。
那些阵法中的士兵落水后,便梦魇破除般已经清醒了,有人会凫水的,便慌里慌张地游着支寻找出路,那些像靳长恭一样的旱鸭子,却受惊过度劲挣扎得越厉害,掐着喉咙,便死得越早!
有很多人侥幸地上一次灾难中存活下来,却又折损在新的一场灾劫当中。
身边缓缓飘来一具尸体,看着那张因为恐惧扭曲苍白的脸,靳长恭偏过头,眸光沉寂一片。
蓦地,她运劲射出一道水击,撞击到一名刚落水的男子,她指尖银线一射,便扯住一个拼命挣扎的男子拖进她身边。
她不能死!
那男子被靳长恭抓住时瞳孔一缩,就像一只受惊的海马,靳长恭想都没有想,便朝着他嘴里的氧气抢去。
然而,就当她的双唇离那名陌生男人仅隔一张纸的距离时,却被另一道突然出现的力道向后扯去。
她感觉有一只手执拗地搂着她的腰,不准她再探前一分,将她牢牢地锁进了他的怀中。
口中气泡串串,胸腔那窒息就像心脏快要被掐爆一样很难受,她挣扎不开,也根本就无法正常思考,第一种本能反应,就是反过来,强硬地扳过那个“程咬金”的头。
她急切地对着他的嘴唇便狠狠地堵上去,大力地!用尽全力地!深深地吸取着他口中的氧气。
感觉肺的紧迫强度减弱得足以维持她活下去的时候,她才指尖一松,缓缓放开了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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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了,各位。昨天晚上静电脑坏了,突然死机重启不了了,所以耽误了更新,今天拿去修,晚饭才将它取回来。最近,真是真真的有点不顺啊,诸事。o(>﹏
☆、第三卷 第六十一章 消失的宫殿七
碧粼粼的海水中,浓稠似云的血在她视线铺阵叠叠,柔软似绵,灿如云霞的红色中,她置身飘浮其中,让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手轻轻抚摸眼前那如燃烧的火焰,舞动萦绕绵缠在她周身的衣衫。
那极为绚丽,朦胧似纱,与周围颜色融为一体,模糊了她全部清晰的视线。
她心中蓦地腾起异样的激动。
她感觉到包裹着她腰间的双臂,尤如情窦初开的少女的面颊,带着十二分的羞涩,如描似画柔情似水。
那似水藻般妖冶散乱的发丝,又细又长,抚过她的脸颊,她脖颈,与指间,遐思无限,流连忘返。
靳长恭被紧紧抱着,在即使在冰冷的海水中,她仍旧能清晰地感觉他炙热的胸膛,听着那突突的心律跳声。
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张嘴想叫他,也想拨开眼前那阻隔的层层幕纱,更想抓住那一双温柔地从她裸露的背脊滑入,令她像电触般酥麻不已的指尖,
口鼻冒出气泡,她扯住他一缕细腻滑过她掌心的发丝,攀着他。
这时,海水中气泡咕噜咕噜地一串串蹿上,她感觉脚底中的水纹像是被重物撞击泛起一阵阵震荡。
危机感是从四面八方急涌而来,她手中一松,骤然回头,她发现那些混着浓稠血液的海水里,竟有一道道、密密匝匝的黑色物体朝着这方俯冲而来。
噗!噗!那些被撞倒的尸体,被残忍地在靳长恭眼前撕开,此刻海水更加浑浊而血腥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种体形巨大、贪婪并呈流线形,有鱼雷状躯体,头的侧面各有五至七个鳃孔,一个软骨骨架和覆盖有小齿状鳞片的坚韧表皮的生物。
在看清楚它们的模样时,靳长恭感心中一悸。
——鲨鱼?!竟然是一群大白鲨!
看着那些飘零的尸体被啃咬得七零八落,那些垂死挣扎受伤的士兵被一群大白鲨一口一口分尸,她感觉头发一阵发麻。
再不离开这片染血的海域,肯定也会被袭击的!她暗暗心惊道。
靳长恭双眸幽深似潭,她考虑着在这么一群鲨鱼的包围下,她能跟他能够逃出去的机率有几成。
她伸臂想将他搂住,却不想却被他掰开,她错愕抬眸,想看清楚他的脸,但是眼睛却被那红色的液体浸袭着,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妖魅的轮廓,与那柔媚入骨的笑容。
即使看不见他的脸,她却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所以她——决不放手!
然而,他却温柔又不失坚决地将她推开,靳长恭在水中就像被茧裹住,束手束脚,她摇晃着脑袋,想伸手抓回他。
却感觉脸颊似被柔软的触碰了一瞬,然后靳长恭便失去了支撑,整个人慢慢滑落。
她张嘴想吼一声,冰冷的海水咕噜咕噜地灌进,她痛苦地卡住喉咙,伸出一臂想抓住那抹渐行的红影,却只能看着他越离越远……
她看着他抓过一具尸体,将它撕开,那一股股浓稠的血集中一处,她看到被血的味道吸引,原本徘徊在她周围的鲨鱼,像是收到号召一群一涌而上……
眼前一片红色,她不清究竟是人的,还是鲨鱼的……
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渐渐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但是她固执地睁着眼睛,看着前方那被鲨鱼包围着的那团红色。
直到,她感觉自己被另一道人影搂住了。
一反身,靳长恭楛梏住他的双肩,便凑对着他的嘴,深深地压下,撬开他的双唇汲取了一口氧气。
他的手徒然收紧,一双清莹的月眸微微瞠大,却僵硬着身子忍耐着没有动弹。
稍微感觉好了一些后,靳长恭斜眸看到四周,鲨鱼的数量摆着鱼尾游荡着,每一条都足足有数米长,明显比较之刚才的数量少了很多。
她一直是被拖着游走,两人在水中游得很慢。
途中,冒失地蹿出几条鲨鱼飞速地逼近他们,它撕咬那些尸体,活人的时候,靳长恭能看见它张开了嘴,看见它那双奇异的眼睛,它咬住鱼尾巴上面一点儿的地方,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地响。
靳长恭看着它们一靠近,便抓住一把从空中摔落的戟,她朝下猛地扎进鲨鱼的脑袋,正扎在它两眼之间的那条线和从鼻子笔直通到脑后的那条线的交叉线。
那沉重、尖锐的蓝色脑袋,两只大眼睛和那嘎吱作响、吞噬一切的突出的两颚。她记得那儿正是脑子的所在。
靳长恭直朝它扎后,使出全身的力气,用糊着鲜血的双手从中间直插进去,带着决心和十足的恶意,撕裂它的脑袋,挖出它的血肉。
鲨鱼翻了个身,靳长恭看出它眼睛里已经没有生气了,这时又有另一条冲上来,它尾巴扑打着,两颚嘎吱作响,象一条快艇般划奇水面。
它的尾巴把水拍打得泛出白色,四分之三的身体露出在水面上,靳长恭反身为主,将刚才那名救她的人抱住,手中线绷紧了,抖了一下,啪地一声刺入了鲨鱼的眼睛。
鲨鱼在痛得乱冲,时而朝上时而冲直,当它朝着水面冲去时,靳长恭破水而出,急快地一瞥,她仿佛看到前方不远处似有陆地,靳长恭跌落水时,眸光一狠,便使出混身解数,撕,抓,踢,将鲨鱼击杀在水中。
而别的鲨鱼们因为太重的血腥,已经失去了常性,见物就撕咬,靳长恭能够呼吸后,偶着鲨鱼的行为,一次一次地躲过一击又一击。
最终,她解决掉了她周围的几只,与鲨鱼的尸体一道滑入水中。
终于摆脱掉凶猛的鲨鱼群,靳长恭感觉全身似脱力一般,眼前一黑。
然后,她能感觉到,她被人带上了岸,扶在了地上。
然后——感觉湿热的呼吸洒在唇上,越来越近,越来越低……
“咳咳……夏合欢,就算想报复我曾给强吻过你,也不必趁我昏迷时下手吧?”靳长恭虚虚眯起眼睛,懒懒似蚊吟的声音响起。
“你确定你真的是个女人吗?”头顶上,夏合欢的声音充满了质问。
“我没有说我是女人啊?”靳长恭深深地吸着氧气,虚软着身子,弯坐了起来。
夏合欢闻言,打量着湿身状态的她,单薄,削肩,纤长的脖,管着玉色光泽的肌肤……
“不是女人,那你是什么?”
靳长恭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静静地凝视着像红色染颜在水中蔓延的海面,那浓重的血腥味道,那浑浊得看不清的海底,那漂浮在海面的残肢,衣物碎片……
她看了很久,就像一座石雕塑像,僵硬着,全神贯注着……
“走吧。”
良久,她突然起身,俐落地将散乱的长发用指尖随意地梳理起来,她身姿皎皎,如明月临水拂柳,身上泛着水气,透明的水珠划过她苍白的脸颊,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显得非常冷清。
“放弃了?刚才那个人……为了救你,可是牺牲了自己……”夏合欢运功驱散的周身的寒意,他不懂他为何会一直静静地等待着她恢复,只是单纯地想看她会怎么做。
刚才,那个男人为她所做的事情,他在水中已经看得一清二楚,甚至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临走前,看他那一眼,是将她托付给他的意思。
“他是不会死的!”靳长恭冷斜了他一眼,便打住了他的话。话语顿了一下,看着夏合欢那一双清澈无波注视她的眼神,靳长恭一窒,然后半垂下睫毛,她能感觉到自己此时的表现有些激动,她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你怎么会掉下来的?”
夏合欢弯唇一笑,星眸泛起异色,像是看穿靳长恭隐藏在平静面具下,那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除了寡人,其它人估计都该掉下来了吧?”
“怎么回事?”靳长恭不解。
“中心广场倒塌后,天空映出的宫殿便消失了。靳帝与寡人猜测,或许消失的宫殿入口就在这下面,并且由于整个地基沦陷的速度过于快,导致整个神遗之地已经一片疮痍了,逃无可逃,掉下来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夏合欢的一番讲解,让靳长恭知晓了一些情况。
“为什么你会救我?”靳长恭狐疑地看着他,心中好奇。他跟她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能在危难关头,搭救一把的程度吧?
夏合欢这时却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到的地速度靠近靳长恭,伸手滑进她背部划开的衣服内,而靳长恭却在他即将触碰那一瞬间便移开了。
夏合欢一愣,手举地半空中,而靳长恭也怔忡不已。
她(我)的速度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靳长恭像是反应过来,她蹙眉扭过头,伸手抚上背部,突然道:“是我背上有什么吗?”
夏合欢诡异地看了她两眼,才道:“没错,你的背部有一种很诡异的纹身图案。而你在神遗之地石碑上所做的事情,寡人亦看得真切,是以,寡人肯定你一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他的视线一点也不客气地投视在她的背部。
“是什么?我背部的图案?”靳长恭对他的话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这种事情她早就预料到了。
只是,她有些好奇,她先前背部的饕餮图腾是需要内力激发才能显现,后来因为华韶强行替她激发潜能的关系,她根本不知道她背部究竟变成什么样一种情况。
于是,她弓起背,那从上而上划拉裂开的衣服,便毫无遗漏地现出那凝白雪肤。
看着靳长恭一点也不客气地将私秘部位露出来给他看,强悍如夏合欢也不禁觉得眼角抽搐了一下。
“寡人终于确信了,你的确不是个女人!”
有这么随便的女人吗?相对靳长恭的从容,夏合欢忍不住撇开了视线。
“我是不是女人我自己知道的,如果你是男人的话,就赶紧爽快点!”靳长恭不耐烦地催促道。
夏合欢闻言,顿时斜了她一眼。
再年幼的少年,也必定会标榜自己是一个纯爷儿们,纯汉子的男人!不是男人这种话,绝对足以刺激到任何雄性生物的不满情绪。
于是,他也无所顾忌,俯下腰,凑上去细细观察着。
“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只雄伟的兽类,很特别,简直就是鬼斧神功之作,它有着令人畏惧的神情,尖锐的爪子,巍峨似龙麟般的身躯,寡人从末看过这种兽型圈案,很美……”说着,说着,他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摸了上去。
触感很好,柔柔的,软软的,很舒服——
“喂,你究竟是在看图,还是在摸我的肉啊?”靳长恭被他像好奇的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摸着直发痒痒,不由得扭头哼笑一声。
夏合欢指尖一僵,他感觉到面具下自己的脸热了起来。
“呃——那个,寡人总觉这图样有些熟悉,所以才多观注一下。”他似烫手一般,赶紧收回手,很是正经解释了一下方才的行为。
“熟悉吗?可惜没有笔纸,无法将它画下来。”靳长恭沉吟道。
☆、第三卷 第六十二章 失落的文明一
“熟悉吗?可惜没有笔纸,无法将它画下来。”靳长恭沉吟道。
“眼下还是先找到出路吧……你能走吧?”他看向靳长恭。
她此刻湿发辘辘,蜿蜒爬满在她的身上,脸上的绷带松松垮挎地圈在她脸上,苍白娇嫩的肌肤,与一身染红的血迹形成鲜明对比,冷艳,妖异,而阴郁森森……
她真的不像是一个女人,那一瞬间,他仿佛是看到只是一只恶鬼……
靳长恭颔首,她摇晃着步履,骨节咔喀地弯曲站了起来。
然后十指曲弓成爪,一股浑圆气劲爆发,衣袍鼓胀,长发飙飞颤舞,一眨间,那一身湿哒哒的衣物便挥发成水蒸气,袅袅弥散消失在空气中了。
她疑惑地抚上腹部,身体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她暂时收起思绪,环目扫视一周,背面临海,前面是阴暗潮湿石柱嶙峋的石穴,粼粼水纹波荡漾在黑峭的石壁上,四周不时传来“滴答滴答”水击声。
这里是哪里?是神遗之地的地底,还是他们已经飘流到了别处?
靳长恭谨防暴露出她背部的图腾,便从腰间抽出一条白布,将胸部与背都圈圈缠绕起来,正面透过衣服一看,身形赫然壮实了不少,一马平川。
夏合欢暗暗窥视,怎么越瞧她越令人怀疑她的真实性别呢?
除了继续往石穴的深处探进,他们亦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两人探索着一路,缓缓前行。
这个石穴内部结构四通八达,就像一条条曲折的迴廊,每隔一段时间,便出现二个或者以上的岔路口。
误撞了数次,他们曾闯入一间巨石虚掩的石洞,透过微弱的光线,他们看见整个洞窟内雕满了植物、人物、建筑、瑞鸟、神兽等等。
那些人物各有姿态,亦彰显着各种身份,服饰与器皿,那神兽更是千兽千类,无一雷同,色彩斑斓,花团簇拥。
通过壁图雕刻的内容,夏合欢判断,这或许不是属于轩辕大陆的古文明,历史上他从末见过这一类独特的风格。
上面描绘的片段画面会是神武帝国吗?靳长恭摩挲着壁画边角那些与石柱记载相似的字体,暗暗思索着。
洞穴内昏暗阴冷,不知时日逝去,他们两人这一路上走来,意外地遇见了很多死里逃生,与他们一样沦落在石穴中不断迂迴寻找出路的各国将士。
既然目的一样,那便也不分是哪一国的人,他们渐渐队伍融入汇聚成了一支整体,由夏合欢带领着前行。
此时的他们也不分彼此敌对的关系,遇到人便跟随着队伍后,一同受伤的人蹒跚着脚步走出洞穴。
在这一群人中,靳长恭也看到了被护卫保护着,气极败坏的祈帝。
他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罩衫,外套不知道遗落在哪里了,脸上带着狼狈的痕迹,脸色也不太好,而他身边的护卫尽数带着伤,想必是经伤过一场磨难才到达这里的。
夏合欢在人群内笑睨了一眼祈帝,两人并没有搭腔,仅神色莫名地互看了一眼,便各自默然进行。
靳长恭观察着身后一行人,有夏国、祈国亦有靳国的人,甚至还有一些神遗之地的流民,约目测浩浩荡荡约有上千人。
由于人数众多,在这片阴暗的石穴中,她不确定公冶,暗帝或者是其它人究竟有没有在其中。
夏合欢问她,有没有办法走出这里,靳长恭觉得想走出洞穴其实并不算太难,虽然它内部构造四通八达,可是万物不离其本身规律,靳长恭毕竟是学过奇门遁甲的,她凭着声,相,闻,探,最终带领着他们走出了洞穴。
一出石穴洞外的光线便充斥进眼睛内,微微刺痛,靳长恭举臂掩在眼前,微微嘘起眼睫,在适应后,便放下手。
在睁眼的下一秒,她听到身边的一道道抽气声,然后她也在看到眼前的景物而微微瞠起眼睛。
眼前半月弧形呈现的是一座岛屿,风声呼号凄厉,寒气刺骨,隐响能听到风浪掀起汹涌的波涛声,它就像浑然天万那般巨大,就似一方世界与地界接洽无限伸展的岩壁之间,呈一个C字型。
而就在岛屿天与地交接的地方,有一座矗立流光线条的宫殿,这时,一道冉冉旭阳穿透了薄雾射入,霞光万丈铺满了那一座宫殿,顿时只觉金碧辉煌,耀眼夺目流光溢彩,强烈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靳长恭失神一瞬地怔然看着。
那瑰丽的光彩,在极地之处矗起一道细细的抛物线,这线红得透亮,闪着金光,如同沸腾的溶液一下抛溅上去照耀着整个岩层,岛屿,与他们。
这里的一切,无论是构造,还是位置,甚至是整个空间,都令靳长恭他们一众感觉到啧啧称奇,接目不暇。
那错落在岛屿上的宫殿就像一个巨型的大漏斗,顶端削尖成锥形连着一座半截接峭壁的建筑,下面则像堡垒一样坚固的城殿。
目测过,总觉得那像是从岩壁凹陷下来的部份,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靳长恭环臂,沉眸思索片刻后,恍然道:对!恶魔城,它的上半部跟它很相似!
靳长恭细细地观察,那建筑就像在石中镂掘出来的格局,与其说是相似,不是说是一种延伸续就,难道——他们其实现在就是在恶魔城的下方吗?
就在众人怔神期间,远远地,他们惊然看到有一支队伍朝着他们这方走过来,他们背地着阳光,看不清楚模样,只有那一重重高大健壮的黑色身躯尤其显眼,他们就像从水中走出来的海将,滴着水衣衫湿透,每一步都泛着寒气,每一步都留下水迹。
沓,沓,沉重而稳键的脚步声,咔喀,哗啦啦铁具间的摩擦声,还有那扑面而来的阴寒压迫之气息,令一众忍不住本能地退了一步。
看着越来越近的那支队伍,靳长恭眼睛泛起幽暗之色,暗中戒备着随时出手的状态。
直到他们就像一座座巨神兵一样,踏着他们心尖儿似的步伐站在他们面前时,众人才如梦初醒。
麟麟泛着寒光的赤红铠甲,并排列行开来,呈雁回阵型,逆着光线也足以令人胆颤心惊的威严,众人在看清楚这支队伍时,顿时眦目胆震,倒抽了一口冷气。
——是苍军!苍帝的赤练军!
众人恐惧哗然一片,稍微镇定一点的就不安地朝后退着,想拉开彼此那危险的距离。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他们其余几国几乎全军覆没的时候,苍国竟以这种游刃有余的姿态站在他们面前。
可没等他们做出有效动作时,赤练军已经训练有素地疾步冲上前,将他们一行人团团包围住,馈耳欲聋地整齐厉喝一声:“杀!”
“这,这,你们这是想要做什么?!”靳军的一名军官脚底一哆嗦,忍不住紧绷的情绪,嘶声地吼了一句。
噗!地一声,在众人瞪大的眼珠下,他的脑袋下一秒毫无预警地就被割了下来,轱辘滚在地上——死不瞑目!
靳长恭眸光一寒地看向杀他的人,那是一名眼睛漂亮极近琥珀色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半兽皮半软铠,下半部是薄绸的怪异军装,踏着步履就像踩在绵花上一样,软软的,轻轻的。
是恶魔城的领主!靳长恭认出他了。
叫楚泷的六领主之一。
原来他,不,或者是说整个恶魔城的人,都是苍国事先埋伏的爪牙,所谓的流放不过就是寻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好安插自己的人进来。
“很吵。”他甩了甩剑上的血,神色淡淡地抱怨道。
“陛下还没有来,你就大开杀戒了,太放肆了点吧,泷。”一道斯文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靳长恭扫眸一看——是白问谨!
“陛下?”楚泷似没有睡醒一样,疑惑地抬起一双略带朦胧的眼眸,却在看到白问谨身后那一道步来的人影,表情一变,弯曲恭敬卑微地跪了下来。
“陛下。”
白问谨转身俯下身子,所有赤练军如整划一收起兵刃,转向那一方,就像派见他们的神明一般神圣,郑重地重重地跪了下来。
“苍,苍帝!?”
这时,有人突然惊呼一声,声音尖锐刺痛了众人的耳膜。
如众星拱月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一道震掩人心的身影趋趋冉冉而来,只见他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犹如希腊的雕塑,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
他的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
他整个人给别人的感觉不是美那种柔气的东西,而是一种属于钢铁男人的霸气与雄伟。
即使他身边围绕着一群恶魔城的领主,苍国的将军,但是他一个人的光芒却令他们一群人都黯然失色,沦为布景,只能仰望他的鼻息。
这就是苍帝?
靳长恭看向他那一双偶尔泛着流金色泽的黑眸,感觉连魂魄都快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好……好有男人的味道!
跟他想比,暗帝,夏合欢他们瞬间就显得比较娘气了,就算是跟同款男性十足的穆梓易比,他却缺少苍帝那一股子震撼的帝王之气,虽然他男性十足,但她却在他的一举一动中看到一种勾魂的性感,力与强,性感与深刻,他这种才是是真正的男人吧!
从他身上,她找不到任何一寸属于柔软味道,全是钢铁般坚硬,铁血,而英武不凡。
一看就是一纯爷们,所有属于男性描绘的词,想必都能够用在他身上吧。
很有威胁性呢,靳长恭眯了眯眼睛,看着他那高大的身躯,完美得无法仿制的气宇轩昂脸庞,眼底不容忽视的精光。
“虽然诸位都是很困难才来到的这里,不过寡人却必须很遗憾地告诉你们——你们的路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苍帝随意双手交插,俯视着那双闪烁着寒光的黑金瞳,状以一副遗憾的模样道。
什么?!
“动手吧。”
没有给他们任何争辨,或者是说任何反应的时间,苍帝就像想快速地解决掉烦人的苍蝇一样,很是轻松愉悦地下达着命令。
一句话,便体现了他的生杀予夺的果断,与杀伐俐落。
噗噗!
鲜血的味道弥漫开来。
手无寸失的士兵们哭喊着,奔跑着,惨叫着。
连阳光好像都被这残忍的血染成了鲜红色。
无数的人命瞬间便在这里灰飞烟灭……
苍军就像一具具收割机一样,将千辛万苦才能够抵达这里的所有别国军队,全部尽数击毙于此。
夏合欢慎时度事,一方面不愿意暴露身份,他拉着靳长恭悄然退到人群之后,一片混乱中推攘尖叫,随着一片惨叫声越来越薄弱,靳长恭在人群中看到了躲闪的祈帝,方才区狱长为了保护他已经被刺死了,如今他身边的那些侍卫正在苦苦抵抗着。
“苍帝,你别做得太绝了!杀了我们,你以为光凭你一个人真得能够得到消失的宫殿吗?”祈帝狼狈地躲开一刀后,也不再掩饰身份,满脸是血地朝着苍帝方向惨烈地吼道。
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若再不出声,他或许就会死在这一堆无名的尸体中,这种事情高傲身为祈帝的他怎么可能会允许!
苍帝视线划过那一地散落的尸体,落在祈帝身上时,祈帝感觉有一种恐怖的感觉从他眼睛里散发出来,浑身一抖。
但见,苍帝却蓦然豪爽一笑,声音充满磁性与低沉道:“原来是祈帝,寡人倒是眼拙,没发现你一直躲在暗处,还差点误杀了你,能够在这里遇到祈帝你,倒算是喜事一件啊。”
祈帝冷凝着脸色,愤忿地瞪着他,只是眼底有着掩不住的忌惮与躲闪。
接下来,在苍帝的一句“祈帝倒是还有用,其它多余的人都清除了”的命令下,赤练军以及恶魔城的领主楚泷为首杀光了祈帝身边所有的人,包括全部剩余的祈国,只留下他一个人咬紧牙关僵硬地站在一堆尸体中,脸色苍白如纸。
“对了,夏帝可愿意与祈帝与寡人一同合作呢?”带着运筹帷幄的自信,苍帝眼眸准确无误地划过为数不多人群内的夏合欢道。
一句话,将夏合欢震住了。
当属于苍帝的那一股气息锁定在他身上时,他便能感觉到一种沉重连骨骼都被压迫得咯吱作响的力道袭来。
果然躲不过了,是吗?
夏合欢心随意动,他抬眸,黄金面具掩盖了他所有表情,但属于他夏帝的优雅的姿态却展露无遗,他弯眸一笑,步出人群,道:“寡人自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苍帝闻言,随即勾起性感的薄唇,将男子的那份魅力发挥地淋漓尽致。
他自然是不会杀夏帝,对他来说,祈帝与夏帝手中那一份图样都是开启消失宫殿至关重要的一环,留之有用。
可是属于无名角色的靳长恭则是可以被抹杀的一粒尘埃,无可避免,她被追杀了。
靳长恭第一时间感受到来自于身后的危险,她纵身一跃,转巧地躲过一击。
接下来没有意外,一个追杀无果,便二个追杀,持续到三个追杀,在感觉到靳长恭的棘手后,最终赤练军解决掉所有除了夏帝与祈帝之外所有人后,便一群人全数去击杀她一个人。
除了赤练军外,恶魔城一众高手已经全部出动,却都拿不下她一个人。
这时,苍帝挑了挑剑眉,嘴角缓缓勾起,这才对她的存在多了几分意外地观注。
“苍帝陛下,虽然我这么说有些厚脸皮,不过你们能够这么顺利地来到这里,也算是托了我的福吧?”靳长恭微微仰起下巴,一脚踩在一个苍军的头上,顺便扳断一个一等民的手腕,似笑非笑道。
所有人动作一顿,诧异又莫名,还饱含着些许鄙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哦?”苍帝视线不紧不慢地落在她身上,一副愿闻其祥的模样。
“若非我误打误闯地开启了神遗之地的那个诛神阵法,另辟蹊径的你们根本不可能顺利抵达这座‘消失的宫殿’,因为它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就算你已经找到另外的入口也一样。”
她这样推断是有根据的,石柱碑文分明注明的非神武族人不可开启,那么她相信他们就算是有别的办法,也最终只是能够摸到瓶颈,无功而返。
至少她的推断依据便是,他们没有例外地选择了赤月之夜方进入,设想如果苍帝早就知道有另一个捷径入口,又何必耽误与各国一同选择三十年后的今日方行动,想必肯定也有很多的条件限制着,那些限定的规矩是不可逆为的。
“还真是一番有趣的说话,你叫什么?”苍帝从侍卫手中取过一支金玉烟枪,缓缓吸了一口,叙徐吐云生雾。
在烟雾朦胧中,他惬意低沉的声线,有种令沉醉不已低哑性感。
不可否认,眼前这个男人一举一动都突显着男子经过岁月沉澱下来,那十足的男性魅力,丰富的人生阅历令他越品,越有味道。
靳长恭暗自嘀咕,她想原本她所拥有的那么点儿“雄性”外表,在他面前相形拙劣,直接可以跌为人妖行列了。
“我叫柳梅,让我跟着你们一起走吧,我想我会有帮助的。”靳长恭伸回湿辘辘的手撑,便在倒下去的那具尸体将手上的血擦干净,偏头很是纯良一笑,顺便用眼神勾了勾夏合欢。
“她既会破阵,或许会有帮助。”
夏合欢斜了一眼靳长恭,终是帮腔了一句。
苍帝瞧了瞧两人的互动,勾唇似笑非笑,最终摆了摆手指,退下了所有人,决定让她“临时”加入。
不费一顿饭的工夫,他便让其它几国全军覆灭,甚至为了引他们入局,连自己的那一队苍国兵马都一并牺牲掉了,不得不说苍帝深谙为君之道——若遇黑时君亦黑,胸怀天下,行长远之计,大黑也白。
连靳长恭都不得不佩服他的高瞻远谋,果断杀伐的手段。苍国能成为如今这种俯瞰群国的霸主,他的功劳不可谓不大。
越过一片石林,苍帝与靳长恭他们一行人来到了那一座奇异的宫殿大门前。
却发现用尽办法,大门就是推不开,紧紧地闭着。
“小乖,接下来该怎么做呢?”苍帝伫立在一旁,状似很头痛的模样睨向她,那一副含笑戏谑的态度。
就像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生杀予夺唯我独尊的强势。
“谁是小乖?”靳长恭很“茫然”地问了一句,拒绝被按上这种带侮辱性的词语。
小乖,小乖,是暗示她要乖乖地听他的吩咐吗?
从方才开始,他的态度就十分耐人寻味,特别是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她,试探她,研究她。
“长辈赐予的爱称,就该颀然地接受,果然是野性难驯?”苍帝宽大厚实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意不祥地笑道。
这就是苍帝吗?看不出深浅,令人很容易迷惑的笑容,一副颠倒众生的面容,令人心折容易放松信任的气息。
“苍帝陛下既然自称长辈,那能问一下您老今年贵庚?”靳长恭躲开他的手掌,既然他想“玩”,她就陪他“玩玩”好了。
“小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第三卷 第六十三章 失落的文明二
“苍帝陛下既然自称长辈,那能问一下您老今年贵庚?”靳长恭躲开他的手掌,既然他想“玩”,她就陪他“玩玩”好了。
“小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苍帝仿佛心情不错,微微上扬了一点点的嘴角,勾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性感得一塌糊涂。
拜托!小乖这个昵称真的令靳长恭牙齿牙酸兼蛋痛!
并不是突然想到,她知道玛宝少年现年十二岁,那么她很好奇,他看起来不足而立之年,究竟是什么时候诞下的这一龙崽?
“是不能回答的问题吗?”靳长恭问道。
苍帝取下烟杆掸了掸烟,与手中把玩,声音低沉性感,缓缓开口道“可以……不过作为交换,小乖先说如何?”
靳长恭笑道:“我今年十七岁。”
苍帝看了她一眼,嘴角挂起一抹若有似无笑,仿佛洞察一切的深邃,莫测。
“十七啊……年岁虽不小了,可小乖,身为女子你的确该补补了。”他意有所指的瞄向她那平坦得若有似无的胸部,长辈般苦口婆心地劝声一句。
噗!有人在掩嘴偷笑了。
“……”要你管!
“再补也是那样了吧。”夏合欢隔岸观火,笑睨看了她一眼。
噗!有一群人在抚着肚子偷笑。
“——!”要你们管!
“想必要进入,必须得破解门上的机关。”苍帝缓缓吐了一口烟,顺手点了点靳长恭的脑袋:“小猫,交给你可好?”
唇边仍旧沁着那抹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流金般黑眸注视着她,突然来了一句风马牛不互干的问题。
虽是他是询问句,但是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靳长恭眯睫笑了笑,还真是狡猾的一个人……
她知道,他一直对她的来历心存怀疑,想必这一次就是确认她如果真的没有用处之后,接下来等待她的后果就是被杀掉!
无法掌控的事物,不能紧紧攥住,便只能毁灭!
靳长恭没有异议地走上前,她专注地观察着足有七、八米高的殿门,它上面雕着很多杂乱的图案,一块一块一块大小相同,却深浅不一,但仔细观察下来,却感觉虽错综复杂,但却乱中有序,若将那一块,与这一块相接……
这上面所打乱的图片——是拼图?!
那这是以哪一种基底图形拼接的呢?
突然,靳长恭想起了一件事情。
“我说,你们身上应该都有各种拥有一张与消失的宫殿有关,特殊图案的图纸吧?”她转过身,看着苍帝,夏合欢与祈帝问道。
三人神情若有所思,而夏合欢则是第一个拿出来的,它卷轴上的是一条不知名兽类的腿,接着拿出来的是苍帝,它卷轴上画的是身子,而祈帝犹豫了很久,在苍帝越来越压迫的视线下,咬着牙没有办法,拿出一个有着半边头与颈部相连部分的卷轴。
三幅卷轴全部凑合在一起,图面上的兽类已经有了大概轮廓,靳长恭再脑补上公冶那一幅,她蓦地瞳孔一缩,抿住了薄唇。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是她却已经清楚它究竟是一只什么兽类了。
是饕餮!远古凶兽的饕餮!
也就是她背部曾经浮现的图腾!
夏合欢身体突然一弹,他正想看向靳长恭时,却听到耳朵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别引起他们的怀疑!关于我背部的图腾,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以后我会跟你解释的!”
是柳梅!夏合欢顿住了动作,他在中途硬生生将视线停留在苍帝身上,道:“还差三张——不,或者只要有那关键的二张或许就可以拼出全貌了。”
“小乖,去试一试吧,至少如今已有了一个雏形,至少其它缺失的部位,迟早会汇集到一块儿的。”
苍帝带着笃定与眼中漫不经心的态度,略带笑意地望向靳长恭。
靳长恭瞥了他一眼,暗自沉吟。
看来他已经掌握了暗帝与公冶的行踪了,或者他不会如此肯定地说这种话。
靳长恭自然能够完整地拼出来,打开殿门,只要按照她背部的图腾一一拼凑,便不需要那些卷轴,可是——她偏偏不想如他所愿!
她在等,暗帝与公冶如今都下落不明,神庙一众亦不在被杀戮的那一群人中,还有那神秘的一区区长与其幕后,连“他”也没有追上来!
苍帝派了楚泷与白问谨两人一同协助靳长恭,靳长恭根据图纸拼凑着大概,但是细节处理却没有办法精确,需要重复地试验。
祈帝此刻尤如困兽之斗,坐立不安,想必他已经料到了如果靳长恭真的开启了这扇门,他即将面对的命运将是被扼杀在异乡。
看着靳长恭一步一步地完全拼图,他急来回地踱步,而且越走越快,就在心脏无法负荷时,才渐渐慢了下来。
他看着靳长恭抚唇沉思,不再动作的时刻,他突然爆发出来,从背后偷袭狂吼道:“你这个该死的女人,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寡人杀了你!”
然而,在靳长恭迟缓回头之际,一声极为痛苦的声音响起。
噗!一口鲜血喷洒一地,入目时祈帝已像破败的玩具被打倒在地上,苟延残喘。
“你——”
他瞠大眼珠子看着苍帝,唇边暗红的血液直淌,压抑性的痛楚令他面目扭曲,青筋突起。
“我家小乖已经很努力了,祈帝太过份的话,寡人也不能再留你了。”苍帝笑看着他,眼底却是冷冷的光泽,万分正经地喃喃,似自言自语道。
而靳长恭却半垂下长睫,卸磨杀驴——接下来该轮到她了吧?亦或者是夏合欢?
祈帝的尸体被两名赤练军人抬到石林一处随手扔掉便掉头走了,这时一道身影偷偷潜步而来。
黑影从祈帝的尸体中拔出了一根刺入脊椎的银针,并喂了一颗玉白色的药丸给死去的祈帝后,他的尸身竟弹跳了一瞬,一阵痛苦抽搐后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你?”他看到眼前的人,低哑粗葛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虚弱。
“祈帝,是不是觉得很不甘心,被人像死狗一样对待,客死异乡?”靳长恭的笑容就像蛊惑天使堕落的恶魔一般,充满诱惑与轻柔。
“救、我!”祈帝眼中顿时迸射出一种裎亮的光芒,他抓着她的手激烈地喘息着。
靳长恭挣开他的手,笑容不变,道:“我虽然能够让你现在起死回生,但我却救不了你,苍帝那一掌已经震碎了你的心脉,我此刻亦不过就是护住你的一口气罢——不过,我可以救你的祈国。”靳长恭凑近他的耳畔,低声道:“苍帝他杀了你,我替帮你报仇,你觉得这笔交易怎么样?”
祈帝一震,然后他抽搐着僵硬的脸颊,笑得直翻白眼,嘴边的血直冒,断断续续道:“凭你,咳咳,哈哈,哈哈,他,你……”
“就凭我!”靳长恭截断了他的嘲笑,眸光那幽深似黑潭般叵测的威势,令祈帝不仅嘎然收声,怔怔地看着她。
靳长恭突然,站了起来,她逆着光,动手一圈一圈地拆掉了脸上遮掩着的绷带,露出了那一张皎月生华,俊美无铸的脸后,眯睫一字一顿道:“你、如、今、还、觉、得、寡、人、不、行?”
“永,永,永乐帝?!”祈帝眼睛瞠大,满脸震惊。
良久,他就像回光返照一片,胸膛起伏酣然大笑起来:“咳咳,原来竟是你!哈哈哈,还,还,还真是好、手、段!咳咳,好!既然是你的话,寡人就放心了!凭你,你的手段,恐怕,怕,临死都要咬掉他一口肉,好,既然如此,那……那寡人就将它——送、给、你!”
他哆哆嗦嗦着手,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靳长恭弯腰接过,一看却是空白一片,毫无内容。
然后祈帝面白如纸,浑身颤抖着憋着最后一口气招了招手,示意她低下头,然后他在她耳边抖嗦着嘴唇几下,便呯地一声僵直倒地。
而靳长恭地闻言后,表情先是平静了一瞬,然后一种从末体会到的愉悦令她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祈国——这一次,还真是意外的一笔“收入”啊!
借着尿遁的理由重回到殿门前,靳长恭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而性感的磁性嗓音。
“小乖刚才去哪里了?”
苍帝的问话,靳长恭仿佛视若无闻,她一步一步地近近殿门前。
对于靳长恭如此无礼的行为,苍军一怒便疾步冲上前去,苍帝却搁下烟杆,面目沉凝一片,不紧不慢地沉声道:“寡人有说动手了吗?”
所有人,齐唰唰地跪下,不敢忤逆圣意。
苍帝凝视着她笔挺似竹的背影,重新举起烟杆,缓缓地抽吸一口,吐云散雾,弥漫的烟雾中是他看不清的神情。
靳长恭一靠近殿门,心中早已演算千百变,以一种纯熟的姿态,跃身于殿门前,雷光电火之势将门边错乱的数十块拼图迅速弄妥当后,一回眸,眸光如电,准确无误地抓住神情有些意外的夏合欢,沉声道:“跟我走!”
她速度似一道清风拂过众人面,夏合欢只觉手腕一痛,他与她便一同消失在宫殿门前。
就在殿门在众人反应不及时骤开,再呼扇出飓风便速度紧急关闭时,唯有真正绝世的高手才能在那一瞬间产生反应,挤缝地闪了进去。
看着那巍峨宽大的殿门就像做梦一般,眨眼间开启,又在眨眼间便紧闭了,苍国被隔绝在外的一众,懵了好一会儿,才蓦然地发现一件事情。
——除了夏帝与那个神秘蒙面的女人之外,连他们的陛下亦一同消失不见了!
☆、第三卷 第六十四章 失落的文明三
如脑中演译的步骤一般,在靳长恭与夏合欢一闯入殿门,殿门的图案再次“卡啦!卡拉!”地洗牌打散再一次重列,大门轰然紧闭。舒殢殩獍
靳长恭方一触及地面,便第一时间感觉到,身后紧追不舍的那一股强烈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接锺而来,她眼眸玉光流转,薄唇抿成一条线,与夏合欢两人眼神一触碰,心电感应两道身影便迅速弹跳开来,分开两边。
靳长恭左手撑地,一个翻腾驴打滚,便险险一道劲风擦着她的脸颊呼啸而过。
嗤!呯!
靳长恭看到那坚硬的地面上那一道凹陷的深壑,她蓦地一回头,便看到踏着矫健慵懒步伐的苍帝,他俯瞰地看着靳长恭,横举着烟杆,姿态稳重仿佛骨子里渗透出一种成熟苍桑却魅力十足的性感香淳,嘴边噙着一抹揶揄笑意。
切!他竟真有本事竟追上来了!
靳长恭舔了舔微带干涩的红唇,眯睫像黑豹一般犀利的眼神,配合着嘴边优雅嘲讽薄凉微笑的弧度,完整镶嵌出锋芒锐利的华美,整个人从气势上,有着与苍帝不相伯仲的帝王张力。
这样的靳长恭让夏合欢呼吸一紧,他抚上“扑通扑通”失落的心跳声,蓦然有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与迷惑。
靳长恭与苍帝相默对视着,都在暗地里各自评估着彼此间的能力与自我的胜算。
最终,还是苍帝啧笑一声,缓缓地收回视线,他伸指掸了掸烟枪上的灰,看似平常随意的动作却令靳长恭全身紧绷如弦。
蓦地,他动了,靳长恭眉目一耸动,翻掌似刀透着戾气,却不想苍帝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她,那尊贵的绛紫身影如无境之风,便一把擒住了状态有些不佳的夏合欢。
靳长恭全部动作一滞,表情瞬间便沉聚成阴郁,透着一种晕青的色泽。
苍帝棱角分明的英伟面庞深邃立体,他将烟杆头轻轻地搁在夏合欢的心脏处,黑金眸精光熠熠,低沉的嗓音透着迷人的磁性,道:“寡人并不想与你在这种时候变成敌人。这座宫殿所隐藏的危险是你与寡人都无法预料得全的,所以……小乖——要不要尝试着跟寡人合作呢?”
夏合欢看着靳长恭,唇色如樱却平淡地抿着,那一双笑起若皎洁的新月般的眸子,此刻似蕴含了千般情绪,万般思绪,透着令人看不清情愫。
靳长恭没有注意到夏合欢的神情,她对于苍帝的提议仅是淡淡地垂下长长覆盖的眼睫,半晌后似有所决定。
“好啊!”靳长恭懒洋洋抬眸,狭长的眼睛微眯,弯唇一笑。
她接着道:“我能与苍帝合作自然是目前最佳的选择,不过我身微言轻,又要怎么确信苍帝是真心与我合作的呢?”
她步履似度过,一步一步分寸不差,面上带着浅薄合宜的微笑,直到看到苍帝因为她的话稍微有些松懈时,便将背着手,指尖早就准备好夹着的烟雾弹朝地一投。
苍帝下意识掩鼻一退,眸光如芒刺在背般刺入靳长恭身上。
在一片烟雾中她顺利地抢过夏合欢,靳长恭咧开嘴角,拔腿便要走。
却不想转身那一刻,夏合欢却突然拉住她,靳长恭脚步一倒,两人便在烟雾吹散中,显了形。
——靳长恭面目冷漠似雪,难以置信地回眸定定地看着他。
夏合欢身子显得有些僵直,然而他却神色平淡,此时的他与平时靳长恭所认识的他,有很大的不同。
“苍帝说得对,三个人行动,总比两个人来得更有把握一些。”
她气息一沉,隽秀眉目越皱越紧致,最后身子簇簇抖动了几下,黑眸红光一闪,迸射出恨其不器的忿然,便是一巴掌刮过去。
啪!
夏合欢的脸顿时被要偏了过去,黄金面具都斜歪了,放下手时,她看到夏合欢面容发生了变化,尤其他的目光蕴含深沉,混杂着风雨欲来的意味。
“放屁!”靳长恭黑瞳似火光燎原,爆着粗口。
苍帝于她根本就是一个定时炸弹,留他在身边,她根本就无暇探知更多消息,况且她还需要隐瞒身上的秘密。
虽然,她知道他的这种决定也是无可厚非,可是他就不能稍微信任她一点吗?!
“就这么防备着寡人吗?”苍帝看两人闹得僵持不下,但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从容不迫,似在免费看一出大戏的饶有趣味。
靳长恭身躯慢慢挺直,将苍帝与夏合欢的反应全部尽收眼底,她眼底一闪,稍稍缓和一下急躁的情绪,尽量平淡地抿了抿唇。
事已至此,追究这些已经无用了!
“他刚才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靳长恭冷静下来,便忆起刚才苍帝挟持夏合欢那一幕,如今想来,总有几分莫名猜不透的内幕掺杂其中。
她何尝不明白自己在夏合欢心目中,一直都是一个身份可疑,举止诡异,摸不清看不透的存在,或者与他来说,她跟苍帝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他需要提防、猜度、揣测其意图与目的的“外人”!
“没有什么。”
夏合欢撇开眼睛,似不愿看着她的眼睛说话,语气生硬似铁。
刚才那一巴掌,令他震怒异常,从来不曾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掌掴身为一国之君的他,但却不知道为何,看到同样一脸震怒的靳长恭,他却渐渐湮灭了那熖熖之焰。
“他是不是跟你说,我的身份很可疑,叫你不要信任我?”靳长恭眯了眯睫,转过身面对他的眼睛,却坚持道。
夏合欢此刻乌黑的弯瞳似染上了一层浓稠般的阴郁,他似忍耐到极限,突然讥笑道:“那得问问你,你觉得值得寡人信任吗?甚至——甚至连你的脸是假的!”
他的一番控诉与嘲讽渐浓的眼神,令靳长恭全部表情愣滞不动。
原来如此,原来苍帝给她搬弄了这么一场离间计,她的伪装竟全部都给他看穿了!
“所以,你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骗你?”靳长恭薄唇轻勾,笑得比夏合欢更为讽刺,更为残忍。
夏合欢眸光一窒。
仿佛被刺痛了眼睛,他一双流莹般清澈高雅的双眸依稀带着颤动。
张阖着嘴唇,他默然伫立片刻,无言以对。
“你觉得,我是为我利用你,才会一路上与你结伴而行吗?”
“你的眼睛,看到的就是我的别有用心吗?”
“别人的一句话就能让你动摇成这样,你究竟要想什么!”
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更加低沉,那唇齿间吐露出来的字句,就像一条条鞭子,仿佛想狠狠地遍笞夏合欢的怀疑之心。
他看着靳长恭,清亮的瞳仁渐渐充满混沌,就像陷入某一种梦魇无法脱身,思绪退到一片浩瀚苍茫的水波里,目光热切,又冰冷刺骨,两种极端矛盾地融合成一种极为复杂难懂的情绪。
他伸手,那似雪冰冷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月眸竟渗出一丝丝脆弱如蔓藤般缠绕的痛苦。
“只是……不想,不想再被背叛了……
靳长恭目光多多少少带着震惊,她没有躲开他的触碰,眸光带了些了悟,她自然想到了他的那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命运多舛的童年,念至他曾经跟她提过隐晦过往的只字片词……
只是,此刻她不懂了……
只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错愕他此刻过激的反应,她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无意中触动他心底那最脆弱的弦?
”……是因为忍不住想要相信我,所以才会害怕吗?“靳长恭何等机敏,几个呼吸思捷如神,便由他的态度与反应分析出他的行为,心中一突喃喃道。
耳力胜人的夏合欢自然没有遗漏地听个正着,他从头到尾没有一丝颤动,然而,却在下一刻毫无预警般,步履不紧不慢,但怎么看都有一种落荒而逃的错觉。
见他朝着大殿厅部的左边方向急惊而去,靳长恭一愣,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顿感好气又好笑,但却又放心不下这种状态的他,便身形如仓鹫般一路追击而去。
连贯不绝的回廊门庭,一个又一个近似相仿的画壁,终于在一个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两极分化的叉路口。
靳长恭看着一处阶梯阴暗朝下,一处明亮朝上,她抚着下鄂沉吟片刻,便毅然决定选择朝上掠去。
以她对夏合欢的了解,他估计潜意识会避讳黑暗的地下,于是她猜测,慌不择路的他大半会选择明亮的上方。
果然,刚步上楼阶处,她便在前方看到了夏合欢的身影。
”你追上来……做什么?“
夏合欢一回头,看到是靳长恭时,眼神微微动容。
却不想,靳长恭人影错动,风势膨胀,她起身便一脚将夏合欢踢倒在地,然后弯腰一把攥起他的衣领,将他撞到墙角,逼进角落内。
她冷笑地哼了哼,像盯着猎物般,看到夏合欢像小鹿般受惊眨着水润弯眸,明显发怵的表情。
”你不信任我,我不怪你,因为本就是我故意隐瞒了一切。“
聪明如夏合欢,他看着靳长恭,好像隐隐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将发生何事,所以她选择敛神闭气,沉稳地静静地看着她。
靳长恭反手将脸上缠绕的绷带一圈一圈地扯下,直到露出那一张一直被隐藏在阴暗中的面容,虽然看不见夏合欢的面容是如何一寸一寸地耸动,但是从他那一双震惊呆滞的眼睛内,她知道他已经看清楚了。
她再重新将脸绑了起来。
仿佛停滞的空间,一言不语的两人仿似处于真空世界,任何的事情都不能撼动他们身躯分毫,仍是一动未动伫立。静寂之间,靳长恭缓缓问道:”认出我是谁了吗?“
”……阿,阿恭?“
这一张熟悉得令他曾辗转反侧的脸,那望着他总是带着一副轻蔑的表情,他颤声地启唇吐出她的名字。
”嗯,是我。“
听到她亲口承认,夏合欢懵了,心中一片迷乱震惊,如果眼前的”柳梅“是阿恭的话,那,那个先前那一个”靳帝“又是谁?
其实,在他看到她坦诚露出的脸时,他便已经十分确实她就是他认定的阿恭了!
也终于弄清楚这段时间他对她产生的那种种复杂难解的感觉是什么了……
那种莫名地想要亲近,想要违背那属于帝王多疑的本性的冲动,但却不断被自己一一否决,摈弃。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虽然他遵从理智,相信眼睛看到的事实,也不愿听从心中产生的感觉,但是他仍旧对她一次一次地手软,犹豫,尽管没有办法全然信任,却无法叛离,无法躲避。
其实关于她的脸的伪装的这件事情,并不是苍帝告诉他的,苍帝只是趁着空隙间,跟他说了一句:神庙大祭师跟她关系匪浅,你确定她最终不会背叛你?
他因此也想起来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情景,昨日赤月之夜在神遗之地的台基上,他留意到祈帝那一方是与神庙的人有关联,其中有一个雪袍僧衣的和尚竟放弃与祈帝一起逃离那一片灾难之地,反而留在她身边,他们之间种种奇怪的举动,令他不由得产生种种猜度。
再加上今日,他在亲眼看到她武功的突飞猛进,甚至已经超越了他的强度,他便开始质疑起以往的种种事迹,她的出现,她与他之间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当想得越多,当考虑得越多,心中便似波涛撞击岩壁,赤泠泠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复杂。
可是很奇怪吧,在他得知她就是他的阿恭时,那揪心般的纠结便消失了。他的心境完全彻天换地地改变了,就像死罪的犯人死里逃生,得到救赎一般,他觉得,或许他可以不用再背负更多令他会感到不安,痛苦的东西了。
靳长恭这边正在思索着此刻暴露身份优与劣,弊与好处,夏合欢那边唇畔一动,就倾身含住了她的红润薄唇。
靳长恭感觉唇上一凉,便呼吸一紧,不小心便张开了唇,夏合欢的粉舌便顺势滑进了她的唇齿当中,并且急切地,毫无章法地勾住她的舌尖,若婴儿般用力吸吮着……
靳长恭,傻了……
待她反应过来,整个口腔,都被夏合欢生涩地吻了个透彻,此时,他正若懵懂的小猫小狗一般啃噬着她的嘴唇,真疼……
靳长恭倒抽了一口气,猛地推开他后,反射性便一掌挥去,清晰的巴掌声落下,击起了不小的声音,夏合欢再次被打了个三魂不见了二魄,此刻睁着一双迷样般水雾的弯眸看着她。
”你干嘛?!“靳长恭轰然站了起来。
看他那一副茫然尤不知发生何事的模样,她竟觉得满嘴的重言叱语,竟有些说不出口了。
夏合欢就像被打傻了,抿了抿因为亲吻而肿涨泛红的唇瓣,傻笑道:”阿恭,我很高兴,还有你怎么会是女子?!还有那个……“
”谁告诉你我是女的,我只是为了某种原因逼不得已才男扮女装的!“靳长恭毅然绝然地全盘否决了他的话,然后拧眼盯着他,目光不善,道:”至于别的事情,我以后会详细地告诉你的!“
开玩笑,她是准备以光明正大靳国皇族的身份夺回皇位的,又怎么能够被他识破女子身份!
”不是女的?我不信!“夏合欢虽然此时脑袋一片浆糊,可是下意识地他不愿意承认靳长恭是男的。
”不信?那要不要我脱了给你看啊?“靳长恭眼中闪着异样光芒,似笑非笑地问道。
脱?夏合欢怔住了。
当他脑补出靳长恭那妙曼的身份,冰冷似雪绸般细腻的肌肤,柔忍纤细的腰肢,笔直匀称的双腿……
”哦?你们在讨论脱什么,能让寡人也凑个热闹吗?“此时,苍帝就跟鬼魅一般,很没有自觉地从背后想插入他们。
夏合欢月芽儿眸中的迷雾瞬间消散开来,他一看到苍帝,表情一沉,立即出声道:”不准脱!“
如果阿恭真是女的,这样脱了不是白白便宜别的男人了?可如果不是——那也不能便宜别人!此刻俨然小鸡肚肠子的夏合欢暗中冷哼一声。
”既然是你自己说的,那以后便不准拿此事再编造事非舆论,知道吗?“靳长恭横了他一眼,薄唇微讥地勾起,眉目隐见渡着层层叠叠阴翳的织光。
夏合欢看着她,眼神闪移了一下,她身份的突然转变,与他心境的截然不同,让他有些不知道此刻该如何态度面对她。
”呃——那再议吧。“他抬眸水样的弯眸,微微一笑道。
”怎么感觉寡人只消失了一会儿,你们的感情好像——变好了?“苍帝垂手跺开一步,他眸光似电光,扫视过他们两人身上的细微之处。
”苍帝说笑了,我们不是感情变好了,而是感情一直都很好。“夏合欢此刻恢复如初,自然便能笑语妙珠,轻松应对,因为好心情的影响,他双眸晶莹透亮着水波,唇边洋溢着锦花添簇的笑意。
☆、第三卷 第六十五章 桃色迷障
“苍帝说笑了,我们不是感情变好了,而是感情一直都很好。”
夏合欢郁结已解,心态恢复如初自然便能笑语妙珠,轻松应对。
并且因为好心情的影响,他双眸晶莹透亮着水波,唇边洋溢着锦花添簇的笑意,令苍帝侧目,眸光一黯。
“苍帝,既然你选择与我们合作,那么多少该表现一点诚意,比如……”靳长恭狭长邪魅的黑眸眯了眯,红唇轻扬:“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供献一些出来。”
苍帝勾起半边嘴角,挑了挑剑眉,爽朗一笑道:“甚好。”
“不如就由苍帝先行开始吧。”靳长恭伸手示意他开始后,便瞟了一眼夏合欢。
苍帝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些,他负手直勾勾地看着她,道:“倒是爱记仇的小家伙啊,呵呵~好吧,据寡人所知这一座‘消失的宫殿’其实并不属于我们轩辕大陆。”
“据闻约在一千年前,轩辕大陆曾出现过一支神授天赋钟灵毓秀的旱魃民族,他们拥有着世人所梦寐以求的绝世容颜,与武者毕生追求最精淬强魄的体格,听闻这一支异域族人,无论是习武与习文,都有着其它轩辕大陆本土民族所没有令人生羡的天赋。”
靳长恭乍闻这一则传奇、名不见经转的奇闻轶事,表情渐渐沉寂似深潭,无波无澜,但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接下来呢?”
想必夏国亦没有记载过这一件秘闻,夏合欢流盼生辉的月眸微瞠,似有些讶异。
“然后啊……”苍帝看他们都一副等待揭晓最终答案的认真,失笑一声,不由得似感叹流年腐朽,岁月如歌般吸了一口烟,神色似远山悠扬道:“然后——就是刹那间的辉煌。如此强悍的一支民族,最终亦不过就是烟花一瞬,昙花一现,最终命运亦不过就是灭国灭族了。”
苍帝似感叹般视线落在某一处,像是在研究什么世道是沧桑,朝花夕拾,捡的尽是枯萎的姿态。
“是神武帝国吗?”靳长恭兀自沉吟了,喃喃道:“能将这么一支厉害的民族灭国灭族的又究竟是何人,为什么在轩辕大陆的历史上要将他们的存在尽数抹去?”
“自然是不会被记载,因为灭掉它的就是整个轩辕大陆所有的存在!就算再强悍,再颖悟绝纶亦不过是一支族群,可它要对抗的可是一整个大陆!”
整个轩辕大陆的倾巢而出,只为讨伐一支民族?!靳长恭呼吸一紧,脸色僵硬,那一刻似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为什么?”她幽幽嗓音,纸沉缓慢,飘忽不定。
“为什么?”苍帝重复了一句她的话,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道:“不为什么,这世间便是如此,有独无偶虽然是一件美事,可若超出人们能够平静接受的范围,再加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你,你会怎么选择呢?”
如果是我?靳长恭嘴角掠了点淡淡凉笑,衬着突起的嗓音,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悚的强势。
“世界是归强有力者管辖的,应当做强有力者,应当超于一切之上。神武帝国输了,便是输了,即使它曾经再强,它依旧不是无敌,所以最终它为自己的狂妄与轻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苍帝怔愣一瞬,看着靳长恭黑金眸迸射出一种奇趣的光彩。“如果他们不是轩辕大陆,那又是怀着何种目的,从何而来?……难道真的存在西方一说?”夏合欢目光蕴含深沉。
“自然是有的,否则神武帝国那一支民族,又是从何而来呢?他们族群生前所遗留下来的部分特殊物件,曾经考究都不是属于我们轩辕大陆,除了称其为上神派来的使臣这一虚无飘渺的说法,判断他们是从西方偷渡而来,更为现实一些。”苍帝缓缓抽吐着烟雾。
“西方?”靳长恭暂时撇开这件事情,突然问道:“那神武族人既然能够凭一介外来势力创造出一个帝国皇朝,难道面对灭族之祸,竟没有一个族人留下来?”
夏合欢见靳长恭对此事甚为关注,口气颇有些不以为然道:“阿——阿梅,这件事情说起来比较复杂,不过既然整个轩辕大陆是用了这么绝决的一种方式清除外来者驻扎的话,那基本上神武帝国必然没有存留祸根,甚至连它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被抹杀得一干而净了。”
“这不见得吧,既然说被抹杀得一干而净,那么眼前这一座宫殿又是从何而来?”靳长恭睨向他,眼底闪烁的嘲弄不言而喻。
夏合欢一愣,缓缓抬眸投向前方,那雕梁画栋、巧夺天宫似仙界楼台,琼楼玉宇的殿堂……他发觉他哑口无言了。
“没错,小乖说得很好,所谓事无绝对,就算是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那一群被称为天赐神授,曾经足以称霸整个轩辕大陆的那一支族人。”苍帝挑眉一笑,倒是很赞同靳长恭的话,
“其实,你们是希望能够遇到神武族的后人,还是不希望呢?”靳长恭有些好奇的视线落在苍帝与夏合欢身上。
“自然是希望的,那么具有传奇色彩的民族,寡人能够事隔上千年重遇见上,何其幸哉。”苍帝手指轻扣烟杆边缘,眸底溢满炽盛的光泽,有一下没有一下地敲着。
“已经作古的族群,就像再出来也翻腾不出什么浪了。”夏合欢勾弯起眼角,清透润泽的唇瓣似轻蔑地抿起。
靳长恭瞟了他一眼,再看苍帝的手指却一下比一下敲得重,沉声道:“那三十六年前发生的事情又作何解释?”
“什么意思?”夏合欢一顿,慢慢收起那漫散的神情,傲慢轻扬下鄂。
而靳长恭则心思流转,眼睛冷澈幽深如寒潭水清,眸中渐生神采亮如一束星光,眉目微微一震。
“神武帝国既然已经被掩盖消失了近上千年,为何又会在三十六年前‘偶然’间被人发掘出来一件稀罕宝剑,惹来各国争相轰动,还有那一张被分散各部的奇异图纸,与那一则关于赤月的预言,试想当初究竟是谁通知的六国此事,这一切一切,要说只是巧合,那还真是‘巧’了。”苍帝睿智流淌的黑金流瞳,淌人辨析不清的暗涛汹涌。
此话一落,不仅夏合欢受到不知明的冲击,连靳长恭的脸色都变了一变。
他们曾经不曾考虑过的理所当然,被他犀利的言论一拆穿,竟变成了别人的——别有用心?
静寂蔓延着,三人心思各异,都沉默不吭一声,最先还是靳长恭率先有了动作。
“你们是想继续聊着还是出发去揭穿心中的狐疑呢?”靳长恭夸张地撑了一个懒腰,吐呐一口气道:“既来之则安之,无论是陷阱或则是别人安排的末路,我们都已经走了一半了,继续下去还是选择临阵退缩,如今,摆在眼前的已经不是一个选择题了。”
她眸光似月光冷漠撒在枯井中,被掩盖的容颜无损她凛冽天成的气息,相应地为她勾芡出一层迷蒙疏淡而神秘的轮廓。
夏合欢与苍帝看着她,不禁均微眯了下眼。
“此话甚得寡人心意,那诸君可愿与寡人一同闯一闯?”苍帝带有睥睨众生的光影,霸气一笑,周身散发着浑然一体的高贵桀骜,伸出手来。
夏合欢扫了一眼靳长恭,糯糯道:“寡人就随着阿梅。”
“苍帝这可是准备击掌为盟?还真是遗憾,我们可不兴这一套。”靳长恭环臂,露出白森森的牙咧嘴一笑。
想必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冷遇,苍帝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他刚毅的脸却悄然染上温暖的笑意,道:“还真像一只骄傲的小豹子,叫小乖的确不太适合你。”
靳长恭挑眉,颀赏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后,嗤笑道:“你才更像一头豹子吧?”
他走近她,魁梧的身材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靳长恭这才发现,他究竟有多高,在那仿若天神般完美充满男性力量的身材面前,她就像一个发育不良的孩童。
“若我是一头豹子……你可愿意当我的小豹子?”他弯腰凑近她耳畔,男性气息萦绕她鼻翼间,湿湿润润呼吸喷在她脸颊上,低沉的嗓音性感得一塌糊涂。
靳长恭一愣,道:“……你想让我当你的崽?”
玛宝难道不是他亲生的?!
苍帝也是一愣,可在想通她的话后却抽搐着嘴角想笑,但是心底又有有一股邪火,弄得那张深邃的脸笑怒不得,扭曲了一瞬。
“你懂寡人的意思的。”他似平熄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的笑若有似无地带着一种无奈。
“……难怪是认干爹?”靳长恭退了退脖子,十分无辜道。
苍帝此刻古铜色的脸色转为青森,牙齿也被磨得咯咯作响,一双眼睛到是炯炯有神的瞪着她。
“阿梅,你太胡闹了!怎么能随便乱认爹呢?就像苍帝老得可以当你爹,可你毕竟有爹不是?”夏合欢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句,便扯过靳长恭劲道十足,侧身挡在她身前。
那一句“老得可以当你爹”特别加重的语气,那睨向苍帝的眼神,载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情绪。
两人的眼波在半空中狭路相逢,谁也不肯退让,相互间拼杀个兵不血刃!
靳长恭倒是没有看到两个男人的暗潮汹涌,她抚着下巴,似自言自语道:“原来他真的这般岁数了啊。”
苍帝闻声,蓦地转过头,眼眸金光大甚,咬牙切齿道:“寡人才三十岁!”
靳长恭抬眸,讶异一声:“呀,整整比我大了十三岁。”
“苍帝倒是老当益壮,寡人眼拙,竟真看不出你已经三十而立的岁数了。”夏合欢趁机插上一句,不冷不热地“夸奖”一句。
苍帝脸上呈现了历史性难得一见的僵硬,他哑口无语……
他们三个人摸索着一路前行,来到一方走廊,白玉为墙,黑金铺路,一路过去,每隔半里,则竖立着一个高一丈的火架,青色的火焰跳动着,诡异的氛围展露无遗。
他们走到尽头,那漆红的大门便由内自动打开了,三人观察了一下四周,便相继地踏入,只见里面是用着白玉铺就,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一片莹玉泛华,水晶玉壁为灯,一片光亮雪白,似冰天雪地苍茫一望无尽头。
当他们三人一进入,闹轰轰地大门就再次自动关闭,随着他们回头,竟发现那扇门就像消失了一般,不余一丝痕迹存在。
他们看着地面光鉴照人,四周安静得让人感觉十分渗人。
大概稳步小心谨慎地走了许久,他们发现这里面没有任何陷阱,这与靳长恭他们一开始的设想有所不同,但是越是这种平静,就越让人感觉诡异而不安。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空间仅是一片白色,靳长恭看着整个天地,地面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远方更一片雾霭袅袅的白色,他们就像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白色空间,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出路。
“这是什么地方?”夏合欢挥出一掌击在水晶墙面上,却发现墙面仍旧纹丝不动,心下诧异不已。
“不知道,小心点别中了陷阱。”靳长恭回头,提醒道。
喀擦!一声清脆响声。
靳长恭蓦然抬首,便看到头顶上,有一道水晶幕薕般渐渐染上一些色彩,她看到有一道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现,只见那块水晶似磨光般水纹波斑,曳曳生辉,展现着一幕画面。
“花……”
她看到了那惊鸿一瞥的面容,眉目一震,忍不住踏前一步。
然而,却被夏合欢一把抓住,他蹙眉道:“阿梅,你去哪里!?”
靳长恭一回神,看向夏合欢,紧声道:“你没有看到?”
“什么?——”夏合欢顺势朝上空一看,眼波一震,失声道:“阿恭?!”
“是幻觉吗?”苍帝搁下烟枪于腰间,负手跺步朝前几步,黑金黑眸沉凝一片,看着前方一面水晶墙面映出一名四处寻找,满目焦虑,口中不断喊着“父皇”的亚麻发色少年。
“幻觉……”靳长恭一眨眼,发现四周除了一片白璧无瑕的墙壁,便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刚才那一副真实得令她心口发烫的画面,她相信一定不是幻觉!
“难道——他们亦进来了?”夏合欢看向靳长恭,略带思索道。
“寡人瞧这间房子有些古怪。寡人曾在秦国北奥湘江处见过一处奇景,那里如世外桃源青山环绕,绿水长流,每当夜晚若有月光照射在水面上,总能反射出两层倒影……”
夏合欢有所触动,似懂非懂地看着靳长恭:“这么说来,这水晶石壁影映出来的景象并不是什么幻觉,而有可能是通过某种途径折射出的倒影?”
靳长恭闻言,心中一动,脑中神智大开,她道:“我懂了,我们刚才看见的影象的确不是虚假的,他们或者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若不是困在某间密室的左高侧便是右高侧,想来这间房子的水晶通道,与某种玄机相连在一起,成为一个”品“字型……刚才看到的画面,都是真的。”
苍帝眼神犀利起来,就像随时能将敌人的喉咙撕碎令人心惊。
“故意将他们抓住来扰乱我们的心神,暗处之人想必筹谋已久。”
“如今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要这样才能离开这里,这四周全是透光的一片白色,我们一路走来,没有门也没有窗,前路就似没有尽头。”
“总会有办法的。”靳长恭眸光沉沉,率先一步朝前走去。
他们就像漫步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漠,无论从哪个角度走,最近仍旧是一片白茫茫,触不到尽头,看不到任何希望。
“可以了!再走也只是白白浪费体力而已。”苍帝阻止靳长恭他们继续朝前走。
“能感觉得到吗?”靳长恭眼眸一转,突然道。
什么?他们两人不解地看向她。
“我们一路走来,至少有半个时辰,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走了三至五公里,这是多长一段距离不用我说了,以整个宫殿的构造与尺度,它有空间不可能有这么大,也就是说我们可能困于某种阵法,或者是迷宫一直在来回转动。”
这件事情夏合欢与苍帝早就有所感觉,他们颔首,表示洗耳恭听她接下来的言论。
“刚才一路走来,我一边考虑着是何阵法,一边寻找阵眼,阵脚,却在度步测量时,微妙地感觉到这整个空间是有些倾斜的,为此我才多走了半个时辰测定。”
苍帝闻言一怔,他撩袍半膝蹲下来,从腰间取出烟杆放平在地上,发现烟杆竟有些微微倾斜一方。
角度虽然不明显,但是的确不平衡。
“这个水晶房其实本身就是一个机关,若我们想要顺利通过,无非也可以选择一条投机取巧的方式。”靳长恭胸有成竹般勾唇一笑。
她从指缝间划拉出一条银丝线,伸出手臂迅速划破一条长长的口子,那汇成血珠瞬间滑落地面细细流长。
夏合欢瞳孔一窒,张阖着唇想说些什么,却看到靳长恭那严肃的神情时,抿紧了唇。
而苍帝则拉过她受伤的手臂,带着薄茧的粗糙手指,游走在她雪肤上,在她最柔软的地方,用心的抚摸着,微哑着嗓音,柔声道:“丫头,女子还是多少该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害靳长恭不觉一阵酥麻,猛地缩回手臂:“多谢大伯关心,我自有分寸!”
既然他喜欢将自己摆在长辈的身份上,那她也不妨满足他的那么一点“小小”的癖好。
一句“大伯”令夏合欢扑哧一声破逐颜开,偏过头双肩直颤。
而苍帝脸色则挂不上任何亲切的笑容了。
他黑金色的眸子闪了一下,却深深吸了一口气,硬吐出几个字:“……不……许……叫寡人……大伯。”
靳长恭瞧了眼夏合欢那欢脱乐坏的表情,与苍帝发黑的表情,眼底划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并不作声。
白玉铺就的地面光洁顺滑,靳长恭将手臂的血挤流,然后看着血沿着光滑的地面,一路朝着他们后方流动着。
“跟着。”靳长恭随意取出伤药在伤口处一抹,那一条细长的伤口便像被抹掉般瞬间消失了。
即使再光滑的地面,血液流久了,亦会干涸,看着已经停止前行的血渍,靳长恭回眸挑眉,扫视两人。
“接着下来轮到是谁?”
夏合欢与苍帝自然当仁不让地接着放血,于是则他们三个轮流放了一遍血,终于在某一处血液停止前行了。
靳长恭扫了一眼苍帝,示意他攻击那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
呯!轰隆隆!一阵炸响声,苍帝收掌,然后看向身后那曲曲折折,就像被一刀一刀切断一样存在的暗红痕迹,赞赏地看向靳长恭。
“你当真是令寡人刮日相看!”
苍帝眼底那种畅快淋漓的笑意却令夏合欢觉得很刺眼,他不由得像是随意提了一句:“苍帝,那对你一向焦不离孟的歌姑娘与大皇子怎么这一趟,没有跟在你身边呢?”
快听听,阿恭啊,眼前这个看起来风采气魄,与阳刚气十足的男人可是有儿有家室的人,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
苍帝挑眉一笑,唇边带着一种诡谲莫测的弧度,道:“他们……或许已经进入这座城堡了。”
刚才在水晶壁中,他分明看到了玛宝被囚于室中,至于歌笑嫣他曾嘱咐过她,需暗中确保玛宝的安危,想必她也已经追随而来。
“哦?这么说,你刚才是不是已经看到他们了?”靳长恭脑子转得快,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
“的确,不过是真是假,还待进一步考究……谁?!”苍帝说完,蓦地抬眸,用一种似看死物般的眼神射向某一处,遽然之间,他伸出了左掌。追击一道忽闪而过的人影。
“追!”靳长恭弯曲膝盖,直射追击而上。
夏合欢嗯了一声,便随着其后。
靳长恭跃身挤蹿出一个急转弯,便觉眼前开阔一片,竟出现数十间殿门,每一扇门都紧闭着。她脚步一滞,前方已看不到苍帝的身影,而她身后夏合欢亦没有追来。
她踏着稳键的步伐,极目搜寻着一列列房门,心下警惕任何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呯!”这时,一扇殿门被劲风拍击撞开,靳长恭一回眸。
略一考虑便走到那扇殿门前,——她看一帘水晶珠帘逶迤倾泻,帘后传来哗啦啦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她一步一顿地走前,徐徐掀开了水晶珠帘,然后——她看到在一片幽幽水潭之上,那半空用婴儿般粗质铁链锁,从脖颈,四肢,腹部,各部位勒紧高高悬吊着一个人。
似感受到有人来了,他低垂的脑袋晃了晃,紧阖的密睫颤动,悠悠转醒。
然后一张可以称为惊为天人的玉颜缓缓抬起,勾魂夺魄的眉眼下,纤长浓密的睫毛如蝴蝶翅膀扇动,蕴含的两股清波流盼生辉,折射出盈盈玉光,俊挺削瘦的鼻,绝美的唇形。
四目交接的那一瞬间,靳长恭看到那双波光粼粼的瞳孔陡然收缩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少许的惊讶,只是那少许讶色却又很快消失。
然后,那双黝黑,湿润润的眼眸里忽然华光大放,紧接着那妖媚到极致的容颜就绽开了一朵颠倒众生的笑容。
“陛下,您终于来了……”
靳长恭看到那一张熟悉的脸只觉呼吸一紧,四肢竟僵硬得不能动弹。
“花公……”
“陛下!”
这时,另一道声音从水底蹿出,截断了靳长恭的声音,只见一道优美似美人鱼般,又似被无形束缚的人影,破水而出似红莲般飘浮于水中。
如瀑缠绕的长发,雪白的肌肤,饱满的额头,细长精致的眉毛,深遂而魔魅的黑眸,高挺的鼻子,削薄而红艳的嘴唇,尖尖的颔,细长的颈脖,突起的锁骨……
她低眸向下一看,蓦地瞳孔微凝。只因映入她眼前的竟是一张与吊在半空男子一模一样的脸,他亦用着一双柔情似水又惊喜万分的眸光,深深地凝视着她。
她眼前,竟然出现了两个花公公!靳长恭就像陷入了某一种桃色迷障,怔忡不已。
☆、第三卷 第六十六章 迟来的悔意
她低眸向下一看,蓦地瞳孔微凝。只因映入她眼前的竟是一张与吊在半空男子一模一样的脸,他亦用着一双柔情似水又惊喜万分的眸光,深深地凝视着她。
她眼前,竟然出现了两个花公公!靳长恭就像陷入了某一种桃色迷障,怔忡不已。“陛下……”悬吊在半空的“花公公”,凤眸妖娆蕱红,唇如朱点,娇嫩诱人,那瞅着靳长恭的小眼神儿水盈盈般透着莹光,十足勾人心弦。
“陛下,奴才好想您~”
尾声异样柔魅地颤音,勾出万般柔情,千般妩媚,他肤若凝玉,骨架均匀,腰肢柔韧,已经赤裸的肩臂更是晶莹剔透,引人垂涟。
眼眉细挑,他清音浅吐,媚色在水色动荡中,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散发着别具销魂的诱人气息。
一上一下,他们用着同样柔情似水的声音,同样的一张令人目眩神迷的绝世容颜,同样的神情那般深情不悔地凝视着她,难以分辨。
迷惑着她的心,蛊惑着她的眼睛,混乱着她思想……
“你们……谁是假的?”靳长恭缓缓阖上眼睛,薄凉的嘴唇叹息似地蠕动着。
“陛下,您真的认不出奴才了吗?”像是被她的话刺痛一般,眼底泛起了点点妖冶的雾意,挣扎着串串铁锁链哗啦啦做响的“花公公”,看着她痛心疾首地喊着。
靳长恭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审视一瞬,不言一语。
“他是假的!陛下您能感觉得到不是吗?”被困在水中的“花公公”,使劲晃动着纤细的手臂,墨发如丝丝缠绕,那一身红色里襟微微被挣敞着,将肌肤衬得更加勾魂夺魄,狭长的凤眸中透露着自信。
“谁才假的,想必他心底自然明白。”柔媚地眯起凤眸,半空中的“花公公”阴声阴声地冷嗤了一句。
“画皮画虎难画骨,就像伪装得再像,就像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那属于骨子里的东西,你能够窃取得去吗?”侧眸瞥上,那细挑的眼眉冷厉尖讽,那赤泠泠的似山涧雪峰的冷泉,刺人渗骨。
悬于空中的“花公公”表情微变,却又在下一秒,掀起殷红的薄唇,肆意而愉悦地笑了起来,在刹那间,容颜若罂粟般纷华绽开,芳姿妖妍,靡丽动人。
“呵呵~可笑,你这是这说你自己吧,我的真与假,不是在你的口的,而是在陛下的心中,哼。”
他睨向水中的“花公公”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冷。
“陛下,您认出奴才了是吗”
“陛下,您认出奴才了是吗?”
两人异口同声,齐齐地看着靳长恭,神色凝重地等待着她的决择。
靳长恭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辨,表情亦由先前骤然的耸然,微微动容变成如今的沉静一片。
“你们一人被悬挂在空中,一个被缚于水中央,我就算想知道谁是假的,亦会忌讳着暗处可能存在的陷阱不敢轻易靠近,无法揭穿你们其中谁和是戴着那一层假面,欺骗的人。”靳长恭冷静地缓缓道。
两位“花公公”一愣,他们凝视着她平静的面容。
“那我问你们,你们最后一次见我,是在哪里,又是在什么情况下?”靳长恭漫步移到水池边缘,蹲于水中,直视着那一潭幽幽碧绿的池水,伸手撩了撩水。
两人这一次再次异口同声道。
“在水中,当时我们被鲨鱼围袭,为掩护陛下离开,奴才便只身去引开它们……”
“是在海水内,奴才终于寻到了陛下,但当时情况危险,逼不得已奴才为了陛下的安危,便取了一具尸体,独身引开那一群包围我们的鲨鱼……”
两人一前一后说完,一个说得快,一个描述得详细。
“既然如此,我相信那么危险的境地,就算是武功再高的人,亦不可能毫发无伤地安然无恙离开,那么脱掉衣服,让我看看你们的身子留了哪些‘证据’。”
两位“花公公”略一沉吟,水中那一位动作倒是没有迟疑,原本便松垮的系着的腰带被他扯掉,绯红色的袍子从赤裸的肩膀滑落,上半身子呈露在他们眼前……
只见,那玉白的身子在腰间有一道似被利齿硬生啃噬的一块肉凹陷……
而悬挂在空中的“花公公”表情有些怔愣,却久久没有动弹。
“你呢?是想放弃了吗?”靳长恭缓缓移向他的目光,冰凉渗骨,冥火闪烁。
“花公公”瞳仁一颤,然后竟运劲一挣,那看似坚硬无比的粗壮铁链竟被他如数挣脱开来,他身影矫捷凭空一跃,却在半空被一掌截击掉下。
噗——!他猛然吐了一口血,重重摔倒地地。
他脑子模糊一瞬,感觉到一层死亡了阴影慢慢笼罩在他的头顶,便不顾一切再次落跑,此时他就像被折断羽翼的蝴蝶,越是挣扎逃离,越是被折磨得痛苦不堪。
“跑啊,怎么不跑了——我可是很喜欢,看你用着这一张脸露出那垂死挣扎,扭曲,惨叫,痛的模样。”靳长恭一脚踩在他的手撑上,低眸笑得很是残忍,那阴森的眸光就像是要将他挫骨扬灰般凛厉。
“啊!”
而水中那位花公公,听着前方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声传来,双肩垂落,睁着寒潭幽深的双瞳直盯着前面的空气。
最后,地上已经不存在一个人了,它只剩下一摊血迹,与一团分不清原模的肉泥。
回到水池边,靳长恭看到水中的那位花公公,一双已恢复眼睛清澈似水,她唇含柔意,与方才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她道:“花公公,我这便来带你离开。”
转头,看着水底那些冰蚕般细的韧的细线,一看便知道不是简单能够挣断的,她有些头痛地踌躇不已。
“我记得在那石柱边有一盏鹤形烛台,我就是被那个机关锁在水池中的。”花公公看她关注着他身上的束缚眼中了然,便出声提醒着。
靳长恭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便笑道:“那就太好了,我立即放你出来。”
找到那一盏鹤形烛台后,靳长恭研究一会儿,便解开了花公公身上的困绑。
然后她走到水池边,朝水池内的花公公伸出手。
“上来。”
花公公表情一怔,他朝着她靠近,眸光一瞬不移地盯着她,似梦境一般伸出手。
这只手掌纹路细致手指修长,即使没握上它,仍能感觉到靳长恭手心的坚定与掌中的冰凉,花公公盯着它,微微动容。
花公公就像害怕她会后悔般,他毫不犹豫地握紧了它,再借力从水中站了起来。
两只一大一小的手掌终于握在了一起。
花公公凝视着她沉静的脸庞,忍不住细细摩挲那双与他交握稍显秀气的手掌,一时之间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清澈得无一丝杂质,如同雪峰山涧化下的清泉,脉脉无声地流淌。
靳长恭看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眨,半晌,方弯唇微微一笑,道:“倒不似你了,这般……”
“唔!”
花公公小心的支撑起身子,跨身压在靳长恭腰侧,一低下头,便吻上靳长恭那微凉的唇。
急切地吻上靳长恭的唇,他似颤了一下,然后便伸出湿润的舌尖,一点点的深入着,最后便疯狂地吐噬着。
由于动作太激烈,嘴里略感腥咸味儿却顺着他的唇角,划入她的口腔,更加触动了他心底隐藏的疯狂。
靳长恭被吻上那一刻便僵硬着,她蹙眉,眸底飞快地划过一道森冷嗜血,但很快又神思了一下,便又被隐忍地湮没下来,带着一些道不清,辨不明的幽暗情绪。
他吻得很入神,她长腿一跨,反手便将猝不及防的他翻身推倒在地上,那一刻他诧然抬起的双瞳冰雪般,目光多了几分警惕防备。
靳长恭勾唇一笑,缓缓低下头,那属于她身上的香气迷惑着花公公一种晃神,她吻着他的眉眼、鬓发、脖颈,却偏偏不触及他渴望的嘴唇。
“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靳长恭呼着热气在他耳畔,柔声问道。
“我、我没有看清……陛下……”
呵出一口香气,靳长恭掩住他炙热的黑眸,缓缓低吟道:“是吗?那我们如今被困于此,又该如何离开呢?”
他闷哼一声,似压抑着一口气,道:“出路——只有一条,就是到达这座宫殿的最顶端才能离开……”
“哦,那你被抓期间,可有看到别的人什么人也被抓来吗?”
“……轻点,呃……好像……有吧,”情欲泛上他漂亮的眼睛里,一个低吼他便翻身压在了比他单薄几分的靳长恭身上,伸手急切地想撕扯着她的衣服。
“他们在什么地方?”靳长恭微微垂睫,靡靡的长睫恰好遮掩住她眼底那越织越盛的杀意。
“……我不知道……”他朦胧的眼底似清醒了一下。冷冷地看着身上的花公公,靳长恭嘴角仍是挂着一抹嘲讽的微笑,可惜膝上之人正闭着眼睑享受,无法看到她的神情。
“既然不说……那就表示亦无利用价值了。”
靳长恭眼底瞬间凝聚成针,花公公一怔,呼呼两掌她朝他空门大开的两肋交叉拍去。只听见一声低沉闷哼之声,他反应后竟是不躲不避,生生受了这两击。
她再一个顶膝压于他的腹部,居高临下,一双束起他的双臂按于头顶,一掌压在他的左心房上。
“你……”嘴角溢出的血,填满了他的口腔,一时竟无语言语。
“花、公、公?”像是从唇齿里咀嚼着吐出三个字,靳长恭讥笑地睨着他的脸。
花公公听着她的话,动作一滞,这才恍然地想起自己的脸,表情顿显一片怪异之色。
“咳咳……你一开始便不相信我就是花公公?”他待口腔不再吐血,方眸光微凝,沉声问道。
“你说呢?就算你的脸,与神情装得再像,可是总不能将整个身体都一并伪装成了。”
“刚才——你是为了检查我的身体?”他微微瞠着眼睛,语气夹带着失望。
“不然你以为我还真看上你了?你是谁?不,或者我该问你,在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真正的花公公又在哪里?”她黑眸冷聚成针,冰雪般的气息簇簇流转。
“……”
“不说?那就随那个冒牌货一块儿死吧!”靳长恭冷酷地眯起眼,缓缓举起右掌。
他被她压制在地,却没有反抗,仅像一头负伤的兽类般咆哮道:“既然你能够一眼分辨出他,为何偏偏就认不出我!”
他的声音嘶哑着粗粝与痛苦。
看着她的眼睛里充满深情缱绻,热切,与阴晦闪烁的悔悟,坚韧。
“你?!”靳长恭一震,她蹙起眉头,眸露疑惑地看着他。
“长恭!”他似压抑着激动唤了一声,想伸手想靠近她,却只能无措地僵在半空:“长恭,我很庆幸,你能够活着,我一直祈求着……你知道我有多庆幸这一刻吗?”
“……”
靳长恭愣然,蹙然间,伸手揭开了他伪装的面具,然后她没有一丝遗漏地将面具底下那一张令她熟悉,却震撼不已的脸尽收眼底。
“靳、微、遥?!”
竟是他!他竟还活着!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一张脸。
“长恭……”
一身难以言喻的狼狈色彩,靳长恭瞰俯着他,此时的靳微遥与她脑中记忆的他不径相同,他头发凌乱,衣衫松软,眼底一片青然疲惫,那一抹愁苦苍桑竟不知不觉熏染上他的眉梢,眼角,与唇畔。
那一刻,靳长恭心底不知道泛起何种情绪,既不喜,亦无悲,只觉眼前似正在上演一场荒诞可笑的闹剧。
她掀袍翻地而起,眸底一片冷凝无波。
“太上皇不是一向示寡人如毒物蛇蝎的吗?为何如今竟不惜伪装成他人,跑来向寡人投怀送抱呢?”那嘲弄薄绡的言语,令一向自尊甚强的靳微遥,身形簇簇晃动了一下。
他站了起来,微微垂着脸庞。
“长恭,我错了……”
许久,他方沙哑着沉重的嗓子,低低地,似喉咙里挤出了那仿佛击垮他一切的一句。
靳长恭微微错愕一瞬,随即心底不知道从何而来蹿出一股子邪火。
“错了?呵~你没有错,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有权利选择你想要的,和你不想要的,是永乐帝之前自己有眼无珠,明珠暗投,试问你又何错之有?”靳长恭慵懒抱胸,勾唇嘲讥一笑。
“长恭,你——你就不能原谅我?”他抬起似雪般苍白,俊美冰峰的脸庞,受重击般跄踉退了几步。
靳长恭冷漠地垂下眼睫,淡淡掀起嘴角:“记得寡人曾经说过的话吗?想要寡人原谅可以啊,那你就去地狱给‘我’赔罪吧。”
他欠的人从来就不是她,而是那已经香消玉陨的前身,如果真是想要赔罪,便追随她而去道歉吧。
【你就是这头蠢猪!你已经蠢了三年了,没想到现在的你更蠢了!过去你被愤怒蒙蔽了眼睛,一厢情愿地就让寡人背负了全部的罪与责任,现在你却更加无知得可笑!这种女人,你就当个宝好好地护着吧,希望将来她能给你辉煌的人生,抹上一笔更愚蠢的传话!】
靳微遥想起她曾经嘲弄讥讽他的话,伫立在靳长恭面前三尺开外,眸色深沉而复杂地注视着她。
“吾懂,先前吾被污秽遮了眼,不辨是非真伪,伤你至深……你怨吾,恨吾,吾都可以无怨无悔地承受下来,吾曾伤你的一分,在今后吾便还你一丈……”他抚着闷痛的胸前,一字一沉道:“愿,能在吾有生之年,尽数……偿还清你曾赋予的一片深情。”
谁想,那曾经高傲无视一切的他,如今竟在她面前,卑微地乞求她那一点的施舍呢?
靳长恭目视着他那充斥着满是悔恨、顿悟的冰雪面庞,一时既觉好笑又好气,嘴露便初绽冰绡之笑,一语双关道:“靳微遥,有些债是你已经还不了的了,有些情——亦是你注定要愧疚一辈子去背负着的!寡人说过,你要想还就去地狱还吧!”
“你当真恨我如此之深?噗——!”他冰瞳微瞠,心里一时大恸,便气息翻滚,终于闷哼一声又呕出大口鲜血。
“寡人不恨你,你亦并不值得寡人去恨。”靳长恭看着那一地红猩,吐纳一口气,神情薄凉道。
他发丝纠结,衣衫飞舞,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在风中凸显,有如一抹失魂落魄的孤魂野鬼,他双眸狂乱,赤红一片
“长恭,吾不会放弃的……亦不能放弃。这一次,换吾来坚持,换吾来痛苦,换吾来等待,你曾经承受过的一切磨难与悲苦,吾便一一踏着你的足迹尝试一遍。”
靳长恭看着他,微微蹙起眉毛,抿着唇沉默着不语。
突然,“空空!”“呯噗!”一阵惊轰破声乍声响起,只见那富丽堂皇彩绘着精致飞仙的墙壁一左一右相继被破坏,尘雾翻腾,废墟杂乱之中,一身紫衣尊贵的苍帝与戴着黄金面具的夏合欢同时展露身影。
“想到救回那些你在意的人,就来这座神武宫殿的最顶层吧……我与‘他’,都会等着你的。”周遭的一切早已模糊,耳目不清漆黑混杂,谁有一道余音袅袅的冰雪之声晰钻入她耳心。
靳长恭蓦地转过脸庞,清寒微凉的风一拂过,白玉宫盏轻轻晃动,打碎了一地玲珑剔透冰雪细碎的光影,靳微遥便已经消失在她眼前了。
☆、第三卷 第六十七章
靳长恭眼中精芒一轻,凭空凛然一挥臂,便一脚深陷在地面入木三分,只闻“呯!呯!”水潭平地生雷般轰炸响起,迸裂作千百细碎的光,耀人眼目,霎时一阵如冰点雨坠,水溅似针,飞驰箭矢四四射而来。
夏合欢与苍帝徒然变色,立即飞身疾退,却仍旧挡不住那密集爆花冰雨,立即分别运出一道气墙抵御,疾喝一声,两道气流循腕而出,阻挡水势。
“怎么回事?!”
似划破虚空的阻碍,靳长恭一步跨前,薄刃削直的薄唇抿成一道倔强冰冷的弧度,面目丰神,她双目如炬地盯着空气一处,水色相交潋滟之处,她却就像一尊杀神般森然,凛凛寒意弥漫四周。
哗剌剌,稀沥沥的水珠浸湿了一地,无一幸免。
“阿……阿梅?”夏合欢蓦地收起功法,掠上水潭边,他观察到靳长恭浑身湿冷,眼神拗直地看着水潭,眼珠偶一闪烁,红光越炙,一言不发。
他一愣,伸手握住她了冰冷的手指,轻声道:“阿恭,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靳长恭呼出一口浊重之气,便冷冷地拨开他的手,她收回阴戾的视线,淡淡斜向他道:“刚才,你们去哪里了?”
夏合欢闻言眸光一闪,若无其事地垂下手,他睨了一眼苍帝,道:“在半路遇到了一些事情给耽搁了。你呢?方才我看到水池边仿佛立着一个人。”
靳长恭静静地盯着他半晌,才看向苍帝,道:“是。我在这间殿宇遇到了一个曾经熟悉的人,不过……却是别人假冒易容的。”
虽然那个假冒之人,亦算是她熟悉的人之一。
苍帝与夏合欢两人表情都微动一下,然后纷纷都沉寂下来。
“其实,方才寡人追着那名可疑之人,便被引进了隔壁暗室,同样遇到了外界熟悉的人,其结果如你一样,也只不过是一名假冒之人。”苍帝声音不紧不慢,唯我独尊的面容却没有了任何笑意。
靳长恭眸光流转,斜向夏合欢。
“寡人情况亦属相同,原先本是一路追随着你的背影,却在半途中被引导而去……而在一间空旷的房间内遇到了一名熟悉之人,却道也是假冒,再之后……寡人听到墙边传来一些奇怪的动静,附耳惊闻有你的声音后,便才急切破墙而入。”
夏合欢此时亦不再作隐瞒,详细地交待了方才发现的事情。
靳长恭摩挲着下颌,道:“看来……这座神秘莫测的宫殿内,除了我们三人,必然还有另一股不明目的的势力,现在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们人数绝对不少,并且其中还有一名绝顶的容易高手存在。”
“容易高手……能够将我们认识的人,一一倒模出来,并且模仿得惟妙惟肖,他们相必对我们知之甚祥。”夏合欢沉吟道。
“雕琢一张精致瑕疵甚微的人皮面具,并且能够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所需时日必然不短,试想,他们末必对我们知之甚祥,但是对我们所识之人却了如指掌,我想我们果不其然是落入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内了。”靳长恭接口道。
“既然弄不清个究竟,那毋须太深思讨论了,只要一路寻找下去,寡人不信挖不出真相!不过在这之前,以防止我们之中出现被人假冒伪装,我们是不是该提前做些预防?”苍帝把玩着烟杆,流金般的虎眸熠熠泛着凛洌的光芒。
“的确,不过这件事情我已经想到了办法了,你们——都靠过来。”靳长恭勾起一抹无害的微笑,雾霭眸色难掩光晕,上弦月般温和素雅。
夏合欢不置言语地听话走近,而苍帝虽心中将信将信,却若穿花踏月般,步履轻捷而沉着。“你们将手伸出来。”
靳长恭首先伸出自己的手。
夏合欢看了她一眼,便伸出细长而削薄的手掌。
“此举是何意?”苍帝嘴角一勾,伸出一双厚韧而粗粝,并不像养尊处忧的一双宽大的手掌。靳长恭但笑不语,她一左一右同时握住他们的手。
那温凉的触感,就像一块冰豆腐,软软的,滑滑的,令夏合欢觉得手心痒痒的,忍不住想抓住她,然而下一刻,却觉手心一痛……
苍帝被靳长恭握住时,反射性身子一僵,有种气息暴涨的幅度,却在下一刻被他生生压抑住,他黑金瞳仁微敛,保持着顺畅而低缓的呼吸,就在他闪神那一瞬,只觉手心处一阵猝不及防的刺痛……
两人同时一震,神情不一地看向靳长恭。
夏合欢是诧异。
苍帝则冷冷扫向她,唰地一下冰淞雾气迎面扑来,那潜在身体内本能掌控一切的王者之气,令他看起来就原始森林内纵横天地的一方霸主,万兽俯伏。
“别紧张,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在你们的身体内刺入了一根傀儡针,它平时潜藏在身体里是不会有任何损害的,但是我却能凭着它们的存在来确认你们的身份。”
看他们渐渐平静,却没有平熄一切的面容,靳长恭又道:“虽然一般技术的易容在我的眼里是隐藏不住的,但是如果你们被像我一样懂得傀儡之术的人操纵的话,便算得上是防不胜防了,若有了这一根潜藏在体内的傀儡针,你们将不会被任何人有机会操纵控制住。”
这一番解释下来,顺理顺章,亦算是安抚住两位帝皇的脾气。
“丫头,那你呢?”苍帝挑眉,抚了抚看不出任何痕迹的掌心,他道:“若是你被人调换了,那么你之前的所讲述的一切假设,不都不复存在了吗?”
“我?”靳长恭眯了眯眼睛,黑眸清冷盛光,她徐徐道:“若我被人调换发生什么事情,那么你们身体内的傀儡针便会因为失去控制而游走于你们全身,渐渐痛不堪言,一个时辰内若找寻不到施针之人解术,那针便会逆转他们全身的经脉,那个时候就算不想知道,也一定会知道的。”
她直言不讳,眸底似有锐芒划过,咧嘴很是无辜一笑。
“也就是说,若我们一个不留神让你被人抓走,并且在一个时辰规定的时限内没有找到你,便亦会跟着你一块儿陪葬?”苍帝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响起,载着王者不容人窥视的压迫感,不怒自威,眉眼重重。
“此言差矣,若我们三个人合作无间,不给暗中之人有机可趁,便亦无这后患之忧了不是吗?”帮亲不帮理,夏合欢一贯自私,一眨眼便不计较靳长恭的算计,反而将矛头对向苍帝。
他想,如果阿恭真的被人抓走了,他是必然要去拯救的,既然如此,也不需要太担心,况且她此刻所说的话,究竟掺没掺说,那傀儡针真的有那么神奇,他表示有几分质疑。
“夏帝倒是豁达,连生命之危都可以拿捏在别人手中,由之任之。”微微上扬了一点点的嘴角,勾出个不咸不淡的诡异表情。
夏合欢却无所谓一笑,道:“苍帝倒是小气了,何必去计较那些尚末发生的事情呢?如其这样,还不如想办法让大家都安然无虞,想办法寻获这座宫殿内有价值的东西,并且将那些在背地里敢设计谋划我等之人,一一揪出灭其祸害。”
“哈哈哈~”苍帝徒然大笑,虽然那望着夏合欢的黑金眸流露几分阴鹜,但却最终没有发作。
“夏帝对这丫头倒是一番情深意切,那寡人亦不去枉作小人,此事便暂时如此罢了。”
当苍帝说完“一番情深意切”时,夏合欢抿着红馥馥的嘴唇,那莹玉般的弯眸飞快地扫了一眼靳长恭,却看她一脸淡然平静,完全不在意时,心中末勉有些丧气。
最终由于靳长恭的先斩后奏,与夏帝的帮腔作势,苍帝最终便默认了。
靳长恭此举便是为了防止苍帝在背后对他们二人使绊子,她并不信任他是从来便有,这一次由于靳微遥的突然出现,令她的警惕性升至前所末有的高度,此刻,任何人她都需要防着一手。
三人一同走出殿内,看到眼前一片殿堂森森,红墙环绕,铜钉鼓鼓。一时发现竟无路可寻,亦无路可走。
“好像又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境地。”夏合欢轻哼了一声。
靳长恭蹙眉,眼波流动,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她不禁划拉开一步,侧耳聆听。
然后,突然从某一处传来一阵“吱吱”“窣窣”“咔咔”怪异的声音越来越近。
夏合欢凝神一定,苍帝则与靳长恭一同静神聆听何处传来的声响。
“小心,那堵——在动!”夏合欢诧声响起。
靳长恭与苍帝回眸一看,但见一方高墙竟似机关,咔喀咔喀地朝着两边推去,中间渐渐露出漆黑一片的内里,虽看不清里面是些什么,但是却能够嗅到一股腐臭令人作呕的臭腥味道。
“后退一些,里面有动静!”靳长恭伸臂朝后疾退几步,衣袂簇簇作响,神情冷凝一片。
“是些什么?”
“……感觉,似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了。”苍帝若有所思道。
很快他们猜测的答案便揭晓了,只见两堵红墙敞开,里面竟蹿出重重叠叠,密密麻麻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腹蛇爬过来。
而蛇类的另侧咔咔窣窣地细微响声,一片漆黑,吊甩着钳子的毒蝎也成群成堆地爬着,黑暗中,睁着绿幽幽大眼,呲着尖牙,明显变异的鼠类,还有一些看不出品种的毒物,蠕动着肥厚的身子朝着他们而来。
眼前的场景,真令人有一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生理冲动。
三人呼吸一紧,忍不住齐齐退后一步,它们就像黑色潮水般涌了下来,覆盖了眼前那一片地面,地面发着嗤嗤地响声,偶然一瞥竟焦黑一片。
“你们退后,这些毒物都是一沾必亡的厉害,它们数目极多,近身战的话必须会受损其一二,交给我吧。”靳长恭深深吐呐一息,暗暗提气,挡于他们面前。
“阿恭,要不要帮忙?”夏合欢被她护着,心底有些不郁,张嘴嗫嚅了一句。
“要。”
“那要怎么帮?”夏合欢月眸盛光。
“一边儿呆着去!”
她推开他,便双手直插腰间,一划拉十指相交便闪耀着十根傀儡银线,她迅速将其以一织十,以十织百,指尖就像轻巧跳跃的织机,编织起一张密密麻麻用来围捕猎物的蜘蛛网线。
待它们含着绿毒液,吐着蛇信,慢慢欺近时,她绷紧身形,弹地一跃,手中丝线便像子弹一般,咻!咻!咻!地如雨打琵琶密罩射下去。
噗嗤!那一根根银线就像蜂针一样刺去,将那些毒物纷纷给刺穿定在地面,她在空中一翻转,袖袍鼓风,银丝收回,袖中银光再吐,又是海啸般压轧而去。
嗤嗤!嗤嗤!连番像串玉珠子似连打带刺,以单敌群的动作,看得夏合欢与苍帝都目瞪口呆,愣在当场。
竟还有……如此快捷而凶猛取巧的手段,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她倒是胆大艺高,偏生能想出别人连想都不曾想过的念头与手段,如此年轻,便有一身淫巧旱见于世上的功夫,真是令人无法不在意啊……苍帝凝视着靳长恭,眼底明暗不辨。
夏合欢与苍帝皆袖手一旁围观,仅靳长恭一人,便灭尽了那一番毒物的威胁。
看着那毒物蹿出的门穴,靳长恭窥其似有潮风拂来,心觉诧异便纵身须臾便到门前,只觉脚心一凉,微有湿意。
“咳咳……”
她似听到有人声咳嗽,伴着滴答滴答的水声,忽高忽低,忽轻忽重地传进她的耳里。
她再踏前一步,只觉水已漫进她的脚背处,便缩回了脚,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看着前方是一片黑幽幽的水潭,听水滴坠落的回音,里面空旷得很。
“门后竟是一片海水?”夏长恭从靳长恭身后走出。
苍帝取出腰间的烟杆,吸上一口,那烟草燃起的星光火光,微弱不见。
“眼前只有一条路,在这一条海水甬道其后,究竟有什么样的存在,倒是令人十分期待。”“有人来了。”
靳长恭听到了重物沉水般移动的水声哗啦,从漆黑一片的尽头隐隐透露出一丝丝微弱的光,就像黑暗地狱河的引渡者,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蔓延而来。
“咳咳……”
又是一道更为清晰压抑着的低咳声,靳长恭眯了眯眼睛,负手等待着。
当那悬持在半空的微光越来越近时,他们才看清约是一盏油灯挂在船头上,一艘看起来沉旧摇晃着咯吱咯吱声响的木头小船,缓缓朝他们这方靠近。
当离他们几步之遥时,船上露出一个一身包裹在黑袍中,分不清男女,老少的人微微躬着背脊,手上用力一前一后划着船浆的船夫。
“你们……要坐船吗?”
当船停靠着,他颤巍巍地放下船杖,步向船头,那模糊一片的面容掩在黑袍下,仅闪露出一双幽黑得令人尾脊骨发寒的瞳眸,一一划过他们。
听声音沙哑而低沉,就像被伤了嗓子似的粗嘎,虽然也猜不透他的年纪,却可以分辨出男女。
“呵呵~想不到在一座听闻该消失上千年的古墓遗迹船的宫殿,竟会突然冒出一个船夫,究竟是寡人孤陋寡闻,还是你们的别出心裁?”夏合欢扫向他,似真似假地感叹了一声。
船夫身子似受不住惊蛰,掩嘴轻咳了一声,声音却十分冷淡道:“要渡便乘,不渡便走。”
夏合欢眉眼一沉,冷冷一笑,欲张翕嘴。
“上。”靳长恭却打断他,率先开口。
夏合欢闻言,黄金面具映着橘黄的烛火似覆了一层阴晴不定,他蹙眉地看着她,犹豫道:“且不论此人此船来历不详,若搭乘上上船,四周便是环水围绕,若有什么……”
话末完,接下来含在嘴里的话却被苍帝举起的一烟杆挡下,他虎目生威,一脸正色道:“夏帝,寡人虽听闻一旦扯上儿女私情便能令一人性子生软,不想睿智若夏帝亦如此,此番上船,虽说是冒险,却是如今唯一的出路,连丫头一介女子尚能当机立断,你又何必婆婆妈妈?”
他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心境的变化,可是一个人要变,因何而变,却不是由他自己能够选择作主。
靳长恭不懂凫水,她已经两次差点溺毙在他眼前,他没有保握第三次,她是否能够安然无恙,他不愿意拿靳长恭的安危来冒险,这便是他那一颗不受控制,反复因她而焦熬的心最真实的反应。
他看了一眼靳长恭,她似对他们的话不感兴趣,径直走到一边去。
光是站在远处这样看着她,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了,自从知道她的身份起,他既惊亦终于觉察到了自己那一番阴晦而复杂的心思……
为什么,他会对她……
“苍帝倒是坐着说话不腰痛,若歌姑娘亦在此,你亦无所谓吗?”夏合欢黑葡萄似的眸子带着莞尔的笑容,犹如林花雨燕,朦胧一层湿气。
“呵哈哈~”苍帝闻言却扬唇哈哈大笑一声,他伸手拍了拍夏合欢的肩膀,但下一刻,似急风骤雨般,笑声嘎然而止。
语气笃定如铁,眸光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道:“若是她在,寡人便更加不会有顾及,凭她的本事,将成为寡人的一股强势助力,而不该是令寡人软懦逃避的阻力!”
夏合欢微忡,总觉得他的话令他有一种霍然开朗的感觉,像是有一只大手将他心底的暗雾拨开,若有所悟。
他知道他认识的阿恭,从来就不是那种需要人保护,小心翼翼被呵护的人,她从不依靠任何人,她是美好而坚韧独立的存在。
所以,他的保护是不是能够换另一种方式的守护,才会令她更加满意,令他感察到他的好呢?
“商量些什么呢?赶紧上船了。”靳长恭踩在船头时一回头,便看两到两帝貌似很好的勾肩搭背的模样,顿感一阵寒意,不由得出场唤道。
上了船后,那船夫便一言不发,无论你问他什么,他都闭不出声,就像一抹幽灵,静静地淹没在黑暗之中。
哗啦啦划动的水声拨动着,靳长恭立于船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听着四周的动静。
“咳咳……”除了潺潺流动的水声,便是时不时传来的那一声声令人在意的咳嗽。
苍帝与夏合欢都在暗处观察着那名船夫,却不动声响。
这一条航道并不远,不足半个时辰他们便来到一处圆拱石门靠岸。
三个下船后,船夫便欲回身离开,靳长恭一手搭在他瘦骨嶙峋的肩头,却见四周突然铃铃声响起,从她身后飙飙射出一条条红线,上面贯注着串串铜板,靳长恭纵身跳后一避,只见从墙壁两侧便切入一条一条横杠于她与船夫之间,阻止着她想上前的步伐。
可越是这般阻挠,却越是能激发靳长恭心底的疑色,眸光似网紧紧地缠在那个黑袍船夫。
“你是谁?”
她清眸凝聚,语气沉沉道。
☆、第三卷 第六十八章 失色的那一抹雪
可越是这般阻挠,却越是能激发靳长恭心底的疑色,眸光似网紧紧地缠在那个黑袍船夫。
“你是谁?”
她清眸凝聚,语气沉沉道。
“我是谁?”船夫粗躁似沙纸般刺耳的声音缓缓响起,然后他转眸望向靳长恭,眼底一片死寂。
靳长恭听着他奇怪声调的问话,像是疑问句,又像是陈述句。
“你是谁,难道你自己都不知道吗?”她闻言足下一顿,步履整齐,与那界限般的红线间仅隔一指宽度。
“不知道。”
他声音暗哑,迥异于人声,就像从胸膛迸挤出的声音,靳长恭观察他的声音不似拟音,反而像是被伤了嗓子声带。
“阿恭,他很奇怪……”夏合欢忽地射出一石,呼呼风声直刺那船夫门面。
然而船夫则像木桩一般,不觉周围异动,安静而诡异地伫立。
然而,那石头却在突破红线时,只闻铃铃地急转响声,一束束从墙角倏地伸出的红线罩于船夫一臂之遥,那上面铜板泛着黄光,弹力射出挡下。
“果然古怪。”苍帝紫袍一挥,顷刻间眼前的黑水炸起,那直射而去的冷雨势若破竹,凝结成冰,尖锐地刺破了那一条条绷直的红线,却在船夫近身是似被无形坚壁阻了一阻,簌簌弹开,在他身前散成一个水迹半圆。
“飞鱼铜钱阵?”
靳长恭忽生警兆,亦同时看出眼有之阵法,心中咯噔一声,朝苍帝喊道:“退后一步,转至离位,不,左侧三步右半步的位置。”
苍帝回眸一看,不觉诧异了一眼,只见那些铜板沿着红线转动,滑落聚集成一团,竟似一个鼓捶般,朝着他撞击而来,而他的左右前后,全部都是溅着尘灰的红线,它们咻咻地朝他疾射而来,无处可躲。
当即,没有犹豫,苍帝便沿着靳长恭的话,按声就步到达那指定的位置。
却发现,那凶猛地一招,就挥空恢复成原样,就一根一根横综复杂地横坚着,形成一道屏障。
“阵法?”苍帝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金瞳,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紫袍鼓涨,真气飙起便蹙然出了一掌。
那寒气便似白雾般呼啸而去,那一条条挡在他面前的红线便结上一层晶莹的冰条,咔咔!轰然断裂。
“住手!”靳长恭却不想苍帝竟用如此粗暴的方式挣脱掉束缚,只觉阵法被扯一发牵动全身,勃然大怒,厉声道:“你胡搅蛮干,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苍帝却充耳不离,他飞身纵起,嗖嗖两声,溅地数十数百道水箭凌空射来,与红线彼此撞在一处,晶光四溢。
那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如膺般的眼神,配在一张端正刚强、宛如雕琢般轮廓深邃的英俊脸庞上,更显气势逼人。他一拂袖,将那团水花扫落,只见银光闪动,又有十余道水箭激射而来。
奇异的却是无一击中,倒像是试探纷纷落在近旁。
靳长恭与夏合欢微微瞠目,似无法忍受那阵阵寒意的侵袭,相继退了几步。
刹那间,苍帝那巨神般的身体跃起半空,那周身气流便急速旋转起来,四周红线上的铜板似被无形异力牵引,冲天而起,密密层层,竟自动汇集成一串一串。
“他——他想做什么?”夏合欢挥开一道半弧真气层,低喘着气道。
他感觉四周的空气因苍帝的运功那一瞬间变得稀薄而冰冷,就像一眨眼便从微冷秋天变成严寒冬天。
幽清的眸子微微收缩,靳长恭怔怔地看着苍帝,心潮汹涌似潮。
忽见苍帝闪动,矫捷若飞,再一次碗口粗细的水箭从水面吐出,水箭近身,袖间吐出一道白虹,靳长恭与夏合欢只听破空锐响,回头望去,只见那些汇集为总的铜板竟一瞬间似破冰之势,碎了一地冰点,那些红线亦受寒一根根绷断。
“竟将布阵的铜钱在阵变时一股作气全部破坏掉……果然不容小觑,竟能够想到这种奇巧的方式破阵……”微微垂下长睫,靳长恭语气似惊似赞叹。
他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小色的健康肤色,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薄薄却轻扬的唇,以及一双黑金的眼珠,仅踏前一步,整个空间立即充满了一种冷峻威压的气氛。
“哈哈哈~丫头,你是不是也太小看寡人了?”
靳长恭此刻已平复了心绪,她道:“你说得对,明明是一头深山森林内扑向猎物的老虎,充满危险性,我却一直以为你是吃素。”
她在暗讥他一直保留实力,偷偷潜藏在背后,窥机伺探。
“有丫头这一名前锋杀阵,我等自然须谨慎退身,让你大发神威。”苍帝回转眉目,笑道。
靳长恭无言,乌黑的眸子斜了他一眼,眸底黯晦难辨。
很强!他竟比她曾经猜测的结果还要强!
刚才那一招撒水隔空化气,再凝结成冰的过程,若非练至臻无上的玄宗,必然不可能顺利完成。
玄宗,超越大宗师之上,一则被视为为传说才能够达到的存在,竟然就是眼前这位一国之君的苍帝!
夏合欢亦心惊苍帝不曾展露的一方实力,怪不得当初在入殿时,苍帝伸手擒拿他之时,他分明有防备警惕,却挣脱不了,当时他便觉得怪异不已。
“站住!”靳长恭见船夫划船离开,哼声一句,便身掠似鹰抓小鸡便提拎起他,一把摔倒在地面。
夏合欢侧眸,看匍匐在地的身影,云袖微晃,一缕指风聚力冲出,尖攒的力道击向他的左肩,他便身如石木,不得动弹。
原来,船夫却是一个不识武艺之人,若没有了方才那道阵法相护,他就像脱了壳的螃蟹,横不起来了。
“丫头,他不过就是一名小卒,若想对他逼供问题,恐怕只会无功而返。”苍帝眯了眯眼,似不解她的行为。
不……不是想从他身上知道些什么,只是莫名觉得有些熟悉……靳长恭并不出声,薄薄的双唇抿成一线,她忽然伸手掀开了他的帽檐。
然后露出了一张五官很普通,表情却冷漠木然的脸,约二十几岁,他看向靳长恭,很平静地,黑眸没有任何神彩。
夏合欢与苍帝纷纷看去,很是寻常的一副表情。
然而靳长恭却诡异地勾起唇畔,摸向他那软温的耳根,船夫忍不住一瑟,然后嘶~一声,她手中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再一看,不禁愣住了。
那一张脸似苍山暮雪,秀逸而澄清,他不言不语,宛如一尊泛着冰晶质感的雕塑。
“……雪无色?”
船夫蓦地抬眸,大而空洞的眼神看向靳长恭,翕动着嘴唇,无声道:“谁?你在叫谁?”
靳长恭神色僵硬地解开他的穴道,道:“雪无色是你。”
他大而空茫的双瞳直视前方,没有一丝波动。面容木讷,不带半点痛苦或是感情,就那么无欲无求。
“原来我叫雪无色啊。”他喃喃了一句,然后蹙着眉看向靳长恭,偏着头,道:“那你是谁?”
“我……”靳长恭看着像扯线木偶一般的雪无色,心中疑猜万千,便伸手触上他异常冰冷的面颊,细细摩挲着触感。
脸是真的,那为何他会变成这样?
他为何会在此?他原本那一副娇嘤脆啼,宛如料峭早春中那绽开的第一朵花般绝妙的嗓音为何变成如今这样?还有他的武功为何会尽失?他又为何记不得一切了?
……丽国已灭,本想他早该被暗帝一同歼杀,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竟在这种地方遇见,真让她一时懵然无语。
“雪无色?是那个被灭掉丽国的皇子?”夏合欢看着那一张娇艳罕见的花容月貌,霎时便想起他是谁了。
“你是谁?”雪无色像是听不见夏合欢的声音,他看着靳长恭,重复问道。
“为什么想知道我是谁,他们呢?为什么不问他们?”靳长恭不懂,他好像从一开始便对她态度不一样,她问的话,他一般都会答,而他们的问话,他总是视若无睹。
“不想知道。咳咳……咳咳……你是谁?”雪无色一说话,喉咙便会不舒服,他掩住嘴一边低声咳着,一边再次重复问道。
“柳梅。”有苍帝在,靳长恭不可能报出她真实的身份。
而雪无色听到她的名字后,一张似抹掉一切的容颜,木板无趣,他启唇低声道:“我叫雪无色,你叫柳梅,咳咳……咳咳……原来,我也是有名字的。”
靳长恭听着他似自言自语的话,敛了敛眼神,突然道:“你为何在这里渡船,是谁派你来的?”
雪无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黑袍似断翅的蝴蝶左右遥摆,飘忽不定。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瞳仁内一片茫然,望着天像亡魂一般,惆然若失。
“看来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苍帝冷然一笑,便挥掌劈来。却被眼明手快地靳长恭拉过,她急声道:“等等!”
“丫头想阻止?无论他以前是什么人,如今他只是我们的敌人。”苍帝端站不动,眸色讥诮,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地砸入靳长恭眼里,气势如虹。
他在提醒着她,别一味感情用事,虽然不知道这丽国皇子雪无色与她有何关系,不过有威胁便要在萌芽之间铲除!
“此言差矣,无论他如今是什么人,不过既然有人已经将他送上门,难道我们就这样眼巴巴地放弃了吗?”靳长恭伸手挡前,她嘴角掠出泛泛笑意,眸带深意地看向他们。
夏合欢闻言眸光一亮,而苍帝则意外地挑眉看了靳长恭一眼,并不作声了。
她的意思已经明白地传达给他们了。
无论送雪无色来他们面前,这一步棋子是好是坏,都已经送到他们面前了,放在明面上的棋子,总比在暗地里谋算的棋子来得容易控制。
况且,如果他真的是被人操纵的棋子,那他们反过来亦可以利用他来获取情报,不是吗?
“柳梅,我要走了。”雪无色听不懂他们所说的话,他转身便要上船。
“你要去哪里?”靳长恭拉住他,询问道。
雪无色长发如墨地撒落,他眸中淡天琉璃,茫然一片,道:“不知道,我心底有一道声音告诉我,要上船,要划船,要载人上船……”
“那现你你已经完成任务了,你想要做什么?”
雪无色看着她,眉头慢慢收敛,然后簇紧,似痛苦般,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果然坏了。”夏合欢睨向雪无色,与苍帝对视一眼。
“既然不知道,那就跟着我们吧,我们一起走,怎么样?”靳长恭像哄一个孩子似的,一副劝诱的口吻。
“……一起走?”雪无色拧着眉,似乎遇上了莫大的难题,口中喃喃道。
“对,一起走。你心底的声音,难道没有告诉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靳长恭抚上他翩翩欲飞的眼角,凑近地盯着他的眼睛,眸光流光溢彩,泛着诡谲的奇异色泽。
雪无色神智恍惚了一下,似失魂般念叨着:“嗯,一起走吧,一起走,一起走……”
听到他的话,靳长恭离开了他,转向苍帝与夏合欢,道:“他被人下了暗示,形同木偶傀儡,这是一种精神控制,我无力解除,一路我们三个需严密监视,只要他不见到下暗示的人,或者物便无碍大事。”
“果然留他在身边,将是一个隐患。”夏合欢阴恻恻地弯起眼睫,他并不乐于看见靳长恭遇见以前的男宠,自然主杀。
而靳长恭留着雪无色则余留了一丝私心,她从他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为何能从暗帝手中逃脱至此,究竟是谁帮了他,还有靳国如今是何情况了。
她曾欠他一个人情,并不到非杀不可的地步,她便不想他这么轻易地就在她面前死掉,忆起曾经的他,那般风华绝代,那春半桃花朝霞映雪的容颜,一身色艺双全,却竟落得如此下场,看到这样的他,令她不由得忆起那灿如春华般艳冶,却在阴冷潮冷中腐烂凋零的华容。
——他的死,她想来也是有些遗憾的……
当初的四大男宠已死了二个,如今只剩下他跟莲谨之了。
“祸福与共,凡事太尽,缘分势必会早尽。”靳长恭抿唇一笑,并不再说些什么,领着亦步亦趋,像婴儿学步般跟着她的雪无色,一道踏步朝着走去。
苍帝颔首,拍拍掌道:“凡事太尽,缘分势必会早尽,倒是很有禅意的一句话,倒不愧是跟神庙修佛之人相识一场。”
靳长恭脚步一顿,雪无色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完抚性地回视他一眼,便笑眯眯地看向苍帝,似无意想起般道:“听闻苍帝的大皇子竟是神庙的圣童,这一次圣子的选举,倒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如愿地成为神庙一员呢?”
比起她跟神庙的稍微的牵扯,他苍帝连亲自儿子都送进神庙了,也别给她五十步笑一百步的作态了!
苍帝嘴角笑意微敛,指尖捏紧烟杆,笑得有些阴冷道:“丫头,你……”
“父皇!救我!父皇……”
一声惊恐的声音突然响彻在整个空旷的空间,苍帝声音一顿,然后黑金眸一窒,凝眸扫向那一片漆黑似水道的过道,便似惊紫驾风般朝前冲去。
靳长恭看此,将雪无色迅速地推给夏合欢,丢下一句:“看着他,我去看看!”
夏合欢却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情绪,他拂袖挡开,凭地雪无色踉跄地退了几步险此跌倒,他望着靳长恭迅如流星般离去的背影,黄金面具的有脸上冰霜寒罩,犹带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之情。
“仗着武功高强,便肆意妄为,仗着寡人对你一番心意,便随地使唤寡人,阿恭啊,阿恭!你为何凭地如此可恶!”
☆、第三卷 第六十九章 遇到
靳长恭看此,将雪无色迅速地推给夏合欢,丢下一句:“看着他,我去看看!”
夏合欢却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情绪,他拂袖挡开,凭地雪无色踉跄地退了几步险此跌倒,他望着靳长恭迅如流星般离去的背影,黄金面具的有脸上冰霜寒罩,犹带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之情。
“仗着武功高强,便肆意妄为,仗着寡人对你一番心意,便随地使唤寡人,阿恭啊,阿恭!你为何凭地如此可恶!”根据声音的判断感觉就在不远的前方,然而事实上当靳长恭一路追赶而去之时,却错愕碰见最终一方冷壁,四周空荡无声一片,却也不见了苍帝的踪影。
她眸转缓缓扫视着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一抬头,但见上方笔直垂落有一井状直通隧道,她探手有着竦竦冷风拂过,略一考虑她便直接拔地朝上冲起,似“咻!”一声便冲天的一道花火。
此圆柱型隧道笔直朝上,距离并不算很长,靳长恭一股作气便直接一冲而至顶部,咋见光炽突盛,犹如白昼,不似那地底隧道便阴冷。
她方从那井道蹿出一落地,抬眸但见前方黑矢森森,映着烛台亮色泛着幽幽绿光,前方一排密密麻麻的黑洞中,似万箭之势即将偾势而来。
“父皇?!真的是您!”
前方左侧处,苍帝护着惊喜交加的玛宝,耀眼夺目气压全场。而更前方有一道灰色挺拔却纤瘦的人影,那无华自光的灰袍,被暖风吹袂着翩翩衣角,他抚着一只受伤的左臂微微佝偻着腰,背对着她。
靳长恭心中一突。
“公冶……公冶!”
她迅如闪电,矫若游龙,机关响动预备万箭齐发。
靳长恭猛然以掌撑地,借力弹起,眸中带着火热绯红,合身朝前公冶扑去!
人群之后,苍帝紫衫舒展,在风中轻盈飘拂,他眉宇多了一分凛烈铁血,他抱着玛宝便纵身一跃。
靳长恭似身急仿似漩涡一样流动,旋转到紧裹住两人衣衫,她将蓦然回头的公冶紧紧抱住。
蝗羽箭嗖嗖嗖铺天飞来,顷刻之间,就像刺进豆腐一般东一簇西一簇土面扎满了箭杆,攒在一起仿似一丛丛的柴火。
靳长恭抱着公冶射闪不及,面对迎面疾飞箭矢,那单手取出傀儡线,水蛇般舞得密不透风。她身形如流波,在风中摇漾如丝,那箭支通通锐如笔锋,带着尖啸扑向他们两人,只见靳长恭不慌不忙移形换影,扯物相挡,那丝丝如麻线织衣般花瓣开阖,唰唰唰地吞噬了各路飞来的箭矢。
半刻钟后,竟没有一支利箭伤了两人。
前面一堵机关墙再次咔咔!转动,似机关枪上腔般,再次箭如雨发,密密匝匝。透过倾天箭影,靳长恭这一次直接将公冶挡在身后,她双手得以有空。随着箭阵越来越近,她的脸上冰霜寒罩,一双凌厉的剑眉之下,幽深而魔魅的双瞳令人心惊。
只见银光似网纷飞,真气涌动翻滚似浪,那重重箭矢倾泻其脚下。
靳长恭再次凝身飞出,迅如流星,鬼魅般欺近箭阵:“一波又一波烦死人了,干脆直接灭掉你老巢!”
只闻那轰隆轰隆响遏苍穹,飞沙走石,巨大的动静呼啸着炸开,一时之间石碎物毁撞击崩坏声不绝于耳。
苍帝看着被靳长恭暴力破坏的一切,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冶。”靳长恭解决完后,便回到公冶身边,她一把抓起那染血的那一支手臂,将袖袍一滑拉上去。
公冶从刚才便一直有些愣神,他盯着靳长恭:“柳梅?”
靳长恭低眸看着他白璧无瑕的手臂那划长的一道渗血口子,便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给他撒上。
直到血已经止住,她才抬眸,问道。
“公冶,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公冶稍许有些疲惫的清华面容终于缓缓扬起一抹笑意,他深深吁了一口气,才道:“止兰为救我而掉入陷阱,身受重伤后如今生死不明,而当时情况很混乱,我便与身边的暗侍全部失散,方才我巧遇到了苍国的大皇子,两人一路到达这里,却又误踏入陷阱。”
靳长恭闻言,略一沉吟,她蹙眉道:“靳帝呢,你难道没有看到他吗?”
她放下他的手,并顺下袖子。
“没有……但我无意中看到了——夏圣童与歌笑嫣,他们被困在一个诡异的棋阵内。”公冶垂睫,他悄然抚上那受伤的手臂,笑了笑。
靳长恭挑眉睨了他一眼,他虽看到他们被困在棋阵之中,不过凭他的秉性,若没有利益关系,不存在必要,他自然是不会为他们的安危而冒险,所以看到便算是看到,至于现在提出来,恐怕是因为她的关系。
“夏长生与歌笑嫣啊——”她喃喃道。她瞥了一眼身后的苍帝,与不远处带着雪无色趋趋而来的夏合欢。
歌笑嫣是属于苍帝的人,而夏长生跟夏合欢想来也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看来他们这一趟是跑定了——她眯了眯眼睛。
“柳梅,你怎么会在这里?”公冶唇色有些淡紫,他就着靳长恭的手站着。
靳长恭简单跟他讲述了一下她的之前的遭遇,然后关切道:“你不会武功,这个宫殿内处处充满着各种诡变阵法,你要不要随我一道而走吗?”
公冶闻言却似很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继而露出暖阳光优美的微笑,道:“自然是要与你一道的,你怎么会这么问?”
嗯?靳长恭一愣,难道她这话还问得不对了?难道她的民主到了他那里就成了明知故问?
——呃,她怎么感觉他好像一开始就就有一种要赖定她的感觉呢?是错觉吗?
“好吧。不过倒是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这座宫殿内了,只是我很奇怪,你是怎么进入的,你能解开门上的拼图?”
靳长恭摸了摸鼻子,突然好奇地问道。
“我倒不是从正门而入,而是跌入一个阵法后,便处于这里。”公冶颦眉,缓缓道:“倒不像是偶然,像是故意有人将我引来的。”
“这倒是越来越有趣了。”靳长恭摩挲着下巴,冷嗤一声。
“柳梅?”这时,与苍帝一同朝他们这方走来的玛宝在看到靳长恭时,诧异地脱口叫道。
“哟,少年,好久不见了。”靳长恭侧过眼,对着玛宝招手笑了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有些惊讶。
而这时苍帝却朝靳长恭扫来一眼,靳长恭挑眉一笑,然后走到玛宝身边,微蹲身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道:“自然是跟你一样的情况,不过嘛——小家伙看起来混得挺惨的,刚才那一声父皇,叫得我心肝都直打颤呢。”
她一句调笑,令一直故作成熟的玛宝少年脸彭地一声涨红。
“你——你,你胡说,我哪里有,叫得这么,这么惨!”
“是吗?那肯定是我听错了。”靳长恭笑了笑,然后望向苍帝,点了点头。
苍帝这才道:“玛宝不得无礼,来父皇身边。”
玛宝瞪了靳长恭一眼,便走到苍帝身边低下头。
“你为何会在这里,歌笑嫣呢?”
玛宝抬起头,抿了抿唇,道:“父皇,我是被一个蒙面人抓到这里的。而歌笑嫣我没有看见过她。”
“歌笑嫣与夏长生都被困在一个诡异的棋局里面,这件事情是公冶亲眼所见,不会有假。”靳长恭接口道。
然后她看向夏合欢,但见他表情仅怔愣一瞬,便恢复正常。
“公冶少主?”夏合欢走近,便看到靳长恭身边的公冶。
“夏帝,你也在。”公冶看到夏合欢亦是一怔。
“不知道公冶少主是从何处看到那两人的?”苍帝斜了一眼公冶,问道。
公冶望向苍帝,不冷不淡的笑意恰到好处。
“既然如今我们结伴同行,公冶亦不妨带你们一道而去。”
“那便有劳公冶少主,夏帝你可愿一同前去,夏长生毕竟是你的侄子吧?”苍帝盯着夏帝,但见他神色眉宇无淡无波,无喜无怒,瞧不出半点端倪。
“苍帝说笑了,寡人没有侄子,那夏长生之事更与寡人无关。”夏合欢露出稍嫌不快之色。
苍帝破颜一笑,一股豪迈的江湖气息油然而生,他道:“倒是,倒是,寡人失言了,你连他老子都给移除皇籍,贬为平民,又怎么可能会认他呢?哈哈~”
夏合欢眸露阴光,哼笑一声道:“苍帝末勉管得也太宽了点吧?”
“好了!到底要不要救,也等先看清局势再说。”靳长恭阻止他们闹内讧,伸手很自然地牵过公冶,便要走,却听到身后有一道幽幽带着些许委屈的声音。
“柳梅,你要去哪里?”
靳长恭一愣,回头但见雪无色站在原地,一双空洞似镜面反射任何物体的瞳仁,静静地看着她。
“他是……”公冶疑惑问道。
他看着雪无色的脸,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雪无色,跟着我一起走。”靳长恭道。
雪无色闻言,眼底似划过一道亮光,然后他几步走上前,却学着靳长恭一般,抓起她空着的一只手。
“这样就一样了。”他低声似自语道。
☆、第三卷 第七十章 摔死你丫的!
夏合欢自从看到靳长恭与公冶牵手时,便开始脸色不豫,特别是又看到雪无色恬不知耻地硬凑一脚的时候,只觉一股怒气上涌,他清音,道:“阿梅,民间常言男女授受不亲,你尚末嫁娶,还是放开他们。”
靳长恭诧异转头,看着他一脸苦口婆心的态度,一时竟觉好笑,好道:“可他们一个不谙武艺,一个智若孩童,若我不留心贴身带着,若有意外该怎生是好?”
夏合欢狞眼一瞬,便雨过天晴般笑靥如笑,声线软糥道:“那也是。可阿梅你一个人带两人到时候为勉顾左失右,何不将公冶少主代由寡人暂时替你看护着?”
他暗忖——那雪无色至今智力不全,算不得是一个成熟思想的男人,必没有歪心思,但那公冶少主传闻虽面如佛,但内里却狡黠如狐,他如何能放心他们两人亲密地手牵着手,一幅双双把家还的画面?!
再说,那公冶不是一贯有洁癖的吗?怎么一到他阿恭手里,倒是百无禁忌了?!好个居心叵测!
靳长恭一想倒也觉得夏合欢言之有理,要让她同时兼顾两者怕也有及不到的时候,她眼角悄然划向公冶,却感觉他倏地用力握紧她的手。
靳长恭手一痛,她蓦地抬眸一看,只见他面带暖阳般善意的笑容,竟瞧不出一点异样。
“呃——我看公冶少主还是由我带着吧,你就带……”靳长恭的话还有半截卡在喉咙里,就在雪无色一双黯然失色,戚戚垂落的眼中消失了。
“算了,他们都是我的责任,就不假手于你了,让我自己背着吧。”靳长恭朝天翻了一个白眼,闲闲地叹息一声。
夏合欢眼睛一滞,抿唇半晌无语。而公冶则轻飘飘地睨了一眼木然着的雪无色,倒不似夏合欢便多言,虽然他也认为,他该与夏合欢一道更合适。
“阿梅……”
靳长恭摆手打断夏合欢的欲言又止,直接朝着前方便要走,夏合欢呆然一瞬,便神色一整亦趋步跟了上去,只是脚步比平时加重了几分。
而苍帝指尖轻捻烟杆上那雕“刹”字摩挲着,饶有趣味地盯着那四人。
而玛宝则撅着嘴,阴眸哼声道:“真是伤风败俗,那女人竟随便由着别人男人牵!”
“在寡人看来他们倒是关系匪浅啊,那叫柳梅的女子,既与神庙的华韶大祭司相识,与夏帝关系密切,如今又与公冶少主关系暧昧,还有那个被靳帝灭国的男宠……不过一个名不经传的女人,竟能够有本事笼络这么多轩辕大陆成名人物,究竟是她隐藏太深,还是她是另有其人?”
“父皇……你很好奇她?”玛宝抬眸,他看着父皇那坚毅似雕琢般深刻的侧脸。
“与其说是好奇,但不如说是……忌讳!她方十七,便有着一身骇人的武功,论智谋、勇气
、还识那诡诡辩的阵法,这些全部都令寡人不得不在意。”似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苍帝眯了眯厉眸,平复了一下心绪,垂眸凝着玛宝:“玛宝,你对她怎么看?”
玛宝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慢慢垂下头,斟酌了一下语气道:“她,她还不错吧。”
“不错?——那还真是一个很高的评价了,连跟在你身边几年的歌笑嫣你也只是能够容忍的程度而已,你与她相处却不过半月有余,却对她如此信任?”苍帝声音似带有笑意,但那目光锐利如鹰压迫性的视线却令玛宝手脚绷直不敢动弹。
“我,我只是随便说的。”玛宝咬紧下唇,攥紧拳头。
“父皇没有怪你。玛宝,试着接近她,你知道父皇想要什么,对吗?”苍帝勾唇淡淡一笑,他伸掌抚摸上玛宝柔软的头发,眸光却一片深沉。
而玛宝闻言眼神彷佛一瞬,继而眼底闪过几丝挣扎,最终他重音道:“是的,父皇。”
则公冶在前领路,此时一出那箭阵房殿,便觉天阶夜色凉如水,路侧两边有几樽金身大肚弥勒佛正在捧腹大笑,而两边则有四大天王身躯魁伟,栩栩如生。
他们一行人一路谨慎步行,沿着石壁走廊边走边观察,只觉门洞弯弯,一垒一垒,一环一环,灰白石的长圆柱矗立直顶上天,而每隔三丈便隔立一鹤型灯盏。
尽头,他们看到一座华丽的楼阁被华清池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高与半米的台基垫地升起,浮于眼前。
尚末靠近,他们便听到一声娇叱清冷声:“炮击!”
呯!轰!只听闻一声重石相撞击的声响,震耳欲聋。
他们几人加紧脚步朝前,只见前列高于腰间的台基内,用红线幽壑勾勒出一棋盘,上面摆设着约人高的象棋子,三十二枚棋子,黑、白棋各有将(帅)一个,車、马、炮、象(相)、士(仕)各二个,卒(兵)五个。
此时随着女声叫喊,方见棋盘中的黑“炮”撞上白“車”。
炮是一巨型圆柱箭炮!它中心有一人头般大小的圆石球,一放,便将四轮石型“車”棋便撞散了。
但见棋局内对立两侧,一面是歌笑嫣面沉似水,冷冷一拂袖摆,清眸似寒光,嘴角尤带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就不信,我破不了这阵!”
而棋局对立另一侧,夏长生则是站在白帅棋后,他指尖气劲一用力,一缕指气便射向另一枚“炮”棋:“这一局棋,你输定了。”
“哼!语气倒是不小,最后输的是谁还不知道呢!”歌笑嫣手中雪绸飞射一枚棋……
靳长恭他们看着两人此刻尤如敌对双方,他们被困于一将一帅其后,脚步有一繁杂圆盘上,触于阵法中,据两人对话推测,想必唯有一方胜利方能从阵法中脱身。
“此阵倒像是阴阳生死阵,若想要从阵中离开,唯有靠这盘棋局赢了对方,才能脱阵。”靳长恭轻弹左指,将眼前窥得所知通告他们一二。
“哦,对了我不懂棋法,所以要破解就别指望我了。”靳长恭感觉他们都齐齐看向她,摊臂直言道。
“那不妨让夏帝陪寡人玩一玩,如何?”苍帝收回视线,双手后负地看着阵中生死相博的歌笑嫣,邀请道。
看着阵中被困的夏长生,此时他与歌笑嫣久持不下,两者都僵立着。
夏合欢眼睛牢牢盯着那道身影,并不作声。
“帮他,也只是为了不让幕后策划之人暗中得意,若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你还会如此犹豫不决吗?”靳长恭顺着他的眼睛看去,忽地莞尔一笑,直接点破他那一点不愿意承认的心思。
夏合欢沉默着,他回眸看了一眼靳长恭,良久,方笑道:“好,好就与苍帝借此机会玩一局吧。”
他与苍帝分列一东一西,站于夏长生与歌笑嫣其后。
此时,在阵中的两人根本看不见阵法的两人,但是却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
“听着,等一下按照寡人的吩咐下棋,不得有误!”夏合欢冷冷道。
夏长生心头一震,茫然四周一观,却不见任何人影,然而那熟悉得令他颤悚的声音却如影随行。
“是,是夏帝吗?”他略有些激动。
“听着,下棋需沉着,心无旁鹜,等一下无论何种阵势,皆不得疑虑!”
夏长生聪慧机敏,饶有智才,一听此言,很快便心领神会,不再赘言。
而另一方苍帝与歌笑嫣的情况与他们相似,也很快地进入了状况。
夏合欢看着棋局,略一沉吟,便道:“第一步,炮二平五!”
夏长生倾耳贯听,便如他所点拨开始布棋。
苍帝看着白方的棋式,掀唇一笑,道:“马二进三炮八平六!”
“。車一平二!”
“炮八平六!”
“马六进四!”
这一番下着伏炮六平七捉車先手,黑方便处于劣势,苍帝略输一筹。
但接下来,他瞬间便转换棋式,急走炮六平七,马七进九,炮七进二,马九进八,马三退二,車九平八,马二进一,車八进七,白方夏合欢飞象是稳着,他走卒七进一,两者重棋交汇,引入一番激烈、复杂的速度之战。
“車九平八!”
呯呯呯!苍帝黑方棋子爆破数子。
“笑嫣,炮五平八!”
呯呯呯!夏帝的白方棋子亦损几枚。
接下来便是进入了白热化,所谓不懂的就是看热闹,靳长恭看着场上的棋子咔咔沉重地不断移动,不断损毁,棋子碎石摔落。
車四进二,炮七进六,相三进五,马八进六,此时,已属于苍帝一方黑方多子易走,而夏帝一方则弃马踩象,是有胆有识的强攻变着。
至此,夏长生已经震撼莫名,因为他身处棋局已根据走势窥得结果一二,只见伏有炮一进二伏杀先手,黑方便处败势。
此杀法简直就是精彩绝伦!
“炮八平五象!”
“马七进六!”
“马五进三!”
“車四平三卒。”
最后一局,夏合欢与苍帝两者相视一笑,以六平八再兑車,竟将一副敌对双方诱导成“不变”作和的棋局。
场上,只见一片浓烟滚滚,棋局全毁,无一子而落,只剩下夏长生与歌笑嫣呆滞地愣在场上。
“陛下——陛下!”歌笑嫣破阵眼前一片清亮后,她回头一看到苍帝,便娇颜盛光,难持冷矜飞身朝他奔去。
苍帝目视前方,扶住她的娇柔双肩,巧妙地隔着一隔薄薄的距离。
“陛下,您,真的是您?方才我还以为一切只是幻觉。”歌笑嫣静止衣裙仍旧翻飞,她一双盈清双眸盛着喜难自禁,竟不似那一贯的冷清。
“寡人派你与玛宝一道驻定恶魔城,你不仅丢了寡人的人,难道连自己都丢了吗?”苍帝转过比千年冰雪还要寒冷的瞳仁,须臾间便令歌笑嫣耳脑中嗡嗡作声,似有千百蚊虫扑翅噬咬,禁不住连连退步,抚上耳拧着秀眉轻喘难受。
“我,我不是故意的,陛下,其实我便是追着大皇子一道而来的。”
歌笑嫣运起内力相抵苍帝的威迫之势,一番解释下来,众人才知道,原来她一路随着掳走玛宝的人,准备查探出幕后受何人指示,却不想在一番天摇地动后,她便随着那一批大部队一道跌落入水中,辗转却意外到了这里,然后与夏长生一道被困于阵中。
每一个人到这里的理由都迥异非常,却又诡异的相同,在这此中只有她跟夏长生与苍帝属于“规规矩矩”地正门而入。
但是——她为何感觉,她的一番努力,其实也早就被人预算好,进而以一种奇怪的牵引将她扯入的?
靳长恭沉默了一瞬,便看向有些怔忡安静异常夏长生,奇怪问道:“你怎么样了?”
夏长生似愣了一下,一张白玉的脸颊带着些许茫然,他迅速回神,然后缓缓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本与神庙的大祭师一道前行,却在半途莫名睡昏后,醒来便是独自一人在殿内。”
“大祭师,你原本是跟他在一起的?”靳长恭神色莫名认真,踏前一步追问道。
“嗯,我在神遗之地摔落水中之时,就是被大祭师救上来的。”夏长生看着靳长恭的眼睛,道。
“那他……”想到他之前说已与华韶在不知不觉昏睡中失散了,又觉得再追问亦不过就是多此一举,不由得止声了。
“柳梅,既然我们都安然无恙地到了这里,我想暗中之人并不意在此刻杀人,也许在下一个转角,我们便能再次遇到熟悉的人。”公冶看靳长恭自夏长生提到大祭师时,表情有些微妙地变化,便出场调和一二。
“柳梅?你不是那个被夏帝追杀的女人吗?”歌笑嫣冷睨了一眼靳长恭的方向,不觉疑道。
她能记得靳长恭,也是由于她敢当众欺上夏帝的那一吻,不过她记得此女武功一般,陛下他们怎么会带着她一道而走?
“没错,歌姑娘倒是人长得好,连记忆都非一般的好。”靳长恭回眸,笑得倒是很随意,如今她已今非夕比,经过华韶那剐肉剔骨般痛不欲生的究极锤炼一番,她此时不仅内力大增,连体质都是前所末有的强韧。
在她眼中,歌笑嫣已不足为患了!
靳长恭那一番非不清真假的奉承话,歌笑嫣仅轻皱眉头并没有接话,当她看到玛宝时,表情却略有些尴尬,毕竟她的责任是护卫,却不想为了令苍帝能够对她另眼相看,没有及时相救,不慎害得两人都落入这种危险的境地。
“大皇子……”
“父皇,就算她是你的女人,这一次她疏职责,您也不该轻饶了她。”玛宝听了她的一番解释后,连看都懒看她一眼,对着苍帝很慎重地冷冷声明着。
“此事等离开后再议,玛宝,这世界上没有谁的守护是牢不可破的,此事你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苍帝倒是没有太苛责有些惶惶不安的歌笑嫣,反而询问着玛宝。
玛宝闻言一怔,暗是反省自身,他想,他是不是太依靠别人了,才导致他一失去了“屏障”便也失去冷静沉着应对困难的智慧?
“父皇,玛宝知错了。”
玛宝生性聪慧,一经引导便也很快领悟自身的缺陷。
苍帝看他认真认错的模样,不由得开怀一笑。
而歌笑嫣看玛宝却她视若无睹,苍帝对她也不冷不热,冰雪般的容颜不由得沉了沉,红唇抿直。
靳长恭看着苍帝“一家老小”会面的场景甚觉生趣,想来也不光是苍帝能看她的笑话,她有时候也能看到他的不是吗?
而夏合欢与夏长生两人则像一个北极,一个南极,隔着远,从末与对方再说一句,连眼神都没有接洽过一秒。
这两人到底有何心结,这件事情恐怕也只有他们当事人清楚明白。
与他们不同,公冶与雪无色两人倒是很有“外来者”的自觉,除非是跟靳长恭有关的话题,否则他们甚至连眼神都不会施舍一眼给他们。
现在,不知不觉一行人一共有八个,可以笼统地划分一样队伍,便可分成三份,一是靳长恭公冶与雪无色两人的铁三角,接下来是夏合欢与夏长生两人?勉强算是双夏组合,而苍帝三人自然是一家子相聚成形。
接下来他们八人继续朝着前方行走,而靳长恭一路上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柳梅,怎么了?”公冶眉间蕴着一抹温和的清贵,被他那般认真地注视着,只觉心底那最深沉的阴霾也会悄然化开。
“公冶,我没事,只是觉得目前情况有些混乱罢了。”靳长恭揉了揉眉角,笑了笑。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一直是这么说的,不是吗?”公冶摇了摇头,对她微微一笑。
靳长恭挑眉,笑睨了他一眼:“拿我曾经的话来挤兑我,你倒长本事了……”
突然,她的声音嘎然而止,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他。
公冶负着手,偏头看她,姿态优美而从容,面容秀美,眉似远山之黛,唇似三月桃花,柔软而高雅。
她分明记得当她是“柳梅”的时候,根本就不可能跟他聊过这些话题,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认出她了?!
靳长恭没有回他的话,也没有再看他。
她看着前方,而公冶则看着她,他们两人就像拥用着共同缄默的一件秘密,虽戚戚相知,却又不言而喻。
而雪无色则像一道幽灵,无声无息,静静地跟着靳长恭,他低着头,看着她的倒影,每走一步都会微停一下,小心避开着,似怕踩到她的影子似的。
八人这次一路走来,越走越空旷,越来越觉得景像单调,一片灰白色的垒石撤成一座环廊宫殿,在一片空荡荡宽垠的宫殿中央处,他们看到有一道盘旋朝上一直延伸的阶梯。
没有别的路可选择,他们八人决定顺拾而上,可走到数十米高度,突然感觉上空咻咻!地飞快地坠落下什么东西。
靳长恭一愣,只觉面上微湿,她伸手一抹,尚不及观看,只觉上方红色血雨纷纷似雨坠落,然后她一抚便是一手的血渍。
“血?还有——尸体!”歌笑嫣惊呼一声。
只见,从上空处不断摔落一具一具的尸体,那从他们身边不断摔落的尸体,就像意味着在这之前那种无害的游戏即将宣告完罄般,从上方掉落向下坠的尸体,每一国的都有。
由于坠落的方位不同,他们避免被撞倒,须纷纷躲避着,就在靳长恭朝天观察时,在看到上空摔落一具身影与服饰都令她异常熟悉的尸体时,她表情恍惚了一下,继续瞳孔一滞,怔怔地看着上空跌落的一抹黑色似断翼死亡之蝶的身影越来越近。
就在与她擦身而过之时,她忍了忍,却还是蓦地伸了手,她一跃而上,翻袂拂乱,黑发飘散,她倾身扯住飘落而下的身影。
然后——她接住了他。
他暂时还不能死,在她恢复所有一切之前……
“靳帝?!”夏合欢与公冶抽空关注着靳长恭,自然而然也在那惊鸿一瞥时,看到了她所施救之人。
他们看到两人在半空中,黑色的衣,黑色的发,两道黑色的身影接触着就像融为一体般和谐。
靳长恭不顾那翻飞的发丝掠过眼角,她看着那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她伸手缓缓挨近他脖子,然而下一刻他却蓦地睁开了眼,那一双此刻赤红的双瞳魔魅生妖,泛着幽暗的光泽。
靳长恭微愣,而暗帝却倏地出手,靳长恭感受那掌势惊人,偏头与借势一挡,两人便在半空中被气流所卷纷纷跌落在地。
“SHIT!”忍不住,靳长恭低骂了一句英文。
她狼狈地掉地勉强稳住身体,退了好几步,方才站好,再凶狠狠地抬眸,看着那嗵地一声摔倒在地的暗帝,狠不得再补上一掌拍死他丫的!
想她一番“好意”救了他,却被人当成驴肝肺——显然她已经忘了刚才自己潜意识想抹杀他的冲动。
“咳咳,噗——”暗帝被猛然从十米高摔落在地,就算内力高强,也抵不住受到重创,他抚着喉咙咳心咳肺地争喘着,一张泛着青色的苍白脸颊,透着浓重的死气,面无人色。
☆、第三卷 第七十一章 八人中的背叛者
“咳咳,噗——”暗帝被猛然从十米高摔落在地,就算内力高强,也抵不住受到重创,他抚着喉咙咳心咳肺地争喘着,一张泛着青色的苍白脸颊,透着浓重的死气,面无人色。
然而靳长恭却并不同情他,只是冷冷地噙着一抹嘲弄,冷眼旁观着。
却不想接下来她竟看到令她惊讶的一幕。
靳长恭眼睁睁地看着暗帝,嘴边淌着暗红鲜血,匍匐在地艰难地爬到离他最近的一具士兵尸体旁边,他眸光似浸血般冷戾寒森,令人触之便觉全身血液似被凝固成冰。
接着,他将那名士兵的尸体,一把扯过后,像掰开鸭脖般,将尸体的脖子咔喀一声扳正,便咧开一口森白尖利的牙齿,一口咬进那血肉之中——
噗——他嘴边此刻流淌溢出的血,靳长恭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他的,还是那名陌生尸体的……
靳长恭表情一滞,他竟——竟沦落到连死人的血都能够忍受汲食了?!
那厢七人亦纷纷跳落下梯,看着眼前这一幕也只觉惊悚异常,特别是玛宝那张粉嫩的小脸蛋儿竟卡白卡白的,小嘴蠕动着似要作呕。
而夏合欢则盯着扑哧着沉重呼吸的“靳帝”,眸露一抹复杂,他忍不住上前探手想阻止他的撕咬举动,却被暗帝兽瞳一竖,冷冷地挥手挡开。
“滚开!”
夏合欢眼含微怒,却在看着那一张令他失神的脸时却又悄然忍了忍,最终挺直起身,没有再作声了。
啪!这时一具断了一支手臂,瞳仁睁得大大,像一条离水挣扎的鱼张大嘴巴的士兵被扔在了暗帝的脚边。
“他已经活不了了,温热的鲜血的效果应该比死尸的更好吧。”靳长恭环臂踢了踢脚,一双毫无感觉的眸光俯视着他,
暗帝浑身一僵,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红猩的瞳仁在她那一双淀澄似海的眼睛的注视下,渐渐恢复了一片深垠的黑色。
“……为什么要帮寡人?”
他这一次恢复了理智,仅用指尖划开那士兵的脖子一道细长口子,艳红薄唇覆上,深吮入喉咙,喉结滚动,随着鲜血入腹,他鼻翼间的气息渐渐沉稳,平定缓慢。
靳长恭眯了眯眼睫,勾唇一笑,薄凉而嘲意道:“因为你现在——还不能死啊!”
是的,他只是“现在”还不能死,看样子他的身体若没有其它的办法,估计也活不久了,不过在她还没有从他手中重新夺回一切的时候,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暗帝在吸光那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后,那青白如僵尸的惨白脸色稍微好转,如涂了胭脂的红唇离了血,露在空气中阴恻恻地笑了笑。
“寡人自然不会死的……”
“没有人是不会死的,当然包括你。”靳长恭冷嗤出声打断他后,便一脚踢开那具干瘪的尸体,越身而过。
“站住!”暗帝撑地,摇摇晃晃地起身后想拉住靳长恭,却被她侧身一避,他的手挥空,那仅握住一把空气的手慢慢握紧。
“咳咳,咳咳——你是谁,你是不是……”一激动,他便重咳止不住。
“苍帝,夏帝与靳帝,再加上才死去的祈帝,除了被灭的二国当初四国的帝君已经重新都汇集在一起了,如果我没有预料错的话,看来真正的好戏即将要开始了……”
靳长恭一顿,犀利的眸光射去打断他的话,再表情一整,笑睨向苍帝的方向,缓缓道。
暗帝止住了话,他那双黑得像无尽深渊的双眸眯了眯,若有所思。
“靳帝?当初靳国与苍国斗兽场一场战役阵术比试,至今尤令寡人遗憾不能亲身观赏靳帝的无上风姿,如今见其真身,看来那秦将军所报亦不假,靳帝倒是真有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惊才啊。”苍帝似笑非笑,霸气流金的黑眸精芒毕露,浑厚低沉的嗓音总有一股魔力令人不由得想要臣服在他的掌探之下。
公冶看着暗帝,宽袍云袖下,优美的指尖细细摩挲,一双似映入进万物恶意,纯善的水眸潋滟清冷,少了曾经注视时那一抹柔软。
暗帝目光如井水寒浑难辨阴暗,他精致苍白似雪的脸带着木然,纤瘦得嶙峋的身子在风中竦竦冰冷渗骨,他没有理会苍帝,他冷森的视线一一扫过苍帝、歌笑嫣、玛宝。
另一边的夏合欢、夏长生,与靳长恭身后的公冶与……
——腰肢如柳,天鹅般纤长的脖颈,更是突显的身材玲珑剔透,长长的黑发披在雪白颈后,简直可以用娇艳欲滴来形容。
那是一个面容似雪般,干净而无色,水般死寂的男子。
——雪无色?!
暗帝瞳孔微凝,蓦地低喝一声:“你是谁?雪无色分明已经死了!”
雪无色缓缓抬眸,他深深牢牢地盯着暗帝,原来那死寂般的黑眸渐渐浑浊,黯淡呆滞的眼睛妖光一闪,表情慢慢爬上一片阴霾,额间粗筋密布,竟像被逼进困境反噬主人的毒物,阴狠,毒辣,恨意森森……
众人突然惊醒,看着那原本安静得像背后灵的雪无色,竟变成如今像是索命的恶鬼般,都仿似从冷水中冒出,仃泠泠地打了个冷战。
“我、杀、了、你!昏君!还我丽国全国上下人的性命!”
雪无色弹地而起,那突然转变的一幕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眼看着他一身杀意腾腾地冲向暗帝。
糟了!他恢复神智了!
靳长恭神色一紧,心中连转数念。
雪无色虽一身内力尽失,然而他早年间便练就成暗器无双,那飙射如箭的暗器直攻得此刻受重创的暗帝,黑袍连换脚步,惊退连连。
干脆让他杀了那厮祸害算了!靳长恭负气道,他造的孽便由他自己背着!
靳长恭稳住不出手,其它人自然更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围观起来。
公冶暗中观察靳长恭,看她眼中怨怼情绪,抄手闲置一旁,眸带了几分深意,道:“听闻,靳帝手拥一支神秘诡异的军队,他们似人似兽,仅听靳帝一个的命令,他执掌军事,虽多屠生灵造尽杀戮,却也握尽靳国的一切上下权利,各项兵符与密奏情报……”
靳长恭表情微微有所动容。
公冶抿唇一笑,再道:“若‘靳帝’此刻死于众国君面前,那那千疮百孔的靳国便也危矣……”
对啊——如果他就这样死在这里,那么他遗留下来的那一部分没有道德伦理的势力必然会失去控制,那些落在他手中的一切凭证,她都必须要让他重新交出来……
靳长恭眸光一厉,果然他还不行死!
公冶的一番暗示分析,终还是说动了她,再冲动的个性也会被理解劝服,没有办法她还是出手了!
暗帝漆黑如墨的发丝拂乱垂落,越发衬得面庞的惨白、冰冷。
那俊美的脸上无一丝血泽,就像渐渐绽放最鼎盛的娇艳的昙花,竭力盛放,却随着时光凋零逐渐抹去最后的点点生机,在光秃空寂的悬崖峭壁上,看尽人间的繁华与苍凉,直至颓败惨淡,只余挥不去的绝望与黑暗。
靳长恭一怔,总觉得心里有一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那种感觉她也分不清是属于她自身的,还是前身遗留下来的一丝残念的感觉。
对暗帝她的感觉比较直观,就是取而代之,湮灭掉他真实的存在!
但受前身记忆的影响,她知道前身一直想毁掉靳国,连她自己也一块儿随着那黄金坟墓一起腐烂埋葬掉!
她曾经不懂,前身为何有这么大的负面情绪,如今看着眼前的暗帝,她才憣然醒悟,果然是受他的潜移默化影响。
影儿,如影随行,像影子一样附著在主人身上,虽然影子反叛了主子,但是毁掉的亦是她自已一贯的信念,她虽然想逃掉囚禁她的牢笼,然而失不自不觉中失了源,当她将束缚她的锁链斩断后,却发现眼前一切都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只是跌入另一个循环。
因为她已不再是影儿,而真正成为靳长恭之时,她便已是“暗帝”了,那剩下的便只能是毁灭!
而暗实此刻所做的一切,亦当初影儿继承他的那一股负面情绪,而呈面的最终结果。
——他想毁了靳国,想将靳国与他一道毁了,与他陪葬,所以他才会在靳长恭穿越过来力捥狂澜,将靳国重新崛起时,以正统的身份得新出面导正一切趋势。
他不准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
为什么想毁了靳国?就在靳长恭隐隐悟出他曾经所做的一些事情的头绪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无法理解他的行为……却也不多想了。
即使此时暗帝身负重伤,再加上寒毒发作,也不可能被毫无内力的雪无色杀掉。
靳长恭错身挡入两人之间,她右碑手挥开雪无色袖前激射而去的箭矢,左滑擒拿束住暗帝隐含杀招的一招。
却不想雪无色此刻神智疯狂,连靳长恭也要杀,只不过他的实力就像辅助暗器,与靳长恭相比亦是相差天与地,三下二下就被靳长恭勒住喉咙,一脚喘着他的膝盖,反手一缚半跪于地,牢牢制住了。
雪无色此刻就像一个疯子,黑发乱舞覆面,一张雪色青白的脸上恨怒交加,他的瞳仁可怕地抽缩着,不再似从前那温婉娴媚的模样,破口大骂。
“你这个昏君!我当初该死的才会相信你!你还我一国的人命!我是冤枉的,冤枉的啊!我根本没有跟任何人通奸!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地杀了我的全部亲人,为什么要杀了那么多无辜人的,为什么!为什么?!”
雪无色被制在地上,抬起头朝着暗帝嘶心裂肺地狂吼道。
那气得紫涨了面皮,双眸逼射出的狠戾光芒活像一只忿怒的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的老虎。
而靳长恭则怔然地看着他,心中一个念头闪过——那声声嘶哑的声音原来是被他这般日日夜夜喊冤,喊恨,喊委屈,喊凄苦喊成沙哑的!
暗帝瞧着被迫制在地上的雪无色,那似垂危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容。嘴唇薄弱,颊部的枯瘦,他伸出尖舌舔了舔指尖从脸上揩下来的血迹。
“原来你还没死……这么说那具自杀而亡的尸体,不是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狠毒!?啊陛下,你知道我看见那满城的尸体,那一城的血染,那曾经熟悉的地方变成一片火海疮痍,我的心有多痛!我有多恨,我有多想杀了你!”
雪无色死死地盯着暗帝,越说越激动,越说那一把破锣的嗓子便越刺耳难听,却也越酸涩痛喊。
周围的人或多或少闻言都微微动容。
但靳长恭低眸看着雪无色,神色却一片平静。
丽国的事情她早有所闻,但除了对暗帝手段太激烈,太无所顾及,感到有些反感外,却没有过多对丽国的怜悯与可惜。
只因她早就知道丽国对她靳国有了预谋策反之意,之前那一出联合众附属国入宫朝贺时的试探之举,便令她心有除之意,以达到杀鸡敬猴之意。
在暗帝灭了丽国后,她也曾从侧了解过一些事实,关于丽国被灭之事。
而暗帝第一个便拿丽国做文章之事,她还有些兴庆,至少选对对象了,没有错杀其它。
她曾经的心软,放丽国国君回府,却不料造成的结果就是丽国联同别国妄想侵犯她的靳国,犯她全国民众,虽然他的野心被歼灭在暗帝的残忍手段中,但下一次,她提醒自己定会更加当机立断,不余一丝手软。
她时刻要记住自己如今的身份——她是一国之君,若有她的妇仁之忍,那危害的除了她的江山之外,便是整个靳国。
宁负天下人,亦不让天下人负她!这是她几乎死过一次之后,重新树立的座右铭。
只可惜了雪无色了……
靳长恭看雪无色情绪太激烈了,便一掌将他拍晕倒地。
“他为什么会突然醒来?”夏合欢看着靳长恭,疑声问道。
靳长恭似笑了一声,一双清冽的双眸一一划过他们八人,道:“因为他的暗示被解除了,而他的记忆也随之回笼了。”
“解除了?怎么会突然解除了?”夏合欢不解道。
苍帝看向靳帝道:“解除类似催眠的暗示,除了下暗示的人出现,便是以物暗示。他是看到苍帝时便恢复的,这么说暗示的关键词便是靳帝。”
“不对!”靳长恭摇头,她道:“若他是在看到靳帝的时候才恢复的,那他在解除暗示的时候便会第一时间所反应,一般来说,若以人来下暗示便需要二个或者三个以上的媒介下暗示。但雪无色却一直很正常,而他的确是在看到靳帝那一刻才恢复的话,那就表示我们之中就潜藏着那一个对他曾下暗示的人,由他亲自解除暗示,他才能第一时间就彻底恢复。”
众人脸色闪过一阵惊讶,并且下意识地相互觑了一眼。
“你是说有人伪装混在我们其中?”夏合欢声音蓦地低沉下去。
“也不是。”靳长恭淡淡笑一声,她舔了舔红唇,吐出了一句令所有人都脸变色的话。
“大家都是真的,这一点我都已经鉴定过了。换言之,那就是这里面有一个我们熟悉的人——就是背叛者。”
“都是真的啊……”玛宝吃惊道。
夏合欢眸光骤然一紧,他不由得睨向夏长生。
而苍帝则看向公冶与靳帝,而歌笑嫣却冷冷地盯着靳长恭。
总之,各有各怀疑的对象。
“先别随便怀疑身边的人,要不然藏在我们身后的人,可就会贻笑大方了。”靳长恭倒是此时表情最轻松的一个人。
“如果不揪出那个背叛者,接下的路途难保他不会将我们带进沟里。”夏长生开口道。
“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怎么能够知道是谁是其中的背叛者呢?”靳长恭对着公冶,道:“比如我相信他,他不会背叛我,那你们呢,你们能够确信,你们身边的人不会背叛吗?”
公冶很自然回视她微微浅笑。
“自然。”苍帝挥袍,侧过脸扫了一眼歌笑嫣,自信晒然一笑。
而夏合欢并不说话,而夏长生却率直道:“我相信他。”
夏合欢一僵,夏长生却撇开了眼。
这时,最剩下靳帝一人被孤立着。
公冶看了一眼靳长恭,想了想,出声道:“靳帝想必不会是背叛者,因为他是最后才加入,而雪无色也是为杀他才恢复神智的,这么一来他的可能性就少了很多。”
“我反而觉得这样才更可疑,也许刚才的全部都是他自演自导的一出戏,也不一定。”歌笑嫣看不得靳帝那一张脸,水仙般圣洁的面容含着轻视与傲慢。
“那你呢?你分明看到有人掳走了苍国的大皇子,却视若无闻反而选择一路跟踪,不顾其身家安危,说不准你其实就是跟那人一伙的。”夏合欢漫不给地启唇笑言道。
“别争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时间一长就会露出马脚,不过……那也是我们能够活着才能说的事情。”
?!众人闻言才醒然,惊见四周那些挺伏尸体就像活了一样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身若钢铁,面色冰冷,四肢坚硬无情,它们已不是人了,而是一个个尸体傀儡。
原来那些从上空扔下来的尸体是一支伏笔,就为了此刻的作用。
“小心那些皮肤泛绿的尸体。”
那些尸体中,有一些士兵尸体脸上青筋暴露,面如涨绿,血液已经透着暗绿,像呲牙裂嘴,眼珠凸起的兽人,朝着他们扑上来。
靳长恭表情闪过一瞬间的僵硬。
“杀是杀不死的,就直接将他们揉碎吧!”
靳长恭跳身一纵一个曲膝顶入一个士兵腹部,他“呯!”地一声砸倒在地,他茫茫然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靳长恭狞笑一声,高高举起一举踩在他的脑袋上,力道足以压扁,再伏下身将他的四肢分别用指割掉拔断。
最后它一动不动,只剩几截摔落在地。
其它人看见都呆若木鸡!
太——太凶残了!
歌笑嫣毕竟是一介正常的女子,她就算武功再高强,亦杀过不少人,却看不得如此暴戾,血腥恶心的事情,她颦起纤秀的眉。
“你——”
还来不及多言,只见那扑上来的几个尸体,力壮如牛,那挥舞的力气竟比那普通人大了好几倍,想当然这人数一多,就算武功高强被围困也吃力。
毕竟他们不是活人,不会害怕也不怕被伤害。
虽然他们拿剑刺,拿刀砍,拿掌劈,用脚踢,但最终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方式,最终那些被控制的尸体还是会如数站起来。
就像砍掉他们的脑袋,一样会凭着四肢站起来。
于是便陷入一种打得越久便越疲惫,在这一场持久消耗战里,最终失利的只会是活人,所以以苍帝为首,他们全部都舍弃了先前的顾及打法,开始学着靳长恭那逮小鸡似的分尸手段。
公冶自然由靳长恭全程护着,而武功最弱的玛宝自然也有苍帝护着,而暗帝比不上平日里的杀伐果断,内力受滞动作便显得有些劣拙,一个错失空漏,差点被一个毒尸抓伤,好在靳长恭抽空关注了他一眼,顺便救了他。
他瞥了一眼靳长恭,垂下幽黑的眸子,至此就好像赖定靳长恭想护他的命一般,就一直跟着她身边。
靳长恭一时之间要带着两个“拖油瓶”,满脸乌云阴霾,下手就便狠了,简直凡是她路过之径,必定尸伏垒叠,断肢残骸飞舞,血流成河……那俐落分尸的手段,那眼都不眨一下的阴戾,简直令人见之便毛骨悚然,寒毛孔根根竖立起来。
☆、第三卷 第七十二章 人祭
公冶跟随着靳长恭左右,那氲着温颜轻轻揩拭了一滴被溅在额上的血迹,他轻轻地唤了一声:“柳梅……”
靳长恭嘴边擒着邪恶嗜冷的笑容,身体内潜在的杀意不断被眼前的鲜红,血肉残骸撩拨得心脏突突地正兴奋,根本没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那隐隐泛着红猩色泽尤如不祥夜空般妖冶的黑眸锋利眯起,她此刻便如那杀戮无数的魔神降临,挥杀如麻,血洒如雨。
公冶轻颦岱眉,音量稍微加重了一些:“梅,醒醒……”
她手中的银丝飞舞如织如刃,像天女织衣无缝地切割着眼前一众扑杀而来的傀儡尸体,他们四周不断地产生新的残骸断肢,淅沥哗啦的血脏内腑,那一切切的肠子,切爆的脑浆……
眼前的杀光了,她便想要继续找“猎物”,而公冶脸色微变,想叫住她,却一脚踩在了那一摊粘稠腥黑的东西上……
“够了!你究竟想胡闹到什么时候!”
那沉寂温和的声音突然间爆发,惊得靳长恭动作一怔,她眨了眨眼睛,那赤月般异妖的瞳眸渐渐恢复清潭般幽澈。
她蓦地回头,便看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公冶。
只见他原本那一身干净的灰袍沾着些暗红色迹,新月般无暇的脸颊污了一小块儿,还有脚边那稀泥一直粘着的东西……那些难不成是她刚才分尸时喷到他身上?!
……那高雅似清山绿黛般——有洁癖的公冶被她弄脏了……难怪佛都生火了……
她不由得讷讷地伸出手帮他柔柔地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污渍,看他没有动弹便讪笑一声,眼神闪烁道:“呵呵——那个,稍微有点激动了……”
他袖摆微荡漾,便伸手握住她那温凉的手指,那一双此刻柔中带着无奈,又略带责备的黑眸凝视着她。
“你可胡闹够了?险此被迷了心智。”
似清水洗涤过的柔和嗓音,抚平的靳长恭那一颗浮燥的心。
不过,那像大人责备小孩子的腻人语气令靳长恭嘴角一抽。
她记得她好像还没有这么年轻一爹吧?
她想了想自己刚才有些亢奋的举止,暗暗诧异,却一番思前想后便悟了,想来她曾经练就的浴血魔功,虽然如今内功尽失,然而那从小便练就的魔性却已经根深蒂固植入她心中,非轻易能够拔除。
见两人一番举止暧昧,双手“亲密”相握,暗帝却不爽了,额间吹拂起的碎发,氤氲的湿气带着他周身拂不去的死气扑面而来,带着他阴冷地睨了一眼公冶,勾弯却笑得渗人,但眉目之间那一份天生清贵之气,倒冲淡不少他身上的煞气。
“公冶少主倒是矜贵,一点点血气都能吓得受惊。”
公冶闻言,不急不缓地回视着暗帝,横波清眸,唇畔含笑道:“公冶自然是比不上靳帝陛下的‘身经百战’。”
两人的视线相交,一温一阴,却能在空气中迸射出一种激烈摩擦的火花。
靳长恭挑了挑眉,悄然撇开眼,决定远离那属于男人的“战场”。
她看到了那厢依旧躺在地上晕迷的雪无色,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被那些尸体傀儡们伤害,靳长恭抚唇想了想,突然回头,道:“我懂了。你们两个也干脆扮成死人躺在地上,只要你们不动弹,那些尸首傀儡就辨不清死人与活人的区别,也不会攻击你们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神地看着靳长恭,当他们视线移到不远处那躺地碎尸中尤不自知的雪无色,与他周边那血肉模糊的地面时,都同时噤声并缄默地看着靳长恭,那眼神都有着一抹不容轻圜的坚决。
想那两人是住惯了豪宅,吃惯了希馐百味,众仆簇拥围绕,那种高高在上不懂人间疾苦的人,他们哪里能容忍得了装死,还躺在这种污秽之地。
靳长恭看着他们那一副认真的模样,不由得扑哧一笑。
他们倒是认真了,可实际上她只是在开玩笑而已,既然威胁已经差不多快解除了,又何必让他们装死呢?
她这一笑,便让暗帝与公冶清楚她根本就是故意作弄他们,不由得都瞪了她一眼。
几百具尸体很快便解决在他们八人手中,其间苍帝寒冰掌凛冽似常,将一具具尸冻结成冰,那连番不亚于靳长恭的破坏力与有效性,尤其令人钦羡。
玛宝根本不需要出手,只用一种崇拜的神情,专注地盯着他。
歌笑嫣一柄双影重重的鸳鸯剑舞得似一轮明月趋赶乌云移出身姿,雪肤冰肌,刹那芳华绽现煞是好看,她剑起身断,手段比较直接,从尸身中断拦腰砍断,干净俐落。
夏合欢腰间藏有一柄饮水寒软剑,剑花朵朵似海啸汹涌袭面,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他的剑法确是比那歌笑嫣更加震撼。
夏长生则以一路乾坤八卦掌,身形巧妙移位,一掌击出数十数的残影,直接击攻那些尸体的筋骨关节,令他们最终变成一摊软泥,如没有钢筋的水泥,轰然倒塌,根本无法起身。
在他们几人通力合作之下,终将那群死人死得不能再死了。
“呼~终于解决掉他们了。”夏长生擦了一把额头上累出的汗,环顾一周,忍不住弯眸璀璨一笑。
“像这种程度的把劝,简直就是拿来惹人发笑罢了。”歌笑嫣冷冷甩掉剑上沾上的血迹,白裙仙渺,身姿妙曼,翩然踱回苍帝身边。
而玛宝大眼微垂,板着小脸,却突然,道:“父皇,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靳长恭闻言,蓦地低头一看,她看着地面上属于死尸流出的血迹慢慢地渗入地面,那浓稠的血迹像是被地面汲食进腹,那凹陷灰石的地面渐渐用红色描绘勾勒出一幅诡异的画面。
这时,夏合欢第一时间反应便飞身跃向靳长恭,一把拽着她的手,紧声道:“危险,快走!”
而夏长生则僵硬着身子,震眸看着朝着靳长恭飞奔而去的夏合欢,眸中隐忍许久,渐渐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怨怼。
靳长恭挥开他,连连退了几步,将那些血绘的图腾全部映入眼底后,瞳仁一窒,抿直了红唇。
那是一道双环型阵术,中间有一只圆眼吊睛,长颈四足,虎齿人爪,性凶悍,头有一对角,全生寒气围绕的兽型巨物。
听到夏合欢的话,众人才震醒,一涌而散,飞快地离开原地。
“来不及了!我们都中计了,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己在不自不觉之中将阵法启动,现在我们已经被完全困住了。”
轰轰!只听一阵巨响,以那圆型的阵眼为中心,四周围起一堵铜墙铁壁,它不断地急剧升高,一直高得他们几乎看不到墙顶的程度。
“你破不了,并不表示我们便出不去,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苍帝冷喝一声,蹙然疾射而去。
“陛下!”歌笑嫣一惊,连忙飞身追上。
而玛宝自知自已武功低微,追上前也只是一种负担,于是他便停于原地,只焦急又担忧地看着他们。
此阵就像一口深井,将他们围困其中,无论武功再高也无法顺利攀爬上去。
苍帝试着攀越,却发现那墙壁似打油一样滑溜,根本没有附着的余地,就像是他这么高的距离,也不可能一股作气地冲到最顶。
既然走不出去,那就毁了这里!他想,然而那墙体的金属层却坚硬无比,一掌下去连一个凹陷都不曾出现,无论怎么打都纹丝不动。
“真的出不去了……”玛宝震惊异常,口气难掩失望。
无功而返,苍帝与歌笑嫣重新回到队伍之中。
“丫头,你可能破此阵?”苍帝临危不乱,沉着地问道。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靳长恭身上。
靳长恭仍旧怔怔地望着地面,她神情带着一丝恍惚:“此阵虽以血为引,却不是杀阵,反而是一道潜龙勿用之阵……对于这种防阵,是没有破解之法的。”
“什么?!”
破不了那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一直被困在这里,至到死为止!
意识到自己的话造成的一番恐慌,靳长恭顿了一顿,这才回神,据实以告。
“那是因为这一道阵法是为了将猎物困死而设,所以它不需要破,却只有法可解!”
“破?解?那你懂怎么解?”玛宝被靳长恭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着靳长恭,脱口问道。
靳长恭却抚额,望着地面冷冷一笑:“解除此阵其实并不复杂,一是与布阵一般血祭,以足够多的鲜血重新将阵眼再一次浸红,便可将它关闭。二是——人祭,将此阵中被设为人祭的那一个人杀掉,亦可破阵。”
这个阵法华韶曾教过她,也告诉过她如何解阵,当初她只觉得世上竟有如此荒谬之阵,除了以杀止杀,便无其它解阵之法,竟比杀阵还要令人不寒而悚。
“你是说,要破此阵要么杀一群人,要么杀一个人,才能来破阵?”夏长生听懂她话里的禅意。
所有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血祭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因为被困在此阵中只有九人,然而那名人祭他们却又不知道是谁?若能知道谁是那名人祭,杀一人便救全部才能离开,想必多少会动摇着他们。
玛宝看了一眼靳长恭,沉默不语。
歌笑嫣想说什么,却在苍帝眉宇间带着凛着的煞冷之气所摄,咽下了声音。
而夏长生地看了一眼夏合欢。
公冶与暗帝却始终是站在靳长恭身边。
“你们是逃不出去这个阵的!如果你们想要出去就必须杀掉一个人祭,而那个人祭就是靳帝!只要杀了他,你们才能出去!”雪无色不知道何时醒来,他看着他们被困在这里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反而一副幸灾乐祸地冷笑着。
“真的是他吗?人祭?”靳长恭走近他,望进他的眼睛里,又重复一遍道:“你所说的人祭是指靳帝,还是指他?”
雪无色看着靳长恭,似愣了一下,他神色似正常了一瞬:“柳梅?”
他记得她,虽然那是他在失忆的时候的事情,他却依旧记得——在那一块无光灰暗的世界里,他惶惶不可终日,眼前只余一片空芜茫然,而她是第一个想要带着他一起儿走的人。
——然而,最终她却还是放弃了他,却帮着那个该死的魔鬼!
“靳帝就是他,他就是靳帝,这有何区别!”雪无色冷哼一声。
“区别就是——这话究竟是别人告诉你的,还是你为了想杀他而故意扯谎胡说的?”靳长恭嘴角扬起邪肆的笑容道。
“我没有胡说,人祭之人,身上必纹有一只与阵眼相同的巨兽,也就是你们脚底下这一只兽型,你们可以看看,究竟他身上是有还是没有?”
靳长恭闻言脸色一滞,而夏合欢更是神色一震。
他倏地看向靳长恭,错愕不已。
“谁告诉你这一件事情的?”靳长恭眸底几经转变,最后以一种最冷静的态度问道。
雪无色睨了一眼暗帝,皱眉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我脑中一直就有这么一道声音,在告诉着我。”
“我背上的图案是不是跟此时地上的一模一样?”靳长恭突然动了动唇,双目直视前方,却秘音朝着夏合欢问道。
夏合欢知她为掩人耳日,便也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悄然颔首。
靳长恭神色一震,她记得她背上的分明不是这个图案,虽然也是有一只饕餮图案,可是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况且华韶曾经对她分明说过,当她吸引完全部的药性后,那图案便会自行消失。
那为什么,她背上的图没有消失,为什么属于人祭的图腾会印在她的身上?!
她眸光一片混乱。
“既然如此,麻烦靳帝能不能让我们看一看,他所言是否属实?”苍帝面目上没有任何表情,深如幽潭的眼泛着瀚海莫测的色泽。
他紫衣尊贵立于人群中,连一丝衣袂都未曾浮动,浑身散发着数九寒冬的冰凉气息,带着着一种不容转圜的霸道姿态逼视而来。
靳长恭一僵,凝眸斜向暗帝,心中一突。
若他此时露出身体被他们查看,那么他们就一定会知道他并不是那一个人祭,接下来不用猜她都知道,苍帝必然会要求在场的所有人一一查探。
那她——最终依旧是会被查出来的。
难道这就是那一直隐藏在暗中一步一步推动局势发展之人所期盼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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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快乐!今天静白天去过节了,所以更得少了些,明天一定会补回来的,哗哈哈~估计明天该是揭晓谜底,与迎来第三卷流失之地的结束了吧。
众读者保佑,千万别卡文啊~~
☆、第三卷 第七十三章 为何是你?
苍帝的话得到大部人认同,在雪无色色泽冰冷的眸子聚凝射起根根毒针,直逼暗帝,阴鹜的神情,唇畔的笑意,似淬着的毒药的獠牙,在等待着那最佳时刻,献上那最报复性的一刻来临。舒殢殩獍
靳长恭看着暗帝,而暗帝面无表情,将周围那虎视眈眈的视线若无物,回视她的注目。
两人的眼光在空中相遇,均都未回避。
靳长恭就这般直直地看着他,看着他冷漠的双瞳里夹杂着太多被阴冷郁气覆盖的不具名情绪,但那双眼睛在回到苍帝身上,便恢复了轻蔑般的清明。
“凭什么?难道苍帝以为寡人受了重伤,便是尔等可以任意摆布的傀儡不成?”他神色万俱寂,唯一双黑瞳闪跳着一两点微弱的烛火光芒。
苍帝尚末作出反应,那厢歌笑嫣却挺身而出,字字铮言。
“靳帝,你别胡搅蛮缠,若你真的是人祭,那为了我们大家,你便有义务该自裁于众,以你一人的牺牲换我们一众人能够平安离开!”
玛宝,道:“你为什么不敢给我们看,难道你真的是那个人所说的人祭?”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道凭你们能够杀了寡人?”暗帝肤色惨白,在这漆黑一片的困阵当中,竟然泛着幽幽的冷光。
歌笑嫣与玛宝看着他,忍气暗涌怒意,恨不得立刻上前逮住他,拔了他一身衣裳就查看,看他们嚣张到何时!
夏长生瞧了瞧他们,朱唇微翘,月眸眯了眯,清脆的嗓音很是干净道:“暗帝一身浴血魔功听闻可谓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甚是厉害,却不知道与苍帝的无相寒冰掌谁更技高一筹呢?”
“人祭之事尚不明确,你们便要自相残杀吗?还有——我们之中那一名背叛者尚末找出来,难道你们就没有考虑过,这一切都是别人暗中策划的阴谋吗?”
夏合欢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不由得插了一句。
“除非那名背叛便是柳梅,否则那人祭之事便不假,而我们只需要看一眼靳帝身上是否有那饕餮纹身,一切亦会真相大白。”
苍帝眼光微微一转分别移到了靳长恭与暗帝脸上。
公冶心里喟叹一声,察觉到苍帝是绝对不会善了此事,暗帝究竟是否是人祭之事,必会寻个究竟了,但刚才靳长恭与雪无色之间的那一番对话,却令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就算寡人是人祭,亦看你们是否有本事来取寡人性命了!”暗帝他的身躯在黑色之中中纹丝不动,气息拂动发尾轻轻飘起,脸上虽然一辙的平静,漆黑的双目闪耀着凌厉冷酷的光芒,眼睛细细地眯起,和苍白的脸色配合在一起,说不出的尖诮嘲弄之意。
“果然是你!那我便试一试究竟人祭之说,是否属实!”歌笑嫣倏地出手。
她一柄鸳鸯剑疾刺兜面而进,暗帝黑袍一拂,便是一股强劲气息缠于她周身,歌笑嫣一惊,便连连挡退三步。
“你——!”歌笑嫣眼睛里掠过的全是不可思议。
“他的武功恢复了?!”
玛宝与夏长生看得一惊一乍的。
“浴血魔功果然霸道,竟连如此重伤亦能靠汲食鲜血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苍帝黑金眸闪过一道凌厉了悟的光。
暗帝讥诮冷漠的笑容森然缓缓勾起,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如再不恢复,寡人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歌笑嫣一双清盈似雪的双瞳闪烁着阴晴难辨的光泽,她扬声冷喝道:“此举全乃无奈,但既然你便是好人祭,若能杀你一人救我们全部,便也是被形势所逼!非我们所愿。”
靳长恭听到歌笑嫣那一番“凛然正气”的辩解,差点没喷笑出来!
这么扭曲的歪理她竟然也能够理直气壮地说得出来,她真的很想对她说一句:请不要把我对你的容忍,当成你不要脸的资本……
“此人为帝不仁,作恶多端,杀了他便是解救黎明百姓于水火之中,咳咳——何需与他废话!杀了他,你们全部都能够脱险为夷,又除一祸害,咳咳,何乐而不为!”
雪无色于一旁,看着眼前情景的变化,可能是开心之极,笑容尚末扬起便是咳嗽不断。
他一边咳一边盯着暗帝,神色阴鹜。
暗帝眼眸抬了起来,他径直盯着雪无色,那一双在苍白削瘦脸颊衬托下,幽深似枯进寒潭的眼眸,令雪无色笑容滞在脸上,瞳仁越睁越大,连呼吸都是沉重的。
“既然自杀死不了,那便由寡人亲自送你与你丽国一道上路,放心,寡人不会给你再活过来一次的机会。”
那冷漠似雪的声音一坠地,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如水上惊鸿,冷漠飘逸,飞快射向雪无色。
那逼到他面前的杀意,令雪无色呼吸一窒,瞳孔缩紧,只觉死亡从来末有离他这么近过……
“想杀人灭口,靳帝你也太忽视寡人了!”
另一道紫色迅速措身而上,阻断了黑影的杀意,两人一搭上手,一黑一白流光溢彩中,厚实轰鸣,不辨人影,眨眼睛便已过上了上百招。
那凛冽的风劲,饱含着强大的真气,碰之便能将人绞杀其中,令人不得赶紧闪躲开来。
靳长恭护住公冶退至将他们围困的墙体,一双黝黑漆眸怔怔地着上空那一道黑影。
“为什么不否认……”
她留意到了,暗帝基本上等于是默认了自己是人祭这一件事情,可是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长恭,人祭可是你?”这时,一只玉白的双手拉住靳长恭,悄然附入她耳畔,悄然问道。
靳长恭反手一把抓住那只温暖的手,沉默地看着前方打斗的两人半晌,才低低道。
“公冶,既然你能够猜得出来,是不是连他也……”
她的话并没有全部吐露出来,而公冶垂下眼,看着她那静寂的侧脸,口中清晰道:“你是人祭的事情一定不能暴露,既然他抗下一切,是死是生,事已至此,我们都不便插手……”
“公冶,如果他死了,我一样会暴露。”靳长恭看向他。
“那就毁掉他的尸体,寡人身上有腐骨水,这样他便算死了,我们也可推脱掉一切,人祭之说完全是无稽之谈。”夏合欢阴险一笑。
靳长恭十分无语地看着他。
“你可懂,人祭能够解阵是真的,而杀了我便可出去,难道你们就这样被困在这里?”
公冶哑然生笑,道:“杀了人祭便可解阵,我信,可是我们会被一直困在这里,我倒是不信了。”
“没错,再难的困难也必是有解决的办法,况且那幕后之人究竟有何目的,我们不知,可那名背叛者却不一定会陪着我们一道死,既然如此,那便有机可趁。”夏合欢的视线一一划过被困的七人,包括了公冶。
苍帝与暗帝两者一寒一阴,两两相对,内力相当,僵持久久不下。
这时,歌笑嫣一柄鸳鸯刀错手,一分为二,一鸳一鸯,她将鸳剑翻手一拍,刺射出去。
“陛下,接着!”
苍帝看都不看,听声辨位,袖袍朝后一卷,便将剑收入手掌之中,剑身因他的加持而泠泠作响,寒气弥漫。
这时歌笑嫣手掌一番,只觉一道银光划过,他们两人便翩翩双人而立。
鸳剑长三尺七寸,鸯剑长三尺四寸,传闻利可断金。
此时他们两人使着同一套剑,同心同意同法,那绝佳的默契显然由来已久,两人同源真气相似,双方一旦交上手,原来那棋鼓相当的阵势,立即变成苍帝那方压倒势向。
“苍帝故意隐瞒了实力,然而有歌笑嫣相助,靳帝必败。”靳长恭看着场上的打斗突然道。
夏合欢亦看出几分端倪,苍帝虽然与歌笑嫣配合天衣无缝,将一套双人剑舞得无懈可击,可却也没有了他当初那锋芒毕露气势摄人的强劲。
想来,他也是暗中提防着他们之中那个背叛者,而选择在作战中保留了实力。
暗帝微微蹙起眉头,错身避开他们那一阴一阳的双剑夹击,剑光滚滚,他同时应对两大高手,却只能隔开袭击。
但他的身上不可避免受着鲜血累累的剑痕,空中翻滚的,地上飞溅的,大朵大朵的血花,妖艳刺眼。
“他现在不能死!”靳长恭眼中透着冷月清辉般幽深的色泽,口中喃喃道。
“别去……”公冶闻言伸手,却触不到她的一片衣角,她便已一道流光冲入“战场”。
噗——!暗帝被苍帝那排山倒海般的真气扫到,只觉胸膛内一阵钝痛,便飞身摔倒在地。
这时靳长恭势如闪电般蹲在他的身边,出指极快地点了暗帝胸前的穴道,又将手抵在暗帝的背后,源源不断地渡气给他。
靳长恭眼光巡视着苍帝那毫无血色的脸,道:“血钻呢?”
暗帝顾不上鬓角额前的汗珠,突然出手紧紧抓着靳长恭胸前衣襟,鲜红的血水从指间流出,顺着他苍白有力的手腕滴下。
“果然是你……”他眼神似烟花炸开一片璀璨,他似还要想说什么,却被靳长恭凉凉一斜。直接一掌给劈昏了。
苍帝将剑抛给歌笑嫣,步步紧逼上前。
靳长恭长身起立,挥袖冷眸暗含重压威慑扫过他们,微扬下鄂,傲然道:“苍帝,你想随便杀人,那也得问问我们这群人的意见不是?”
苍帝似笑非笑地问道:“难道丫头你不想离开这个阵法?”
“自然是想,可是他是不是人祭尚不确定便下杀手,你们不觉得这种做法太鲁莽了吗?”靳长恭抄手,懒懒地笑道。
“他肯定是,如果他不是为什么又不否认呢?”歌笑嫣从刚才靳长恭露出的一手,便觉察到她身形诡异之处,说话便也多了几分谨慎。
“想他堂堂一国之君,凭什么要因为你们的怀疑而自贬身份,急巴巴地证明自己呢?”靳长恭似冷讽地哈笑一声。
“你为什么一直帮他说话,你难道跟他有什么关系不成?”被靳长恭那不恭的态度所刺激,歌笑嫣的神色多少带了几分怒意。
靳长恭瞧了一眼地上的人,冷淡道:“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夏长生在看到靳长恭替暗帝出面时,那精致漂亮的脸蛋上覆上了一种阴晦犹豫的神情。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出声了:“柳姑娘,此事与你无关,若你认为他真的不是人祭,那何不我们都公平起见一一验身,若我们身上都没有,那必然就是靳帝了无疑。”
靳长恭并末答话,她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沉寂不动,许久,她声音似遥远的震钟暮鼓般,悠远惆怅飘来。
“夏长生,本最不愿意怀疑背叛者是你……却不想天不从人愿。”
夏长生闻言表情一顿。
而夏合欢闻言,整个人伫立如石,蓦地看向夏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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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七十四章 身份曝光
“柳姑娘,你在说什么?”
夏长生很快回过神,勾起一抹似夏莲般纯净无辜的笑意,似在雨夜绽放缓缓绽放,眼睛晶莹剔透,清澈似水。
靳长恭弹了弹粉月芽的指尖,眼晴里闪烁着千种琉璃光芒,神色淡漠薄唇轻掀。
“你为什么那么积极地想杀了靳帝?”
夏长生闻言弯眸微睁,继而纯净的面旁露出一丝讶异道:“咦~是我想杀他吗?不是——”他的视线划过苍帝与歌笑嫣他们,似有些忌惮与委屈,他垂下纤羽的睫毛,声音越来越低。
“不是苍帝他们想杀靳帝的吗?”
苍帝于一旁,微卷紫绛袖袍摆负手于背,睨了他一眼,眸光压迫感十足。
“夏圣童是说,你并不赞成杀靳帝了?”
靳长恭挑眉抿唇斜向被窒住的夏长生,黑玉双眸泛出一丝笑意。
“若他不是人祭,你们又何必杀他?我只是想活着离开这里,这种心情是与你们一样,柳姑娘你又何必逮着这个理由,便趁机污蔑我便是那个背叛者?”
夏长生倒是反应敏捷,他不答反问,他知道苍帝的那一句话就是一个隐形陷阱,无论他怎么回答,最终都是错误。
“污蔑?”靳长恭嗤笑一声,原地踱步至暗帝处,看着他昏迷的侧脸,道:“我只想知道,你难道曾经失忆过?我记得那靳帝曾经是救过你的吧,可你对他却没有因此有一丝留情,甚至还极力攒拥苍帝杀了他?”
夏长生脸上的笑一僵,他看着柳梅的面色骤变,慌乱一闪而过,他迅速撇过脸,眸光直直地盯着地面,语气不稳道:“我——并不是想杀他……”
“也许我记得不清,你们也帮我确认一下。”靳长恭含笑环顾一周,便走近夏长生,两指冰冷的手指抬起他的下颌,直视他的眼睛。
“记得你第一次在看到靳帝时,表情与大家差不多,却没有多余的惊喜之情,按说在这种地方偶遇到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多少该有一些特别的感觉吧,你却如别人一样当他只是一个陌生人,这是为什么呢?”
靳长恭句句紧逼,那清澄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令夏长生觉得自己嘴里仅有的说辞已经越来越苍白。
“那是因为,因为——”他手心微汗,迟疑道。
夏合欢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直觉是心虚作假之态,心下一怒,便冷喝一声:“夏长生,难道真的是你?”
“不!皇叔,不是,我——”夏长生蓦地转头,他对着夏长生那尖锐般怀疑的目光,脸上一急,眼珠乱转一瞬,便脱口道:“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真的靳帝!”
不是靳帝?!
此番披露真相惊爆的话,令众人脸色各不一。
歌笑嫣与苍帝微诧一下,并没有多少吃惊,而公冶与夏合欢亦怔愣一瞬,仅也是沉默着,唯有玛宝与雪无色两人神色最精彩,那叫一个震惊莫名,特别数雪无色。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不是靳帝!”
雪无色挣扎着爬了起来,他面色苍白如雪,那掌手与袖摆染上的血顺着流,半身狰狞尤如厉鬼。
然而夏长生全神贯注地看着夏合欢,表情却有些呆滞,他似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夏合欢并末回应他的话,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不是靳帝的?”
抚额低低自嘲一笑,夏长生似盛莲映月,莹润的面庞勾唇,眼底却一片冷漠道:“这个啊——谁知道呢?你们好像都并不吃惊他的身份,看来我只是说出了一个笑话了呢。”
靳长恭一直在观察着苍帝与歌笑嫣的反应,她联想到了莫流莹的事情,蓦地心底一亮堂,只觉真相大白。
苍帝与暗帝自是早前便认识,而歌笑嫣派莫流莹相助于暗帝,那他们肯定是私下有着什么约定,那刚才的事情……
靳长恭心转如电,倏地一回头,便看见原来躺在地上恹恹一息的暗帝竟缓缓起身。
她抿唇薄唇,呼吸先是一重,再徐徐放轻。
其它人看到暗帝像一个无事人一样站了起来,都吃了一惊。
夏长生月眸微微瞠大。
“夏长生,是谁派你来的?”
暗帝此时身上的血已止,他步履摇曳间,靳长恭看到了他手上那缠绕的血钻。
原来,刚才暗帝只不过就是与苍帝合同演了一出戏,他们或许心中早就怀疑夏长生了,只想等他感觉计谋得逞得意时露出马脚。
“不是谁!我是神庙的人,而你们是帝国的人,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我是背叛者。”夏长生拒不承认。
靳长恭看向一脸失魂落颇的雪无色,突然道:“是你给他下的暗示?”
“不是。”夏长生飞快地否决了。
“是吗?”靳长恭一双似看透他的黑眸眯了眯。
“明明说是靳帝身上有图纹,那他是谁?如果他不是靳帝,那人祭又是谁?如果他不是靳帝,那真正的靳帝又在哪里?灭我丽国的人又是谁?”
雪无色神色癫狂地口中念念有词,喊到最后竟抱着头痛苦地呻吟。
“原来寡人还曾在想,若靳帝便是人祭,那究竟是指靳长恭,还是仅仅靳国的皇帝,如今看来——”苍帝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宽大的袖袍拢在身后,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
“陛下,他身上并没有任何纹身,那究竟人祭是谁?难道——”歌笑嫣与苍帝故意划破暗帝的衣服,早就清楚他身上根本就没有纹身的痕迹。
“人祭是我。”
靳长恭的声音突然扬起,朝众人的耳里扔了一个响雷。
苍帝眸光瞬间犀利射向她,似在审视她话中的真伪。
暗帝一僵,夏合欢、雪无色与公冶则震惊地看着她。
夏长生眸光震动,唇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
而歌笑嫣眼神如钜,眸光瞬间不善。
玛宝少年则瞪直了眼,失声道:“什么,你是人祭?!”
面对众人的目光,靳长恭镇定如初,她转眸一笑,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伸手将头发抓下,只见那黑亮如瀑的长发垂落,然后她似指为梳,简单地将发扎成一名男子发髻高耸束起。
再接着,她勾唇飞泻眼角斜斜上挑,添了几抹惑人的气息,便伸手将脸上缠绕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解开。
众人不知道为何都下意识屏息等待着。
当那弯曲的白绷带掉落时,众人怔怔地看着那抬起的一张邪美俊逸似鬼斧神工雕刻的脸。
笔锋般耸世的剑眉,魔魅而清澈无垠的黑眸子,薄凉似水中一点朱染的薄唇……众人尚还不及惊艳,便被那一张赫然与暗帝五官相似的脸给看傻了眼。
“因为寡人就是靳长恭!”
靳长恭周身气息瞬间一变,那邪魅而霸气混杂成一种难言的魅力,那凛冽的气息就一道飓风风所过之处必定风残云涌,万物臣服虔诚膜拜。
听着赫然转成的清越宏亮的声音,众人发现根本无法从她身上寻找出一丝丝曾经那名叫“柳梅”女子的痕迹。
公冶与夏合欢早就确定了她的真实身份,可也被这骤然转变而恍惚了神情,更别说苍帝与歌笑嫣等一众,全都沉默失神怔怔地盯着她的脸。
原来就歇斯底里的雪无色则傻傻地抬起头,彻底傻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前有两个靳帝,一前一后,两者相比,一个阴郁似月,一个邪佞似阳。
在靳长恭恢复她本来面具之时,那一张雌雄莫辨俊美无铸的面容,再加上她天生低转似玉石般优雅的嗓音,原来那薄弱女子的形象一下子便颠覆,如今她眸眼一挑,薄唇缓缓勾勒起来,谁又能辨清她究竟是男抑或是女?
“好一个靳长恭!原来你一直都潜伏在我们的身边,难怪我寻遍整个流失之地都一直找不到你,今天我便要让你给我徒儿偿命!”歌笑嫣瞳孔一窒,似被靳长恭那一身浑发的光芒刺激便怒极反笑,一柄鸳鸯剑锋震得呜呜作响。
靳长恭睨向歌笑嫣,却仰首狂肆地大笑一声,那笑声如雷震耳,令所有人都感觉一阵耳鸣目眩。
纷纷心惊道——好浑厚精深的内力啊!
“你徒儿一条命值何许,你一条命又命何许,为了你那不肖的徒儿而陪上自己的性命,真不知道你是天生不会算账,还是太愚蠢了。”
靳长恭慵懒地眯起眼,语气略带讥讽的味道。
歌笑嫣雪颊刹那间涌上两团红霞,别误会那不是羞的,纯粹是被靳长恭给生生气得肝火上亢了。
“你——!”
苍帝直直地看着靳长恭,眼底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那一刻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终于见到本尊了,你真是令寡人很意外啊……”
公冶看着靳长恭,只觉晃年岁月如梭,她与他——竟似好多少末见,只一张久违的脸才能够他那一种熟悉的悸动感觉。
“你才是真正的靳帝?!”雪无色冲上来抓住靳长恭的双臂,伸手指着暗帝,切齿道:“那——那他是谁?灭我丽国的究竟你是还是他?”
靳长恭望着他,眸光一片平静,轻叹一声道:“便是在那一场通奸,接着便是宫变,最后是太上皇叛变死亡之前,寡人便已遭他囚禁了。”
雪无色沾有湿露的睫毛轻颤,薄唇缓缓蠕动,艰难挤出破碎的音节:“您,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寡人的确是被他算计了。”靳长恭斜射上暗帝,对着他那一双炙热似火,又幽暗似冰的瞳仁时,却一怔。
“那他是谁?他为什么要灭我丽国?”雪无色似不信地使劲摇头,脑袋一片混乱。
“他是暗帝,寡人的——”靳长恭看着暗帝,一字一句道:双生子胞兄!“
靳长恭是故意的。
他们两人既然长得这么相像,跟别人说没有关系都不会有人相信。就算暗帝不承认,她也可以有一千种办法说服这些人相信。
雪无色面似鬼戾地看向暗帝,其它人也看着暗帝,等待着他的回答。
可奇怪的是暗帝却并没有否认,他冰黑阴冥的双瞳似墨色的眼眸闪过笑意,那妖冶生艳的色泽在眸底停留,似一道酥魅的闪电,瞧着靳长恭心底里直发毛,直觉认为他一定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他好像越来越不对劲,越来越诡异了!
感觉雪无色想杀过去,靳长恭不想他被暗帝给分尸了,只好点了他的穴道,让他不能动弹。
胞兄?夏合欢与公冶倒是第一个不相信,他们瞧靳长恭眼底的戏谑与谲光,猜想她此话有何用意。
当然其它人亦只是半信半疑。
”无论你是谁,靳长恭,既然你承认你便是人祭,那就拿你来祭阵换我们安全离开!“歌笑嫣说着,便眸光杀意大甚想要杀过去。
却被苍帝伸臂止住了动作。
”你不是她的对手。“
淡淡一句话,便让歌笑嫣面如石灰,眸光发直地看着苍帝,僵立地当场。
”不可能!她明明是女的,怎么可能是靳帝呢?“玛宝一脸古怪地指着靳长恭。
靳长恭瞧着歌笑嫣那副被拍恹的德性,顿时龙心大悦,拍了拍那平坦的胸部,仰首道:”看来寡人扮女装还是挺成功的嘛,连你这种小毛头都被寡人迷住,念念不忘。“
”胡说,谁被你迷住了!“玛宝闻言,瞪大眼睛,脸蛋红通通地,他眼眸含水,气势汹汹地吼道:”你这个不男不女,干嘛要男扮女装,你难道还有没有廉耻之心了?“
”若寡人不是当你是童言无忌,早年前说这话的人早就身首异处了。“靳长恭黑眸一眯阴森森地咧齿一笑,看煞气似实质般阴冷的气息令玛宝抽吸一口冷气,忍不住退了一步。
夏长生看着靳长恭的脸,失神良久,忍不住苦笑一声。
”你明知道人祭之事,为什么又要自曝身份?利用这个机会杀了一个对你的威胁不是更好吗?“
”我真正的威胁并不是他,而是……“
靳长恭的声音蓦地停止。
”杀了寡人,你们便可以顺乎地离开了,是准备要动手了吗?“靳长恭斜眸轻挑,勾唇一笑。
她的身方歌笑嫣杀意腾腾,而苍帝缓缓扫视了她身后的之人,叹息一声道:”丫头,虽然很可惜,但是我们必须要尽快出去,若真的没有其它的办法,唯有这一途……“
”陛下,别耽误时辰了,否则恐怕来不及了!“歌笑嫣便冲身而去,凝力狂劈一剑。
靳长恭移身退了一步,这时一道蓝颜揉身而上,与歌笑嫣于空中对击,夏合欢剑气纵横如匹,云霞千绽,一眨眼便压制住歌笑嫣然。
靳长恭含笑直视着苍帝,而苍帝却望着暗帝与夏长生。
”你们真是要维护她,难道你们都不想离开这里了?夏长生,你不是说你想活着吗?那杀了她,我们就都能够活着出去了。“
夏合欢抿唇垂下眼,却没有应声,这与当初知道暗帝是人祭时的反应截然不同。
”暗帝,此子已不是你能够控制得了的,你当真想被她取而代之?“
苍帝的一轮游说,仅换来暗帝淡淡的一瞥,他道:”寡人与她之事,与你何关?“
苍帝看他们都不为所动,顿时气息一冷,便杀气大作。
”长恭……“公冶略有些担忧地唤了她一声。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靳长恭回眸,自信地朝他一笑。
靳长恭知道苍帝的寒冰掌所向披靡,便不与正面迎锋,她见他掌势如雷,连环相继,招招狠辣!
靳长恭唇角浅勾,腾空而起,脚尖轻点几个起落,便轻松避过。
她身形如雾疾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苍帝捕捉不到她的身影,亦不着急,淡淡的眉间还是挂着那抹满不在乎的微笑,两人徒一交手,也只是先相互试探一番,并不急着出杀招。
”若有机会寡人是真心想与你结交,甚是遗憾啊!“苍帝瞧着靳长恭那一身绝妙地武功,甚是佩服。
靳长恭却不置可否。
她不再留情了,出手越发凌厉,而苍帝的身形则相形见拙,他就在靳长恭一招擒拿手触衣的刹那,猛地回过神来,身躯猛扭,运功发劲,原本致命的一招手烟杆挡了开去,然后他冲前一势,靳长恭却不想烟杆竟暗含杀招。
她险险一避,外罩被挑破一片,烟杆那尖锐的前端寒光闪闪,将她脖间划出一血痕。
靳长恭眉头一皱,不敢再轻敌,一个白鹤晾翅,竟一下子横过、八九丈的距离,跺脚一蹬从墙体弹射而来,手中已多了数十根银线缠柔。
看着靳长恭扑了过来,苍帝闪电掠前,避免陷身苦战,他使开手中烟剑,精芒电闪,迅疾无伦的刺出一刃,只见银光连闪,一声清喝,靳长恭手中舞出一片雪光!密密匝匝,将苍帝整个人困于雪光当中。
苍帝苦苦支撑着,眼底露出一些惊惶。
一刹那,一口鲜血自苍帝胸前喷出,连痛呼也未出口,只见血雾绽放如乱红飞溅,苍帝仰跌毙命。
靳长恭收线敛眉,神色茫然。
她感觉很奇怪,刚才她杀苍帝的时候,明显感到他好像在她的攻击下真气竟有些后气不继,那成名已久的苍帝不可能这般根基不足,倒像是虚有其表的伪劣……
而夏合欢亦很快地杀了歌笑嫣,回到她身边,
看着倒在地面的两人,靳长恭视线巡视在歌笑嫣手上的那一柄鸳鸯剑,眸光沉沉。
她记得她第一次看见歌笑嫣的时候,她分明用的武器好像并不是这种……
那厢夏合欢也心存疑虑,他的想法大抵与靳长恭相似,总觉杀苍帝这件事情轻易得有些不可思议。
夏长生看到靳长恭将苍帝杀了,眼底飞快地划过一道诡光。
这时,玛宝双眸赤红,看着躺在地上的苍帝,喃喃地摇头,道:”不!不是真的,父皇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
靳长恭一回神,便看着玛宝那张小脸无声地流泪的凄惨模样,再看着那一地各国士兵尸体的残骸,浓稠得刺鼻血腥,那僵直站立着,痛苦得涨紫着脸,挣扎着的雪无色,与她一手染满的血……
她眸光突然红光大甚,仰天一吼,声音穿透整个空旷的空间,直达最上层。
”你教我阵法!“
”你教我武功!“
”你教我奇门遁甲!“
”你替我调养身体!“
”你让我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师傅——华韶!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那么明显的痕迹,究竟是不是你,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你做的!给我出来!“
夏长生屏住呼吸,像被人闷击一下,踉跄着倒退一步,呆若木鸡。
轰隆隆机关轧压,他们四周的环墙高壁慢慢降落最终重新埋进地底,那潜龙勿用困阵竟已解除。
靳长恭厉眸朝着上空射去,她看到了天空有一列横排纵,似彩虹挂于天际的玉白天梯之上,站着一列列穿着白檐帽袍的神秘人,而在那群人之中特别有一道穿着一身无暇雪白的僧袍,那绝代风华面貌,似在清风的拂晓,雪袍轻纱飘飘逸逸,微微飘舞打卷,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
那脱尘似仙的身影令靳长恭只觉眼眸一痛,眼眸里边藏有两簇小小的火焰慢慢燃烧,最后越烧越炙,竟相互摩擦出燎原火势,焚烧一切。
”真、的、是、你!“
☆、第三卷 第七十五章 将他还给我!
“阿恭……”
清凉悠扬似赞歌般柔和的声音,如那深谷空中飘起的雪花,一朵一朵优雅的落下,只为绽开出那绝世的美与绯恻飘渺。
靳长恭耳朵里哄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她嘴巴闭得紧紧的。抑止住那忍不住快要冲闸而出的咆哮质问。
华韶黑白分明的眼仁,一清二楚毫无杂色。他心无旁鹜地看着靳长恭,那眼睛内点如墨漆般浓黑却不同寻常,简直要把人吸进去。
“为师曾猜想,若他们之中谁是第一个能够猜出我的,那——必定会是你。”
那坚定饱含着赞扬的语气,令靳长恭脸上的皮肤都一收缩,眼睛里爆炸着火星子。
“猜?不!我根本就不需要猜!除了你之外,我根本联想不到任何人能够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我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设下人祭阵图。在重遇上夏长生时,他说他曾与你一道,两人是误中了阵法两人才分散开来。”
夏长生敛眉,面露不得要领的神情,他不懂当初他是怎么被靳长恭怀疑的。
靳长恭蓦地眯睫冷笑一声:“当时我便觉得怀疑了,想我的阵法便是由你亲授,你的能力又是我的几何,我都能走到这里,你何以会没有一点察觉便陷入阵法!”
听到这里,公冶已恍然回神,心中已经靳长恭与华韶之间的关系有了些许头绪,却有些惊异华韶此番作为的目的。
玛宝则像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地上的苍帝尸体。
而夏合欢却是凝视着夏长生,那眸心钻出的犀利寒芒令夏长生不可见的颤了颤双肩。
除了他身上的冷意,还有不敢面对的负疚感,无形之中都给夏长生造成了喘不过气的压力。
而暗帝方才暗中调息着体内的脉息,此刻尤已能动,却因为无法汲取新鲜血液,体内的寒意仍旧困扰着他。
他轻喘着,喉咙中的痒意令他忍不住时不时轻咳声,他掩唇暝暗的幽瞳不着痕迹地观察上方华韶身后那一群神秘白袍人。
远远看去,只觉他们身轻如纸悬空于桥梁之上,静默似一尊尊雕塑无声无息,淡漠着存在感,但一探又觉得似一片汪洋大海,摸不着片际。
显然那一群反璞归的顶尖高手!
“我一直不肯相信自己的自觉,不愿意放弃那一点点的可能性,我想让自己相信那绝对不是你,可为何偏偏就是你,你设计了这么大一个圈套引我们入局,究竟是为了什么?!”
与靳长恭烈焰熊火气场相比,华韶像是与她极端的一潭弱水,泛不起一丝丝的涟漪。
他睫毛很长,却并不弯卷,直直的,垂下眼睛时就像落下了漂亮的黑凤翎,他淡淡道:“自然是要毁掉整个轩辕大陆。”
那瞬间,头顶似笼罩了巨大的乌云密布,他们惊讶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
“……为了神武帝国,你是神武族人?”心好像被拴了块石头似地直沉下去,靳长恭觉得大脑有一刹那间是被停顿住了。
“我仅是一门旁支,而真正神武族人遗留下来的正统仅有你一人而已!”华韶一挥袍侧身,他身后那一群白袍神秘人都整齐划一地跪下,他们双掌合什顶于头端,朝拜着靳长恭那方。
“我等神武旁支——‘沧海’见过公子。”
靳长恭敛眉抿唇,既末受宠若惊,亦无竭力撇清关系。
反而是公冶与夏合欢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一千年前,我神武家族族人天生性善,谦恭普渡深受民望,却因此得罪了西方众强国,最终遭到陷害污蔑被流放到了这贫瘠又弱小的东方大陆,却不想我们因为天生便拥有强大的体质潜力又被这里的原著民隔阂,最终竟落得被灭族的下场。”
从天梯处延伸出一弯弯的环阶梯顺落而下,华韶踩着节奏分明的步履,拾梯而下。
“我们是其中被遗留下来的一支分支,数百年前当我们得知我族在东方被人欺凌灭族之事,可谓是悲痛交加,族长更是涛天怨怒,恨不由带领我分族直接杀进东方为族人们报其仇恨!”
“然——当时我们却也身处困境,若没得当朝帝君的允许便不得私自离开西方大陆,于是带着那股深沉的灭族之恨,这几百年来我们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冲破所有锢桎,终于如今我们有足够的能力踏足一片染满我族鲜血的东方大陆!”
他语调很平静,就像在叙述一件他耳熟能祥的故事,但是靳长恭却听出了极大的不同。而他身后那些白袍神秘人的情绪也随着他的话而高低起伏不定,那属于他们的痛与恨交织成一种气势汹汹的压力,排山倒海。
那波涛奔腾似海啸的真气,令公冶难受地颦起眉,靳长恭一掌一挥便切隔一片空间,将他护至其后。
“够了!”
华韶带着他们站在靳长恭他们的对面,他看着她,低吟道:“阿恭,你想看一看我族当时的痛苦、绝望、呐喊的无助吗?”
随着他的话落,只见他们周围的墙壁竟自动调转三百六十度,那一块块石壁上描绘的画面触目惊心。
那一幕幕似血滴的图画,有被火活生生烧死的神武族人,有被绞刑,有被水囚,有被砍掉四肢的,那彩绘墙壁就像一场刑图,那满地被染着血的器皿,那些神武族人脸上狰狞的痛与深深地恨意。
靳长恭缓缓阖上眸,她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东方大陆的势力太多,也分散得太散了,若真的一个一个地击破却是太耗时了,于是我们便想着若有办法令他们先自相残杀,逐步统一,那接下来东方大陆也仅剩下几方大国是我们的威胁,只要能够解决掉他们几个,便可以彻底毁掉了这东方大陆。”
华韶看向夏合欢、公冶眼底渐渐蕴含着一股深沉的冷酷与杀意。
“神庙便是你们在轩辕大陆的据点吧?所以你们是三十年前便开始布局,如今时机成熟便开始收网,这三十几年来你们必定暗中设计灭掉了其中二大强国,对于接下来无法能够简单解决其余几国,便采用这种诱敌深入的方式!”
靳长恭一双眸光射着寒星。
“阿恭,并不想让你牵扯进来,但由你来杀了他们便是最好的。”华韶看着靳长恭。
“你可知道?当初我们费尽了千辛万苦,才找到你这么一脉神武正统,当时我族人颀喜若狂,我父辈为了令你能够重振我神武威名,便在你出身三月时纹上我族特奉的饕餮神兽图腾纹,一是助你能够早日激发全部潜力,二来是想让你能够从小便铭记我族对这东西方大陆那刻骨铭心之恨。”
华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不经意透露几分懊恼,道:“我们本将你好好地侍奉在一座隐匿的岛屿上成长,却没有想到在一次意外中,却彻底失去了你的踪迹,直到最近一年前,我方找到你。”
靳长恭听完他的话,大概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与来历,看靳长恭未显出过多的情绪,仅是低视阴影,像尊雕塑般不言不语,华韶心底徒然一阵揪然。
——他发现他已经很在意她的态度。
“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帮我,照顾我,都是因为想利用我?”
华韶见到靳长恭此番模样,有些踟蹰,静寂之间,他却觉得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了。
“阿恭,他们为了能够生存下去,只会对你不利,杀了他们,你便会是这轩辕大陆的一方霸主,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
靳长恭似发笑一般抬眸看着他。
“你故意将事情逼到这一步,就是为了我亲手杀了他们?若苍帝不死,估计你还不会露面吧?我想要的是什么,不需你来替我做决定!”
靳长恭两眼喷射出摄人的光芒:“将我的花公公还给我!”
华韶一怔,声音微沉道:“阿恭,那人不是你能够掌控的人……”
“闭嘴!我只要你将他还给我!”靳长恭冷冷打断他的话。
华韶挺拔着身躯站于血泊中,冷冷淡淡地环顾着墙壁,他盯着远处映照得透亮的画面。不知他想起了什么。
良久,他冷漠道:“若想要他,那便杀了他们。”
他指着靳长恭身后那一群人。
“他重要,还是这些人重要?”他问着靳长恭。
夏合欢看着靳长恭俊美刀削斧挫的侧脸,心中一突,忍不住站了出来。
“你竟如此卑鄙!”
靳长恭却看着华韶,眸光似坠入冰水般渗人刺骨。
“我杀了你,一样能够找出他!”
她似猎豹刺风般冲上去,华韶却不意外,他仅退一步,那似涌水的白色人影便将他覆盖,然后天空直坠下,数十名穿着白衫劲装,面覆喙嘴的面具,其中十道从天而隆的人影却是神庙的十祭师,靳长恭一眼便认出他们。
这时靳长恭心如剥茧,一层一层地穿透真相——圣主才能够调动十祭师,能够设下这大规模的局势,那神秘的身份——华韶,难不成就是那神庙的圣主!
靳长恭被十祭师阻挡下来,双方几番交手下来,靳长恭被困于十人当中,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那厢,华韶视基无境之地,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公冶走去,靳长恭偏头一看,紧声厉喝:“你敢动他!”
“杀不杀他倒并不最重要,倒是——他必须要死。”说着,华韶视线蓦地射向夏合欢方向。
当即他身后那穿着白袍的神秘人蹿出几道。直袭夏合欢门面,他蓝衣襟翻卷猎猎飞扬,他一式剑光逼退他们,便快速稳住后势,那一柄饮水寒剑斜落身侧,颤颤直鸣。
而暗帝那方也被向名神武分支族人缠上,对战一触即发。
夏合欢以一对七,自是心有忌惮,特别是这七人都不似简单之人。
靳长恭被十祭师缠纠不得脱身,看着夏合欢情况危急,便道:“华韶,事已境迁,你当真执意要毁掉这片大陆?你可知道你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阿恭,我们族人的血,就如这潜龙勿用之阵,若不用他们血重新洒满这片大陆,是不可息怒解脱的。”华韶声音低哑,第一次在她的面前展露那被掩藏在最深层,饱含这上千年被灌输的仇恨。
靳长恭一窒,她知道她没有资格斥责别人的报复,但是她却不能够这样看着这片大陆烟飞湮灭。
夏合欢身形一动,那七名神武沧海分族的高手对他群而攻之……
夏合欢被击倒在地,眼看危在旦夕之间,一道身影极快地扑上来,替他挡下那一势。
“皇叔——噗!”
夏长生被倒飞撞在墙上。
“你——为什么?”夏合欢看着夏长生,呆若木鸡。
他挣扎着爬起来,将恹恹一息的夏长生扶坐起来:“你为什么要救寡人?”
“我、我欠圣主一条命……而父皇亦欠你甚多,所以……咳咳,这一次就当我一次性还给你们吧。呵呵~皇叔,你……已经变了,我从来就没有奢望父王对你做出那种过份的事后,你依旧能够原谅我,但是……你已经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并不想跟你形同陌路……”
“长生!长生!”夏合欢看他咳血不止,眼底有着一抹惊慌。
“长生?咳咳——我的身体一出生便不好……若非,圣主用了特别的法子、子,让我能够活动自如,咳咳……我怕是早就活不了了,长生两字,其实也只是一个空头期望罢了……”他眼色散乱,凄凄一笑。
“皇叔,我很喜欢她……虽然我可能没有办法告诉她了……咳咳,我知道你也一样,对吗?所以能请你帮我好好地照顾她,陪伴她好吗?”
“长生……”他顺着他的眼光,看着那道气势仿佛天啸一般神骏的靳长恭,即使相斗于十高手,她仍旧处于从容不迫之态。
夏合欢慢慢颔首,他看着夏长生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气,许久才喃喃,道:“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一直无辜的,可是——我已经不敢再去拥有了。”
看着夏长生的死亡,十祭的礼祭面色一变,靳长恭趁机寻了一个空缺,闪身而过。
看着夏长生为救夏合欢而亡,靳长恭双眸觉敛阴林便冲过去,抓住微微愣神的华韶的衣襟,便想一拳揍上他。
那呼呼风声的拳,惊了众人,然而却在半空嘎然停止了。
“神武已经没有了!就算毁掉整个轩辕大陆又怎么样,看着你曾经认识的人,一个一个死去的滋味如何,要不要我也死一次给你看一看!”
靳长恭对着他的眼睛,迸射的残酷光芒连周遭之人都心惊不已。
华韶看着靳长恭,眸底一抹悲凄一闪而过,他伸手抚上她的眉法轻轻摩挲。
“阿恭,我不在乎它变成怎么样……”
华韶冷漠地说着。
“我也不在乎那些人,可是在看到你推开我,摔进海水的时候,我却发现我后悔了……”
靳长恭一时之间心底涌上千滋百味,想恨恨不得,想怒怒不得,想怨怨不得。
这时,只觉头顶一阵震天的摇晃,似整个天地被震动着。
“圣主!几里外有一批大军冲来,如今聚集朝着恶魔城赶来!”探子这时从暗道冲进殿堂内。
“怎么回事?”华韶止住众人继续的打斗。
“是苍帝,领头之人是苍帝!”那人惊疑道。
玛宝如梦初醒,那死寂一般的脸呈现惊喜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耳中听到地事实,果然他的父皇没有死……
靳长恭愕然看着地面之人,沉眸——那这个“苍帝”是谁?
华韶仅愣一瞬,那颗七窍玲珑心便想到一事:“看来此苍帝只是一道替身,苍帝曾训练七名死士作为他的替身,其中七名最终仅剩一名角逐出来,他与真正的苍帝无论容貌,武艺,行事,都能够模范得九成相似。”
突然,他话锋一转,道:“阿恭,若你不想让我杀了他们,那便与为师约定一件事情。这轩辕大陆必须由我神武族人统领方才消我一千年来的恨!这一次便由你亲自证明给所有族人看,你能够有能力统治它,那我们便选择撤离,不再插手东方之事。”
靳长恭怔怔地看着他,沉吟片刻,问道:“怎么证明?”
“打退苍帝这一次的进攻,你能做得到吗?”华韶朗声,将这一句话远远传播开来,似要让所有人看听见。
“乐意之极!”
靳长恭厉眸一扫那围观四周的神武族人。狂傲一笑。
华韶这时伸出一只手,那干净纤白的手指完美无暇,靳长恭见此,亦伸出一只干燥略小的手,与他在空中重重相击三下。
就在他伸手之际,反手一抓,然后眸光一狠,便一拳狠狠地揍了过去。
“一码归一码,你敢欺骗我,利用我的事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华韶嘴角破皮,溢出一丝血渍,他呆呆地。
而周围的人也怔忡不已,看到靳长恭朝着他们这方走来,都纷纷退了下,像是怕极了她的暴戾。
由着华韶领路,他们从别的通道最快地到达了恶魔城。
玛宝的情绪最激动,他被神武族人牢牢绑住,站在高高的山岩石上,挣扎着想朝着下方看仔细。
苍帝从人群之中缓缓步出,立于千军万马中,如天神一般,不得不说那名替身学了他的九成九。
看着那竖立的一杆杆在风中飒疯狂卷的军旗,粗一估略至少有十数国到临参与这一场战争。
“你要如何应对?”
华韶一如顾往地站在她的身侧,就与曾经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模样。
公冶,夏合欢与暗帝则被看守在他们其后。
“自然是要——一锅端了!”靳长恭眼睛里熠熠闪光,话中含有深意。
华韶不解。
这时,一声响亮的狼嚎从海上啸起,靳长恭眸光徒然一亮,然后抑头震天大笑,那笑声的愉悦得意似要穿透那碧海苍穹,引来众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看吧,寡人的援军来得多及时!哈哈——”
公冶,夏合欢他们朝着后方看去,只见那幽碧蔚蓝的海面,有几艘炙帆猎猎的官船缓缓从海上由远至近驶进而来,靳长恭迎风回眸一笑。
暗帝眯眼深看,仔细瞧清那船徽之时,神色呆滞了一瞬:“是靳国官船……”
“终于来了——这下,人倒是来齐了。”靳长恭一说完,便咯噔一声只觉心底某处似空了一个角落,令她茫然回眸。
看着空荡荡左侧的位置,右边有着华韶,可她的左边却少了那一抹曾如影随行,与她朝夕相伴的人。
恍神仅一片刻,这时,那官船已停泊靠岸,他们居高临下,看着海岸边人头簇动,远远望去,一支支萦绕着海水湿寒之意的军队步履稳沉地从海上踏步而来,领头的则是一头令人心惊的巨型灰狼,它其后带着的则是商族的族长、青衣智者、相携结伴的鹤与契,几人一道而来。
“陛下!”
他们在看到靳长恭与暗帝时,都大吃一惊。
怎么竟会有两名一模一样长相的陛下!?
知道他们定然迷糊了,靳长恭暗觑了一眼暗帝,看他不动声色,尤其安静的模样心中略有异样。
但她知,此刻并不是的探究是时候,她正欲上前相迎商族一众时,却看到被忽略一旁的云狼一个恶虎扑狼的跃姿扑向她,口中不满地嗷呜一声。
靳长恭勾唇一闪,再用力地揉了揉它低垂下来讨赏的狼脑袋,啐道:“你这家伙,倒是为主子立了大功一件,就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了!”
------题外话------
待修……
☆、第三卷 第七十六章 压上一切的赌注
看到云狼与靳长恭那副捻熟亲密的模样,契眼眶的珠子差掉没被惊掉,要知道云狼那货与他们相处这段时间,完全就是骄傲不可一世,鼻孔朝天的模样,他对此可是记忆尤深,咬牙切齿了很久。
如今亲眼看到一头桀骜不驯的野狼变成一只傲娇狗腿的家猫时,他不由得收起脸上错愕的表情,与神色微动的鹤对视一眼,彼此心中俨然已有了定准。
商族族长穿着一件云袖宽袍,步履沉重却拄着一支拐杖缓行,而智者一身青衣如清风拂面,怡然自得。
他们久经人事,自是比年轻人眼光更为独道,虽然两者面容五官极其相似,但那迥然不同差别的气质,却是很好辨认的。
他们立于靳长恭面前三步之距,撩袍欲跪,却被靳长恭先一步举手一抬,一道霸道柔和的气息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们稳稳扶起,竟再低不下一分。
“这里不是朝堂,寡人面前一切皆随意而行,不必太过拘礼了。”靳长恭阔步朝前走去。
她看着依旧键硕的商族族长,与狐狸眼微眯,眼中精光朔智的智者,带着久违重逢的喜欢,她扬唇一笑似九月灿阳道:“久经一别,匆匆时日过,倒也是许久不见,你们一行可好?”
智者看着靳长恭那一身狼狈的装束,曾经白皙玉华的面旁清翟了些,肤皮亦晒黯淡了些,背上与衣衫间尚有干涸的暗红血迹……曾经那养尊处优的少年帝皇,已被磨砺得少了几分锋芒锐利,却增长了别人半生所求之不得的内敛深沉。
智者摇首,像长辈一般慈怜地望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一声道:“一行无碍,倒是陛下您这一段时间受苦了,不过能看到您如今飞速的成长强大,倒却也是一件欣慰庆贺之事。”
她眸光似更加怪韧如磐石,那乔木般笔直昂挺的身躯,令智者怀疑,这世上是否还有能够折曲她意志的事物。
该是一个好孩子啊!
商族族长却智者抢了话头,老大不爽地皱了皱眉头,用拄杖敲开他的手,吹胡子瞪眼责怪道:“智者可是逾越了,你怎可随便亵渎陛下呢?”
此话一落,正待族长想表示自己的一番陈词激昂,却不想那厢一高大黝黑的契一个“激荡阔步”越过他们,直接冲向靳长恭,长臂一伸上前便一个熊抱住靳长恭。
商族族长整个人僵在当场,拄拐的手气得直哆嗦。
“终于找到你了,陛下!”
那火热烫人的气息令靳长恭不适地动了动身子,但听到那纯然而喜悦的声音,却又很快垂下手放松了下来。
很单纯热情的一个拥抱,能感受到契那激动跳跃的心脏突突直响,这令靳长恭忍不住眼底泛起一丝柔色涟漪,她拍了拍他背,揶揄道:“你倒是越来越大胆了,连寡人也斗胆敢随便调戏?”
“咦~”契一听,似受惊般连忙跳了起来,惊声急忙回头,却有些茫然地四周看了看,继而奇怪道:“怎么没有看到花公公,以前这种时候他早该出手了……”
靳长恭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
契神经比较大条,根本没有注意到靳长恭的表情,他挠了挠脑袋,嘀咕道:“当初他只提醒我们一句宫中有变,要提防靳帝之后,他说要独自去找您了,让我们地留地靳国等你们回来,都这么长时间了,按理说我们都找到你了,他怎么还没有找到?”
鹤于一旁,觑到陛下越来越沉默的表情,与族长那两眼冒着火星随时要爆发的怒意,赶紧上一掌重重拍在他的脑袋,叱道:“你的那张嘴除了吃饭,就不能好好说话,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再说,我们能够在这里遇到陛下,还不是陛下主动联络上我们的!”
契被教训得有些懵,他黑矅石的双眸瞪向鹤时,鹤却早一步,举止有礼回首朝着靳长恭躬身行了一礼:“鹤,见过陛下。”
“鹤看起来倒是越见成熟稳重了,接下来的一场战役,不妨让寡人见识一下你这半年多的成长吧。”靳长恭看着眼前的鹤。
及肩的黑漆墨发依旧披散,一双水洗般的黑眸镶在那清丽无双的脸上,相得益彰,言语得体不骄不躁,神情亦从容掌控有余。
鹤眸光微炙,他撩袍跪于地面,声调上扬了几声:“是,鹤自当领命。”
靳长恭勾了勾唇,眸光却望向契,神情那一刻极度认真,负手笃定道。
“寡人自会赢回他的,一切就从这一场战役开始。”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华韶他们走去。
契一怔,望着靳长恭的背影回味着她刚才的话,而鹤他们却有些听不懂靳长恭此话是何意,但见她移步,亦随即跟上她的步伐。
【阿恭,据我族暗探所搜寻花公公的出身来历,却一所无获,若此便有两种解释,一则是他根本就不存在,二则就是他与我等一样,并不属于这东方大陆。虽然并不清楚他的具体身份,而我们亦没有权利将他遣返趋离回西方,但是继续将留他在这片大陆,终究是一个隐患——】
华韶曾暗中秘音劝戒过她,关于花公公的身世。
【无论他是谁,只要我要他,我就不会让你们将他带走的!】
靳长恭却不怀疑,她永远无法忘记,当她坠入海中,那碧波荡漾之中,当她痛苦窒息时,那给予她生存气息的人,那为她义无返顾冲进鲨鱼群中——那道红色的背影。
【既然你执意如此,为师亦不再多言,只要你能够得到神武族人们的承认,那么为师便将他还给你。】
他是谁,她并不在乎,就像她是谁也已经不重要了,她跟他,只要彼此而已!
她伫立于高处,幽潭的黑眸望着海面,心绪翻腾涌动,她不由得想起他们之间曾经的种种,一时既心酸又甜涩,五味杂陈,这种陌生的感觉她末所有过,亦难以排解……
神武族人静默地观察审查着靳长恭,在他们的心目中,虽然靳长恭担着神武族正统之名,令他们不得不遵从祖训尊重于她,但他们却不是从心底认可这个在靳国长大的族人。
被隔挡在人群之后的夏合欢与公冶都被神武族分支——沧海门人严加看守,自是不得随意行动,虽然看在靳长恭的面上,他们不会为难他们,但却限制住他们的一举一动。
想来靳长恭的身份虽说是神武族的后人,却也是靳国的皇帝,她先前的态度很确切地表明,并不想让西方大陆的分支来插手东方。
若是能将整个轩辕大陆统治在她靳长恭的名下便罢,若是她一旦输了,西方与东西两界之间,必定会发生大规模延绵直整个位面的战争。
与那些白袍沧海族人交手之后,夏合欢与暗帝他们已经可以肯定,双方两者之间武功的差距,若西方大陆的高手都是这种高端水平,那东方祸事必起。
公冶隔着重重人影,看着站在高处皎如玉树临风前远目的靳长恭,一时之间竟觉得彼此之间有一道无形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公冶似疲惫地敛下眼睫,灰袍冽冽,他背对着海面,那淡薄阳光下的脸越来越苍白,他无声地张了张嘴——长、恭……
靳长恭眉眼一动,若有所感,突然一回便看到公冶软身欲坠的模样,她一惊,迅速飞身扶着他站起,并一把脱掉身上的单衣披于他的头顶上。
公冶怔忡不已,只觉有一种置于云端,脚踩不踏实的错觉,惶惶之心被一双轻柔的手捧起。
“公冶,没事吧。我身边没有遮伞,差点忘了你不能晒的,我让人给你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一歇吧。”
感觉靳长恭要带他走,公冶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抬起的眸光似仲夏的雨夜睡莲,湖光春色两相映,异彩徒生。
“我能坚持,我也想看看,你究竟能为他能做到哪种程度……”前面那一句他说得很清晰,而后面那一句却似自言般,风吹便散了
然而凭靳长恭的耳力,自是听得仔细,她扶起他,那飒飒扬起的发丝地阳光下光耀着光芒,正色地看着他,
“不仅是为了他,亦是为你们,为了这片你们世世辈辈存的轩辕大陆。”
“你不恨这个大陆?不想为了你们族人报仇雪恨?”
公冶眉眸一震,温慈的双眸一闪,那身体那滚烫的温度地触碰到她那冰凉的手时,便不想放开了。
靳长恭能感觉到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审核监视之下,她故意沉吟片刻,声量并末放轻,痛声道:“自然是恨的,那灭族的苦仇大恨如何能够忘切,即使是记忆消失了,那属于神武族的血脉亦会沸腾炙烧得寡人夜夜难眠。当寡人知道自身身世的那一刻,即将我没有记忆,但那刻骨的仇恨也被铭记在寡人的每一寸骨血当中。”
此番话的情深意切,泣血稽颡别说是神武族的人被震撼了,连靳长恭自已都差点被自己感动了。
公冶一愣,却瞧见靳长恭悄然对他眨下眼睛,他才恍然大悟,暗中失笑。
这长恭,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唬人了……
想来,神武族的人在听到靳长恭那番激昂慷慨言辞,那煨帖他们心意的言论,纷纷都对她投以后生孺子可教,赞同欣慰的眼神——除了华韶一眼不置可否的眼神。
“那你也想仿效他们屠尽这东方大陆每一寸土地,来替你的族人们清冼血恨?”暗帝黯淡的灰色死气点染曲眉,他看着靳长恭,语气怪异地问道。
靳长恭负手皱眉,众人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听到她恨声道:“杀了他们算什么?”
“那你还有更解恨的办法?”暗帝眼眸一转,便顺着她的语气问道。
“自然有。你知道,要让一个仇人死掉并不算是最痛快的事情,因为人一旦死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所有的痛苦、不甘、恐惧都会随着逝去而消失,可仅仅是这样,那我们族人心中的怨恨如何能轻易消失?”
“没错,杀了他们,拔光他们的皮,流光他们的血,都不足以解我族人们的恨!”一个神武族人忍不住冲声响应道。
靳长恭眼神倏地一下捕抓到他的眼睛,她眸光猩色若隐若现,咧牙雪齿森森道:“对啊,仅仅是灭掉他们那也只能是图一时痛快。这轩辕大陆的人不是不服我们神武族,认为我们是外族邪门歪道吗?那寡人就偏偏要他们统统臣服于我族人脚下,寡人要让他们生生世世,乃至今后的族族辈辈都匍匐在地,不得翻身,寡人要让轩辕大陆的男子世世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代代为婢!供奉我先人为宗,侍奉我神武族之人为尊!”
那人似被摄魂了,听了她那一席宣布,整个人便呆呆得动不了了。
而神武族人闻言久久无法回神,脑中一遍一遍地回荡着靳长恭那番话,心底渐渐开始认同,余下便私底一阵窃窃私语,相互商讨。
靳长恭眼底飞速地划过一丝狡黠,不动山不动水地由着他们看。
而公冶、暗帝他们却听出靳长恭那一套换汤不换药的说辞,与华韶的约定极其相似,但她此刻如此一说,却又大大地不同。
虽然她分明就存在野心想统治整个大陆,但是这一番主动说辞,却比华韶与她的交易更加能够令神武族人解恨之余,对她心生认同之感。
“好,如果你真的能够有能力证明你所言,我等便不干涉公子在东方大陆的事情,并且公子若有需要吩咐这事,随时可开口。”
他们一众深深地看着靳长恭,这一次他们并不是对神武正统唯的一嫡传宣誓,而是对着靳长恭,仅仅是眼前这个得到他们认可的人说话。
“自然,一言为定!”
靳长恭翻手负背一笑,雄姿英发,那令人心折的帝君之气令神武族人随着也多了几分信心。
与计划吻合,靳长恭成为与神武族人约定之后,便暗中秘音与华韶道:“与你约定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他们已经全部认同我的作法,接下来此战不需要你来插手。”
华韶默然半晌,才轻然道:“阿恭,你可以怨责为师,或许你还小,不会懂得灭族之恨那该是多沉重,多寂寥……”
靳长恭抿唇敛眉,默默地想着他的话,却在经过夏合欢身边时一顿,她侧眸看向他新月般的眸子黯淡失色,不期然地想起夏长生之事,便知道他心底一定还很难受。
“夏合欢,若此事了了,寡人便帮你一道将那华韶绑住,然后随你处置,虽然不能让你杀了他,却对着他出出气,发泄发泄怨恨却是可以的。”
夏合欢闻言,愕然抬眸看着靳长恭那副恶狠狠,雀跃欲试的模样。
由于她的声音响亮,华韶自然也听得仔细,他纤妍洁面之容却不动分毫,仅平静地看着靳长恭。
她“咔咔!”地掰着指关节,扭头回视他,微扬起下颌阴测测一笑:“夏长生虽说欠你一条命,可你倒也是欠了我们,若狠狠地揍了你一顿,并不过份吧?”
神武分支族人纷纷面露紧色,瞧了瞧靳长恭,又看了看华韶,不知道该如何阻止他们的“自相残杀。”
在他们的踌躇中,华韶淡淡垂眸,道:“若你能赢,为师便如你所愿。”
听到他这么干脆的问答,众人倒吸一口气,而靳长恭却有些笑不下去了。
“虽然寡人真的很想杀了你,可是却不得不顺应他的遗言,况且寡人也没有资格去替他讨回什么。但阿恭所言却也正合寡人心意,若阿恭真的赢了,你就小心你那一把‘老骨头’!”夏合欢冷冷一笑,他此刻的斗志也被靳长恭撩拨燃烧起来,倒似不复方才的死气沉沉。
公冶于一旁了然地微微一笑。
暗帝却掩唇,绯色的唇色若染抿得死紧,眸光一片阴冷。
那方契与商族族长他们却不明所以,直瞪眼看得一头雾水。
对于华韶他们身份,他们并不知道。
这时,前方来报,敌军兵临城下,局势已经迫在眉睫了,于靳长恭大手一挥,就地列行布阵。
“智者,此行可是步兵三万,六千骑兵,精英军三千,玄凤军三千?”
智者从人群当中出列,他作揖行礼,迅速回禀道:“回禀陛下,官船十二艘,除了集结步兵三万,六千骑兵,精英军三千,玄凤军三千外,尚有五百名火箭弩,与黑羽军,新训一千盾兵军。”
“好!这么短时间你们竟然能够加紧又训练出来一批批精锐,真是辛苦了!”靳长恭闻言,面色顿然颀喜不已。
商族族长带领一众人出列,伏身跪拜于地,齐声道:“此乃我等份内之事,陛下赞誉了。”
“起身吧,这一次,终于是该我靳国让整个轩辕大陆都开开眼界了!”
☆、第三卷 第七十七章 拦路虎
恶魔城驻守的一等民,大部分已经随着穆梓易一等领主早一步撤离,此刻空荡荡的恶魔城犹如一座鹰巢高高矗立地冷岩峭壁之上。
靳长恭带领一众居高临下,瞰俯岩壁之下,那漆黑似蚁人头簇拥的队伍,沿着峭壁石岸攀爬朝上,一列一列蜿蜒曲折,就像一条摆尾摇首的黑甲巨龙,气势汹汹地兵临城下。
“他们远到而来,必然不便携身带重武器,骑兵料想数量最多不过上万,且统一驻定城底为后援,但看那延绵伸展攀登而上的兵力十足,若以人数硬拼的话我方比定较为吃亏。”靳长恭抚唇眯睫,激荡的风冲刷着粼粼海浪,哗哗作响,她薄衫残卷猎猎,身姿却岿然不动,似插进黑石岩般标直。
“据闻苍帝尚末登基,便以年幼之姿率领苍军于各方征战,十数年来立下彪悍战迹无数,至今若是有他领军的话,一般普通的兵阵随时易破。”
见靳长恭褪了外袄给公冶遮阳,身着一件单薄里衫,华韶看着她纤瘦萧瑟临于风中,便取来一件白狸软裘披于她肩膀之上,一边道。
靳长恭一怔,伸手拢了拢那带着微淡佛手香的软裘披风,那领间雪白的绒毛衬得她晶莹剔透,琼鼻挺直,黑发似瀑,贵不可言。
华韶见此,想起了她在靳宫那该是锦衣玉食,又与那艰苦流放之时那落魄清冷之姿相比较,乌黑的眸中悄然流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意。
“那便来个令他出奇不易,自乱阵脚的方法。你们看到没有,除了苍军的队伍,那尾随而来杂色混交中至少还有十数国家掺杂的兵力。想来那群人跟着苍帝,必也是有所图。”
她指点道:“一看人杂兵杂,若实施起来阵不成阵,兵不就兵,他们就像一群混养的杂鱼,只要我们扔下一包诱饵,必要时便可以让他们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陛下,你可是想先第一步将他们从内部分解,再集中一起对付苍军?”鹤幼瓷般的脸庞带着若有所悟道。
关于鹤对靳长恭语的理解,智者亦赞同,华韶却不再参与他们的讨论,他敛眸退身与神武族人站在一起,等待着她将要如何令他们所有人震撼当场。
华韶对靳长恭自是有信心的,他一路地扶持她,尽力地帮助她,到最终成全她……这一切的一切,其实在最早的时候,已不知不觉地脱离了他最初设定的轨道……
他谋鼎如此之久的事情,又岂是剿灭摧毁一两国便能浇熄……
然而,自从遇到靳长恭之后,他记得第一次看着她,第一眼的直觉她就像是一匹奔驰在黑夜的孤狼,桀骜冰冷,让人难以靠近。
——这倒真不像是一个女孩子,但随着他继续观察下去,施放着善意,慢慢地接近她,到最后纵容着她——他看到了她除了冷漠冰冷之后,展现的不同的面目。
她会笑得无赖而泼皮,当她觉得他会帮她的时候,她偶尔会望着一方天际失神,他知道她可能在回忆某一个人,她喜欢抱着腿,在寒冷的夜里蜷缩成一团,却又无意识中寻求温暖,她狡黠,残酷,冷漠,随性……
很久,很久之后,当他蓦然回神时,便已落失了那一颗本心,什么都来不及挽回,便随着她的步调朝前走,那本是他设定的路线,却被他摈弃一旁,与她一道说服族人放弃那策划了近四十年的复仇计划……
靳长恭雪袍与墨发飞舞交织,那柔媚傲骨的模样,深不知已吸引着多许人专注留恋的眸光。
“鹤,可还记得上一次我们一道打退苍帝那畅爽的感觉?”
鹤闻言,那张秀丽清逸的脸裎然一亮,与她相视一笑,默契道:“鹤一直都记得。”
落于鹤后的契,举臂一伸搁开智者与族长,野性俊朗的面上带着急切,他道:“陛下,我也要参加!”
商族族长脸一黑,真想拄着拐杖敲一敲他那一颗榆木脑袋,而智者则轻笑了一声。
靳长恭看向契,挑眉将他打量从脚到头,啧啧像掂量一块肥猪肉的眼神,令契那久违那寒毛孔张大,节操不保的寒意蹿上。
看他害怕想抱臂后退的模样,靳长恭忍不住嘴角越咧越大的弧度,笑道:“契,不用你提,这一次自然有需得着你出力的地方,只要到时候别给寡人喊累喊苦就好了。”
此言一落,商族一众便哗然一笑。
恶魔城入口处有一座以白森森尸骸堆彻混以石头拱门,穿过那道高大的拱门,眼前便出现一座蜂巢般洞门累累的城堡。
恶魔城全部的道路都是用黑石岩块块铺成,幽窄的仅容三个人并排通过。门府依着山势而建,不规则的形状,每一府都不相同。层层叠叠的爬满整个山势峭壁,朴素的石头台阶配着曲折的铁栏杆,垂挂的铁块,斑斑暗黑的痕迹……
苍帝身躯凛凛似貔貅莅临,他披着一件华贵繁美的紫貂裘,仰首望着眼前的恶魔城。
他身旁一名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的歌笑嫣比邻伫立海风中。
其后苍国几名武将,副将,次卫将军静默于一隅,左侧约十名身着名贵服饰,头戴金冠的国君相聚成一派,暗中交换着眼神。
“苍帝,你不是对我等说,有人利用千年前神武帝国遗留下来的宝藏在流失之地欲兴风作浪,特邀我等一同前参战,可眼前除了一座所谓的空城,却没有任何异动?”
“没有异动?那夏、靳、祈,与我苍国,那派来的数万兵马又去了哪里?那神遗之地的中心地带,方圆上百里尽数崩塌坠入于海底,这又作何解释?”歌笑嫣侧眸,水湄生寒的杏眸直泠泠地扫去。
泰帝看着歌笑嫣那一张倾城之姿尚来不及惊艳,更先是感到一种很危险的冷意,他心中有怒,却忌惮地觑了一眼苍帝不动山水的峭峰面容,绷紧面皮,面色有些涨紫地退于其后。
其它国君面面相觑,交换着眼底的神色。
“报~陛下,前方探过,在城门口前疑似有人影。”一名苍国探子跪在地上。
“可探清是些什么人?”
头上传来低沉而极具磁性的声音,令探子面色一变,俯身于地道:“请陛下恕罪,距离甚远,奴才看不清晰。”
“陛下,也许只是一些恶魔城留下来的流民,让属下在前带路。”
一名身着银色轻铠的年轻次卫将军上前,拱手请示道。
“此地你熟悉,便由你领路前行吧。”
苍帝睥着那些怕死又贪国君,不厚不薄的嘴唇微勾,扬起一抹冷酷的趣味。
“是,属下领命。”那名将军一抬头,赫然却是恶魔城的领主——穆梓易。
当苍帝一等人率领着前锋军队来到恶魔堡垒,平台的路径是高大厚实的围墙包围下的幽深的“九曲回廊”,每走数级台阶即有高墙和大门阻挡,需转弯右行,路径曲折,犹如行进在深山峡谷中。
石阶终了,是面积约一千平米的平台,这就是恶魔城了。要进入恶魔城,还需经过一座如同城池吊桥铁链制的古桥。
在铁链桥的对面,他们看到城桥上远远站着一名披着雪袍的倨傲少年,他身边一左一右,不敢并驱略后站着有两名风彩气度不一的男子。
“看着不像是恶魔城的人,该不会就是苍帝所说的神武族的后人吧?”
“瞧着也不像啊,寡人怎么越看他有几分眼熟呢?”
“对喔,你们这么一说起来,寡人的确也好像也在哪里看到过他?”
十一位国君退在一群侍卫身后,嘘起眼睛,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约百米远站着的三道身影,尤其是领头的那一名气宇不凡的少年,即使隔远了看,那一个个看人跟人精似的帝君却不难看出,此人绝非同寻常。
“苍帝?看来这一次无疑该是那本尊莅临了!”一道暗讽清凉的声音响起,接着众人看到少年身后的一左一右弯腰,从地上提拉起什么东西,然后将它用劲地朝着他们甩来,众人下意识朝上一看,被光线刺激稳约看得出形状好像是一具人型。
“怎么回事!”
“暗器!快,快躲开,是敌人!”
呯!那被他们很藐视地抛下给他们的东西重重地砸在地面上,人体砸在坚硬地面的喀擦声,看得众人一怔一惊,连连退后,众侍卫刷刷地速度抽起刀具将他们牢牢护住,都不明所以地盯着地上。
——一瞧,十一位国君都瞪大眼,却不想是两具已经死透的尸体。
一具是男体,仔细一观察,那一身衣着打扮连五官模样都苍帝无二?!
另一具则是一名女体,虽脸颊被毁,似烧焦糊般翻着泛白肉,但依稀能够分辨,她就是一路跟随在苍帝身边的那位歌姑娘。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个苍帝,两个歌姑娘?!
所有人,包括穆梓易都怔愣着,呆呆地看着苍帝与歌笑嫣两人。
此刻歌笑嫣冰肌玉骨,一双盼顾生辉的雪眸含着精芒,红唇紧抿,面容端是一片平静。
苍帝瞧着地上那两具尸体,脸色似阴沉了一瞬,随即便一扫阴霾扬臂挥开紫貂裘,爽朗一笑。
“不知道这是哪一位朋友送给寡人的一份‘独物’礼物,寡人倒是很有兴趣见一见?”
“苍帝倒是健忘了,我们不是才见过吗?——就在你、死、之、前!”靳长恭纵身一跃,遥遥似松柏稳站于城桥之上,那逆光的身影令众人瞧不清她五官面貌,但那猖狂嘲弄的语气,那风姿卓越带着王者气势的动作,看直了一众的眼睛。
看到苍帝那阴晴不辨,深沉的面容,苍军前锋上万军队那勃然大怒,就势欲杀之而后杀产生的压迫,众人暗暗倒吸一口气,这时恰好一片乌云罩阳,众人才能够看清那胆大包天之人的脸庞。
“靳帝?!”
倒是有人一眼便认出靳长恭了。
穆梓易倒是第一眼就认出那一张脸了,毕竟就是他将“柳梅”从他手中夺去了。
歌笑嫣一闻是靳帝,蓦地抬眼,狠狠地盯着她。
靳长恭看他们都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满意舔了舔红唇,偏着头邪佞却又优雅一笑:“看来寡人倒是声名远播啊,诸位国君,幸会,幸会。”
“你……你怎么在这里?”见过靳帝几面的陈国国君那叫一个“花容失色”,尖声叫道。
只要见过靳长恭一次的人,就愣是没有一个会愿意乐意再次见到她的。
她的名字就不该叫靳长恭,她就是一尊活生生的杀神,逮谁祸害谁,陈国国君没少被她给祸害惨了!
似被阵国国家那没出息的模样刺激回神,秦国国君敛了敛神,一方仗着有苍帝在场,二瞅着靳长恭如今势单力薄,便底气十足,怒气勃发质问道:“靳帝,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地上这两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啊?”靳长恭拖长音问道,却在挑起他们的好奇心后,却又立即一脸意兴阑珊的模样,道:“那不妨问问咱们那位厉害的苍帝陛下,这两具尸体可就是他的杰作。至于寡人为何在这里,这不是废话吗?”靳长恭鄙夷地扫视他们一眼。
“你们为什么来,那寡人就是为什么在这里。瞧你们都是一群嗅到屎便走不动的狗,不妨告诉你们,寡人已经占据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若谁想要再踏前一步,那可别怪寡人蛮不讲理了啊?”
鹤与契听到靳长恭那地痞流氓,山匪绿林调调的嚣张放话,差点没给绷住那严肃的表情,给扑哧一声喷笑出来。
哈哈哈——他们的陛下实在了不起,瞧把那群人给气得暴跳如雷。
“你!你!”
众国君那叫一个气极败坏,从前只听闻这靳帝就是一个目不识丁没素质的文盲,如今一看更甚,她,她简直就是一个满口粗鄙俗不可耐的低等人!
靳长恭长眉一挑,像是嫌他们气得不够重似的,随意摆了摆手,轻蔑地撇撇嘴道:“怎么了?不服气啊,那要不要来单挑试试啊?”
那随意的姿态,粗一看不留意,但只要留心便可察觉那嘹亮的嗓音,一言一句便直传数百里,清晰如在耳边,令那些士兵与将士只觉心惊胆颤。
什么?!十一位国君怒颜一顿,跟靳帝单挑?
谁不知道她那一身骇人听闻的武功,单挑?呸!他们是脑子长包了,才会跟这煞神单挑!
“吾等不与你一般见识,靳帝,你先说你声称要占据了这里,可是你已经得到了那消失宫殿的宝藏?”
脑子精明被称作金算盘的孙帝一脸若有所思,一眼贼亮贼亮的眼睛直向靳长恭身上瞟。
苍帝气息一沉,看着靳长恭多了几分审视。
“那当然,寡人岂能跟你们一等废物相比,宝藏自是寡人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你们此刻赶来,莫非想从寡人这里分一杯羹?那寡人可不能让你们白白占了便宜!”靳长恭唇边勾起的是一抹冷冷的嘲弄,眼底却是戏谑的,只是,那种缓缓散发开来的霸气却忍不住令人折服。
众国君气得青筋直突,怒吼道:“谁要占你便宜,满口胡言,你区区靳国,竟想独自占着那一批宝藏,既然是侥幸所得,就不见得你靳国能够守得住!”
谁会相信靳帝有本事独揽“消失宫殿”的那批宝藏,肯定是苍帝所说的神武后人,与夏帝、祈帝,还有苍国他们一番恶斗后,两两折损,才让她捡了一个大便宜!
这也能很好地说明,为什么四国中的,夏国、祈国,与苍帝的军队都莫名消失了,即使是跌入活中,那该寻找得些活口吧?
“哦~既然秦国国主这么说了,那要不要试一试,看能不能在寡人手中夺下这一分一毫?”靳长恭皮笑肉不笑地慵懒地说着,她翻手覆下,轻轻一挥,只见她脚边那约一个高的坚硬黑岩碑石,便轰地一声被炸成粉碎。
那溅起的石头飞射,看着靳长恭那一身渗人恐怖的武功,都令各国国主寒毛通通都竖了起来,急急又朝后退,慌张地看向苍帝。
这次上来,他们带得人数不多,唯恐抵不住那永乐帝的狙杀,要说这些人中谁最可靠,能够压制住那尊凶神,那必然当属苍帝。
“靳、长、恭?寡人想不到竟会在这里遇到你,你真令寡人意外。”苍帝抚着刚毅下颚,眼底的阴鹜轻眯,含笑轻言的一句话,却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够看得懂。
他不唤她是靳帝,直唤其名就是在告诉她,他早就拆穿了她的身份,所认这句话里隐含胁之意。
“第一面总是能够让人难以忘怀的,寡人在想……也许在今天的碰面之后,你们——都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忘不了寡人的。”
靳长恭字句顿挫,就像一字一句都暗藏着另有它意,她勾唇狂傲一笑。
“简直就是目中无人,靳帝你凭你一小小的靳国,竟也敢如此嚣张地跟陛下说话!小心我们苍军夷平你靳国!”
终有将士忍无可忍,破口大骂道。
“陛下,小心有诈。”歌笑嫣好不容易放下私仇,冷静观察着四周,她敏锐地觉察着周围那一种不寻常的气氛,像是蛰伏的野兽在窥视般不安。
苍帝低下头,鄙睨万物的眼神透着冷嗤,与她道:“靳长恭此人寡人早有耳闻,她既狡诈足智多谋,又果断杀伐不畏人言,总的来说亦算是一名乱世袅雄。”
歌笑嫣不想苍帝对靳长恭竟有如此高的价价,心底隐隐不舒服。她寒眸闪烁,冷笑一声:“她自然是,否则我那愚笨的徒儿又如何能栽在她的手里,如今她又重新以靳帝的身份示于众前,想必那不可一世的暗帝自也是‘落马下任’了。”
“喂,你们说她此刻故意拦在这里,究竟是为何?”
“那传闻中神武族的人为何也没有显身,当真是两败俱伤……”
“靳长恭,你说你已经得到的消失宫殿的宝藏,那你就该知道这座宫殿其实就是一千年前的神武帝国遗留下来的遗产?”
苍帝昂首,凛凛的身躯就算不立于高处,亦像俯视的视线,举手投足都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
“寡人已收到消息,一切皆是神武帝国遗留下来的余孽故意设下陷阱欲复仇我等,你难道不曾遇到过他们?”
果然,他已经知道了。靳长恭心底千转百回,却不愿意他将这件事情抖搂出来,神武帝国之事若详查下去,于她,于靳国,于华韶等人都是极为不利的。
靳长恭精神一震,心中已打定了注意。
她斜了他们一眼,那极度鄙夷不屑的目光瞬间刺激了不少人,她道:“这简直就是一则笑话,什么神武帝国的余孽,是那被灭得干干净净传闻中的国家吗?最近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一则荒谬故事,若说那都一千年的事情了,还哪里来的余孽让你们杀?就算是有余孽,又有何平事掀起这巨大波涛。苍帝,别将别人都当成白痴,这一切根本就是你做的吧?”
靳长恭声如洪钟,真知灼灼的一番语听得十一国的国君脑子一懵。
观察着他们的反应,靳长恭暗中阴险一笑,继续道:“你们如果不信的话,就看一看地下这两具尸体,当初就是这两具尸体伪装成苍帝与歌笑嫣两人迷惑了所有人,他们设下陷阱让几国同时中下埋伏。”
十一国的国君半信半疑,都看向苍帝。
“苍帝这两人你该不会说人不认识吗?”靳长恭负傲似笑非笑地问道:“那尸体的一身装扮可不能糊假,无论是质地还是款式,乃至他身上的每一道痕迹,都与你无二吧,若你是说是别人给你使的绊子,那寡人倒是想问一问,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如此完美地复制出另一个苍帝,而不被英伟神武的你发现呢?”
此话一落,众国神色都有着不同程度地变化,惊疑地看向苍帝。
靳长恭一瞧,心底笑开了花,很是愉悦地将一盆脏水全数泼回给苍帝,
歌笑嫣与穆梓易脸色一紧,纷纷将视线投向苍帝。
这两具尸体的事情,他们根本就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也不敢随意搭腔,就怕坏了陛下的计划。
就这样,一个高深莫测,一个笑得像只狡诈的狐狸,静寂之间,气氛是前所末有地凝固,令人举步维艰。
“很好!”苍帝突然拍了拍手,深沉难解的目光纠缠住她,黑中泛着流金的色泽,深邃得仿佛能吸进人的魂魄。
“好一个靳长恭。既得了便宜,又轻而易举地将罪名全数推给寡人——但你又怎么知道,你今天是不是能够安全无虞地离开这里呢?”
靳长恭感受到他那滔天呼啸而来的庞大奔腾怒意,不由得暗中运功施力相抵,同时暗暗心惊,想不到这本尊的内力竟比那伪劣更精淳犀利,看来他的确很难对付。
但即使是这样,迎难而上,以卵击石一贯都是她靳长恭的拿手好戏,以为这样她就会退缩了吗?
“那何不试一试,况且如今时间正好。”
鹤与契朝她打了个暗中手势,靳长恭再看了看天气,薄唇浅勾,笑意吟吟,她看着苍帝,那不输于他的凌厉气息出数归还于他,两者如虎豹相斗,互不相让。
随着她的这一句话落,众人心中只觉一阵惶惶,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果然,只见她一展臂,便从四周迅速涌上一支支步兵靳军,他们装备精良,列成五十列,分别从左,中,右三路,步兵在中央,骑兵分在两翼。重装步兵放在阵形中心,每列之间有一定距离。
重装步兵放在步兵的的左右两翼:在左、中、右各保留一千骑兵作为预备队。
☆、第三卷 第七十八章 玩的就是花样
随着她的这一句话落,众人心中只觉一阵惶惶,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果然,只见她一展臂,便从四周迅速涌上一支支步兵靳军,他们装备精良,列成五十列,分别从左,中,右三路,步兵在中央,骑兵分在两翼。重装步兵放在阵形中心,每列之间有一定距离。
重装步兵放在步兵的的左右两翼:在左、中、右各保留一千骑兵作为预备队。
“小心,有埋伏?!”
“快,快,护驾!护驾!”
瞧着神出鬼没,突袭而来的黑铠重兵靳军,众国一惊便是一阵兵慌马乱,塔塔塔,不待指军命令便疾步走兵,准备摆阵迎战。
靳长恭撩裘从铁桥链上翩然落地,鹤跟契一左一右地站在她的身边,她看着苍帝那一行人惊慌失措的模样,邪眸微微一眯,笑道:“慌什么?寡人只是跟苍帝有点私人恩怨,需要将欠的债给讨回来,与你们没有多大的关系——难不成,你们跟苍帝有着过命的交情,准备要跟他共同进退?”
十一国君皆一愣,秦君抚嘴轻咳一声,与众君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道:“既然这是属于苍国与靳国之间的恩怨,我等也不便掺与,那……”
“秦君此话差矣,我苍国有好事,从不忘利惠人,与众君互利互助,难不成此刻你们倒是想置身事外,临阵退缩?”歌笑嫣“锵!”地一声半绽剑露寒光,她眯了眯清湄冰眸,一字一句夹带着暴风腥血。
随着她的话毕,那厢苍军中的穆梓易与白问谨领着赤炼军与银魁甲排出行列阵势,那铁血的啸杀之气扑面而来,迅速将十一国君围堵起来。
“歌姑娘,这、这话是怎么说的?”十一国君一震,额上冷汗冒出来,暗暗觑视着苍帝的脸色,心下惶恐不已。
“既然你们十一国皆受邀而来,一同参与消失宫殿宝藏之事,便是一早协定与我苍国同进共退,若此刻退缩畏惧,那便是恶意背弃与我苍国之间的友好合盟,非友即敌,若是如此便是我苍国的敌人,那便与靳国一视同仁。”
穆梓易踏着鏮鏮有力的步伐,站众军之前,他冷冷地扫视着十一国的兵马,眉目俱厉。
“不,不是这样的,刚才那只是秦帝口误,我们,我们自然是站在苍帝一边,一同讨伐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靳帝。”陈国擦了一头冷汗,立即朝前一步表态。
“对啊,寡人也是这样想的。”
“是啊,若谈背弃二字,那便太严重了。”
十一国君纷纷附和,一脸讪笑。
跟靳帝结仇,是会有生命之虞,但与苍帝做对,那简直就是准备跟灭国无异了,虽然他们亦明白苍帝与之靳帝之间有很多猫腻,也怀疑他是否做了靳帝所言的事情,但是此时此刻,他们自然要选择明哲保身,不会做出那种拿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
苍帝好整以暇地睨着靳长恭,寒风洌洌,龙骧虎步他自高山仰望之威震四方,他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寡人看看众君的诚意吧,想那区区一小国之兵,料是翻不起任何大浪,寡人便将她交给你们十一位帝君共同处理。”
十一国君闻言当即窒声,他们咽了咽口水,心中忐忑不已,瞧了瞧那面对苍军威胁谈笑风生的靳长恭,又看了看镇定自若君临天下的苍帝,估量着两方之间的差距。
他们想,那靳长恭自己再牛X,但此刻也不过拥有一万多点兵力,但苍帝却拥上她数倍的精英军,而他们这方拢共加起来也足足有六七万,这么一想,她也就不足为患了。
很快十一帝君都有了决择。
靳长恭不言不语,她看着他们的神色一转再转,一变再变,心中了然一笑。
“好,就让我们拿下那靳帝的脑袋给苍帝看看!”
秦帝气势汹汹,他唤来秦国的彪骑将军准备集结兵力,各国各军分别指挥部队,预留一部分亲卫军,剩下的一股作气地朝着靳长恭那方攻去。
“陛下,果然如你所料,苍帝便是拿这十一国来作为踏脚石的。”鹤宽袍迎而展,尤似几分身仙道骨。
靳长恭表情冷漠似雪峰那一潭幽池,她道:“不,他们就是一群炮灰罢了,苍帝利用他们不过就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底限。”
契揉了揉拳头,冷哼哼道:“陛下,等一下就将他们交给我跟鹤了,好久没有舒松筋骨,就拿他们来练练手吧。”
十一国君命令士兵们勇猛杀进,一股股像黄蜂踏着摇曳摇摆的铁索链桥,吼声喊杀,刀忍枪戟交错,武器斫击起来,链枷木板卡卡地响。
靳长恭披风一翻飞,她勾唇风魅一笑,便俐落地转身,带着鹤与契两样步进靳军当中,慢慢淹没的身影。
“靳帝怎么走了?”
“难道是怕了咱们,所以先一步逃了?”
“谁知道,还是乘胜追击上去吧!抓住她后,我们再好好问一问消失宫殿的事情。”
十一国君私下窃语,经一商量,便一致同意,杀进恶魔城内逮捕靳长恭。
“传寡人命令,全速进攻!”
一声高亢的吆喝,十一国的士兵们如打了鸡血般,志满意筹,自信满满地冲过那铁锁链直,喊打喊杀地准备歼灭掉那“弱势”的靳军们。
“陛下,越过铁链桥,便是恶魔城的平台,那里宽敞空旷,不易设下伏击,却也无法躲避防守,看那靳帝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必必有后着。”
穆梓易恭声于苍帝身旁,尽述他对恶魔城的了解分析。
苍帝视线落在地上那面与他一模一样的尸体上,缓步上前,黑金的双瞳流露出犀利的摄光。
“暗影与青影竟然死了……若他们真的是靳长恭所杀,那她想必比我们所有人想像中,还要深不可测……”
“陛下!”歌笑嫣着急一步上前,抿了抿菱唇,犹豫一瞬,道:“陛下,我想亲自去合一合她!”
“不急。”苍帝抬眸,他那犀利的眼睛真是惊人,这是一副真正能够透视人心的眼睛。
“不急——”他嗓音磁性悠然地缓缓道:“先让我们看看她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越过铁锁链后,大地在许多脚步的践踏之下,沉闷地哼哼着。
秦军的前锋是一列攻,他们是第一排,将长矛放平并行前进,其后则是陈国、云国、北渊国,阿兰国,远远从高处看下去,在那灰色一片的背景上他们各色各国标志性装束就象波浪一般起伏着荡荡前行。
一条黑色的田垅不由自主地迎面飞来。第一连发出了震动天地的呼叫声,呼叫声也传染给后面的一众将士,他们听见了夹杂着的还离得很远的噼噼啪啪的脚步声。
靳国看着人数远远压轧而来的敌军侵袭,不由得退了一步,他们前进一步,他们又退了一步,最后直接临阵逃跑,弃械朝着恶魔城跑去。
“嗷嗷~靳军落荒而逃,咱们追!”
“哈哈哈,冲啊,胆小的靳军,竟被我等吓得屁股尿流地跑了,倒是有其主必有其民啊,哈哈哈……”
那厢叫嚣夸张的嘲笑声不间断地传来,高处,恶魔城石壁的嶙峋错落有致的城楼之上,一行人遥遥伫立着,观看着下方的局势。
“陛下,好一招引君入瓮的局,一松一紧,再一松,令他们对您要做的事情没有明确的定准,再故意用言语刺激,引得苍帝与十一国君分化成两派,想必您接下来的目的,绝对非我等能够完全猜透的。”智者以非凡的智谋盛享半生,却第一次如此钦佩一人,那便是靳长恭。
“智者,你只需要一眼不眨地看着,便能知道寡人想要做什么了。”靳长恭一头墨发随意的披散着,肆意张扬地风舞着,海风拂面,令人看不清她脸上蕴含着何种情绪。
华韶看着下方那宽敞的平台,微微敛目,兀自沉吟半响。
这一场战役是属于靳长恭的,夏合欢、暗帝与公冶,甚至是华韶都无法插手,他们仅能做的就是静静地看着她,相信着她。
长刀高举,旌旗和喇叭声迎风飘荡,每个连成一纵队,行动一致,有如一人,准确得象那种无坚不摧的铜羊头,从平台中直冲下去,深入尸骸枕藉的险地……
而靳军在丢掉器械逃路时,速度异常迅速猛,他们一路追击,却吃惊地看着他们竟消失在一团烟雾中。
“怎么回事?”
“将军,怎么办,我们还要冲上去吗?”
“我瞧着有点古怪,不过看靳军那怂样,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儿,我们继续追!”
他们继续朝前走,却感觉四周突然弥漫起雾障,方才还青光白日,却渐渐阴霾起来了,他们犹豫着越过迷雾,却见前方始终密集,于是他们便相互靠拢,前后紧接,小心翼翼地朝着。
“秦帝,你看!”
从苍帝他们那方朝平台看去,只觉凭空出现一个间隔,然后他们那些队伍就消失在里面。
“准备——”一声清亮似亮翅的巨赢便唕声响彻苍穹,十一帝君诧异地看向一个高处,隐隐约约间,他们看到一个峭壁城墙的月台上,靳长恭举着一只旗帜挥臂一下。
“进攻!”
一声令下,原来那平静诡异的氛围便彻底被颠覆,他们看到原来那逃匿的靳军,竟返而复归,他们此刻俨然焕然一新,他们飞奔疾速,队伍严整,勇猛,沉着,在奔驰间从肩,肘,膝,各关曲间划拉出薄刃,在阳光下闪耀着令人毛寒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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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七十九章 将了一军!
前方巨石平坦的平台上,一层薄薄的雾霭扩散弥漫成一团乌云,隔挡了众将士的视线与搜寻,他们就像踏在举步维艰的悬崖小心翼翼地探步前行。
唯有看见,那彷佛暮色降临一匹匹呲牙猩目孤傲的野狼,它们飞驰纵横在平原之上,挥出利爪,锋芒毕露地准备猎杀它们锁定的那一头头“鹿羚”,一口封喉。
但十一国君却看得仔细,他们脸色惊变,大吼挥臂道:“你们都傻了吗?!赶紧反击啊,反击啊!混蛋,赶紧杀啊!”
他们跺脚一声声地嘶竭呐喊,混入那轰隆隆的海啸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此刻只见天地交际之处红霞翻滚,似红云在烧,上下通红一片,就像在表示即将不详的预兆。
而十一国兵马如坠身于迷雾梦萦当中,他们虽然能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喊起,也能够听到国君那急切咆哮的声音,能听到他们声声命令的喊叫,但是他们却真的什么都没看不见,只觉眼前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士气一紧张,军型便乱了,他们辨不清前后左右,却一急便自相践踏,死者无数,引来一场混战。
各自逃着性命,谁肯回身厮杀,正奔走间,靳军已悄然持器追至近,他们眼中的帝国士兵,在原地打转一身毫无防备,靳军一道道身影跃起,跨上他们的脖子上,仿佛暗夜收割的死神,刀起人头落。
“呃——!”一声声闷哼,来不及惊恐尖叫,便已消失匿迹。
靳军截杀了一阵,但无论别人怎么喊,怎么指引,十一帝国的军队就是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在原地打转,一个个都急得晕头转向,像是无头苍蝇般无处可躲。
“路在哪里?”
“为什么我们什么都看不到,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啊啊啊~靳军在哪里,狗娘养的!老子杀了你们!”
随着时间的退移,十一帝君的军队遭到单方面的屠杀,不知不觉已损大半,他们焦头烂额,情绪几近崩溃,他们慌不择路,很多人直接甩掉大部队,一路不辨分位,奔至到了恶魔城的峭壁间,不少人扬马翻地跌进深谷海中,人相喧嚷,喊叫嘶鸣。
“啊——”
“救命啊!”
午时时分,海潮水势滔天,望下流冲去,所有坠落之人俱溺于水中,死者极多。
十一国君帝们像一个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朝着上前颠颠扑扑,乱碰乱撞,海平面呼啸而来的洌风吹得旗帜忽地抛到西边,被风一刮,摇摇晃晃,发出唰啦啦唰啦啦的响声。
“疯了!给寡人快回来!别跑了,回来啊啊!”
“该死的!他们究竟怎么了!?”
“你们聋了还是瞎了,寡人叫你们站住!他们为什么一个个就跟被摄了魂似的,辨清方向,就跟鬼打墙似的,什么都看见?!”
明明有宽道大路,但他们却就像在走独木桥假的,挤得水泄不通,喘气的人就像惊惶的马,骇得要死,只头脑一冲一股筋地跑,他们身后追一片嗒——嗒——嗒响亮的脚步声,后退不得,只能顾着逃命。
他们心底惊疑不断,只觉诡异惊悚,却又寻不着痕迹,心痛地看着他们的军队就像撒豆子一样掉落山崖,哀乎不已。
苍帝却稳而不动,他观察着那方平台,与穆梓易道:“这可是恶魔城的陷阱?”
穆梓易与白问谨相视一眼,齐齐摇头,道:“陛下,此等诡异现象,我等从末见过。”
歌笑嫣看着那恶魔城中那飘渺的那一抹白影,眼底阴鹜顿起,不屑地哼道:“妖人,妖术!”
“若是有国师在,想必就能够看得懂她玩得是什么把戏了。”穆梓易皱眉道。心底只觉迷雾萦绕,暗窥陛下那依旧镇定从容的神情,他心中便也淡定了许多,微垂下头,暗暗思索。
这时,天空的异彩渐渐已逝,又恢复成流失之地那抹不干净的灰色天空,接着那一群盲头苍蝇的士兵一个个如被雷劈一样,瞪大眼睛震愕地才看清眼前一切。
他们倒吸一口冷气,看着那高耸垂直成九十度的悬崖,飓风卷杀驰骋,令他们脚步虚晃,险些被卷落,他们俱一头冷汗,心脏直突突地跳,吓得都快吐了出来了。
众人都一头雾水,全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只觉一切既荒谬又不可思议,眼前分明空旷无一物,但是刚才他们确实什么都看不见,只觉被一团烟雾遮了眼睛,如盲人摸象。
“刚才那是阵术吧,我们怎么没有看过这种阵术,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高台之上,隐于暗处的神武族人亦感到惊奇。
华韶清冷如白玉的脸庞晕着一层淡淡柔和的光泽,他低声道:“她倒是胆大的很……”
夏合欢与公冶看得一愣一怔的,他们从来不知道靳长恭还有这种本事,而暗帝神情却有些不大对劲,他面如雪纸,目光也冷酷,也很执拗,就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刚做了一个很坚定的决定。
战役依旧还在继续下去,即使十一国的兵马他们已经恢复了视态,但是眼瞅着现况已经不由得他们选择了,紧迫紧张的局势令他们明白,属于他们的战局早从一开始便已经彻底溃不成军。
因为他们心神受创,如一盘散沙,靳军便排成一个大大圆圈,扩大包围圈如狼包围着一君瑟瑟发颤的羊,构成一个大大的束缚却把他们那个圈不住地压紧,收缩。
虽然十一帝君的人马受惊不浅,却也不能坐以待毙,他们亮起武器又斫击起来,两方打斗鏮鏮地作响,刀剑轧轧地叫,剑在斫着,枪在刺着,从单方面的屠杀变成了一场压着打的新的混战……
“回来!赶紧撤退!”
“别再打了,通通给寡人回来,撤退!”
但无论他们怎么喊,都已经无法制止眼前的事情,十一帝君此刻又悔又急,一只只像热锅上的蚂蚁挠头转急,就在他们绝望自己的军队将被全面被剿灭干净时,一道如干旱时恰逢雨霖的魔魅嗓音不急不徐地响起。
“靳军听令,全数停下来。”
这把声音就像是一个开关,一按下去,靳军那边果然就地地停止了击杀的动作,而不少十一国的士兵则粗喘着气死,呆呆地僵在当场,有些头顶一把刀,死里逃生的人脚步一滑跌倒地地,久久无法回神,茫然瞪着眼睛。
秦帝、陈君等人愣怔怔地看着站在高台之上,黑衣白裘,眸目一弯,色转皎洁,令人无限遐思,却又是令人心底发寒的靳长恭。
“众位帝君,可是有话要对寡人说呢?”
靳长恭翩然纵身而起,随即她脚底蹿出一头银灰色的巨狼,巨狼约有三米长,那庞大的身躯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能够别人巨大的压力,巨狼驮着她优雅地漫步前行,这场面既华丽又震撼。
“你……究竟对他们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他们突然变成那样?”看着驾驭一头巨狼的靳长恭,一直强势的秦君都勉不了一阵发虚,最后还是梗着脖子才问出这么一句。
“那只是一种小小的手段罢了,难道你们还有兴趣再试一试?”靳长恭懒洋洋地抬眸,红唇轻勾,却不增柔媚,反添一股寒进骨子里的森然。
十一帝君下意识地赶紧摇头,他们紧张地看着自己那遗留下来被圈束起来的士兵们,失措道:“靳帝,你想怎么样?你既然已经赢了,又何必赶尽杀绝?”
“寡人其实也不想的,这一切都是你们逼寡人的不是吗?”靳长恭乘着云狼走到靳军前面……
“我们……”
她起声打断他们,道:“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圜转余地,不然,你们试着说服一下苍帝,若他愿意承认就是他利用了神武帝国之事制造了舆论,并且谋害我等四国,那寡人便放了你的士兵,毕竟寡人曾经也说过,这只是我与苍帝之间的私人恩怨,与你等无干。”
“这——这——”他们踌躇地犹豫着,暗暗觑着苍帝,只觉心惊不已。
那张天神一般英伟的面旁,根本没有半点动摇的情绪。
苍帝岿然不动,歌笑嫣,穆梓易,白问谨等人却冷然地俯视着他们,那神情更令众帝君心底泛起一阵阵凉意。
然而,却也激起他们心底那一股子怨气,只因这一切都是苍帝的错误才会令他们沦落得如此的境地,现在不仅是损兵折将,这接下来的事情,弄得一个不小心出个好歹,估计他们全部也都会被交待在这里了。
想起刚才他们的军队落入靳军手中,苍帝亦是无动于衷,完全没有要施于援手的打算,这根本就是将他们当成一枚试探靳帝深浅的棋子!
“靳帝,能不能商量一下,这事儿就是你跟苍帝的事情,我们便也不再插手了,并且再也不参与消失宫殿的所有事议,这样一来你看能不能放了……”
“当然——”靳长恭掏了掏耳朵,瞪大眼睛抬下巴,狞眉喝道:“不行!”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十一帝君一个哆嗦。
“原本寡人倒是给过你们一番机会的,可你们偏偏就看不透,要给苍帝白白卖身,事已至此,为了令你们不置于全军覆灭,光着腚子回国,何不求求你们那慈悲为怀的苍帝稍微帮你们一把?”负手昂立,靳长恭恶质地出了一个馊主意给他们。
的确只是一个馊主意,试想一下,凭苍帝的高傲与身份,又怎么可能为了他等屈辱自己,降低自己的格调,名声?
这摆明了就是一个令十一帝君左右为难的主意,一时之间他们竟不知道该如何了。
“苍帝,那个,你能不能帮——”有些胆小的,忍不住真的求苍帝寻求帮助。
“靳帝!你就别在这里挑拨离间了,难道你以为我们真的会相信你的承诺吗?”
穆梓易起步踏上桥,他手中的关武大刀一军,那铁锁链的桥便“框档档”地摇晃响动,并且他身后万军齐相呼应,声势汹猛,声声震耳欲聋。
这厢靳军眼瞧他们以威势摄人,威胁他们主上,便亦同等气势同视,那飙升的杀意似眼肉无法辨解的黑色,朝他们绞杀拢罩。
“寡人与你们罗嗦一大堆,自是真心相待,毕竟杀了他们与寡人并没有半点好处,可惜啊——”
靳长恭揉了揉呲牙想扑杀上前的云狼,口中长叹一声,只见那唇边惆怅的笑意瞬间冰冷似雪。
“那便动手吧!”
靳军眼底一厉,抽刀刷刷,只见刀光剑影,他们就像演练上千遍的俐落,一个曲膝上前,像拔萝卜似的逮住敌军脑袋,直割脑袋,人头飞滚。
一切都在眨眼间完成,令人措手不及。
“不!住手!住手!”
“等一下!”
“别,别啊,有事好商量!”
十一帝君争相惊喊,却亦阻止不了那一场大屠杀。
他们似惊呆了一样,许久,看着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眼底一痛,沉重地阖眸,颤抖着双唇,似重击一般,面色苍白,踉跄退后几步。
“苍帝,我等是为你才如此,你也只需要一句话,况且那件事本就是你做的,不是吗?”心底的怨气已经掩饰不住了。
穆梓易错愕一瞬,他没有想到她竟在此刻杀了那些人,这根本就是有意将一切的错推到苍国头上。
“你们分明是为了苍帝才作此牺牲的,奈何啊,你以一心向明月,但明月却宁愿去照沟渠,这都是苍帝欠你们的——”靳长恭俯凝着那一片片无头尸体倒落一地,缓缓转眸看向他们,兔死狐悲了一句。
要说十一帝君恨靳长恭吗?
那自然是恨的!
可是——他们却更恨那苍帝!
想来,他们选择苍帝与靳长恭为敌,她有本事杀了他们的人,他们虽恨虽怒,虽震惊,却也倒不怨,但是苍帝那无情的作法,却在他们心中埋下了一颗怨恨的种子。
“苍帝陛下,如今我等已经兵折人毁,亦无能力再陪你一道前行了,那便就此拜别,后会有期!”
“告辞!”
十一帝君脸色难看得要死,他们僵着扯了扯嘴角,朝着苍帝拱了供手,便领着亲卫要走。
惹不起这两尊大神,那他们还躲不起吗?这件事情他们参与了,不玩了!他们两个狗咬狗,爱咋玩咋玩!
苍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玉扳子,黑金眸闪着睥睨万物的神色。
甚至看不到任何人影,却听到一声刀剑晃动刷刷几声,一阵窒哼声响起,地上便如数地推下数十人,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尚末得来及恐惧,仅瞪着眼睛,便倒地死了。
靳长恭一怔。
苍帝就像从来末动一般,他随意地扔掉手中染血的剑,再慢条斯理地从侍从手中拿起一块白色帕子擦了擦手,笑道:“既然不能成为乖乖听话的棋子,那即使留着也是多余的了。”
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靳长恭呼吸一顿,指上关节紧紧地握住,脸上冷凝一片。
“苍帝做事倒是绝,上一刻能是合作伙伴,下一刻就立即变得翻脸不认人!”
“呵呵~靳帝这可是在为他们鸣不平?可是——这一切不都是你的目的吗?寡人特地满足了你,为何好像并不太满意呢?”
苍帝甩掉帕子,深邃的黑金眸黑豹般威严地看着靳长恭,那隔着铁索铁遥遥相望的两人,毫不退让的眼神在空中交集。
“你以为令他们对寡人有异心便能够让寡人动摇?还是你觉得斩杀了他们,便能对寡人产生影响?”
靳长恭暗吁了一口,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慵懒一笑地点了点头,直言不讳道:“的确,是寡人小看了苍帝,被你反将一军了。”
他简直就是一个无所顾及,比她还要狂妄嚣张之人,看来接下来他们之间只能是一场硬战要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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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章 无可奉告
苍帝甩掉帕子,深邃的黑金眸黑豹般威严地看着靳长恭,那隔着铁索桥遥遥相望的两人,毫不退让的犀利眼神在空中交集。舒殢殩獍
“你以为令他们对寡人有异心便能够让寡人动摇?还是你觉得斩杀了他们,便能对寡人产生影响?”
靳长恭暗吁了一口,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慵懒一笑点了点头,直言不讳道:“的确,是寡人太小看了苍帝,才被你反将一军了。”
他简直就是一个无所顾及,比她还要狂妄嚣张之人,那十一国在他眼里根本就不足气候,他可以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动手,不是底气十足,便是早就已经铺好的路子,看来接下来他们之间只能是一场硬战要打了。
“寡人亦算是对你重新有了一种认识了。”苍帝专注地盯着她,就像一只打盹休歇的雄狮,他嘴角含笑道:“刚才你对十一国将士们玩的那一手,可是奇门遁甲之中的阵术?”
靳长恭抬眉略有些惊讶,她眯了眯眼,道:“苍帝倒是好见识,连‘奇门遁甲’之事都知道。”
“寡人也仅是从先人资料历记中得知一二,却比不上靳帝的好本事,竟懂得这世人眼中如同神迹般失传的秘术,虽觉没有传闻中那般震杀四方,却也真的是令寡人大开见界。”
苍帝声音压制住海风的呼啸,稳稳地传进众将士耳中,此话令他们原本惊疑靳长恭是否暗中施用妖术的想法,被重新刷新一遍,亦淡定如初,只当她略施手段的把戏罢了。
靳长恭眸极快地划过一道阴森,她笑吟吟地睨着苍帝,道:“那里,刚才也就是跟打招呼一样的随便玩玩,若苍帝有兴趣,那我们来玩着更大,更刺激的,如何?”
简单几句话便轻易地直击重点,并且她经营的压慑气氛毁得一点剩,他们之间经靳长恭一番算计的差距再次被拉锯成平。
厚厚的城墙之上,夏合欢弯眸似新月,眼角轻挑,他道:“看来阿恭是遇到对手了,那苍帝可不像那些虾兵蟹将好对付。”
公冶神色悠然的矗立城墙后,没有太大的担忧,也没有诧异的惊奇,他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所有事情都是理所当然。
暗帝嘴角含笑,俯视着靳长恭,那笑却比地狱的嗜血修罗还要幽黯华美。
“她的身份你们难道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不曾怀疑过?”
公冶回眸看了他一眼,不煴不火道:“怀疑什么?她只要是我认识的靳长恭便已足够了。”
夏合欢泛着水光的粉唇轻挑,就像一湾月潭粼粼,然而他的神色却极其认真。
“寡人不管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跟阿恭有何关系,但是你最好安份守纪,不属于你的东西就不该奢望,否则即使顾及阿恭,寡人亦会让你在这世上不知不觉地消失的。”
暗帝闻言,徒然发笑,那一身华丽的黑色锦袍,沉潜的肃杀之气,宛然诞生于黑暗如帝王降临。
公冶蹙眉,他身后随即一阵更恐怖的凛寒杀意散发出来,替他保驾护航。
夏帝一愣,诧异地看着公冶。
而暗帝则沉凝下眉眼,嗤笑一声道:“你们一个两人在她面前装得像一只只柔软的小猫似的,暗地里——呵,隐藏得还真是深。”
公冶矜贵地扬唇一笑,却没有回应他。
三人一瞬间进入沉默。
华韶看了看他们那方,眼底流光转动,启唇于身边那身着神武族服饰的人,轻音道:“她身边汇集的人,全都是人中之龙,怕是以后就算想独善其身,亦是不易的。”
“靳帝身为帝王,自是会缺些跑腿干活的,瞧他们那么眼巴巴地朝前凑,收做奴才,倒也是相得益彰的。”
“……”
万军对峙,军旗猎猎,极大的血腥味道残卷扑鼻,一条长约百米的粗铁锁链桥两岸,岩壁陡峭,波涛澎湃。
“据闻即使是顶尖术师布阵亦需要因地置宜费时设阵,可是眼前的平台荒芜一片,寡人确认你出现在此处亦不过比我等早些时辰,不知道靳帝可否替寡人一解疑题,你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设阵布置的呢?”
靳长恭撩开拂乱的额头碎发,闲致雅情地与他侃着:“其实以物设阵只是很普通的一种,要知道大自然中的奥秘是无穷无尽的,想必苍帝也听说过了,关于消失宫殿会在赤月之夜出现在半空中玄幻的事情,那倒是与寡人今天之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巧妙地自然景观,利用海潮温润的天气,角度推测……”
靳长恭的一番解释令神武分支一族——沧海一从惊愕不已。
怪物啊!不,是奇才才对!
“公子不是才习奇门遁甲半年有余而已吗?怎顿悟得如此精妙深煁!”
一名钟古暮声的苍老嗓音在一群神武族人中,沉沉地响起,即使他稳住情绪,但从声音中亦难掩饰那一种激昂的颤动。
他一出场,周围的神武便下意识地垂首,似在聆耳倾听,也似尊重地示礼。
终于忍不住了吗?华韶一袭月白雪裳微微飘拂似仙,他淡淡一眼瞥人,就像能洗涤干净除了眼睛还有心灵的污垢。
“的确才半年,但是她天智聪慧,甚得我神武族正统血脉相承,自然是不同而论。”
“好!好!好!”连喊三声好,苍桑嗓音的神武族人亦不再冷静,他以一种全新期待而专注地目光盯着下方的靳长恭。
此一幕,令神武一从全体不由得敛神屏息,不敢再怠慢此局了。
连最挑剔,最注重神武一族的兴衰荣誉的族老都肯认同靳长恭,他们又有何资格置喙。
“既然是利用环境,气候,与光线角度,如此苛刻的条件才能够达成那浑然天成的阵术,那就表示此阵随时可能因为外界环境的变化而破阵,难怪当时靳帝方才一直在注意着天气。”苍帝与她就像多年好友,相谈甚欢。
的确,此阵虽然很少人工痕迹去雕刻绘成,所耗事情极短,但是它却极易破碎,这也是为何华韶会说她胆子大的原因。
拿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去赌胜算,成败皆是令人提心吊胆的。
“苍帝真是观察如神,只是……苍帝如今可是在拖延时间?”靳长恭直接挑牌。
“靳帝难道不是?”苍帝斜眸看了一眼穆梓易。
“寡人说嘛,难怪你肯这么配合。”
靳长恭挑目一看,只见苍军浩如烟海便攒头集聚在整个岩岸,黑旗摇摆,而苍帝凝眸看着,靳军明显的兵力则布满整个恶魔之城,那峰峰洞洞,隐有人头晃动,靳军扎堆隐匿其中。
如今便是一明一暗,一个强势勇猛,一个兵不厌诈,一个人势众多,一个寡势游击。
眼看战势已经迫在眉睫,华韶一等神武族人不便出面,夏合欢、公冶与暗帝身份阴晦难扯,亦现神武一族隐于暗处,但商族的人却如数从城垒中展露出来。
看着由鹤与契带领的那一支将黑与红两种艳明色彩完美融汇的玄凤军,苍帝随意抬起手指,划过那咆哮的风势,竟连空气都停滞了一瞬。
“靳帝的那一支震响四海,力挫寡人赤炼军的玄凤军,果然不愧为战神商族所出。想不到事隔不久,我两军竟能够再一次相逢,古言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一次便让寡人亲自好好地与靳帝探讨战术吧。”
歌笑嫣锵一声抽出一柄秋水晃动,剑身极薄,刃上清光流动,变幻不定,啸杀之气直冲而来。
靳长恭轻蔑眯了眯睫,双臂一展,昂首嘹亮地长笑一声:“好,那寡人就拭目以待!”
塔塔!卡卡!烈弩箭手趴在地面,搭上烈火弩,瞄准下方,从高处伏击,玄凤军塔塔踏着威武的步伐朝前,举起特制的玄铁大刀,而重步军则为中锋,方才那一支精英“鬼军”便退至澱后。
“寡人实在不懂,为什么你偏要死守着这一座空城,若你真的已经得到了那神武族遗留下来的宝藏,直接派一批人掩护,便可撤退越洋过海,即使寡人想追亦无可追,但是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反而一直等在这里?”
“无、可、奉、告!”
靳长恭抿唇无辜一笑,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只是这座城已经全部都是我靳长恭的领域了,若你们敢再踏前一步,那唯有战!”
靳长恭挥臂一震,寒袍猎飞摇曳似翅摆动,她身姿傲然,脚下巨狼像古神身边的神兽威风凛然,灰狼眸气势汹汹,森齿呲开,鼻间喷着寒雾。
苍帝感觉扑面而来的冽风,卷起那风残云涌的煞气,他看着靳长恭与她骑下的灰狼,环顾四周一眼,那眼神就像盘踞捍卫自己的地盘,王者的藐视眼神睥睨企图冒犯的入侵者般充满霸气。
“据寡人所知,那奇门遁甲本就并不属于我轩辕大陆所拥,而是一种从外界携来的文化,而我苍国历载有一段述说道,约一千年前那极盛却又极速崩塌的神武帝国其族人,便天生擅长此等诡秘之术,与卜算之卦,不知道靳帝对此有何看法呢?”
“他竟然怀疑了,这苍帝还真是不容小觑啊。”神武一族有人道。
“怀疑又如何?他始终都没有证据,况且这一次若他输了,他便得背负上流失之地内一切的负面影响,怕他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来寻靳国的麻烦了。”
华韶看着靳长恭的背影,淡淡道。
“圣主,你会担心吗?如果公子输了的话……”他身旁压低帽檐的神武族人相询问道。
“她是不会输的。”
“为什么?”他不解道。
华韶远远地凝视着她那一张姣好的侧容,眼底是化不开的幽深,如墨莲绽放在黑池中,即使缓缓瓣瓣盛开,亦无人能够察觉到那花朵馥花光华流转。
“因为——她是靳长恭啊……”
与苍帝拼着气势的靳长恭并没有听到她华韶师傅对她的一腔没有依据的信任,她掸了掸衣摆处的灰尘,神色傲慢又轻蔑,道:“那你们苍国那一段记述连载有没有告诉你们,这世上能人奇士多为枚数,这神武帝国之人能够习学奇门遁甲,而我靳长恭偏就学不得了?”
面对靳长恭那打诨耍混的态度,苍帝倒是一点不意外,就像早就知道她不可能回答一样轻松自若。
“是吗?若世上知道靳帝懂得神武帝国的秘术,会有何感想呢?”
“那苍帝不妨试一试,将神武帝国的事情公诸于世,你猜他们究竟是相信那毫无根据已经被湮灭上千的帝国出现,还是苍国野心想统治下整个轩辕大陆而设下的一个诡计?”
靳长恭与苍帝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所谓一言不和,便大打出手,虽然这两人是一帝之君,却也十分符合这种脾性。
“给寡人盯着,若他们胆敢犯进一步,便不需要再客气!”靳长恭雄雄地挥袍,帅身地转身,云狼便朝天“嗷呜~”一声,弓背一跃,朝着恶魔之城奔去。
苍帝听着那狂傲肆无忌惮的放厥,如石刻般凛俊的面容阴沉了一瞬,继而阴晴不定地怒极反笑了一声:“好一个靳长恭,当真是天下风云出我辈,如此年轻便有如此的气迫,倒跟靳国先帝靳箫腾截然不同的性子,后生可畏啊。”
一席谈不上是赞叹还是暗讽的话,令歌笑嫣杀意溢满了双眸。
“由无知产生的狂妄,其结果便是自取灭亡!”
“陛下,请下令!”
穆梓易入下关武刀,跪地抱拳,声喊力竭。
“请陛下下令!讨伐靳国!”
苍帝看着士气鼓涨的苍军,他跨步停至于军前,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小色的健康肤色,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立体的五官尤其深邃,他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他一伸臂,立即四周便充满了一种冷峻威压的气氛,所有声音嘎然而止。
众将士怔神地仰视着他,目露崇拜与狂热。
+——这是他们的神,他们的主宰,他们一生的信仰!
“你们可有信心战胜任何的阻碍?”
众将士高声用尽一身力气吼道:“能!”
他转身看着靳军,扬唇,道:“赤炼为前锋,左翼,右翼戟军各一万,朝着进攻。”
“是!”
靳长恭蹿入高层,俯瞰着下方。
“玄凤军摆阵,烈弩队注意,随时补救!”
“杀啊~”
“冲!”苍军的副将们振臂高喊一声,便领着各军朝着前方冲去,苍帝赤炼一身炽红,便如秋色中的枫林,火红火红,翻着红浪冲击。
靳军早就得到命令,敌人若胆敢进犯,便不需要留情。一阵嘹亮劲急的号角,从城垒的大军随之出动,漫漫黑色如同遍野松林,看阵势亦是不同凡响,恍如红黑色海潮平地席卷而来。
两军接头,苍国战士以一当十,靳国英勇骁战,两方一激战起来,便是杀伐声惊天动地,推毂出猛将,连旗登战场,兵威冲绝漠,杀气凌穹苍,
这是两支实力堪堪抗衡却是风格迥异的大军,苍军赤炼手持阔身长剑,而靳军的玄武军则是尖刀长柄的大刀,两翼骑兵却是相同的枪戟。
两大军如两股奔腾不休的海啸排山倒海般地相撞了,若隆隆沉雷响彻天际,又如万顷怒涛扑击群山。
轧压的兵器铿锵飞舞,刀剑斫着,与长枪呼啸飞掠,空中密集箭雨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沉闷的喊杀与短促的嘶吼直使四周空气都为之颤抖。
穆梓易拧眉紧声道:“陛下,靳军有箭阵,这样下去我们军会吃亏的。”
嘹亮的嘶喊惨叫,扯人心脏。
看着恶魔城下,那苍军兵士健硕的身影,如波浪般起伏,空中箭矢狂飞,拖着长声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纷纷划破晴空,只见一批批突击的不断地士兵闷哼一声跄踉中箭倒地。
随即便被数名靳军蜂拥持刃迎上,以寡难敌众。
“注意上空防守,伏底身子,全面击杀!”
凄厉的嘶喊,疯狂的杀戮,一地的尸骸血腥,使得两军兵士欲加地愤怒,两方激战越来激烈。
苍帝一声令下,一阵阵枪兵出列,全力出击,朝着恶魔城方向,标枪就像长眼睛似的,朝着发箭矢方向,扔进目标,此等枪兵毕训练有素,臂手惊人,靳军的箭阵被破。
“陛下,让契出战吧!”
契看着底下的战斗,双眸焦炙,急不可待地请令道。
“不急,此战才方方开始而已,没看见正规军都稳而不动吗?”靳长恭负手,一双眸射着寒光,不急不徐。
“鹤已经去准备了,陛下可要亲自去监督?”智者看着下方局势,双方战力有着质的悬殊,但是靳军的步兵却因一身精良轻铠设计巧妙,武力十足,却能以一敌十,一时之间虽然拿不下一局,却也能僵持着双方准备。
“不需要,寡人相信他能很好地处理这第二局。”况且第二局的胜与负,倒并不是关键。
契被敷衍只觉心底赌气,他不满地靳长恭,左右晃了两圈,又哈哈地跑上来,腆着脸道:“陛下,契等不及了!”
“那好吧,寡人便派给你一个神秘的任务!”
靳长恭抿笑睨了他一眼,便倾身附在他耳畔,低语几句,契顿时眉笑眼开,他看着靳长恭俨然比他爹妈还亲,他黑矅石的眼睛熠熠发光,赞道:“陛下,此计真是绝妙了!”
“那还不快去?”靳长恭可不接受他的拍马屁,故意板起脸。
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便也不怕,便笑嘻嘻地跳下高台,跑到恶魔城的下方去了。
商族族长瞧着契那兴奋的背影,一阵纳闷,他嘀咕道:“那臭小子打算干什么去?”
靳长恭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神秘地眨了眨眼睛道:“自然是干他的老本行去了。”
老本行?商族族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哦”地一声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智者是何等聪睿之人,自然一听便也懂得起了。
只闻一片空荡荡的某处一阵鸟鹤,以尖亢的声音尤其嘹亮震耳,不断地恶魔城中回荡回旋,然后像波圈远远散去。
“什么声音?”歌笑嫣四处查看。
“听起倒像是鸟鸣……”
“等等。”苍帝伸臂打断他们,他凝耳聆听,不一会儿,只闻远处一阵瓮瓮的沉重声由远及近。
他抬眸一看,只见远方扑棱棱着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正以不慢的速度不断地靠近。
靳长恭抬头眺目看着远方,诡谲勾唇一笑:“来了。”
智者与商族族人朝着北方方向看去,而华韶等人站在另一处洞户高台之上,亦感应到天空的异象,纷纷探目相望。
等越来越近,众人才看清,那是一只只通体黑色,黑羽具紫蓝色金属光泽,翅远长于尾,嘴、腿及脚纯黑色的鸟类。
它们身躯并不算太大,体长约四百至四百九十毫米,它们从灰色遥远而来,一片片,最后当一群汇集到一起的时候,那庞大的数量,密集的令人感到心惊。
“你们可知道在流失之地,最廉价的是什么吗?”
靳长恭突然看着他们问道。
商族族长本身就长年幽居在森林中,对于流失之地的事情自然不熟悉,于是便摇头,沉默着。
而智者在来之里之前,为了准备妥善,便特地寻了些资料了解过这片地方,他想了想,才道:“可是身份?”
在这里,就算曾经有家产万贯,也根本就买不到任何东西,即使曾经在外面权倾一方,沦落在流失之地的身份,亦不过就是一个被流放的罪犯,一介低贱被剥脱户籍的流民罢了。
“不,最廉价的其实是人命。”靳长恭眯睫,眼底一片平静缓缓道:“每一天流失之地都会死人,而那些无亲无故,死在周围的尸体根本就不需要有人特意去埋葬,因为就在这片土地有一大群暗中一直窥视着他们腐烂尸肉的种族群。”
靳长恭看着那鸦噪着朝着苍帝那方迁移的乌鸦,抚着下颌,邪邪又阴险地笑了一声。
智者抬眉有些看不懂,却也缄默着声音,与她一同看向那群乌鸦。
它们的声音粗糙而森厉,“嘎——”的一声,猛一挫身,黑色的翅膀弥漫着整个天空。
“怎么会有一群鸟径直盘旋在空中不走呢?”
不少人惊疑地指着空中那诡异的景象观看。
苍帝负手仰天一看,想起什么却蓦地眼底阴鹜下来,朝着穆梓易一众沉声道:“注意防备!”
什么?!穆梓易一惊,尚末能弄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听到身后传来接二连三的阵阵惨叫声。
“啊~!”
乌鸦从空中滑翔出一道黑色的火焰,灼痛了人们惊悸的眼睛。
只见那群盘旋在空中的乌鸦俯冲地朝着他们射来,那力道不比箭矢的速度来得慢,苍军躲闪不及,被刺伤无法,侥幸躲过的部分人,则被乌鸦尖喙啄啄地叼着他们的头发,撕扯着他们的衣服,不少的苍国将士因此身负重伤。
苍帝面无表情地随手抓了一只乌鸦捏在手中,他钢铁般的手指慢慢收紧,乌鸦在他的手中嘎~嘎~痛苦地扑翅,却最终被捏爆溅了一地的血。
而歌笑嫣头顶盘悬着乌鸦,那嘎嘎刺耳的叫声,令她烦不胜烦地挥剑疾刺如暴花雨,那一剑剑的寒光闪烁,剑花朵朵相抱,一眨眼间便是一地鸟骸断翅,翅首,一分为二地摔落。
最终上千只乌鸦被苍国这方歼灭干净了,可却也遗留下一般哀嚎痛楚,有许多士兵被乌鸦叼伤了眼睛,有人被划破了喉咙,死伤不计。
“这靳长恭简直就是一个妖人,竟又懂得驱鸟之术!”歌笑嫣看着一身雪绸华衣沾上斑斑点点的背迹,面上一阵煞气,娇声冷叱道。
苍帝这一方被骤然出现的乌鸦捣乱,无暇顾忌战场,而靳国有军师鹤在场上指挥有道,场上的战局已悄然转变,靳军显然已势压一筹,苍军方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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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一章
苍帝那鬼斧神雕的容颜第一次HOLD不住,险此产生粉碎性龟裂。舒殢殩獍
他虎步濶踏于众军前,那矫若游龙的身姿,狂傲不羁的神色,霸气凛然的气势,他用黑金色的眼眸扫视了一圈后,整个哀嚎栝嗓的场面竟然变得鸦雀无声。
“想赢,有那么容易吗?”他勾起削薄近似无情的唇不意为然,紫袍一拂,吐出一列指令:“赤炼军布阵!长器步兵分左、右、中三路侧进!”
那虎啸般的声音如雷声隆隆炸响,赤炼军颤神一听苍帝发布的军令,持着长枪的步兵左右两翼以碎散之势侧进,中部延迟一刻,倾巢而出,而穆梓易与白问谨率领两翼,分别夹击出战。
鹤凝了凝神,心绪微动,他站在约三米石方高台之上,遥遥看着前方的战势,他示意身边指军的副将举旗示意,声紧力沉道:“玄武军初列布阵!”
两方像荒野中争食的蛮牛与藏犬,风声鹤唳,两方兵鬼神速以最野蛮的架势对阵,而靳国周围那一批被打散成碎的先锋步兵则撤退至后方,两军第二局再度交垒。
“苍帝要反击了!”契从前方跑上来,弯着腰气吁喘喘地禀道。
靳长恭眯睫看着桥对面近似一个黑点的苍帝,她掳起双臂,勾唇魔魅渐生:“天下群雄并立,小国被鱼肉,大国争霸权,我靳国如今却属于这不上不下,却又岌岌可危之境,起要冲出那被虎狼环视的困境,但看这一战了。”
智者立于她身旁,他看了她一眼,便垂下眼,恭敬地拿起一支笔笔,一本厚籍,飞快地地书页上记载着。
“陛下放心,属下定会尽完善地记述下我靳国与苍国这一战。”
靳长恭闻言,笑含满意的睨了他一眼,心叹,果然不亏是足智多谋的智者,相必之下,鹤到底还是缺少几分他经年岁汲取的经验,与雕琢的老练。
玄凤军与赤炼军皆是奇,攻,防,精为一身的强兵,这两方一交手,尚不需要用别的奇阵,双双以列阵整齐,相互攻伐,便有一种虎与豹斗缠的震撼感。
鹤气息喘重,他眸光似璀璨的星光,耀着激动兴奋的光芒,这一战于他来说,可以说是慕名已久,他必将全力以赴。
他首祭出长蛇阵,击蛇首,尾动,卷;击蛇尾,首动,咬;蛇身横撞,首尾至,绞!
长蛇阵运转,犹如巨蟒出击,攻击凌厉。
苍帝游刃有余地摆出汲水阵,因为条件有限,原来靳国那边的长蛇阵的两翼该布阵的骑兵以步兵代替,便失了几分凌厉之势。
汲水阵势一发,赤炼军便似被一刀将海面斩成两边,分势而行。
破除长蛇阵,最好的方法就是限制两翼机动能力,以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所以,赤炼军以汲水相迎,揪其首,夹其尾,斩其腰!
果然,赤炼军阵形有利,似专克制长蛇般使其无法发挥其机动灵活的能力,再以强悍重长器兵力为主对其蛇腹步兵发动强悍冲击,使其阵形散乱,无序!一举击溃步兵方阵,将长蛇阵切割成为三块,如此一来,长蛇阵各自为战,无法再以三方配合作战,阵势不攻自破!
“转势!”鹤脸色难看,他深深吸一口气,祭出黄,黑,蓝三旗,高声:“长鹤翼阵!”副将纳气于腹,以更高的声量喊出:“长鹤翼阵!”
靳国的玄凤军一听令便迅速调整阵法,能够在战斗时做到令行禁止,协调一致,玄凤军这方面比赤炼还要熟练几分。
于是他们迅速发挥了整体合力两翼张合自如,以包抄乱抱抄地抄袭敌军两侧,再合力夹击突入阵型中部之敌,玄凤中本阵防卫应严,防止被敌突破;
两翼应当机动灵活,密切协同,攻击猛烈,穆梓易举起偃月关刀挥杀间,也感到压力甚大,只觉他们身困两盘精深的棋局中,随意摆动却身不由已。
两方用阵十数种,战鼓雷鸣,千军万马浩浩荡荡,白刃相接势如破竹撒下一片腥风血雨。
“真不亏是商族之军,果然没有令寡人失望,只可惜军师指挥却到底是嫩了点。”
苍帝凛眸微敛,笑言了一句。
歌笑嫣则不屑地冷嗤一声,显然等着看他们自掘坟墓后的那一副可笑丑态。
苍帝阵型再度转变,那聚整的阵型似被一颗流星砸落,零落不成型,这便是罗星阵。
苍帝将赤炼的队形布列如星,以迎对靳国那连成一排冲来时士兵,此整型散而不聚,可以致使敌人攻法扑空,等敌人后撤时散开的士兵再聚拢过来,猛力扑击敌人。
此时,赤炼军齐齐甩掉手中持器,从腰间拔出一条银链,这便是他们赤炼军真正的武器——赤炼索,以罗星阵为基础,他们以索相绕为圈,呈三角型相互连承,逐个击破,将靳国死死地困成堆里,想聚不成,想散不成!
鹤一瞬看滞了眼睛,相比起苍帝,当初的秦将简直就像是一只雏鸟,两者的差距此刻鹤才深深地体会到。
那一环扣一环,就像设下的陷阱令他至到跌落后,才警觉已经挣扎不了。
他一时之间竟破解不了,顿时急得一头是汗,茫然失神。
就在这时,一道石破天惊,震人聩耳的声音像一声巨雷般震响在众军士与惶然失措的鹤的耳中。
“玄凤军听令,矮身不动,烈火弩就地准备,全速发射!”
从高处纵横分成三列,从后至前出现三排猎弓手,当第一排在上弦,第二排便已上箭进弩,第三排已经瞄准射击。
此阵乃暗设的箭阵,其意为第三排射击后,则通过两列之间的空隙,回到第一排身后上弦,第二排进弩之后,进入瞄准射击状态,如此循环反复,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鹤惊愕地一抬头,恍惚一道雪狐身影晃过,但见靳长恭不知道何时便站在他的身边,他看着那钢硬般冷冽无铸的俊美侧脸,瞳仁蓦地微缩,久久无法回神。
“咻咻!咻咻!”烈火弩破空气威力十足,从空中直接射穿了赤炼军身上那精制的铠甲,直接插入地面,其力道事见一斑。
赤炼军不得不退避躲绕,于是罗星阵不言而破,玄凤军立即退出包围圈。
苍帝黑金色的虎眸如矩,他在看到靳长恭竟亲自上场,神色凝重了一瞬,却又很快舒展开来,道:“长茅枪兵准备,随时掩护赤炼。”
枪兵们缓缓举起枪杆,飞速地奔跑进战场,看着雨箭如蝗虫般飞射,便飞射抛掷长茅与射箭之弓弩手,那投掷的准确度与力道皆令人惊诧,箭阵瞬间便被打破了。
随着箭矢的射落,在那空档之处,不易察觉的地面此时悄然与血腥交杂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味道,但却没有人能够察觉得到,
除了靳长恭,她看到箭阵被打破却不以为著,仅负手轻扬下颌,那俯瞰的视线,透着水泽般的冷光道:“玄武听令,立即点火!”
玄凤军得令,他们立游走至安全地带,抽得闲空之余的将士从腰间飞快取出火折子,从各种方位投于地面,只闻轰地一声,瞬间点亮那火热绵延的地面燎燃成一条条火龙,赤炼军一时不察,被烧得无处可逃,喉咙传上出一阵惨叫。
靳长恭抽过鹤手中的黑棋,与红棋,相互交插,喊道:“重启八卦阵,玄凤军分散三十二列阵,步兵,重步甲出战!”
她的声音以真气推送出去,根本就不需要副将再重复一遍申令。
八阵属于防御性阵型,好处是没有部署上的弱点,任何方向遭受攻击,整体大阵不需要做出根本性的改变,一处遭到攻击,两翼相邻的阵可以自动变为两翼,保护支援遭受攻击之阵。但是缺点也是明显的,首先就是,这样复杂的诸葛八阵需要大量时间进行训练,而且机动性较差,为了保持阵型的完整,前进时不允许奔跑,后退时不能猛跑。
“陛下,那靳长恭心思歹毒,擅长阴谋诡计,且让我去杀阵,挫挫她锐气!”歌笑嫣看着靳长恭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气得两排银牙下磨床,她已经按耐不住了。
苍帝微微皱眉,却沉默末语。
歌笑嫣得到他的默许,她一个飞身纵梯若长虹贯日冲上去,一脚踏在一名靳军头上,飞剑便击杀数名靳军。
她立于万军当中,虽独孑一身独立却倾世,看傻了很多人的眼睛,歌笑嫣持剑,一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绝色容颜清冷似雪,一身仙袂飘飘的绮罗裙,美伦美奂,疑是仙女下凡。
但下一刻,她却瞬间化身为修罗,静若伏虎,动若飞龙,缓若游云,疾若闪电,剑越舞越快,就像一条银龙绕着她上下翻飞,左右盘绕,杀伤无数条靳国性命。
靳长恭幽眸深深,似古井打捞出渗着寒意的月亮。
“陛下,那女人武功竟能够于万军肆杀不伤其毫分,若她上前破阵——”商族族长拄着杖,面色凝重。
“寡人不能动,若寡人一动,那苍帝势必也会出手,到时候他出手,便携苍军全数攻上来,我军原本便是弱势一方,若寡人上前迎击,双方再度落入一盘死棋了。”
她脸色阴沉一片,那毒蛇般闪着森森光,看着战场上挥剑如血雨的歌笑嫣,简直恨不得将她凌迟分尸。
“我等军中并无能够迎击那女子的对手,这该如何是好?!”
智者与商族族长忧心愁虑,深为身边无大将勇气而自愧惭羞。
一旁面无表情的契上前,咬牙重重道:“我去!”
靳长恭厉目一扫,直接驳回:“你去个屁啊!凭你的武功给人家当小菜都不够死!”
“可前有赤炼军挡道,后有那个死女人扰局,我们要怎么办!”契也着急上火,那暴脾气一上头,便顾不得眼前之人是他的主子,反吼道。
“寡人这不正在想……”办法两字,尚末一起吼出来,她眼角余光但见从恶魔城的某处高台,急速蹿出一道身影,若惊鸿的白莲般,耀目灼眼,风驰云卷。
靳长恭收声,凝眸疑视着那一抹神秘出场的人物。
只见他奔逸绝尘地冲入了两军交战之中,所挡他者皆被他挥剑刺杀,每一剑都虚不空发,血泊溅洒了一地,那成片的苍军被他就像收割麦子似的,他所经之地,便哗啦啦地倒了一片。
静止,整个战场的空气就像静止了一样,定格一瞬间。
“他是谁啊?帮我们的吗?”契看瞪直了眼睛,喜形于色地在靳长恭耳边说道。
靳长恭牢牢地盯着他,一眼不眨。
那人一身的白袍染满了红色,宽大的袖袍似浸泡在血中,滴着血珠,他将剑直刺入地面,反手将身上罩着的白袍一扯,起来慵整纤纤手,一头瀑布乌黑的发丝仅插一支碧玉瓒凤钗,在阳光下黑发耀出绸般的光泽,一身薄汗透衣湿,更显的他的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倚轻风、佩环微颤……
仅是一个背影,便有着令人一不小心便沦陷的诱惑。
靳长恭怔怔地看着那一道背影。
所有人被一惊扰,都怔神地看着他。
他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
“你是谁?”
歌笑嫣长剑相指,一靠近她便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不怀好意危险的气息。
“自然是~杀你的人!”他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轻轻扬起,那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更替他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他周边习习生风,拂起火势熊熊,一股庞大得令人心惊的杀气迸射出来。
歌笑嫣脸色一沉,瞬间两道身影便一冲交击,而靳军继续与侥幸在外围没有被火困的苍军交战。
那一白一红同样美妙的身影在空中激斗。
最终,是白影快一势险险脱身,竟跌落地上踉跄地退后几步,她抚着沁出血迹的左臂,娇颜似雪般无色,她心下惊骇此人竟比她武功要高强好几分,看着他那一张诡异的脸,她回忆半晌,蓦地闪过一道影子,震怔在当场。
红影却不管她在想些什么,他踏着款款步履上前,面露浓重的煞气高高举起手中剑便要一剑了果了她时,那厢势如虎啸的苍帝如白驹过隙地动了,与此同时动动作更更快的则是神色莫明的靳长恭。
苍帝紫袍似一只紫色大手将歌笑嫣从红影剑下救走后,红影欲截杀于半空时,而靳长恭则猛地从后一把扯过那道红影转身,她怔怔地看着那一张乍然在现在眼前的脸。
夸张的妆容,惨白的面容,血盆似的红唇,还有那一双狭长的凤眸……
靳长恭呼吸一窒,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他一个人的背影颜色,只剩下黑与灰,天地之间唯有他这一抹色彩存在。
真的是他……
——花公公!
花公公看着靳长恭阴冷微眯的凤眸微怔了一下,却在瞬间又转为璀璨之姿,仿佛他已经拥了世间万物般满足,而他眼底映入的那个世间万物便是她。
然而,靳长恭却突然面目一狰狞,凶红了眼睛,挥起一抡拳头就揍过去,花公公虽然愣了一下,却没有动作,径直站在那里。
那一拳只是单纯的肉体用力,并没有用到任何内力,她看到那被她打了,却依旧用着一双宠腻温柔似水的眼睛看她的花公公。
眼底炙光更甚,再次举起拳头朝前一挥,他仍旧乖乖地站在那里,靳长恭眼睛一涩,拳风一偏,就一把勒过他纤细的脖子,扯近他的脸。
就在那万千瞩目,千军万马,众目睽睽这下,杀气腾腾,血腥无比,且混杂着敌我双方的战场之上。
——她狠狠地,用力地,百无禁忌地吻上他微启柔媚的唇上。
嘶~众人瞠大眼睛,像看见鬼似的。
靳帝跟一个男人在接吻!而且是这种场面中,激情,忘我地接吻?!
而神武一族则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们没有看错吧?他们公子竟然跟那个红衣男人在、在、在……
华韶则怔然一瞬,便冷冷地撇开眼睛。
公冶、暗帝与夏合欢则心神大震,看得一愣一怔的,那一张一张的脸色若此刻有人碰巧撞上,那绝对觉得跟见鬼差不多。
“陛下~?”花公公像一尊木桩,被靳长恭放开后,便不可思议地抚上微肿涨的红唇,他眨了眨茫然的凤眸,看向那瞪着她的靳长恭,那双黝黑,湿润润的眼眸里忽然华光大放,紧接着那妖媚到极致的凤眸如月芽弯起,绽入出一朵恣意却单纯愉悦的笑靥。
正待他柔情蜜意地伸臂想拥住她,再继续着那张那一个他回味不已的吻时。
却见靳长恭脸色徒然一变,接着又是一掌狠狠地给他拍过去。
啪!花公公老实说,被打得有点发懵。
这种情况怎么跟他预料的差距这么大呢?!
他回神后,看靳长恭转身欲走。
“陛下~?”
靳不理他,她直直地朝着前走去,狂风吹拂,她风丝如魔般飒飞,任何挡在她面前的人物,都被她随手一挥,如一道飓风扫过狂卷地飞摔两旁,她就像纵横在这个世界的王,无人敢阻拦。
“陛下~”
花公公提步追上去,却看到她怎么叫都没有回应,他不由颦眉,心下有些急切。
“陛下!”
靳长恭继续视若无闻,一张脸冷到冰点,气势汹汹地继续朝着前方走去,那风势洌洌,火燎火烤的四周,竟似怕了她般,忽闪惚闪地躲避着。
呯!地一声,靳长恭耳尖地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重重撞击在地上的声音。
她惊疑地回过头,却看到花公公直直地跪在地上,委屈又幽怨地看着她,抽嗒一声。
“陛下,可是生气了?”
靳长恭看着他那一副模样,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便极其问艰难从牙缝中挤出声音,道:“你、一、直、都、在?”
花公公双淡烟长眉下顾盼生辉,脉脉含情,透着粼粼波光的黑玉眼瞳微闪一下,犹豫一下,便老实地颔首。
“那寡人——寡人曾经跟华韶所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磨牙声更重了。
看他扔的那一套服饰分明就是神武一族的。
花公公抿了抿薄樱色的红唇,性感的喉咙一动,却还是瑟瑟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眸紧张地看着靳长恭,千年难得一遇,他看到靳长恭表情呆滞了一瞬,然后那一张俊美无铸的脸竟轰然地红了,那红霞覆上那一张邪魅的脸上,竟令人惊艳得难以移开眼睛。
花公公怔怔地看着,而有幸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
“混蛋,看什么看!”靳长恭瞬间爆炸了。
“……陛下,可是在害羞?”花公公不顾她的怒颜,根据心理的话脱口而道。
然后,靳长恭就彻底炸毛了,她咬牙眯睫,恶狠狠地道:“闭嘴!起来!过来!”
一句一个命令,而忠犬惯了的花公公自然是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做得顺畅,他一拢绯红色的云袖袍子,行若红霞,绽若妖娆的款款走到她的身前。
“伸出手来!”靳长恭硬声道。
一只精致得像艺术品的手伸了出来。
她被美色迷惑,多瞧了一眼,便伸手一把牢牢地抓住,用力地,指尖微微颤动着收拢。
然后便拉着他朝恶魔城一道回去。
花公公微微发愣,耳边,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嗡嗡而过,并不真切。
“这一次,我真的抓住你了……”
花公公抬眸,看着那坚强得令人心疼的背影,继而展颜一笑,刹那绽放芳华。
“陛下,是奴才寻着了你哦~”
总之,不管是谁找着了谁,谁又抓到了谁,就当他们夫妻双双把家还时,战争却仍在继续上演。
只是那叫“歌笑嫣”的那只扰人的苍蝇已经无法再干涉战局了。
靳长恭带着花公公,重新登上指挥高台,黑色而张扬的发,放荡不羁地与腰后飘舞,邪魅得引人随落.她勾唇一笑,铮声道:“小孩子的游戏也该结局了,接下来咱们就玩玩寡人新领悟的杀阵——火烤苍军阵吧!”
噗——话一落,第一个忍不住破功的则是契,他捧腹大笑起来,一则为了花公公的回归,二则也是为了减轻一下心底那一股酸涩忍痛的感觉。
什么意思?!苍帝扶着歌笑嫣回到战局之外,他抬眸只见火势此刻已烧得连成一个六芒星,那火势蔓延将苍帝牢牢锁在里面,玄风军似猛虎出闸,那一柄大刀被他们咔喀一声截断成二截,头与围中间有一根长长的铁链,就远远地甩去,直径可达三米远,很顺利地从火中将其横扫挥杀。
苍帝面色遽变,他推开歌笑嫣然,肌肉便隆隆纠起,猛地从地面拔起,而靳长恭狞笑一声,却早就在那里等着他。
两人都是世所罕见的绝世高手,他们于空中交战数百回合。
而此战也已终告了结局。
靳军对着靳军方向,大呼万岁。
后方的苍帝则震惊萎靡不掁。
“靳、长、恭!寡人记住你了,这一仗是寡人生平第一次败北!而你,也是寡人第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苍帝收势回到原地,他对着靳长恭深深地看了一眼,便一挥袍,带着他们军队下山了。
歌笑嫣跟狼狈逃脱的穆梓易他们则不甘又愤恨地瞪了他们一眼才转身离开。
看着他们离开,原来那龙态倒像是一条截头截尾的虫了。
靳军一阵仰天大笑,商族之人相互欢笑举臂。
这时,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靳长恭却抚着胸噗——地喷了一口血,晕晕地倒在了花公公怀里。
花公公神色惊变,听到她拽着他的衣襟,口齿不清,道:“若,若寡人,寡人,醒来看不到你,寡,寡人就杀了你!”
众人闻言,俱静寂了一瞬。
花公公怜爱地看着她,抚上她额间的发,亲吻着她的额头。
“奴才会一直等着陛下醒来的。”
等靳长恭晕厥过去后,华韶看着他,道:“想不到你当奴才如此成功啊。”
花公公魅眼轻挑,温柔地拥着靳长恭,古怪地看着他,冷嗤一声:“你嫉妒啊?”
华韶顿时黑沉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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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二章 我们再试一次吧?
章节名:第八十二章 我们再试一次吧?
隔了一会儿,公冶、夏合欢与暗帝三人与商族一众亦随之赶到。k";
他们三人看到靳长恭昏倒躺在花公公的怀中时,皆不约而同地屏息静气。
看着那一张妆容夸张似唱大戏的脸,糊成一团惨白的脸,似鲜血染成的唇,眼神轻挑像狐狸精般柔媚生冷……
一个妖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太监!
这长恭(阿恭)(影儿)(公子)究竟是有多重的口味,才能看上他啊?!
公冶与夏合欢两人此刻心动摇得厉害,而其它围观的神武族人亦一脸被雷劈的模样。
传闻中的暴君看上总管太监,这真的不是他们不勇敢,而是眼前的剧情真的很扯蛋啊喂!
原地沉默了许久,天知道暗地里做了多少打断牙齿和血吞的心理建设,众人才稍微能够镇定一点。
“阿恭怎么样了?”夏合欢不着痕迹地瞥了花公公一眼,遂上前问道。
他观察到地面上那一摊艳红的血迹,与靳长恭唇边沾染的绯色吻合,他探手想看看她的情况,却被花公公侧身巧妙地挡开了。
“嗯~?刚才大祭师已经替陛下检查过了,也就是身体不适应体内那股急蹿奔腾强大的内力,与苍帝对掌用力过猛,被反噬着伤了些内伤罢了~由咱们护着,夏帝可安着心了。”花公公冷媚的凤眸淡淡地环视着他们一圈,不淡不咸地回着。
若按平时他那乖张的性格,自然是不屑搭理一些陌生人,可是他们却偏偏都是跟陛下关系匪浅,瞧着陛下的面子,他自然也是要“优待”一两分的。
夏合欢抿唇,那优雅翘起的唇角却多了几分阴鹜。
“原来是花公公啊……倒是很久不见了。”
公冶玉颜含着清透的微笑,看着花公公那护食的独占举动不动声色。
“倒是呢~公冶少主最近也不勤往靳国跑了,咱家还以为你已经打算跟靳国一刀两段了呢~”
公冶眸底一暗,面上虽然依旧春山如笑,却私下却有股子阴寒之意慢慢渗透出来。
“花公公过了,此话一不小心可是会引起别人的误会。”
那清润的嗓音平板低了几个音节。
此处的“别人”不作它想,自然是指靳长恭。
想来,他因着暗帝的关系,曾一度误会了靳长恭,对靳国做出一些“伤和气”的事情,却不想此时被花公公拿作把柄来暗喻嘲讽。k";
暗帝看着冷嘲暗讽击退一干杂鱼的花公公,眸底虚闪,虚弱显得有些干涩的嗓音尤如大提琴般别具特色:“别的没长进,倒是将她的毒舌学了个九成九。”
花公公懒懒地瞥了一眼暗帝,蝶羽睫毛微微覆敛而下,残酷道:“你竟还没有死啊,拖着一副残躯,倒是命硬得很呢~”
他那副诅咒遗憾的语气暗帝倒难得好脾气,并没有见气,他视线落在靳长恭的脸上,红唇更灩丽了几分,阴冷一笑道:“你当然想寡人死,这样她便能理所当然地替代寡人了,不是吗?”
“既然知道,却还占着茅坑不拉屎,惹人厌嫌~”轻佻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调侃语调,十分欠扁!
倒不是内心想帮着暗帝,而是确实瞧这不男不女的货色不顺眼!特别是他抱着靳长恭的那一双手!
——虽然,刚才那杀入战场解决掉歌笑嫣那女人的时候,曾一度令他们以为是盖世英雄降临来拯救苍生了!
“你究竟是谁,为何与阿恭长得如此相似,你的脸是容易的?”夏合欢侧过身,视线上下审视着暗帝,即使是质问的语气尤渗着一种天生优雅的贵族气息。
华韶一等神武族人,与商族一干人等呈偃月圆弧型紧凑地围住了暗帝,他身后是海风呼啸,令人生畏的悬崖峭壁。
这一群人中,华韶与花公公等人是知道他的身份的,但是他们自然是不会主动拆穿这一件事情,商族则忿恨此人这一段时间伪装成靳长恭恶意的欺骗与那恶迹斑斑的所作所为。
“寡人是谁?你何不问一问你们的‘靳长恭’,到时候估计她能给你们一个满意的回答。”他一步一步退至到悬崖边上,冽冽海风吹拂得他黑袍猎猎作响,黑发狂舞。
看着他一直朝着悬崖边后退,华韶等人一等疑忌,却不想惊变就此发现,那从海岩壁上倏地跳蹿出数十道人影,暗帝面如幽暝暗黑之神,高高在上俯视众生,那数十道身影腰挂着一种金属软硬的铁锁链,他们手中各持一道五爪金勾,面罩骷髅墨绿的森冷面具,喘着一种诡异的粗气将他挡在身后。
曾经看见的都瞬间认出其中的蝠,蟒,蝎,骸,蛛,猿,蚁的七怪,与他们那戴着骷髅面具,一头赤褐色辫发,身着异域服装的战士。
“吼~”
他们朝着华韶商族等人呲牙一阵狰狞嘶吼,那模样与毫无人性嗜血的野兽无异。
就算是见多识广,远渡跨洋而来的神武一族亦被他们那凶残的模样震愣了一瞬,而花公公将轻巧地将靳长恭公主抱在怀中站起来。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仍旧不愿意放下她,他既然承诺过她,在她醒来的时候他会在她的身边,便不会失言。
“暗帝,你与靳箫腾(靳国先帝,暗帝的父亲)机关算尽,却不想如今已经回不去了~”
花公公对此事可谓是知之祥尽,他阴晴不辨地睥着暗帝,勾唇讥笑道。
华韶一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暗帝将他的话视若罔为,他那一双空洞得荒芜的黑色瞳仁专注地凝视着靳长恭,他道:“寡人会在靳国一直等着她,若她想要夺回一切,那便来靳宫那一处秘密所在找寡人吧。”
说完,暗帝勾唇,似那绝望的紫鸢花绽放,退步一落空便率头朝着悬崖下方坠去,随之那群放闸似饥饿辘辘猛兽奇形怪物也朝着他们诡异一扯唇笑了一声,便一只只朝着悬崖下跳。
商族一等人吃惊地冲上去,但见狂风卷起千丈,底下海啸波涛撞岩,那掉落的一个个黑点竟利用方才身上携带的利爪,与铁锁链像壁虎一样牢牢地攀在岩壁之上。
他们并没有人阻止,亦无法阻止暗帝的离去。
暗帝的事情,他们并不了解事情的曲折原由,特别是靳长恭在消失的宫殿中还一度地救过他,于是他们一众认为,这件事情还是必须是由靳长恭自己亲自去处理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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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一片灩红似血铺阵的曼沙珠华,妖冶极乎令人窒息的绝美容颜,他似履轻盈,珮珊作响,一双凤目狭长而宠腻的注视着她,红唇微启带着点点魅惑……
——花公公!
靳长恭猛地一个鲤鱼挺身一翻而起,她站地地面接着懵了一下神,才茫然地看着四周环境。
一间家徒石壁的房间,很熟悉的布局,一椅一床。
可这是哪里啊?
“陛下~”
就在她恍然期间,从身后一双软腻的手臂滑入她的柔韧的腰间,一张与梦境一模一样的绝世容颜展露,他尖尖的下鄂抵在她的肩膀的肉窝里,笑意盈盈。
靳长恭一怔,侧头看着这就像蔓藤花株一般缠上她身的人。
“花公公?”
“恩哼~”
靳长恭徒然伸手便揪住他那白璧无瑕清透的脸颊,用力地扯了扯,还嫌不够过瘾,她直接转过身,双手夹攻。
“币,暇?”花公公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叫了一声。
靳长恭看着他那一双波光潋滟的凤眸泛起了水意,才一放手,他的肉弹啊弹啊就弹回去了。
“很好,姑且看你听话的份,你的命暂时就先留着!”
可怜兮兮地揉了揉脸颊,花公公凑上脸,像可怜的猫咪一样喵喵道:“痛~陛下,给揉揉嘛~人家一直都很听话的呢~”
“真的痛吗?”靳长恭皱起眉头,疑惑地捧起他的脸瞧了瞧。
那桃面娇花的脸,果然红肿了一大片。
花公公逮着机会就使劲点头,以示郑重。
靳长恭看着他这模样,忍俊不住一笑,凑上去便一边亲了一口。
“还痛吗?”
花公公眨了眨眼睛,凤眸徒然一暗,他伸手将她拉进怀中,甜腻粘人的声音充满诱惑,道:“还痛~”
靳长恭闻言,脑中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下去了,她静默地看着他。
花公公感觉到她的异样,奇怪地道:“陛下,怎么了~?”
“那个时候——也痛吗?”靳长恭顿了一下,才一口气说完。
花公公闻言一愣,想了想才知道她在说什么,顿时脸上的表情有些苦笑不得。
“你有没有觉得经过那一次心情便变从此变得阴郁,心里有了一种阴影,害怕那种事情,经常性头痛,时不时感到冰冷——”
花公公听着她一番描述,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陛下,您——那是在描述何种病症,嗯?”
靳长恭思考一下,看着他正色道:“要不要重新再试一次?”
试?花公公联想到她刚才的话题,顿时惊喜过望,叠声连连道:“好!好!奴才都依您~”
正当花公公欲言还羞,欲擒故纵,心底都笑开花儿似的,却听到一道清丽若弦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好什么?”华韶径直缓步走了进来。
花公公倏地眸光直射而去,被打断一股好事,那一股子怨妇黑色足以实质化地冲击而去,而靳长恭一惊,下意识便一掌便推开了花公公。
“师傅?”她正了正衣襟,回头看着他与之他身后那一群人。
今天静那橦楼的电表炸了,就剩着一点笔记本的电池码完一章,啊啊~~好热~~~漫漫热夜如何度过啊~~
☆、第三卷 第八十三章 谁赢了,谁输了
华韶身后自然是跟着一群靳长恭熟悉的大老爷儿们。
戴着黄金面具,一身锦服华绸贵气凛人的夏合欢,一袭简衣柔袍便能穿出绝代风华,月光浸水水浸天的公冶,其后便是商族一众前来探望,神族分支沧海其族老古邱率领其族人到来。
看着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除了华韶,夏合欢与公冶三人挤进了狭窄门槛,其它人则被堵在门边等候着。
就在花公公转身面对他们的shihou,众人简直就不敢相信ziji的眼睛,一个个惊讶地像一截木头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
“你……你……你……花、花、公公?!”
契算是与花公公同事最久的一个了,他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与装束,第一shijiān反应过来,却震惊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不kěnéng!他怎么会是那个佞臣太监呢!”商族族长第一个表示否决,他拄着拐杖,嘘起眼睛仔细瞧了瞧,便大惊失色:“好、好一个祸国祸民的妖孽!”
智者闻言顿时满头黑线,赶紧拉住想冲上去为君除害的族长,隐忍低语道:“族长,那是花公公!”
商族族长吹胡子瞪眼,暗地里趾高气昂地冷哼道:别真当他是傻的!他当然看出来那一脸狐媚模样的男人就是那太监,可就算是太监,可那也是个男的呀,陛下怎么能跟他有一腿呢!
原先他还在纳闷,咱家陛下那双龙眼莫非遭狗屎,呸!是遭何方黑手蒙蔽了才能瞧上那花公公那种“极品”,如今他倒算是看透了,原来那一副惊天吓地的面容下,却隐藏着一副祸国殃民的脸!
华韶冷淡地睨了闹哄哄的他们一眼,拢了拢云袖,姿态似闲云若水般,道:“商族族长倒是有些眼力。”
言下之意就是,那子就是一个妖孽横生。
靳长恭闻言瞅着花公公脸色越来越阴鹜,露出真容脸偏阴柔却硬生给他散出一种邪佞的霸气。
“咳咳族长,他是寡人的宠侍,花公公。”
她负手于身,郑重声明了一遍。
宠、侍!这两个字足以令眼前的一群大老爷们儿两颊的肌肉都松松地下垂,一张嘴差不多都看着hǎoxiàng是一个小圆孔的样子,眼前全是那十八禁的浮想联翩。
夏合欢闻言粉唇紧抿,又hǎoxiàng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但心中最深处,又有一种莫名的幸庆至少,他确定了阿恭的确是喜欢男人的!
nàme他跟她……
公冶嘴边的勾勒就像一种硬质的浮雕装饰,半点méiyou笑意。
花公公能听到靳长恭那一番毫无避忌的话,心底一阵翻涌,似吃了粘糖的花酱,甜滋滋的勾起殷红的嘴唇,末见妖意与媚态,妩然一段风姿,却是纯粹的愉悦幸福,那罂粟般耀眼的笑容光华灼人,迷醉人眼。
只见在场那定力稍微差yidiǎn的,都忍不住抚鼻撇开眼睛,深怕太刺激,那喷飙而喷出来的鼻血会令人饴笑大方。
“有shime好笑的!还不赶紧去整理一个仪容仪表!”靳长恭表示看着花公公被一群大老爷儿们YY,心底不爽情绪直接就表现在了脸上。
她那刀子般的眼神直接飞射而出,众人脸色一僵,赶紧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看靳长恭的继续看靳长恭。
一般情况下,花公公是很少在别人面前笑的,更别提是这种发自内心欢快地笑容,但是偏偏只要靳长恭在身边,他便控制不住ziji的情绪外露。
真是一个冤家啊~花公公瞧出她那一丁点霸气侧露的独占欲,便含情笑嗔她一眼,施施然走到台架子上,开始重操旧业变身花公公的妆容!
“师傅,我身体怎么回事?”靳长恭示华韶面前,从不自称为寡人,尊师重道,即使是以武为强的轩辕大陆亦是被奉为第一道德信条。
华韶与她四目相交时,怔愣了一瞬,便后侧睨向身后众人,道:“既然陛下yijing醒了,你们探望便也探望过了,都暂时退下吧。”
咦~他们还méiyou说上话呢?商族一众,乃至神武一族都满脸失望,朝里的小眼神儿探啊探啊直到感到从华韶身上传出的低气压,众人gǎnjiào脖子的寒毛一竖,赶紧识事务,知情趣地通通遣散离去了。
“陛下!靳国根基不稳,千万要当心妖孽当道啊!”商族族长扒地门边,使劲朝里面吆喝一声。
“族长,别闹了,没瞧见陛下脸都黑了吗?赶紧走吧,迟了,小心暴君当道啊!”契三下二除五,也顾不得太多,直接扯着族长朝外撤离。
智者与鹤相视一眼,嘴角纷纷抽搐着:暴君与妖孽太监,这样的组合搁在他们靳国,何愁不灭国啊!
等他们终于都走了,整个空气与空间都清净了许多,靳长恭才暗吁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
“说吧,人都走光了。”
“阿恭!”
“长恭。”
靳长恭动作一顿,看着挑眉皮笑肉不笑,眼净清澈,灿若繁星地看着她的夏合欢,与另一边,双眸尤出一浤清水,肤色明珠生晕,浑身都透着普渡众人的善意,实则靳长恭却nénggou透过外在看本质,看透那粉红骷髅内流淌着的阴谋诡计,狡猾多端。
“呃呵呵~好吧,他们两人无妨,师傅请说吧。”靳长恭看他们跟脚底板粘在地上的架势,便zhidào劝不走的了,便随意地摆手笑道。
华韶上前,拉起她的手腕,皓雪的手臂与银雪的指尖相触,恍人眼神。
他细细探脉半晌,道:“体内的真气仍旧在横冲直撞,胸口可gǎnjiào到一阵阵闷痛?”
靳长恭蹙眉,左手抚上胸口处,颔首道:“的确,有些不舒服,就像被绳子勒住,gǎnjiào呼吸有点受制。”
听闻此言,公冶与夏合欢两人亦围了过来,略带担忧地看着靳长恭。
“华韶师傅,长恭的内伤难道很严重?”公冶抬眸问道。
他虽然yijingzhidào华韶既是神庙的大祭师,也是神庙那传闻中神秘的圣主,但称呼上不kěnéng跟着神庙之人称之为圣主,于是他便随了靳长恭的辈数称他为师傅。
“真的吗?阿恭,可是很难受?”夏合欢拉过她的左手,亦想探一探脉,却被华韶一个移花接木,从右手换上zuoyou,让夏合欢抓了个空。
“你做shime!”夏合欢黑玉瞳仁微冷。
“夏帝bijing不是医者,贫僧自会为徒儿就诊,请让一让。”华韶很自然地搁开了他,就左手再为靳长恭探一次脉。
“好了,我要问的事情还méiyou解决呢,师傅,我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gǎnjiào到因苍帝对掌为所受的yidiǎn点内伤早就yijing痊愈了,那这种症状从何而来?”靳长恭打断他们像抢小孩子的玩具yiyàng耽误shijiān,遂问道。
华韶静默片刻,看着她,叹息一声道:“到底是为师太急燥了,当初在神遗之地我以我身体内的药血,强行刺激你背部刺绘的纹身药力浸透你的经脉骨髓,但由于你先前身体曾受创失去了全部内力,虽然身体强度一再改造,却到底是伤了根基,一时之间要承受这么大的真气流转,却还是需要慢慢消耗一段shijiān。”
“这么说,我是因为身体内的真气大幅度上涨,身体吃不消,所以才会这样?”靳长恭算是了解一二了。
“这种情况是不是有害处?”公冶心微如尘,联想到之前靳长恭与苍帝对决之后,turán口喷鲜血,想必就是此事所祸。
华韶的脸就像戴着一张完美本色的面具,根本容不得人瞧出半点情绪,莫喜非怒。
“平白一日便成为绝世高手,其遗害自然是有的,若你与苍帝这般实力相当的高手对战,必是要用尽会力,一旦你体内的真气超过你身体的负荷,便会如昨天yiyàng,经脉紊乱,口吐鲜血,乃至晕倒的情况出现。”
花公公此时已妆扮好了,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下,似蝶翅的精致锁骨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如水蛇般款款步来似无声地妖娆着,朝众人发出诱人的邀请。
从身型,装束来看他无疑是极其艳冶的,但这种艳冶与他的神态相比,似乎逊色了许多。他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
以上全是靳长恭恍然所见,而华韶、公冶与夏合欢他们看见的花公公则是一张如魔如鬼的恐怖妆容下,那一狭长泻意飞挑的凤眸,则将他们一个个看作是花肥一般阴森,幽冷,像毒蛇般狠辣的眼神。
一半仙人一边魔鬼,花公公将这两种一佛一魔的双面转换表现得淋漓尽致,毫无破绽瑕疵。
别说是靳长恭méiyou看见,连华韶、公冶与夏合欢他们都恍惚ziji究竟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陛下,奴才会随时在您的身边伺侍着您,您无需太担忧了~”他上前便妖臀一扭,如法炮制地将华韶探脉得“有点久”的手撞开,将靳长恭纳入ziji的领域范围。
靳长恭根本就méiyou担忧,不过却还是给脸子地点头挑眉道:“嗯,zhidào了。”
夏合欢看着华韶被排挤出来与他yiyàng的待遇,幸灾乐祸地冷笑了一声。
公冶似旧自镇定自若,隔山观虎斗。
有shihou一时的赢利并不算shime,要拿到最终的彩头那才叫赢家。
华韶看着空落落的手,慢慢收紧于云袖当中,背于身后。
“其实这种情况亦是暂时性的,等你经过一段shijiān锻炼与适应,体内的真气自然就会融会贯通于全身游走,不会再出现受滞于体内,引发内伤的情况。”
“那需要多久才nénggou调理好?”靳长恭扒开花公公,看着华韶的眼睛问道。
她又不是病猫,可不想一发功便跟那病恹恹的林妹妹yiyàng吐血不止,随时晕倒。
“多则半年,少则四、五月余。”华韶道。
“这么久?”靳长恭心思千思万缕,她想到苍帝此次落败,必不会罢休,虽然她会各种干扰他令他暂时无暇顾及她这边,可若做最坏的打算,最多半年他便有kěnéng会对靳国发对攻击,若她一直是这样,情况便险矣。
“以上的保守的算法,若以你长期坐立处理国务政事,恐怕méiyou一年二载亦无法全部消化掉。”华韶不在乎直接在她的侥幸心理,再加一把针。
靳长恭脸色刷地一下黑了。
花公公顿时不爽地射向华韶,口中带讽带嘲道:“听闻这神庙的大祭师乃当代神医,想必你该是有shime法子能帮陛下早日复原吧,否则也不会想出这么一个恶毒的方式来替陛下唤醒体内的药性~”
恶毒两字尤其加重,显然对于他曾经害靳长恭受苦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暗地里寻思着迟早有蓄意报复回来。
“方法自然是有,只是怕花公公会不愿意?”
华韶清冷的黑眸泛起一丝诡异的精光,转瞬即逝。
花公公敛眉,心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见靳长恭脸上的雀雀欲试,唯也有顺势接下,道:“哦~话还méiyou说,便zhidào咱家不愿意了,莫非大祭师是专程来寻咱家与陛下的开心~?”
“阿恭,听穴按摩配以舒经养脉的珍稀古药辅助,对你这种病症便大有益处,你可愿意一试?”华韶故意忽略花公公,却对靳长恭道。
听穴按摩?!shime东西?按摩?还要涂药,那不就表示要……脱光光?!
花公公脸色骤变,夏合欢与公冶亦怔愣不已。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道。
靳长恭qiguài地看着他们三个人,那古怪的眼神令三人一回神,便力持若无其事地纷纷移开眼睛。
华韶却看着花公公,清澈剔透的眸子似水晶般转换着色泽。
花公公冷媚地勾唇,眼神阴森森地盯着他。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又怎么样?华韶难得孩子气地挑起一弯黛山似月的眉毛。
花公公气结!
而华韶终于从他手中掰回了一局。
“好,只要nénggou让我在三个月内恢复如常,要怎么样都行!”靳长恭没在意房内四个男人的阴晦心思,爽快地一言定捶。
这下,不仅花公公、夏合欢以至公冶的脸透绿了,连华韶都惊诧地看向她。
“阿恭你……”
“长恭,你太无礼了,华韶师傅乃得道高僧,如何nénggou做此等之事呢?”公冶润了润嗓子,多得一身得天独厚的气质才能将这一番扭曲的语说得冠冕堂皇。
花公公立即灵犀一动,纤长宛然蝶儿的翅膀的睫毛似有若无的煽动,以色诱之,粘呼道:“的确,他不合适,奴才却是乐意效劳~”
靳长恭却是连瞧都méiyou瞧一眼,bijing他此刻那一张唱花旦的脸,真心引不起她的色性。
“你也懂?”
花公公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无辜道:“不就是按摩吗?奴才学一学自然就懂了~”
夏合欢正了正衣袖,有意无意地插了一句:“宫中自有御医,又何需让一个门外汉去掺和。”
靳长恭耸耸肩,她看着华韶道:“师傅就这么定了,你就跟我一起回靳国吧,我需要你,你不会拒绝我吧?”
说着,说着,那语气便变得异常强势,显然秋后算帐的shijiān到了。
华韶看着她那不善的目光,心中咯噔一声,面绷直僵硬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该谈谈神武一族的事情了,我可méiyou打算白忙一场,还徒劳无工,该属于我的奖赏,师傅总该不会私吞了吧?”
靳长恭偏了偏头,偏俊美型的五官俊朗而邪魅,她勾唇慵懒一笑,便有一种别样风情荡漾。
“为师除了来探视你身体一事外,便是要与你商讨接下来的事情……跟为师来吧。”
华韶眸光微闪,淡淡垂下睫毛,转身率先朝前走去。
靳长恭与花公公对视一眼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便跟随着走去。
夏合欢与公冶看着他们两人默契的背影,眸底一幽,神色各异地率步跟上,自然也不容落下,与公于私!
一出门口便遇到守在门口处的神武族人,他们看到华韶与靳长恭出来,纷纷行了一个礼右手按上左胸房,微微弯腰,除了族老古邱,他仅仅是对着他们微微点头示意。
华韶亦对他们点了点头,而靳长恭则直接仰视着他们,她身份摆在那里,谁敢不敬。
“这位是我神武分族沧海的族老古邱。”华韶替靳长恭介绍道:“他之前一切生活的西方大陆,为人傲气,你只需要比他更傲,他便会敬畏你几分的。”
最后一句,华韶是秘音给靳长恭的。
靳长恭闻言勾唇狡黠一笑,朝华韶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受到他的提醒,一转眼她又恢复那供人仰视的高傲模样。
看到她那副钟灵秀毓般聪慧却又爱耍小滑头的模样,华韶那双清泫水眸,似映在潺潺溪流中的艳阳浮云,宛如一阵微风,一缕佛手花香,在这般宁静中静静散发着柔柔涟漪。
花公公感受到华韶投落在靳长恭身上“过久”的目光,一个侧身挡住他的视线,侧眸,上挑的凤眸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红唇微启。
监、守、自、盗!
华韶读出他嘴中所吐的四个字,表情顿时似覆了一层冰般寒冷。
“师傅,走吧?”
靳长恭疑惑的声音拉回了华韶的神智,他缓缓抬眸,看着她那在光线下透着莹白光泽的指尖,那细长无瑕的手指他还记得那独特的触感,那温凉的温度,那丰润的手掌,细瘦的手腕,纤长的臂,单薄的肩,优美的脖,尖尖的下颔,薄润的红唇,挺直的鼻梁……
不敢再看上去了,华韶转过头,姿态忧美而从容,袅袅清风吹起他轻薄的衣袂翻动,似白云飞扬,圣洁而遥不可及。
靳长恭看看从她身边错身而过的华韶微怔了一下,那伸出的手便停在半空。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将手若无其事地收回,再背于身后,这个动作与华韶曾经做的一模样,花公公眸底一暗,脸色阴沉了一瞬。
重新再踏入“消失的宫殿”yijing有一种不yiyàng的gǎnjiào了,或许是因为这一次他们并不是来以外来者的身份,而是以主人家的身份。
在队伍边缘界,靳长恭无意中看到了瘦得快要脱形的雪无色,事情一多她便忘了他的事情了,她看向花公公问道:“寡人离开后,雪无色的事情怎么处理的?”
花公公顺着靳长恭视线看了一眼花公公,弹了弹蔻红的指甲,幽幽的小眼神儿瞅着靳长恭,厥着嘴道:“奴才心里只有陛下,哪里管得着别人的闲事,想必那雪无色是被那暗帝给折腾的吧~”
靳长恭被他那娘炮的模样电得外嫩里酥,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正经点,说点人话!”
花公公一愣神,立即挺直了腰板,很是正经地翘唇,散发着诱人的迷毒,挨近她的耳畔呼气,道:“难道奴才刚才说的话不是人话,陛下méiyou听懂~?”
靳长恭额头青筋一突,表示她现在很想揍他了!
花公公瞧靳长恭没再追问雪无色的事情他便诡谲地悄然勾起红唇,好不rongyi清干净了那污秽的后宫,他可不愿意再混进去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华韶带着他们走过九曲回肠的一个阴暗隧道,便来到一片宽敞明亮fǎngfo不属于这个shijiè年代古代的宫殿内。
那尖耸入云端的天顶,彷佛要穿透苍穹般去一窥仙境的神秘;巍峨的宫殿正廊绵延至遥远的尽头,目及所见皆是绘理细腻得令人咂舌的彩绘壁画与栩栩如生的大理石浮雕。
约五步石阶梯上继续朝着前方游走,便直接进入了宫殿中厅,这里的一切庄严肃穆。只见宫殿内部用磨光大理石砌成光洁可鉴,其内外雕刻物皆似鬼斧神工之作,宫殿内部森然罗列的高大石柱,气势傲然,挑高的天穹fǎngfo接通了天与地之间的桥梁,让人的感官亦幻亦真。
石壁的两侧,用一种神佛富态柔软的笔勒描写着一千年前神武一族在轩辕大陆日常生活的故事,有喜,有悲,有怒,有怨,有泪,有笑,纷呈展现的一幕幕真实而令人如临其境的壁莫名地nénggou令人心情放松,就像不再是宽观者,而是yijing穿越到了一千年前,参与他们的喜怒哀乐的生活。
最后一幅,亦是最大的一幅画:高高在上,俯视着底下匍匐仰拜的神武族人,有一只威武凶悍的巨猛兽,它双目炯炯有神,鼻梁凸出,头上有一双弯曲的兽角或足,或内勾似羊角,或外曲似牛角,巨嘴大张,利齿如锯,嘴略弯曲内勾,或嘴巴紧锁,他正面做盘踞状,身躯拱起,头着地或水云气,两边有一对利爪,像狗爪或虎爪。有的两侧有一对飞翼。
那一只巨猛兽靳长恭耳目能祥,就是她背上的那一只饕餮凶兽。
“饕餮,是神武一族供奉的神兽信仰?”靳长恭问着身旁的华韶。
“是,我族一直信奉饕餮为神,饕餮是贪欲,性吞噬之神,我族借助着饕餮强大的力量,便nénggou不被其他强大所吞噬,我族会靠着这一股贪欲越食越大,越食越nénggou凌驾与众生之上。”
靳长恭闻言,眸光大甚,扬唇很是大赞地道:“很有意思的一番说法,真是令寡人耳目一新。”
“公子果然是我族之人,一听便nénggou理解其含意。”神武族人看着靳长恭那不作诚的真诚赞美,心底都慢慢开始接纳她的存在了。
“嗯,想不到华韶果然寻到我族真正的正统血脉了!”族老古邱看着少年意气风华,傲视天下的狂厥模样,长年抿得严肃的嘴角,有些干硬地扯动,笑了。
“我说,师傅将我带到这里来,不会就是想讲一讲神武一族的历诗吧?”靳长恭环顾一周,环着手臂懒懒地瞥了他一眼。
华韶瞧她那不mǎnyi的神态,竟忍不住心底好笑。
到底还是个孩子,拥有得再多也总是不忘她该得到的奖励与报酬。
“自然不是。”华韶上前走到那一幅最大的壁画前,摩挲着画壁前的绘路,最后在一个虔诚望着饕餮神兽的族异眼睛里,轻按一下。
轰隆隆,只见一阵震天摇地的晃动,久经历砺的建筑宫殿上方散落着石碎粉尘,花公公眼明手快地将矮他半个头的靳长恭拥进怀中,牢牢护住,不让一丝尘埃沾上她身。
其它人则躲的躲,拂尘的拂尘,一阵乌烟瘴气后,那一赌高约十米的画壁渐渐后退,里面随之射出里面的一片夺目璀璨之色。
“这里便是消失宫殿的最顶层……长恭,你终于来了。”
听到那一道似冰泉冷瑟弦凝绝般娓娓回荡地四周的声音,靳长恭眉眼一动,凝神朝前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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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四章 想跑?没门!
其它人则躲的躲,拂尘的拂尘,一阵乌烟瘴气后,那一赌高约十米的画壁渐渐后退,里面随之射出里面的一片夺目璀璨之色。舒殢殩獍
“这里便是消失宫殿的最顶层……长恭,你终于来了。”
听到那一道似冰泉冷瑟弦凝绝般娓娓回荡地四周的声音,靳长恭眉眼一动,凝神朝前一看。
菲匪轻素浅,遥看白露雾霭靡靡,天与地一片色,有一道淼淼似水生雪覆之人,踏着闲庭雅步飘然而止。
只见他矗立于洞窖当中,色泽冰冷如白玉雕像般深刻面容,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锡,如珪如璧映雪般晶莹剔透,光华流转。
感受到一阵隆隆寒意雾出,众人不适地瑟了瑟脖子,朝内探去。
“靳、微、遥?”花公公凤眸斜挑晴眸转阴,丰唇翘起一抹艳栗却危险至极的弧度。
公冶在看到靳微遥意外出现的时候虽然讶异了一瞬间,但神情却并没有多少异样的情绪,他只是将视线悄然滑过一眼靳长恭。
夏合欢身为诸国列强之一的夏帝,手底下信息何其灵通,他早就知道靳微遥发生的事情,亦知道他兴兵造反导致最后身亡的那一场靳国惊变,如今咋见一“死人”突兀出现,多少还是有些晃神怔疑。
华韶依旧安然若素,乃至神武一族全部都镇定自若,完全不觉得那寒森森的冰窖冒出一个男人是一件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靳长恭见此,深深为自己刚才心底冲过一群草泥马的低素质感到惭愧不已。
华韶看着靳微遥,语气与他一贯温和嗓音不同,音量间带着一种清冷威压道:“靳微遥,无论你从前是何人,何种身份,但从今之后你只是公子的一名下属,如今有些不合适的称谓自是需得改一改。”
嗯?靳长恭微疑地斜向华韶,然后阴邪地眯睫,嘴边似笑非笑,潜台词的意思就是:又给我逮一次了!原来你小样儿瞒着我的事情还不少,你跟这靳微遥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靳微遥闻言眉眼低垂,他对着靳长恭的方向,举止恭敬,右手掌按在左肩胸房,微微弯腰,流水泻意般优雅地行了一礼,道:“神武族——闻人微遥见过公子。”
靳长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蓦地转头神色一滞,她怀疑眼前其实只是她昨夜没有睡好,做的一个十分荒谬的梦。
一向高傲自负的靳微遥竟然会跟她行礼?!
花公公明显也惊奇地定在当场,公冶与夏合欢亦直愣愣地看着靳微遥,露出怎么也不得要领的表情。
靳长恭深深地吸一口气,但眉头仍旧皱得死紧,完全就不适应眼前这一幕,直觉既荒诞又诡异。
“师傅,谜底也该解开了吧?他是怎么一回事啊?”她挑起下巴,指了指靳微遥。
华韶面无表情地扫一眼靳微遥,看向靳长恭解释,道:“在为师寻找你的过程中,我们亦无意中找寻到神武族遗留下来的另一支血脉,那便是闻人微遥的亲生母亲,如此推论那么他亦算是神武一族仅存在轩辕大陆的血脉。”
靳长恭一愣,倒万万没有想到兜了一大圈,他跟她之间还是拥有着这般拎不清的关系,但是也太偶然了吧,她莫名地成为了神武族血统,他亦跟着转身一变,况且联想到两人之前那混乱不堪的关系,她的太阳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这件事你稍后再详细地说吧,我问你,既然我们都是神武一族血脉,为何他却需要认我为主?”
华韶跟她解释过,尊称公子便是恭她为上主,承认她是神武族的正统直系血脉,亦就是他们是她的臣,她的下属。
“你是不一样。”华韶眸光微微一软,声音扩散四周:“你是为师之父,上一代神武分支族长选择的人,你一出生身上便被刺上那象征着我族最尊贵的饕餮纹身,你的正统性是无庸置疑的,况且就算都是直系血脉,却也是有高低之分。阿恭,从此之后,闻人微遥便是你的下属,他的命运全部都掌握在你的手中。”
偏心?假公济私?故意?靳长恭听完他那一席话,心中不断浮现出他真正的心声。
这么多的分族血脉可供她差遣,但为何偏偏是闻人微遥,这其中若没有华韶故意推就造成的成份存在,靳长恭是怎么都不会相信了。
靳微遥的直系血脉被他巧妙地用上,其作用却是将他故意送到她的面前,任她差遣,任她掌控他的命运,是……为了她之前所受的委屈?
他想让她知道,就算不能杀了他,亦要让他在她面前伏首作低。
奇异的是,华韶的话他身后的神武一族全部都默认了。
“你的礼物……我便却之不恭地收下了。”靳长恭双眸一弯,忍不住伸出一手臂上前轻拥了他一下,一碰即退,像男子汉们碰肩一样。
华韶微愣了一下。
闻人微遥看着靳长恭与华韶之间的气氛,薄睑微覆,眼底迅速掠过一道醒悟的精光。
花公公于一旁,看着华韶一番“心思”,再看陛下很受用的模样,薄唇不屑地讥起了一抹摄人呼吸的冷笑。
华韶,你知道你如今究竟在做些什么吗?
“闻人?看来你是彻底舍弃了靳姓了,也对,毕竟已经死过一次了,那以后你便跟着花公公底下做事吧。”靳长恭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淡淡吩咐道。
花公公长眉一挑,扭着纤柔的腰肢作态地靠近闻人长空神色莫测地上下扫量了他一眼,然后似嗔似埋怨地朝着靳长恭,道:“陛下,您这是故意为难奴才了不是~”
“别闹了!记得给寡人狠狠地整死他!”靳长恭瞪了他一眼,转身之际跟他秘音一声。
想到当初他伪装成花公公的模样欺骗她,做她做的那些事情,那她就让他试一试真正的花公公的手段。
“能整死?”花公公凑上来,呵气如兰地挨靠在她的耳畔,那故意低压的声音含着跃跃欲试。
靳长恭望了望天,咕哝一声:“半死就行了,再怎么也得给同室血脉一点面子。”
“哦~”貌似很失望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当他们一行人走进那冷得人鸡皮疙瘩都冒出的冰窖时,众人细细一看四壁似水晶般通透明亮,而冰壁内部竟然冻着一具具人体。
他们穿着与神武族画壁中相似的服饰,同样的饰品,就像被停止了时间,那般永恒而宁静地躺在冰藏中。
“这是尸展?”
靳长恭游步着欣赏地那些冰尸,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随便地算一算亦有上百具,花公公红衣妖娆,伴在她身边,两人此刻的神情一模一样。
夏合欢与公冶都不由寒了寒脸色,就不知道是因为看到那一幕,还是因为气温的气剧降落造成的。
真想为他们的大胆无畏贺彩了!神武一族的人瞧靳长恭与花公公那一脸安逸惬意的模样,只觉背上一阵寒意蹿上。
“这里是一千年前,从那一场灭族劫难中逃出来后,那仅剩的神武族人们共同组建的一处安乐地,当他们感觉自己命不久矣,或者将死时便会主动走进来,然后永久地封存在里面。”
习俗?还是一种特别的仪式?
靳长恭转眸一瞧,看向身后道上:“那他怎么会在这里?”
“圣主说,让吾守在此处,直到等到你的到来为止。”他看着她,光影交错下,竟令她快要辨不清他的面目。
他原本是长成那样呢?靳长恭眸光淡淡荡漾一瞬。
这里面气候苦寒至极,她虽进来才一会儿便觉得四肢僵木,若非用内力相抵,不动不移便也会被冰成一尊雪雕,看来师傅面摊底下,佛口毒手暗地里整人的手段越发地高明了。
只是为什么——靳,不,如今已经是闻人微遥却甘之如饴地一直待在这里面,等着她的到来?
——这根本就不像他的作风。
他的武功有多高强,她是早就知道了,以论现在她仍旧没有探清他的底细,若他想要逃,若没有差错,就算是如今神武族的人一起上,他打不过,难道还逃不掉吗?
夏合欢诡异莫名地瞟了一眼闻人微遥,心思一阵掂量。
“所以说,师傅,这一座诺大的宫殿中最有价值、最值得一观的地方,就是一—我们的祖先?”
靳长恭漫不经心地回头,对着华韶笑得渗人。
“走吧。”华韶知道她已经耐心宣布告罄了,便拂袍掠过牵起她的手,很自然,拉着她便朝前。
靳长恭低眸看了看他们相握的地方,抿唇浅眸地笑了笑,
那厢,花公公脚步一抬想要跟进,夏合欢与公冶自然也不甘落后,但却被神武一族与闻人微遥相相挡住。
“前面便是我族禁地,请诸位慎步。”闻人微遥伸臂一挡,淡淡地道。
花公公异常漂亮的眸子阴沉一片,启唇道:“让开!”
“花公公,你就在外面等着寡人。”
靳长恭的命令让花公公盛气凌人的气息一滞,脸一瞬间便垮了下来。
华韶回眸看了他一眼,眸飞快划过一道辨不清晰的神彩,便与靳长恭一道走到一扇门前。
那是一扇冰封制作的门,但却也不是纯淬得冰块,在那透明质地的冰面下隐约可以看得出那锈迹斑斑的古老痕迹,那斑驳的色彩绝不是近代所能够拥有的。
华韶走到门边,就门前一个凹凸不平的小石柱块一踩,那冰封的门便喀擦!喀擦!地碎了一地,然后咯吱一声,门便缓缓打开了。
“小心脚边,有陷阱。”
靳长恭一慎,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前行。
华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唇勾却悄然无息地勾了勾,仅一个瞬息,便又消弥无息。
“师傅,你真的是和尚?为什么他们会唤你为圣主?”
看着前方那一颗裎光裎亮的头,靳长恭饶有兴趣地问道。
“在西边,为师的父亲便是神武分族的族长,为师生来便是族中的圣主,至于和尚……西边大陆是没有这个称喟的,若你是指食斋念佛的话,那为师或许便是一个和尚。”
靳长恭闻言却瞪眼,道:“不对,真正的和尚是要戒杀生、偷盗、邪淫、妄语、饮酒、说过罪、自赞毁他、悭、瞋、谤等等,你说你破了几样了?”
“……为师的确对东方大陆这边的佛教有兴趣。”他沉默一瞬,便只能这样辩解道。
靳长恭偏过头戏谑一笑:“那要不,师傅你就来靳国给我的国院阐福寺当主持吧,正好我缺一下能够主持大局的高僧呢?”
她摇了摇他的手。
华韶按住她直晃的手,摇了摇头,蹙眉道:“为师的手下有一名——”
“我要就要最好的,他们难道比你还厉害?”靳长恭截断他的话。
“……”
“就这么说定了!你之前教我的那些课题,这一段时间忙碌耽搁了,想来也尚末习得你的全部一二分,你若想跑,直少也得教到我出师为止啊?”不自觉,她霸道泼皮的性格又赖上他了。
“阿恭,为师必须要回西方一趟。还有,如今滞留在轩辕大陆的神武族人,他们人心不定,时间久了或许会另生祸端,是以必须尽快地将他们遣送回去。这里将会是你的天下,属于你的,而师傅并不愿意让他们来干扰你的决定。”
华韶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
靳长恭看着他,严肃道:“你一定要走吗?你知道我并不在乎他们是不是会干涉,况且就算他们想干涉,我也自有办法令他们乖乖地闭嘴……算了,这件事情我们押后再议吧。”
她读懂了华韶眼底的坚持,心中一个念头渐生,便语锋一转,停止了交涉,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在冰窖的尽头,亦有一扇大门,奇异的景像是它通体幽深如墨,不受寒意侵袭,尤自挺拔如新的姿态。
华韶走到门前,从腰间取出三柄金,银,铜的圆环钥匙,靳长恭立于一边,看着他分别从三个洞口同时插入,一扭,咔喀一声,门便应声缓缓地旋转开来。
心中好奇,靳长恭凑近门边朝内一看,顿觉眼睛一瞎,一种金属的璀璨光芒直逼眼球能够承受的强度。
华韶看着靳长恭难受地皱起脸来,失笑一声便将她的脸遮住,过了一会儿,她才适应地站起来,扯开他的袖摆。
看着那里面密密麻麻的各种形色兵器排列,还有那一排排直耸上天际的书籍,还有修器的鼎炉,各式金,银制作的精美铠甲,成堆的宝物,山似的金沙……
“鼎炉倒是可以送给莫家练器。”
靳长恭一一扫过,呼吸一窒,传说中的宝藏之说绝非子虚乌有,瞧一瞧这金壁辉煌的一切,但是那些银白之物靳长恭却只是吃惊一瞬便移开了,她起步走到沿着墙壁砌垒的书架,随便翻阅了其中几本。
却不想越看越惊喜不已,她阖上书,抬眸看着那一本本都记载着精妙内涵的书籍喜不盛收,其中有牧农的、练器的、商贸的、饮食的……总之,大部分记载的内容都是一些能够在基础上推动靳国进一步经济类书。
比起那些死物,这些能够创造出无限可能的书籍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全部——都给我的?”
靳长恭长臂一指,眸光熠熠如星辰地看着华韶。
华韶颔首,道:“自然是给你的,一开始——它们便是替你准备的,这里面除了部分一千年前遗留下来的古籍历记,剩下的便是我从西方那边精选过来的一部分,能够适合轩辕大陆国情的书籍。”
“师傅,你——你太好了!”靳长恭咧嘴欢呼一声,忍不住大大地给了他一个拥抱,才碰上他的身体,她这才感觉到他现在的身体究竟有多么地冰冷。
她蓦地想起他根本就不会武功,却陪她坚持了这么久,靳长恭没有松开他,反而将身体运功烘热暖煨着他。
两人都没有出声,静静地靠着。
然而就在她想离开之际,华韶那一直垂落身侧的双手一动,便将她重新拥在了怀抱当中。
“阿恭,为师离开后,你便要潜身学……”
“放心吧师傅,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靳长恭阴险地眯起眼睫,一字一句像是吟唱般低声道:“你、的、教、导、的。”
说完,华韶似有所感受,却敌不过靳长恭一个手刀落下的速度,她很俐落无误地将他给敲晕了。
“想跑?哪有这么容易的事。”靳长恭撇撇嘴,哼道。
当冰雕大门重新开启时,花公公是第一个迅速迎上去的,当他们看着靳长恭一脸无畏地扛着华韶出来的时候,顿时引来一片喧哗大闹。
“公子,圣主怎么了?”
“公子,怎么是你抱着圣主出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古邱带领众人欲上前时,却被靳长恭一声喝住了。
“闭嘴!听寡人说!近日来,华韶师傅久经劳累受苦,本就孱弱的身体,方才因为进入了冰窖耽误甚久,如今身体受寒,更是不堪重负地昏厥了过去,寡人心感有责,便决定先带他回国修养一段时间恢复过来,才再让他回去西方大陆,你们总不该反对吧?”
“可,可是约定的时间……”古邱觑了觑靳长恭那冷肃的表情,迟疑道。
“那便让他受寒咳血至死吧,你们难道都没有看到他都劳累得吐血了吗?”说着,靳长恭便将华韶的脸扳过来,让大家看看他嘴边的血。
那其实是刚才靳长恭劈晕他时,不小心他牙齿嗑到嘴唇,不过却正好借来她坚定说辞。
众人一看惊疑不定,却也没有人敢质疑靳长恭的一番说辞,嗫嗫嚅嚅地。
“那好吧,我等便等圣主醒来,再一道做决择吧。”古邱一时也不得要法,无奈便被靳长牵着鼻子走了。
“自然,等一下劳烦古邱族老替寡人通知一下商族的族长过来找寡人,寡人先带师傅去休歇了。”
靳长恭欲抱着华韶走时,花公公便伸出手,很是自然地接过,道:“像这种小事儿,便是奴才干的,陛下可别给累着了~”
靳长恭挑眉睨了他一眼,便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便领着跟来的那一群人走了,自然闻人微遥也一路同行。
只剩神武一众茫然地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干嘛。
剩下的一段时间内,靳长恭便让商族族长从族内挑选几个值得信任的人,其中包括鹤跟契一道去搬运那冰窟中的那一批珍贵文物,财宝与书籍,并谨慎地运押上船返国。
原来那挤得严严实实的船舱,因为这一场与苍国的战役打完,便也了然空敞了许多,运送那一批重量级的货物那恰好足够运得走。
在启程回靳国之际,靳长恭便让花公公代笔写了一封绝秘信件送往他们规划路线必经的各州府,让他们在限定时间内必须沿路清肃官道,若让她看到倘若有一只“蚂蚁”挡道,便将那一片全部夷为平地。
此信件以契驯服的鹞雀极速送达,内有花公公一贯的印谏为证,其内容亦是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口吻,此信一传达开来,各州府之人便人心惶惶,坐立不安,白天吃不好,晚上睡不着,眼底浮肿黑青地直瞪眼到天亮。
一番自我精神的折磨下,连知府本人都坐不住了,赶紧下地去清剿周围任何可疑的生物,势要将陛下要经过的那一片地方扫荡出来一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金,拨开乌云见晴天的架势!
当他们的船支从水运转为陆运,在末进靳国边境之初,一路上会偶遇一些杂鱼劫匪,但他们一看是靳国的官船便吓得赶转调头,鲜少人胆敢上来招惹,就怕引来靳帝的疯狂报复,丽国发生的灭国事件,他们可没少听人家绘声绘色地讲过,那时候他们都当成一则恐怖故事在听。
这世上的事儿不怕你厉害,就怕你疯得厉害!
靳长恭坐在宽敞得足够容纳十数人的豪华马车之上,看着那肩挨肩,肘碰肘,暗地里嫌弃不已,表现却维持着基本礼仪的两列人。
左边车位坐着花公公、夏合欢、公冶与商族族长、智者、鹤、契。
右边车位则坐着神武一族族老古邱、闻人微遥、玛宝少年。
玛宝少年此刻被制住了手脚,不得动弹,就像一个木偶娃娃,虽然瞪着眼睛,却只能干瞪眼。
大道之上,除了这一惹眼豪华的马车外,其两旁则是两列整装威武的军队步行跟随。
而其它的重点军队则没有跟随靳长恭他们一路,靳长恭下令他们选择一些蹊径小路以更快的速度到达靳国,摸清靳宫的情况随时汇报。
“他还跟在后面?”靳长恭懒懒阖眸,指点有节奏地敲击着矮桌面。
花公公像一只爱困的猫眯眯眼睛,直瞅着靳长恭不放,随意应道:“嗯哼~还跟着呢~”真是一只烦人的蟑螂!
还有一只更烦人!他划过靳长恭腿边,睡在软塌上依旧“昏迷”的华韶。
“你们觉得要怎么处理为好呢?”
靳长恭微微睁开一丝眼缝,问道。
底下众人纷纷朝后看了一眼,只见那里有一个一身狼狈不堪,披头散发,就像泥里滚出来似的,摇摇晃晃地跟着马车后面。
“干脆杀了~”这是花公公的意思。
“赶走算了。”这是契的意思。
“留着或许还有用处。”这是夏合欢的意思。
公冶意见保留。
“他是不会走的,他的眼睛里有话要说,既然陛下一开始便没有杀他,何不跟他谈一谈?”这是智者的意思。
显然,智者的话打动了靳长恭,她呼了一口气,使了一个眼神给花公公。
花公公虽心中百般不愿,可他从来不会违背靳长恭的意思,便招手停下了马车。
靳长恭踏着车阶下了马车,一袭纯黑丝绸的华袍,宽大的云袖深红纱滚边,银红色双丝交织的祥云刺绣,华丽而精美的装束,衬得她面容俊美无铸,举世无双。
☆、第三卷 第八十五章 寡人拭目以待
靳长恭踏着步阶下了马车,一袭纯黑丝绸的华袍,宽大的云袖深红纱滚边,银红色双丝交织的暗纹祥云刺绣,华美而内敛的装束,越发衬得她面容俊美无铸,色转皎洁举世无双。舒殢殩獍
淡淡的雾霭,青青的山水,地面微湿,从山谷间拂来一阵清风,润润淡香的泥泞清草香道便传来。
一天秋色冷晴湾,无数峰峦远近间,铁铸雕像般的队伍静谧地等候在两旁,屏息敛目。
呼!呼!沉重的喘气声,浮肿泛起青白的眼睑疲惫地抬起,那一张曾经纯粹玉质般烟视媚行的脸,已经变得憔悴得不成人样。
他诧异地看着靳长恭静静地站在他前方,烟雨秋深暗白,她的身影钳入其中是那般淡雅行舒,令人钦往又无法移开视线。
“陛下……”
他一出声,那粗砺干枯的声音像锯木头一样刺耳,难听。
仅吐出两个字,他便震颤着嘴唇,难堪地瞥开眼睫,垂着的手悄然握紧。
“雪无色,你一路跟着,是想对寡人说些什么吗?”
雪无色闻言,想起自己的目的,便再次鼓起了勇气,他颤巍巍,用着如今这副悲哀丑陋的模样,面对以前他曾一度不屑怨恨的靳长恭,他却不由得有些自惭行秽,他眼神游离不安,吞吞吐吐道:“丽国,丽国的事情,不是您做的,是吗?”
“不是。”
这两个字就像一剂活力,瞬间便注亮了雪无色那一双黯淡的眼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有一种解脱般的喜悦涌上心头。
“真、真的?”
还煮的呢!
靳长恭望了望天空,很是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她行云若舒般上前两步,却见雪无色眉眼一耸,却是惊退了两步。
“……”
“不,我,我只是觉得身上有点脏,怕……”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异常,他的声音在靳长恭越来越严肃的表情下,最终悄然无息。
“雪无色,你当初在靳宫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怎么会在‘消失的宫殿’内当渡船者?”靳长恭并不在意,她负手遥目随意问道。
雪无色黯然下神情,并末隐瞒道:“我被羁押地暗牢中,是父王暗中安排了一个牢狱长进宫送给我一瓶假死药,利用它我成功地逃出了靳国,但是……但是,当我出来的时候,丽国却已经没有了,我当时万念俱灰,就像一抹游魂般茫然在街道游荡无依时,便遇到了……夏长生,是他将我带进了神庙……之后的事情,陛下您,估计也能猜得到了。”
“条件呢?无缘无故,你为何要跟他走?”靳长恭横眉一扫,声压微锐地问道。
“替我丽国报仇雪恨,杀了靳帝!”
他盯着淅沥的地面,神声顿时狰狞似囚禁的困兽,一字一句狠厉道。
“是吗~?”靳长恭似早有所料,神色悠悠扬将视线遗落地空气的某一处,前方叠嶂凌苍苍,浅蓝雾霭天青一色,绝壁横天险前方,闷雷隆隆,似预示着暴风雨欲来的前兆。
“他是假冒的吧!陛下,求您带我一起回靳宫好不好,您也想杀了他吧,因为他害了您,害了丽国,亦害了靳国!丽国是您的附属国,他这么做分明就是想陷害您于不仁不义,我们联手一起杀了他……”
雪无色急眸泛红,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却更显他此刻尤如疯癫之态。
假冒?靳长恭一怔:不,他不是。要真正追究起来,假冒的人或许是她……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
“丽国就算他不灭,寡人亦不会再姑息养奸的。”
一声冷漠寡绝的话从靳长恭薄唇绝情的嘴里吐出,令雪无色脸上的血色急遽消失了。
“雪无色,你当真觉得你丽国,乃至于你与雪族都是无辜可怜的吗?你丽国想造反作乱已经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寡人当真不相信你愚钝得一点都察觉不到。想当初年贺时,寡人便多方示意地警告过你的父王,别以身犯险,可惜他偏偏要自寻死路,虽然暗帝那人,寡人亦不喜,但是此事从结果上来看,他的确算是帮了寡人一个大忙!”
靳长恭没有给他歇气的机会,再度将她心中的话一鼓作气,全部渲泻给如今歇斯底里的男人听一听。
雪无色张阖嘴,急轻的眼珠子似要凸出来般瞪大,他想辩解时,但却发现如何措词,都在那一双犀利得能够看透一切的黑眸下,无所遁形。
“那——那便是你们能够随便灭掉一个国家,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千千万万的人的理由吗?!”他最终却还是忍不住,凄厉地咬牙,冷笑连连道。
靳长恭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处,迫使他的脸抬起来,逼他直视她那映透一切清冽却又似黑洞般幽深的瞳仁。
“看清楚了!雪、无、色。”
她挥手遥遥一指,她指着那一片无垠青暗的天空,然后缓缓地再指下那泥泞不堪的地面。
“这个世界!这个世道!不是只有黑与白,连天都地都随时变幻着型态,你生处在这一片弱肉强食的地界,这一次是你丽国棋差一着,所以最终是你丽国被灭国了,转念一想,倘若当初是我靳国被你丽国联同别的国家反叛成功,那被灭掉的就是寡人的靳国,便是寡人国内那千千万万你所谓的无辜者,以人度已,难道这就是你口中想要申诉的理由?”
那比震天的雷声还要更加响彻震耳发聩的厉喝声,令雪无色脑袋一阵阵的空白,四肢竟麻木不仁。
“我、我……我不知道……”他就像一张白色的纸片在风中摇曳,他想着她的话,想着他父王母后的尸体,想着那一句弱肉强食,他蓦地抱着脑袋就像受惊的斑鹿蹲了下来,先是激烈地颤在抖,然后便是低低地啜泣声。
“那是我的亲人啊,我的母妃,我的兄弟姐妹啊……”
“我……宁肯委屈自己去侍奉一个男人,去做那最低贱,我曾经最不屑的事情,也想要让他们可以好好地活得下去的子民啊……”
“如今……我都将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我只是想要替他们报仇,难道我错了吗?真的……错了吗?!”
说到最后,他竟泣不成语,坐在地上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靳长恭滑身慢慢矮蹲下来,于他面对面,听着那一声声心底最嘶心裂肺的呐喊声,她伸臂将他颤抖似风中残叶的身躯拥进怀中。
“你没有错,错的只是现实,还有那存在于人们心中促成这一切罪孽事件的贪欲。”
她唯有如此安慰着。
“呜呜……啊啊,陛下,呜呜……”他就像受伤幼兽寻求慰藉,他张臂跪抱着她,将头挨在她的肩膀上,似要用尽全身力气一样,嘶声哑音地哭喊着。
天越来越阴霾,尤如马车上的某些人的眼睛。
在雪无色渐渐平静之后,靳长恭才道。
“寡人不能带着你回靳国,你懂吗?”
雪无色抿紧唇瓣,却更加用力地抱紧她,一声不吭。
“现在的你,已经不适合跟在寡人的身边了。”
他身体徒然一僵。
“你自小便是生活在丽国的皇宫中,后来被送来靳国亦一直待在靳宫中,或许,接下来的时候,你可以趁此机会好好地看一看这片你不曾真正看透过的大陆,顺便好好地充实一下自我,我想——你最终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靳长恭松开了他,准备起身,他却失措慌张地想伸手抓住她的离开。
“不,不要走!”
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雪无色不住地摇头。
靳长恭却很坚决地拂袖挣开他的手,摇身一转,便踏着规律而沉稳的步伐朝着马车上走去。
“陛下,你还记不记得您曾经答应过我,如果我帮你救了秦舞阳,便应充我一个条件?”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绝情的背影,面目泪迹斑斑,凄声大叫。
靳长恭脚步一顿,却没有转过身,仅仰首淡淡道:“寡人记得,可——若是你此刻要寡人兑现那一个承诺——是带你一起走,那寡人会看不起你的!”
雪无色神色一震,似被重击一般颓废委地。
久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靳长恭转眸,撩袍抬步上了马车,花公公蹲于车旁伸手接过她。
“启程!”
蜿蜒的队伍重新沿着颠簸的山路缓缓启动了,蒙蒙细雨竟转瞬间便倾盆落下,无人回头的马车后面,雨花渐乱迷人眼,唯一道萧瑟僵硬的身影在雨中静静地伫立着。
靳长恭一坐下,便感觉到车内所有人都神色各一地觑着她。
她自然感觉到了,却没有多少心思理会他们,烦燥地揉了揉额间,斜躺下来,花公公瞧着靳长恭神色阴晦,立即眼明手快地替她垫了一个软枕,让她舒服地躺着。
“当我看遍了这世间的繁花似绵,凋零落魄之后,当我如你所言找到心中的答案是,你就会愿意带着我一起走吗?”
遥遥一声嘶哑的声音,带着哽咽般,像是恳求一丝拯救的声音,从后方破空传来。
靳长恭动作一滞,她放下手,抬眸隔着一层薄幕的轻纱看着那雨中挺直着身躯的男人,嘴边忍不住微微勾起。
“好,寡人拭目以待!”
当他们这一支队伍渐行渐远,那一道纤细孤寂身影在朦胧的雨最终模糊不见。
“智者此名号,在下真需得让贤于陛下了。”智者瞧靳长恭脸色好转,亦胆子肥了,摇首玩笑了一声。
靳长恭懒懒地横了他一眼,掀唇道:“在寡人这里可没有让贤一说,通常自认没有用的人,寡人一般都交花公公去当花肥使的,智者确定要让贤?”
智者瞧着四周嘲弄的眼神,轻咳一声,连道:“开玩笑,开玩笑而已。”
“陛下,刚才鹞雀传回消息说,云狼在神遗之地中并没有发现莲谨之,甚至连云娘、止公子,以及柳梅姐妹都一样没有消息。”契手上伏着一只乖巧的绿毛小鸟,跟靳长恭回禀道。
云狼是靳长恭特地留下来带着一批人去寻找失踪的人,原想神遗之地陨落,他们虽然失散却不想现在竟直接失踪了?
“会不会是被苍帝的人抓走了?”夏合欢猜测道。
公冶神色莫测,似水映月般清眸微沉,道:“我身边的侍卫已经全部寻来,但是止兰的消息他们却也是不知道,看来必定是出了事。”
靳长恭瞳仁幽深无垠,她看向那表情生硬的玛宝,阴冷一笑:“无妨,就算他们真的抓了人质,我们手中亦不是还有一个筹码在吗?”
“唔!唔!”玛宝少年闻言,便死命地,狠狠地瞪着靳长恭,想说话却因为穴道被制,又说不出来,只能瞪眼干着急。
一路上他们行程很顺利,既没有遇到暗帝设伏的阻碍,也受到各州府衙的官员们纷纷搞不清楚状况出城夹道相迎,但是他们却仅仅是看到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属于靳长恭的马车却只是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从不作一丝停留。
行程进行到一半,其间华韶一直都没有转醒过来,这让神武一族的人都觉得多少有些奇怪,曾多次想暗中出手探查一下他身体的具体情况,都一一被靳长恭与花公公他们截下。
久而久之,族老古邱便心中有了疑虑,但是一时半会儿又寻不着什么证据,碍着靳长恭的身份,他自然是不敢轻易妄动的。
一路之上,除了赶路之余,靳长恭亦沿路观察了靳国这不大一旮达块儿,但设立的州郡却甚多,闲置的官员自然也多,在中枢地域田地荒芜得厉害,基本上鲜少有人耕种犁田。
在降雨量的花田区部分的坡田虽然有农民地收获,但粮食栽种却是稀稀拉拉,看起来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对此,靳长恭与公冶两人曾经抵足夜谈,讨论一些方策。
由于止兰与云娘一直没有探听到下落,公冶与他们的行程便是到蕖县城,他便要先行告辞了。
似早有预料,靳长恭倒也没有过多挽留,他出来这么久,必定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回去处理,况且她回到靳国估计也是一大堆焦头烂额的事情,还不知道暗帝那个疯子会有什么后招在等着她,在此分行,也算是为以后彼此见面无后顾之忧作准备。
“得到他们的消息后,记得通知我一声。”靳长恭递给他一柄青伞。
马车队伍停在一旁,她与公冶此刻站在一棵老榕树下道别。
公冶看着她,眉眼弯弯,想了想,才问了一句:“长恭,难道你真的不怕我将你的真实身份告诉别人?”
靳长恭一怔,在确定他不是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地在问她时,才破颜一笑。
“害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可是合伙人,我赚你便赚,我亏你也得不到好处,我相信你的眼光不会这么差,舍我就别人的,不是吗?”靳长恭感觉到细雨如雾,便替他撑开伞把,挡住他头顶那析沥沥滴落的雨水。
“长恭……”公冶失神地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脱口而道:“你说,让我们之间的合作更紧密一点好不好?”
“什么意思?”靳长恭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联姻吧。”
公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什么?!你要嫁给我?!”
靳长恭吃惊不已,这一声也没有给控制好音量,大得连那边一直等候的花公公一等人都给惊动了。
公冶闻言,看了看四周窥视的眼睛,面一黑,忍耐道:“我是指,八歧乌与靳国之间的联姻,不是指我跟你。”
靳长恭挑眉睨了他一眼,然后脸上浮出极度的失望,撇撇嘴抱怨道:“搞什么啊,原来只是一场误会,害寡人白白高兴一场,不过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
她转身朝着花公公们走去,背对着朝他挥了挥手,道:“一路平安,我会派一队人护送你回去的,记得要保持联系。”
公冶被她那敷衍的态度刺激了一下,忍不住想伸手抓住她,却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看着靳长恭那一抹黑色尊贵的背影,他忍不住笑了笑,道:“长恭,下一次见面,你总不会再变了吧?”
“自然不会。”靳长恭转身回头看着他,春色连波,她回眸勾唇一笑:“等寡人将靳国重新收复后,你便来当坐上宾吧。”
“不是皇后了?”公冶看她一脸自信笃定的模样,不由得取笑道。
靳长恭哼笑一声,道:“被你一连拒绝了两次,寡人也是有自尊的,自然就不去再碰壁了。”
怕不是因为这样吧?他看向那频频朝他们这方探目的花公公,嘴角蕴含的笑意微微泛着些许苦涩,或许连他自已都没有察觉到。
你已经有了想要的人……
“陛下,要下雨了,花公公叫我叫你赶紧回来,别不小心着凉受寒了。”
契手做喇叭状,朝着他们这方大声地叫了一句。
花公公闻言,媚眸冷扬,一个咻地一声指风弹去,契便哎哟抚着腰弹跳起来,小生怕怕地看着花公公嬉笑一声,直缩脖子。
心底却直腹诽不已: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他这不是好心替他赶走那潜在的“情敌”吗?
“陛下,那是契嘴贱胡扯的,奴才刚才可是一直很好奇地看着夏帝一直不耐烦地走来走去,正好奇着呢~”花公公水眸一转,瞥着夏合欢似无意地拆穿他的焦急一样。
夏合欢神色如常,心底却杀意四射,朝天狂吼:尼煤的!要你多管闲事!
他暗吸一口气,无意中看到了拄着杖似在点头瞌睡的商族族长,立即道:“商族族长年迈已高,寡人看他在雨中待久了,怕受了风寒会与那神庙圣主一样晕迷不醒,心中不由得有些焦躁罢了。”
噗——契闻言一喷笑出声了。
“哈哈哈~~”这借口扯得有够风趣的。
不仅是契,在场有不少人想到那昏迷得异常诡异的华韶,再看不在状况的商族族长,纷纷掩嘴闷笑一声。
连靳长恭都面色古怪扯了扯嘴角,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那些神色阴晦的神武族人,转眸一圈,道:“大祭师那是久累成疾,身体在进入了一种深沉的休眠中,就像你们平时做多一样,一般多梦是神经衰弱的常见表现,通常也与日常经历和精神刺激有关、与围绝经期激素水平下降植物神经功能紊乱也有关,他就属于这种处于睡梦中修养调理身体,当然这是一个很深入的医学探题,等师傅醒来,让他再跟你们解释吧。”
不得不说,这一番话能听清楚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能听懂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靳长恭一番连哄带糊弄的话,令他们听得都一愣一愣的,满脑子睡眠与梦境,梦境与修养之间的关系打转。
☆、第四卷 第一章 他与她,纠葛的过往
万籁寂静,除了两三声蛙叫,青山绿黛却是一片深墨于星光熠熠下。
此刻,月入中天,已是下半夜时分,靳长恭的队伍整队戒备,基本已经修歇下了,一团团篝火烧得啪啪作响,点点碎火星咔咔炸开。
一身绛红长衣,外罩瑰丽蝶纹底的大红纱袍,上缀栩栩如生彼岸花络络暗纹,花公公长发披散如瀑,曳曳生姿地站一片田槛边,粼粼清水映着稻岸两旁青山绿景。
听到身后传来节奏鲜明的脚步声响,他没有意外,亦末转过头。
“我就在想,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倒不想你一旦演起戏来,也能够令人吃惊不已。”
一声干净低沉略显嘲讽的轻笑传入来者耳中。
“比之你,一演便能演足十多年不露破绽,我倒才是要甘败下风了。”从阴影当中,走出一名映月似银盛莹雪般的绝妙人影,却竟然是那“昏迷中”的华韶。
“说起来那一场赌局,不就是你跟你父亲预谋设下的,却没有想到虽然成功地套住了我,却也套住了你们父子俩,谁会想到那‘忠厚老实’的靳萧腾(暗帝老爹)会将你们也一并套了进局呢~还真是阴沟里翻船,呵~”
花公公凤眸狭隘地眯起,似笑非笑掀唇道。
“的确,谁料想到那靳萧腾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面貌,却暗中将我神武族的正统血脉掳走,这么多年来一直利用秘药悄悄地改变她的容颜,令她成为了他儿子的替身。”
华韶垂睫似繁锦幕幕,他弯起白皙似透明的指尖,看着一只莹火虫幽幽落下,清亮的瞳仁被染上一层冥绿光泽。
“可惜他死得早,否则真该让他好好地看一看,他儿子如今的模样,还有靳国又是如何从他儿子的手上,由他一手造成,顺利无误地落入我神武一族的手中。”
花公公语气上挑三分,嘲讽意味甚锐。
“华韶,你总是装出一副清冷伪善与世不争的模样,其实你的野心恐怕比之靳萧腾更大吧?”
“或许。”华韶并末否认,他临风眉眼远山轻淡,沉吟须臾,却话锋一转道:“你与阿恭……你是认真的?”
花公公看他不似随意问问,眸色微转明灭不明。
“你以为呢~?”
华韶却道:“我想你再无耻卑鄙不折手段,演戏也不可能会自贬身份到出卖色相的地步,可既然你如此在意她,又为何要与我合作,让她为你涉险?”
“你这种说法算是恶意打击报复?”花公公挑眉漫不经心地摊开掌,将他肩头停靠的一只莹火虫一拂,便轻捏于掌中。
“我会与你合作,只是因为这样做更便于我能第一时间准备掌握到陛下的踪迹,何来涉险一说,道是荒谬,我却只是想知道……她心中究竟可有我……”
他摊开掌,那一只莹火虫的莹光已经若有似无,隐隐约约,却还是飞了起来。
“若无,我像中毒般执着于她存在的每一寸呼吸,就像阴渠内偷窥的老鼠,又有何意义?若有,那为了她放弃一切,掩藏掉那肮脏龌龊的自我,那便也值得了……”
华韶眼底一再转变光晕,他手上的莹火虫似感应到他身上散发的强烈危险气息,想要逃跑,但最终却是顿了一下,光芒尽失,摇摇晃晃地坠落黑夜泥底。
“所以你便选择一直地暗中窥视着,寻找着计算过最佳的机会出场,令她能够对你产生感激、惊喜的别样情绪,实则你亦只不过就是利用她的感激来达到你的目的罢了。”
看华韶那平板无波的面容,花公公却听出一丝别样情绪。
“目的?若是单纯地想要让陛下能够爱上我算是我要达成的目的的话,那我承认亦无妨。”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恰似闲聊却句句蕴含试探珠玑,就算不是硝烟弥漫,亦是个怀鬼胎。
两人之间的谈话在夜色中,被哗哗的风声,树叶摇晃声中消散,没有人听见,唯一颗笔直隐匿的可榕树枝桠间,有两只通体绿色的尖喙,额前一缕白翎毛的小鸟,正睁着一双黑漆漆地眼睛诡异地盯着下方。
许久,直到下方两人谈话告一段落时,它们才扑愣愣地扑翅飞走了。
而在田槛另一边,距离甚远的另一棵白杨树下,一身劲装黑衣的契,听到空中传来的声响,便展臂伸手,当即两只绿毛小鸟准确无误地落在他手臂上。
他拨弄了一个两只小鸟的嘴喙,便听着两只探头探望地,像似在模拟人的声音一样,一左一右开始张嘴对话。
“我就在想,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倒不想你一旦演起戏来,也能够令人吃惊不已。”
听声音柔中偏蔑,偶尔带着金属般森冷的声音却是花公公的。
“比之你,一演便能演足十多年不露破绽,我倒才是要甘败下风了。”
“说起来那一场赌局,不就是你跟你父亲预谋设下的……”
这把声音契愕然眨眼,他怎么猜都没有猜到竟然会是他!
刚才他看到花公公在陛下睡着之后,竟一改常态不就着守着,反而朝着偏僻的地界越来越远,他当时便留了一个心。
但当心会被发现,于是他便派了两只他的忠心“话抄鸟”替他去监视着。
却没有想到会带来这么大一连串令他头脑发炸,震惊莫名的秘密。
他怔愣在当场,眉目耸动地听完,心思如波涛汹涌,一时蹰踟茫然,眉宇间染上了些许轻愁,但心底却还是有了答案。
当他正想掉头回去跟靳长恭依实禀报时,却看到在幽冷月光之下,站着一道镌永挺拔若墨竹临风的人影。
“霍~陛,陛下?”契眯了眯眼,才看清楚。
站在他身后的人,不正就是靳长恭吗?
她此刻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微眯生谲,如同镌刻着复杂难辨的深潭,她面容的轮廓似乎在虚晃中模糊了。
“夜深了,别再四处晃荡,去睡吧。”
她说完,便转身便要走,而契却纠结着她刚才究竟有没有听到,或者是她究竟待在那里多久了,却不想她刚走几步时却顿了一下,侧眸看着他的臂间,道:“那两只鸟寡人瞧着挺有趣的,回宫后便呈上来吧。”
契顿时脸一黑。
有病的是整个世界,奈何吃药的总是他呢?摔,他肯定刚才陛下肯定听到了!
翌日,当太阳照上屁股,夜里的蠢蠢欲动已归于平静,“昏迷”的继续“昏迷”,“装无辜”的继续“装无辜”,“装无知”的继续“装无知”,唯一感觉真苦逼的继续他的苦逼像。
秋至,雨势已过,沿道的盎然的绿色悄然转黄凋零时,他们一行人在堪堪黎明时分终于到达了上京。
那巍峨高耸的城墙上,举着铁枪守着一排严森的士兵,城门紧闭不通行,一排排闸栅拦在门前。
远远看到一队人马蜿蜒着官道,缓缓前行,站在城楼上的军官神色一凝,朝着下方警戒性地大喊一声。
“来者何人?”
队伍于城楼门口前停下,马车内的靳长恭像是早预料到有这一出,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眼神一瞟契,示意他前去应声。
这一路上京,靳长恭沿路愣是没有瞧着一个人,一匹马,一条驴,这暗帝究竟是要闹哪样,这简直就是要堵塞经济繁华促进,闭门造车,人畜不继——关门放狗?
“靳帝回朝,尔等还不速速前来跪驾迎接!”契一个箭步跨下生风地走出马车,脸覆一层唬人的寒冰,凛声朝半空中吼道。
城楼之上的士兵闻声一愣,他们递着小眼神儿给彼此,底下军队的装束的确是靳军无疑,可是他们的陛下分明……
这时,从城楼梯间冲上来一群气势汹汹,大刀阔斧的军队,他们迅速将原先占据城楼的士兵抓拿束绑起来,将人员尽数替代了。
“恭迎陛下归朝!”
那一支原来便是率先回朝的弓弩与步兵将领,他们将沉重的城门呀呀地开门,约上千人集体跪派于地,武器尽卸于地,朝着那奢华宽大的马车内喊道。
“做得好,召集人马,尽数守在城门处!”
花公公率先下了马车,伸手扶着靳长恭,尽数下车。
靳长恭以“此事乃我靳国内部私事,不便夏帝参观”便谢绝了夏合欢的参与,而神武一族的人也被她以“照顾昏迷不醒的华韶”为由,不顾烁烁的反对统统留在了城门口。
她仅带着花公公与商族一众“自已人”一道进城,最后扭不过族老的一腔坚持,将那一路都沉默得有些诡异的闻人微遥一并带在其后。
一进入城内,便觉莫名地压抑沉重,此刻整座城简直安静得令人有点不安,原本该的繁华喧闹叫卖声不绝于耳的街道竟变成了如今一片死寂。
商铺、酒家、坊间家家闭门绝户,街角巷子没有了小孩子们打闹嬉笑的声音,街头店铺亦没有大人们人来人往的热闹,整座城只剩下一座躯壳一样,安静,空洞,荒凉。
靳长恭目不斜视,信步朝前,花公公与契站于她身后,商族其它人,以至军队都紧紧地跟着她的步伐前进。
从街头走到街尾,直到看到靳宫的红漆门大大地开着,一眼望进那宽尚的天坛,内部竟空无一人。
靳宫内亦如一座死城,安静得令人感到诧异。
“陛下!”鹤心中突突直跳,总觉得有种不安情绪地叫嚣,他忍不住叫住了她。
靳长恭回头,但鹤却讷讷,不知道该如何发表。
契挨在花公公身边,凑近他嘀咕道:“怎么回事,那暗帝的人呢?”
“空气中没有任何血腥的味道,怕是都还没有死~”花公公嫌弃地退开一步,他环顾四周,凤眸转动。
“闻人微遥,如今情况不明,总不能叫咱家的陛下去冒险不是~你不是一向自诩武功高强,加上又熟悉靳宫路线,那便先进去里面探探路,为陛下解些许忧,瞧瞧究竟有没有什么陷阱~”
他故意道。
闻人微遥眉眸一抬,长发如墨披散在白衣上,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
他视线轻轻地划了靳长恭一眼,看她玩味地睨着他,不言不语,便朝她微微颔首,亦没有多说什么便纵身而去了。
靳长恭等他一走,便蹙起眉尖看着他的消失的方向,眸光有些纠结地看着他的背影。
“怎么感觉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契忍不住惊呼一声。
“的确,这一路上他淡漠得就像根本不存在这么一个人似的,寡人认识的靳微遥却不是这种,他怎么时候改性子走这种沉默的羔羊这种类型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啊。”靳长恭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睫,暗中递了一个眼神给花公公。
盯着他,随时要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花公公了悟,遵命颔首。
大概过了不大一会儿,闻人微遥并没有出现,但从宫中却奔跑出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则暗帝身边的蛇蝎虫蚁七怪,与他们其后跟着的一支异域队伍。
蟒那青鳞覆盖的面容即使在阳光下亦是透着阴冷,更何况此刻阴霾天气,只觉他是从湿滑冰冷的水池中爬上来的。
“主子有请靳帝陛下一人与我等一道前去见他。”蟒似吐着蛇信,盯着靳长恭时,碧绿的眸子透着诡光。
花公公却是第一个不答应。
“一人,呵~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们会答应这种荒谬的提议?”他红衣似杜鹃泣血,衣袂无风自扬,气势透着嗜血的冷森冽冽。
蟒却一点都不担心他们的拒绝,阴阳怪气地笑道:“我主人说了,若靳帝不答应,那他便毁掉整个靳宫,想必靳帝陛下该不会想要最终只得到一个被夷为平地的靳宫吧?”
“你们敢!若他敢对这靳宫的一砖一瓦,我们一定会将你跟你主子挫骨扬灰的!”商族族长吹胡子瞪眼,使劲跺着柱杖,展现他一族之长的风范气势。
“鸠占鹊巢,终是会一败涂地,你主子倘若有一分聪明的话,就该明白再僵持下去,究竟损失的人会是谁!”鹤冷声道。
“是吗?”骸闻言,好笑地挑起无毛的眉骨,像白皮癣一样的皮肤一笑,便层层皱起,就像枯树皮似难看。
“那我们要不要试一试,嘶~”蟒吐了吐舌头,与一等人笑得十分渗人。
靳长恭静静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针锋直对,其实早先便听到花公公传述过暗帝临走前留给她的那一席话,心中大抵已有了些决择。
她伸臂止制他们继续,侧眸那峰嶠般俊逸的鼻梁,薄艳的红唇,在晨曦之下遗落一道唯美而摄人弧度。
“你们都在这里等着寡人。”
她身后一众都震惊地看着她,花公公的脸色尤其难看。
“陛下!——”
“陛下,您在说什么?!”
靳长恭淡淡地玩弄着指尖那莹莹流转的银针,面无波澜。
“放心吧,寡人不会有事的。倘若寡人半个时辰还没有消息,你们便不用顾忌任何事情,直接率兵攻陷下整个靳宫。”
“陛下,您根本就没有必要……”花公公面沉似水,第一次面对靳长恭露出这般严肃的表情。
“有必要!”靳长恭出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她抬眸,定定地看着他,见他一怔,或许也察觉到自己的口气稍重了几分,便瞥开眼睛,平声缓声道:“寡人与他——总该是要好好地谈一次了。这一次,无论是以何种方式进行,都会有一个结果了。”
她的决定即使是任性的,也没有人敢反对,亦不会有人有能力能够撼动她的决策。
靳长恭最终便随着七怪一道踏入了靳宫。
曲径幽廊,那熟悉的一草一树,一花一亭,楼阁殿宇,靳长恭这一路上既不开口相询,也那没有停顿。
七怪倒是暗中频频窥视她那一脸运筹为握,闲庭雅步的模样,心里直犯嘀咕,直囔这主子的女人果然够特别,那从容的劲儿就不像他们认识的那些娘儿们一点小事儿就十八只鸭子般聒噪。
回头一想,也对,人家主子的女人都能为帝为君这么多年,那一件件彪悍连男人都自愧不如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又怎么会是一般的女人呢?
他们来到一处坐落在树丛中的宫殿,远远看出那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
“靳帝陛下,接下来的路程便不是我等能够踏入的,想必您该知道主子在哪里等您。”此刻的七怪,对着靳长恭的态度一反先前,明着是给予了充足的恭敬。
不待靳长恭出声,他们便齐齐转身地离开了。
靳长恭信步朝前,沿路她竟没有看到一名宫女太监侍卫,就像所有的人全部都凭空消失了。
她越走越觉得有些诡异,当她看着那曾经被前身永乐帝设为禁地,在年后又被她一把火焚烧掉的“重宇殿”,瞳仁一震。
真是的重宇殿!?
她怔然地上前,伸手嘎吱一声推开那扇漆红雕镂门,看着里面纤尘不染的明镜亮堂,华丽凝重奢华,她眸光一闪。
她寻着记忆的途径,静步来到后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
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雍容华贵,花园锦簇,剔透玲珑,靳长恭穿花游步走到一处稍偏的角落,只见那里奇草仙藤愈冷愈苍翠,牵藤引蔓,累垂可爱,它们穿石绕檐直遍及整扇镂空精巧的铁门。
靳长恭看到铁门上存在过的一些痕迹,径直推开它,顿最一股异香气扑面而来,她走进后看到一整院满架累累的蔷薇花蕊,朵朵怒盛放。
偏眸,她便看到了那个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大铁笼子。
但此刻笼中,却困着一个抱膝垂头的之人,他漆黑的长发披散委垂于地,就像受伤后自我修复般,牢牢地环抱着自己双臂。
“你在做些什么?”靳长恭一步一步地进近铁笼边,伸手摩挲着那冰冷的铁笼,嘴角挂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道:“像这种已经没有存在必要的东西,你却费尽一一地想将它们还原,你真以为这样一切就能跟从前一样?”
真正的重宇殿早就被她一把大火彻底烧掉了,就算他如今给她重新再建个一模一样的重宇殿,那也只是一座形式的空殿而已。
“当初你就是被关在这里……冬春暑秋,我便想试一试,被困在这个牢笼当中,究竟你当初是什么的感觉……”
暗帝似无骨便,仰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靳长恭眯睫,并末吭声。
他更瘦了,枯稿的面容,青色的血管似要从表皮穿透而出,唯有一双幽螟般暗瞳,令他看起来不像一具死尸。
他似用尽了全身力气,摇摇晃晃,风中残叶般站了起来,身上的铁锁链拖在地上哗啦啦地响动,他走到了她的面前,便伸出那一只皮包骨的手缓缓抚上铁笼,虚空着与她的手掌对贴。
靳长恭蹙眉片刻,却末收回手,淡淡道:“所以,你体会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吗?”
暗帝阖起眼睛,静静地仁立在那一片泣血般殇艳的蔷薇花背景中,面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重重地吐纳道。
“没有感觉。我就呆坐在笼中半月有余,却什么都感觉不到。我很体会你当时是怎么样的心情,我想知道你经历的一切一切,在回来的路途中,我专程徒步,从你流放的路线走回,风沙肆虐,饥饿缠身,冷热交迫,无论是怎么样的痛苦,我都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那是因为在你的心中已经建立了一座更大更压抑的牢笼了。”靳长恭微微怔愣他的话,不由得给了他一个答案。
竟像呆子一样待在笼子里半个月,这个人的脑袋构造完全脱理了她能够理解的范围。
暗帝蓦地睁眸,那似黑洞一般的瞳仁紧紧攥住她,他仿佛用一种全新而颤悚的眼神着清她,竟仰头大笑,气喘道:“你、你真的是我的影儿吗?真的、真的是吗?咳咳……”
情绪一激动,他便忍不住从喉咙溢出的咳嗽声。
靳长恭面色一僵。
“你是我从小便一手一脚培养出来的傀儡娃娃,你的每一举一行,一言一语,都是被精深描绘刻画好的,我都能够了然于心,但是自从那次意外你死而复生后,一切便彻底脱离了我的掌控,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你变了,变得让我陌生……”
“寡人变末变,都轮不到你来置喙。”靳长恭眸光一厉,声音似刀子一般寒光凌洌。
暗帝却末被她凶狠的模样所干扰,他轻轻地一用力,便轻松地掰开了手中铐着的铁链,垂眸拉着道:“虽然你是变了,可是你的确又是影儿,至少那具躯壳仍旧是原来的末变。”
“你究竟想说什么?”
暗帝就像弥散在空气中的腐烂气味,他脸色苍白,透明,骨头嶙峋,似用一把骨头在支撑着那一件华丽宽大的黑袍。
“影儿,我想要你……”他沙哑道。
“寡人已经不是你的影儿了!”靳长恭直接一棍打死。
“就是因为这样我便更想要你了……”
他病态一笑,竟露出一种像孩子恶作剧成功的灿烂笑容,有点邪气,亦有些淘气。
从来没有看到过他露出这种笑容,因为她不论是她记忆中,还是她亲眼所见,他都是那种像是臭水沟,下水道那咱阴暗幽深,见不得光几乎没有生气的存在。
看着这样的他,更让她有一种毛骨悚然,无从适应的感觉。
“影儿,靳国我可以给你,兵符也可以还给你,我甚至可以让你真正地成为‘靳长恭’,我愿意将我所有的一切全部都给予你——只要,你属于我。”
暗帝看着她,认真道。
靳长恭连一秒钟考虑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回答道:“不可能!”
发现控制不了她了,便采取这种怀柔政策,简直就是一则笑话!
“你不要的话,那我就毁了它,让它跟我一起陪葬!”暗帝呼吸一窒,戾气阴声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想要毁掉这靳国?”靳长恭越来越无法理解他的思想。
暗帝面对她的质问沉默了片刻,直到走出了牢笼,两人真正的面对面,他才面无表情地问道。
“影儿,你还记得我的父皇吗?”
靳长恭挑眉微惑,却直觉此话有端倪,便道:“自然是记得。”
从前身记忆的印象之中,那模糊面貌的靳萧腾是一个很温和善笑之人,他从末踏足过重宇殿一步,但是他对前身是“靳长恭”的时候却很宠溺,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或许,也就是因为他的性格不端帝王架子,为人过于优柔寡断,才给别的国家一种软弱可欺的模样,以致于靳国后来才会越来越衰败。
“在你的心中,想必一定觉得他是一个好人吧。”暗帝艳红得妖异的薄唇轻勾,眸色闪着红光熠熠。
“难道不是?”
靳长恭敛眸平淡无波地反问道。
但心中却难勉有些动摇,特别是她转辗从华韶与花公公之间的对话中得知了,原来当初前身就是被靳萧腾用了些手段强行掳来替代暗帝。
“若我说,当初是他‘嘱咐’我将你关押在这牢笼当中,像驯服野兽一样关关你的脾性,磨磨你的锐气,你信不信?”暗帝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渐渐气虚地沙哑起来。
靳长恭闻言瞳孔一缩,须臾面色便沉下。
☆、第四卷 第二章 他真的死了吗?
“若我说,当初是他‘嘱咐’我将你关押在这牢笼当中,像驯服野兽一样关关你的脾性,磨磨你的锐气,你信不信?”暗帝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渐渐气虚地沙哑起来。
靳长恭闻言瞳孔一缩,须臾面色便沉下。
“继续。”她不置可否。
暗帝看着她镇定如初的面容,掩嘴轻轻地咳了几声,移着虚浮的步伐,摇曳过簇簇蔷薇花蕾,就像随时会倒下一样勉强拖沓。
“你知道为何父皇曾有这么多皇子,为何偏偏要立我这个病秧子为皇储呢?”
他又抛出一个,令靳长恭稍微在意的问题,其实曾经这些问题她也暗中琢磨过,却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只有你才是纯德皇后与他所生的孩子,他爱的人的孩子。”靳长恭寡淡无味地回道。
这个答案,算是抛砖引玉吧,因为她敢肯定这里面有别的内幕存在。
有一件事情她是知道的,靳萧腾与那纯德皇后听闻是两小无间的青梅竹马,一个是少年得志的温文储君,一个是貌美纯暇的贵臣之女,他们之间的结合既是因为政治利益,亦算是两情相悦。
很多人私底下猜测,或许就因此那纯德皇后在靳国后宫的地位才如此牢不可破,即使她生下的孩子天生便有缺陷,也依旧稳稳妥妥当当会是那太子皇储。
特别——纯德皇后仅为靳萧腾剩下这么一个血脉嫡子,便香消玉殒了,皇储人选更是别无所择。
“呵~爱的人?那你可知道我那母后又是怎么样死的吗?”暗帝似讽似笑地转过身,他的瞳仁特别黑,黑得有些渗人,眼神非常平静,他慢条斯理地就近摘了一朵硕大的蔷薇花。
在他的视线下,靳长恭感觉有种被人透析,洞察的错觉,她敛了敛神,道:“难产而死。”
虽然她心中末必这么想,可是她并不想作无谓的猜测,她想从他嘴里得到所有一切的答案。
一转眼,他又微垂着头,一那副苍白恹恹的样子,骨节分明的指尖摩挲着艳冶的花瓣。
“那是因为只有我才是他真正的孩子,早年前太医便诊断出他因为练就邪功体内寒脉受阻,不能再令女子受孕。那一段时间他疯狂地纳妃接嫔,夜夜通宵,但最终便如太医所言,无一有孕。”
靳长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岔。
“于是后来,他便一改往态,开始秘密集聚整个太医院的太医研究了一副能够勉强令他留下一丝血脉的药方。但那药方甚毒,必须要那种阴盛之人才能服药成效显著。最终,他选择了最适合的母后灌那一种歹毒换阴改阳的泣红花,那是一种极热极燥活血的补品,但是药三分毒,特别它的配方更会对人体产生危害性。他在成功令母后受孕后,更是加大的效力,因为母亲在孕时七月便早产血崩而死了。”
“为了掩盖此次事实,他在我出生的那一日,便屠杀了整座太医院的全部太医,不余一名活口,更将此次事件栽脏给了他的一名皇弟,灭其全家。为了彻底能够消除宫中对他的流言,他暗中命后宫的妃嫔与侍卫在他面前交(和谐)媾,直至受孕,以掩他不能生育之事。”
靳长恭脸色微微变色,难以想像暗帝口中的靳萧腾,跟她记忆中那温和柔笑的老好人模样的靳萧腾是同一个人。
“而我就是在那么恶心又肮脏的环境底下出生的,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因于他体内的寒性与泣红花的药性相混杂,我的身体在怀胎中便彻底地毁了……”
他一口气说完,却不再咳嗽了,他微微仰首,不知道在看什么,那纤细苍白的脖子就像随时会断掉一样,看得令人触目惊心。
“听闻,我一出生,便是不会说话的,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力气说话,也无法动,无法叫,无法吞咽,连眼睛都无法睁开……直到二岁的时候,我依然无法动弹,更别谈像普通孩子一样地坐起来,我总静静地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雨花石帘后,那一扇门被推着,一开,一关,一开一关……”
“……”靳长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着他对她阐述他的心酸历程,总不能脑抽地说一句:你看那门久了,它也会累的。
蓦地,靳长恭敏锐地听到“滴哒滴哒”声音,她回神一看,却见暗帝已将那朵蔷薇花整朵捏碎,由于连着荆的刺都一并纳入掌中,那分不清究竟谁更红一些花的血,沿着他那纤细苍白的手指滑落,坠地,溅开。
“三岁,我由于长期无法站立,意志消沉,他便想各种办法来刺激令我活下去,他杀了侍候我三年的嬷嬷,太监,宫女,看我无动于衷,便将他平日里私底下玩的把戏,一一在我殿中上演,他令那些妃嫔们脱光了,一群侍卫,太监也光着身子,在我面前……”
“血!”
一声清脆倏然的声音响起,暗帝似从梦魇中蓦地醒来,眨着懵然的眼睛看向靳长恭。
靳长恭忍耐地看着他的手,抿唇道:“血还在流,你想死吗?”
他顺着她的视线垂眸,松开下意识紧攥的手指,上面已经一片狼藉,练浴血魔功之后便是不能够随便受伤流血的,若有伤口不及时治理,是会一直流血不止。
但是,他却一定不在意,病态的脸容上,妖冶艳薄的红唇勾起。
“四岁的时候,我的身体被一位神秘的男子用了很多种方式,调理过一段时间,虽然依旧孱弱,但终于能够像正常人一样落地走动了,而也是在那一年尾,父皇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他看着靳长恭偏过头,眸光似平静的黑暗之中的水面浮跃起的一点点星光。
“你当时身子小小的,甚至比我还要小,瘦瘦的,一双大大的眼睛就像受惊的小白兔。当时我第一次产生除了绝望、痛苦之外的情绪——担忧。因为小白兔在重宇殿这里是养不活的,我养过,但最终能够活下来的只会是那些凶猛的狮子、老虎、熊……”
兔子?原来这具身体小时候竟长得像一只纯良无害的兔子?靳长恭被这种比喻给酸着牙了。
但是她却觉得或许是因为被前身的记忆影响得太深,才忽略了一点,当是暗帝不过也才比她大一岁的孩子,再加上他病患久卧于床,那一幕幕歹毒的事情,对前身幼童做出令人发寒的作为,若是他本意却也太牵强了。
“你是第一个令我感到惊喜的礼物,我想要你完完全全地属于我,我不想你死在父皇手中,我要你好好地活着,我想要你……”
他越说越激动,就像一潭寂静的死水活跃起来,他黑黯黯的瞳仁泛着奇异的色泽。
“那只是你在最孤单的时候找的一个慰藉罢了,现在的你,想要多少个这种只属于你的都可以,并不是非寡人不可。”靳长恭出声打断他的妄想,但语气却多少带了些淡然。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孩子,那就是过去。
事过境迁,她不想眼巴巴地追究过去,也不想知道那已故翻不起浪潮的靳萧腾究竟是怎么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人,更不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从一个苦逼柔弱的病人,变成一个病态变态的少年的。
也许很无情,但是当她非“她”的时候,现在这种情况便是注定的,她与他能谈的只会是利,而不是情。
“为什么一定要是别人,为什么我非你不可就不行!”暗帝阴鹜的眼神牢牢地锁着她。
靳长恭一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影儿……”
他看着她沉默的模样,以为事情还有圜转的余地,青白的脸颊微微泛起幽光,他快步走上前,却在快靠近她的时候脚虚软一下倒了下去,而靳长恭挨得紧,下意识便伸手接住了他。
他趁机地抱住了她,紧紧地,像用尽了会身力气,耳畔是他低低喘息的声音。
“影儿,你是我的……”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好像暗示着靳长恭,也像是在催眠着自己。
“所以,你是因为对你父皇的原因,才想毁了靳宫?”靳长恭出声询问,并淡淡疏离在推开他。
暗帝被她推开后,脸色明灭不明,而他指尖的血却流得更汹涌了。
靳长恭视若无睹。
“他知道他自己不行了,便费尽心力留下他的一滴血脉,为了能够让他的后代将靳国变成能称霸整个大陆的存在,他为了他毕生的梦想便是生生折毁的我的意志,令我变成一具行尸成肉地活着,可惜……他死得太早了,我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他的梦算是碎了,他想要的一切,唯有让我与整个靳国一道去地底下见他了。”
靳长恭能感受到暗帝那一颗灰暗绝望的心除了毁灭,已经填补不了任何其它空缺了。
“你要死,寡人自然不会拦着,可是靳国既然你不要了,那便给寡人,这样也算是一种对你父皇的报复,不是吗?”
靳长恭看着他,毫无感情地道。
“原本是打算将它毁了,但是,现在我愿意拿它跟你做一个交易。”
暗帝幽幽的黑瞳刺进她的眼底,他凑近她的耳朵,悄然嚅动着嘴唇几句,靳长恭闻言,微愣不已。
这时,她身后转来一阵异样动静,她凝视静听时。
“阿恭……”暗帝却倏地袭上她的双唇,极冷与微凉相触,两人都颤了一下,靳长恭视线回归眼前,却一动末动。
“陛下!”
一声叫唤。
“陛下?!”
从铁栅门穿过,一大群找来的人竟看到了靳长恭与暗帝两人接吻亲密的模样,一时震惊面色大变,惊呼出声。
却也在这时,靳长恭眼神徒然锐利似剑,左掌蓄势蓦地出手,暗帝阖眸不设防,她这一毫不留情的一势竟将暗帝吐血打飞出去。
他就像一只断线的纸鸢一样,高高飞起再重重地撞在那一片妖娆遍布的血色蔷薇花丛当中,斑斓的色彩,一大片一大片的花瓣震飞,似红色的蝴蝶飞舞。
“谢、谢……”
他张嘴动了动,无声地对着靳长恭作出口型,便猛地连喷几口鲜血,那苍白的脸已经如白纸一般,瞳孔涣散,嘴角缓缓溢着血迹,他勾唇似要笑,但嘴角的弧度刚上扬一分,便僵止住了。
靳长恭脸色沉溺似水,静静地看着,一眼不眨。
她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看着他阖上了眼睛,在她的面前永久辞世于人间。
那是一副唯美而凄凉的景像,突兀而又真实地展现,令所有赶到的人都震惊。
暗帝,竟然死了?!
靳长恭缓缓地吁了一口气,一挥袍,便转过身面对急忙冲进来的众人,轻轻地敛起眼睫,很快却很凌厉地睁开。
“处理好现场,暗帝的尸体暂时放在靳国祀殿。”
“他……”真的死了吗?
契,鹤等人他们面露惊疑,看着死掉的暗帝,与一脸平静的陛下,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而花公公凤眸犀利地眯起,一言不吭。
姗姗来迟赶到的七怪看到那躺在花丛中,宁静似睡着的暗帝,他们眼底波涛汹涌,杀气凛然,但意外地却没有当场爆发,也对任何人没有发怒质问。
他们就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一种结果似的,唯有下颌绷得死紧,就像怕一放松脑中那最后一根神经快要绷坏了般,兀自僵硬着。
“你们七个人,以后便留在寡人的身边做事。”靳长恭看到蟒为首的七人,神色一凝,对着他们道。
七人神智恍惚地看了她一眼,再看了眼那死去的暗帝,纷纷跪地朝拜。
“是!”
靳长恭闻言,不顾其它人不解怪异的眼神,摇了摇头,突然觉得一阵昏眩袭来,脚步一晃动似要站不稳了。
“陛下!”
她懒懒地睁开眼睛看着一脸着急的花公公,眯了眯那朦胧的眼睛,突然问道:“你骗过我吗?”
花公公有些怔忡。
靳长恭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便已经昏了过去。
再度转醒过来,看着头顶的荼蘼花熏帐——那带着翠枝翠叶的花朵串编到长索上,吊垂在帐内,形成雪色的花球,喷芳吐麝熟悉的床,才知道她已经回到自己曾经的宫殿。
此时,她身边空无一人,唯有一身月白缎子僧服的华韶坐在她身边握着她一只手静静探脉。
靳长恭定了定神,便戏谑地挑眉睨了他一眼,道:“怎么,不继续装昏了?”
华韶静谧的表情一滞,那放在她脉上的手,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
“你体内气息上滞下塞,倒是严重了几分,最后一段时间,最好就是别再用内力了。”他对她的问题,避而不人。
靳长恭闻言,想着那经常昏厥的毛病,心底老大不舒服,随即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烦乱,另外对于暗帝的死,她也不分清是自己的感觉,还是被身体内的记忆所干扰,总有一种郁结在心,于是她一把拉住华韶的手。
“等一等!”
怎么了?他一回看眼神相询,却看到靳长恭爽快地已经脱掉了披在肩上的外袍,呈现着单薄曲线毕露的单衣于他眼中。
“你在做什么?”他语气不变,唯有瞳孔闪烁了一下。
“择日不如撞日,我将你带回来,可不是吃白饭的,师傅,关键时刻了,就劳累你一下替我调理一个吧。”靳长恭很自然地看着他说道。
“阿恭,你是女孩子。”华韶感觉喉中一鲠,眸光沉了几分。
“我是女孩子吗?请将我当成爷们儿吧!”靳长恭动作一停,然后不屑地嗤了一声。
当看到她坚决的要贯彻脱光原则时,华韶已经迅速转过身去。
“师傅,不要将我当成女子。你该知道如今的我处境,还有我接下来的时间有多宝贵,你就帮我吧。”靳长恭的声音透着迫冷,她不给华韶有拒绝的余地。
华韶僵着身子久久没有动弹,心中莫名地浮出一句话:作茧自缚。
当初若他不为了与花公公暗中较劲,此刻便也不用面对如此尴尬的局面了。想着靳长恭的话亦不无道理,她若要为君为帝,成为这一方霸主,那便是要抛开这男女设防的意识,才是对她最好的。
可如今她倒是觉悟得深,但是华韶却感到不自在了。
但最终,她的坚持还是打动了他,令他无法漠视她的请求,他心无旁鹜地转过身,只见床帷轻纱已经被放了下来,隔着那一层层轻透的纱幕,他能够朦胧地看清里面那一具光裸,线条完美的背脊。
喉头一紧,他忍了忍,便像那慢动作的蜗牛一般,轻步移上床前。
伸手掀开纱帘,顿时那清晰似皓雪般,没有一根痣,白壁得无暇的裸背落入他的视线,他瞳仁一窒。
“阿恭,你尚末将内息调理好,此事稍后再议也不迟。”
最终,他发现还是无法接受与徒弟如今相处的情景,转身便要走,却被憋着一股子气,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靳长恭急手一把扯住,再脚底一滑摔倒在了柔软香腻的床铺之上。
那上面,有着属于靳长恭那淡淡馨香不散的体味,令他一阵晕眩。
身上,便是靳长恭。
“师傅,你究竟在害羞还是害怕?”靳长恭眯了眯眼睛,瞳孔那一闪而逝的红猩光泽令人心惊。
“阿恭——唔!”
靳长恭直接堵住了他那一张喋喋不休的嘴,但也只是很单纯的贴着,并末逾越的动作。
华韶微微睁大眼睛,彻底惊呆了。
他从末想过,也不敢想像,靳长恭会对他做出这种事情!
“如今,连像这样的事情你与我都做过了,那对着祼背按摩穴位该是能适应了吧?或者你想要继续做这种事情,还是乖乖地替我推血活脉?”靳长恭气息沉重,像是忍耐着,用尽力气才放过了他。
靳长恭眼神中的诡异得令华韶有些诧异,他连刚才那不符合正常范围内的事情都给暂时抛之一旁。
“阿恭,你怎么了?”他问道。
靳长恭一愣,看着华韶清亮眼睛里映出的自己,那猩红凌乱的瞳仁,就像毒瘾犯似的急不可耐,指尖微颤。
“师傅——我、我没有事。”她深吸一口气,最觉得脑袋一阵抽痛,摇了摇头,她迅速将心底那一股烦燥压下,然后翻身躺下。
“师傅,刚才——呃,是我跟你开玩笑的。但我必须尽快地恢复武功,像这种随时可能会昏厥的状态,在对战之中太危险了。”
华韶其实也懂她心底的急躁,但是刚才她……瞧她如今似“悔过”的模样,他叹息一声。
看着靳长恭趴在床上,他便从腰间取出一个指长扁平的圆盒子,一揭开盖子,便有一种清香混杂着中药味道散出。
他从里面抠出一块玉白的膏体,放在手心,在准备擦在她的背上时,却忍不住颤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平复好心情,重新镇定自若地将手抚在她光滑的背上。
他先用掌心将白色膏体暖化之后,才一寸寸地揉在她似婴儿般柔嫩无比的皮肤之上。
那美好的触感,令华韶额上不禁浮出一层薄汗,他指尖沿着背部一个重要穴位按下。
由于猝不及防,趴着的靳长恭一痛便哼啊了一声。
那像小猫轻挠一下的声音,令华韶动手一顿。
“痛?”他的声音平波无澜。
“不,不是痛,就是有点,呃——”
------题外话------
暗帝真心死了吗?看倌看出多少蹊跷了?
阿恭也好像有点不对劲,接下来恐怕这师傅得遭殃了=。=
☆、第四卷 第三章 被人设计了!
那美好的触感,令华韶额上不禁浮出一层薄汗,他指尖沿着背部一个重要穴位按下。
由于猝不及防,趴着的靳长恭一痛便哼啊了一声。
那像小猫轻挠一下的声音,令华韶动手一顿。
“痛?”他的声音平波无澜。
“不,不是痛,就是有点,呃——”
是吗?就像是要报复刚才靳长恭对他动手动脚的威胁,华韶清华面容映着袅袅镂鼎的浅金辉色,飘渺朦胧的神情看不真切,下手时却并末没有多轻柔。
由于经脉堵塞,气血不畅,那些个穴道一按,便痛得靳长恭直咧牙喷息。
有时候痛楚会令人的心底似揣了一个布袋,而布袋里面则隐藏着一只被束缚凶残想朝外蹦哒的兽,当她心跳一加速,肾上腺激动上升,便有一种亢奋得急切的情绪令靳长恭越来越浮躁。
“有感觉就是有效果,你且忍一忍吧。”
那风清云淡的声音传入靳长恭耳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汹涌而来的冲动,她伸腿一踢,再翻身便将错愕的华韶压在身下,那炙热喷洒在鼻翼的气息,胸膛起伏不定,额头布满青筋,她瞳仁一暗,举起一拳就要朝他脑袋砸去。
华韶一蹙眉,他能感觉到那一拳头的力道绝对不好受,可惜他被靳长恭压制在身上,根本无法躲闪。
而靳长恭暴戾眼睛,在对视华韶那一双清冽冷静的黑色瞳仁时,呼吸顿然一交错,她低吼一声,生生地将拳头砸在了他压着的枕头上,顿时那枕头裂碎,雪白的羽絮就像从开空撒下来的,悠扬,自地,轻轻飘然地散落在整个床榻之上。
“师傅……”她抬起头,缕缕顺滑无束的发丝散落,发尖柔柔软软地拂过华韶的皮肤,令他神色莫名一动。
此刻靳长恭的瞳仁全数变红,就像两颗红色的宝石一样,既令人感觉到一种禁忌摄人的恐怖,又有一种魔性的魅惑。
华韶深觉情况有些不妙,此刻的靳长恭神智明显很不对劲。
“阿恭!”
他提高声量大声地叫她,想令她能清醒一点。
但靳长恭此刻脑袋一片混沌,只想撕碎眼前的一切事物,她头痛欲裂,她想将身上之人撕裂成两半,她想杀人,想毁灭一切。
但是她脑中始终还残留一丝理智,它在时刻提醒着她:靳长恭,冷静点,你不能这么做,否则你会后悔,会很后悔的!
她的身体很疯狂,她的内心却很冷静,她清楚地知道那被压在她身下的人是她的师傅,她必须控制住自己,以勉酿成不可弥补的祸事!
但是有一种事情却是越压抑就越痛苦,她额头豆大的汗水滴在华韶的脸上,那一张如玉华般绝美的脸生生折损了她的意志,令她视线渐渐开始模糊。
除了暴力,人类潜意识中还有另一种方式也能够抒发情绪,那便是——
靳长恭看着那一张馡淡滋润得像果冻的嘴唇,一低头,便狠狠压上他那水晃晃娇嫩的嘴使劲蹂躏,就像一只饥饿的野兽,好不容易面前出现一头烤得香喷喷的乳猪,想一口就像吐噬掉口中的“食物”。
华韶吱唔了一声,所谓一次生二次熟,这一次他反应稍微迟钝了一些,只觉嘴皮子钝痛,有点难受地蹙眉,这种程度的吻根本就不算是吻了,纯粹地被人拿来发泄还差不多。
“推、开、我!”靳长恭一边特么地禽兽地咬着他的嘴唇吸吮,一边特么地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她好像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胸膛那嗜血的冲动,脑袋一直被几十万只苍蝇嗡嗡地直叫,她倏地联想到了当初因杀意太甚曾经魔性爆发时,理智丧失后,曾对花公公所做的事情。
那是一件令她至今后悔,且心存愧究的事情。
TMD去强暴一男的,还将人家整得体无完肤,这简直就是将她的节操底限无限地下刷……
所幸当事人没有怪她,可犯了一件糊涂错事,如果再在同一个地方连续栽跟头,她就彻底怂瘪了。
“去!叫花公公来!”她翻身一跟头,整个人窝进被子里,死死地包着自己。
她能感觉得到,再这么压抑下去,伤得最后吐血的可能还是她自己,她没闲工夫翻白眼,可心中的草泥马已经开始在奔腾了……
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反正花公公已经是她的男人了,顺便帮她解决一下心理身理两重问题,该不过份吧,这一次她一定记得温柔一点。
不会整得跟个案发现场似的。
华韶一愣,从她的话中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起身,那被压褶皱的袍子顺滑落脚边,他举步尚才踏出一步,却怎么也走不动了。
背后那扑哧扑哧的沉重呼吸,令他心烦意乱,无从排解,本想一走了之,却一直又犹豫不下。
他摸了摸破损生痛的嘴角,看着指尖沾染的血迹,脸色一度转变。
“阿恭,还是让师傅来帮你吧。”
什么?帮她,不会吧?!被中的靳长恭抖了抖。
伴随着华韶意味深长的这一句话,靳长恭即刻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已经动不了了,一阵寒意从脚底蹿上四肢百髓。
华韶渺渺白素轻,坐于床畔,靳长恭感觉到床凹陷了一角,僵硬着脖子扭了扭,愣是没有扭过去。
“很难受吗?”
那轻飘飘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轻柔,令靳长恭快要爆炸的头脑冷静了一瞬,但是……接下来,一个整个夜晚,她的身体便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不断地呻吟,连声音都叫得嗓哑了。
那洁白如玉的身体一片馡麋的泛着淡淡粉红,她在华韶的指尖下化为一摊春水,却又时而如那湍急奔入大海便激烈,而华韶身上薄汗湿透,淡雅的唇色深暗了几分,更显娇颜欲滴,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也不知道那一颗跳得令他控制不住的心什么时候才能够平息。
男子沉重的喘气声,与暧昧的声响,汇成一副糜丽湿濡的画面。
这究竟是折磨了她,还是折磨了他自己?
此刻,靳长恭疲惫地抬起眼皮,看着华韶,道:“够了,我,我好多了……”
华韶看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亦不再刺激她身体的穴道,推血活脉算是彻彻底底地实施了,但是过程却令人难以启齿就是了。
“睡吧,为师守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华韶收回染湿着她的香汗与膏体的手,用方巾擦擦,犹豫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柔软不同于刚才波涛汹涌,却更令他心底柔软的触感,让他清冷的面容不自觉色动减浅寒,多了几分暖春色。
“嗯……”
确实被折腾累了,靳长恭很快便入睡了。
香烟袅袅,整间殿堂静谧得只剩下一浅一沉的呼吸。
华韶看着靳长恭那睡着意外纯净的表情,他的手不由得从发摸上那柔嫩的脸颊,弯起指变细细地揩抚着。
“阿恭?”
看她没有回应,他缓慢地靠近,近到能够感觉到她鼻息喷洒在他的脸上。
“华韶,你在做什么?”
身后一声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
华韶一怔,然后便若无其事地回首,看着身后花公公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盅冒着热气的粥,与一叠卖相精美的点心。
一切很温馨,除了他那一张寡情绝狠的面容。
“阿恭身上有一种能够迷惑人神智,令人失控的香味,她被人算计了。”
华韶并非一定要跟他解释,但是接下来若需要查探的事情还是交给他更适合一些。
花公公表情一愣,急步走近床榻,他看着睡意沉沉的靳长恭,凤眸狭长的眯起。
“是暗帝?”
虽然是疑问句,但心中却已经笃定了。
他将托盘放在旁边,伸手轻柔地抚拨开她额前的汗湿的发丝,眸底柔软,但声音却像淬冰般危险。
“所以……陛下在神智失控时,你对她做了些什么?”
别以为他眼拙,能看不出他衣衫凌乱了几分,以他那般严谨的人能够忽略这种事,想必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令他情绪波动过大的事情,才无暇顾及自身的周整。
“花公公,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一切等阿恭醒来再说吧。”
华韶面沉如潭,瞧不出分毫情绪。
然而心底却心情尤悸,并不能像寻常一样与他慢慢磨着嘴皮子,他一拂袖,便转身离开了,那脚步已俨然失了平日的沉稳节奏。
他一走,花公公便猛地将托盘中的粥挥倒在地,但在摔落时,却又迅速接下,他看了一眼靳长恭安静的睡靥,眼底炽热的怒意渐渐缓和。
他叹息一声,紧紧地偎依在她的肩头,整个人像无尾熊一样缠在她的身上,略着委屈幽怨的红唇抵在她白嫩的脖间细细噬咬,粉舌时不是舔一舔。
“陛下,华韶那厮可不是什么好人,您可别随意招惹了他,您就乖乖地待在奴才身边,不好吗?嗯~”
在靳长恭身上亲眤了许久,上下索求地摸个透底,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花公公却感觉到靳长恭没有一丝反应,就他一个人瞎上火,顿时有些索然无味,他撅起嘴,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丰唇一口,咕哝道。
“这一次便放过您,下次陛下得好好补偿奴才……”
抱着她,嗅着属于她的味道,他第一次感觉睡意来得这么快,满足地勾起红唇,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一只手密密地缠绕在她凉凉似绸的发丝间。
一夜无梦,翌日,靳长恭就像吃了爆药一样,特别是听到华韶跟她说清楚,昨夜他回去查阅一些资料,她被人设计了,而且中的是一种散发着异香的能激发人心底最深潜欲念的“婆娑散”。
她一听脸色便是黑黝黝地阴沉,随便便砸了两件实木坚硬质地的家具。
在场的人都噤声屏气,不敢吱声。
而她气一出脑袋也冷静下来,她当即询问了一些她昏迷后的事情,原来宫中的人都被暗帝集中关押在了靳国的某一处宽敞的院中。
此时已经全部放了出来,由契与宫中一些老太监安排,将人员重新恢复了岗位。
至于城中那些百姓有些躲在家中闭不出户,很大一部分则闻到风声逃难到了别的地方。
此事由鹤与智者他们去发布,在各街道张贴公告,并派人挨家挨户地去说明讲解事情缘由,安抚民心,让人心惶惶的状态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平复下来,恢复安定。
看他们将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靳长恭顿时怒意亦消减了几分,心底一阵安慰,果然手下有一群能人办事,她自然就能轻松很多,以后得多多益善。
“暗帝手中那七怪在哪里?”她问道。
花公公凤眸一流转,见她并不急着查探昨日之事,反而着急着见暗帝的人,心思一番估计,便自她心中已有数了。
他施施然上前,道:“奴才将他们暂时安排在落凤阁看守着。”
落凤阁是原先冷宫中的一间施刑房,后来被靳长恭搁置出来当成杂物练器房给莫巫白用,更后来便一直闲着无用。
却不想花公公竟将此楼用来暂时“关押”七怪。
“将他们带来,寡人要见见他们。”
靳长恭嘴角阴阴一笑,大气撩袍端坐于正位,左指尖轻点膝盖,静静等待着。
等侍卫将七怪带来时,靳长恭却仅仅扫视了他们一眼,便命花公公去替她召集各重臣迅速回朝,另安排人在靳国各种好好巡视一下,有何异相。
花公公瞧她一脸不欲多言,赶紧去做的公事公办的模样,也不插浑赘言,恭敬照办。
而华韶看她似有要紧事要忙,联想到昨夜那尴尬之事,便无需她多言,很自觉地告辞离去了。
而靳长恭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经地看过他一眼。
靳长恭带着七怪,一路行云流水朝着前方前行,沿路不作任何停留,亦目不斜视,就像一股劲地朝前走。
七怪皆缄默语,暗中窥视着靳长恭心中各有心思,一路不声不响地跟随着。
最终,他们穿廊越亭,来到了靳宫的宗族祠堂。
四头仰天石狮子把守在门口,一进大门,正前方有一座大殿,他们拾级而上,便看到殿中央有一大石碑,上面挂着一副靳萧腾的画相。
这是他生前遗物之中留下的一副画像,后经众臣书表特此挂于祀碑前,特留于后辈子孙瞻仰。
图中他头戴一顶双龙吐珠的金顶冠,面似淡金,几络胡须,身穿一件龙袍,腰挂一条玉带,脚穿一双黑面白底的登云靴,坐在金漆龙椅之上,那种神色既和蔼又庄重,栩栩如生。
靳长恭见此图貌,仅冷嗤一声。
“陛下!”两排侍卫看到靳长恭,即刻跪地相迎接。
“起吧,好好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于他们郑重嘱咐一声,靳长恭便面沉似水,跨步而入。
七怪看靳长恭有意领他们进去,便反身随手关闭了殿门,看得外面那些侍卫面面相觑,暗中怪异。
森严庄重,檀香弥漫的宏伟的殿内,靳长恭快步绕过大殿,转了一大圈,走进了内堂,内堂洁净无尘染,四处明几亮堂,四周除了黄色帷幕祭幡图腾,甚是空荡,唯有中央位置有一座能容一人躺下的石棺。
此刻石棺内,躺着一名黑袍加身,肤色似雪,唇妖冶生绯,阖目静躺的人。那躺在石棺之内的人正是——暗帝。
“主子?!”七怪看清楚了,纷纷惊叫一声。
而靳长恭则恨得牙痒痒地冲上去,就拽起他的衣衫从石棺之中提起。
然后,没有意外,一双幽幽泛着妖冶光泽的眼睛缓缓睁开。
“影儿……”
“影你麻痹!”靳长恭粗口猛爆,直接一拳头便揍去。
呯!呯!啪!啪!一阵拳加脚踢,气喘吁吁。
因为太吃惊了,七怪竟一时忘了反应。
等他们回过神来,他们那英名神武的主子已经被靳帝暴力加身,差不多给揍成一只猪头模样了。
“靳帝,请手下留情!”
他们齐齐冲上去,却被靳长恭地戾气的一眼,扫得怔愣在当场。
“退下,随她……能死在她手中,倒也值了……”
暗帝上气不接下气,眯着青肿起的眼睛看着盛怒中的靳长恭,嘴角却是挂着变态满足的笑意。
嘶~看着都觉得痛,七怪凄凄然然地朝他们那受虐中的主子投了一眼同情之色。
为了追个老婆回家,拼着将命都一并给搭上的勇气。
主子,乃真汉子是也!
七怪牙酸了酸,风中凌乱地想着。
而靳长恭倒是没将他朝死里揍,她阴眸,声音就像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
“是你给寡人下了药?”
暗帝轻咳几声,那嘴边溢出的血便冰冷地滴在靳长恭的手背上,她敛了敛了神色,却停下手了。
暗帝偏头咳了几口血,目光很冷酷:“咳咳,本想你多少会因为我而……而,但是原来你对我真的是无动于衷,你还真是绝情啊——影儿。”
靳长恭眸光一闪,并非如他所言完全的无动于衷,至少她还是被他撩动起了情绪,只是稍微迟钝了些发现。
“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你说呢?”
草!我说,老子揍死你!靳长恭咬牙切齿,森森眼眸有种欲宰之而后快的杀意。
“我顶多能够再活半年,我拿整座靳国为媒,来换取你半年时间的相伴,但是我更想直接得到你,若你稍微对我有一丝在意,那我便可以省下很多事情,但是你却一直心如磐石……”说到最后,他的脸色也渐渐不太好。
“混蛋!”
也就是说,当初她稍微有些把持不住,对他心动恻隐之心,她就直接落在他这条大尾巴狼嘴里了。
“影儿……”
“滚!”靳长恭一脚就将他踢倒靠在棺沿,转身便走。
“你想毁约?”
“哼!我们交易的内容是——这半年的相伴,既然如今我们都同住在一个皇宫了,也算是相伴,你就好好待在这里,或许说你就在这座祠堂里好好地度过余生吧。”
连眼角都不屑再看他一眼,靳长恭盛气凌人般拂袖而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暗帝薄薄的唇角,露出浅浅的笑,而那枯槁苍白而破损的精致容颜,仿佛也因为这一点点的笑容,生出一种鲜活璀璨的颜色
“陛下,您真的打算一直待在这里?”七怪的蟒耸动着脸上的鳞癣,怪异躬身询问道。
“这种事情,你觉得可能吗?人都安插出去了?”暗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蟒一惊,立即垂下眼,正色道:“是,都按您的吩咐全部办妥了。”
“都下去吧,在她身边别轻举妄动,那花公公与华韶等人都不是吃素的,有什么情况随时过来跟我汇报。”
等七怪出去了,暗帝放松手脚,直挺挺地躺进了石棺当中,他望着上方,低哑自嘲地笑了起来。
“影儿,这一次,我一定会牢牢地把握住这一生一期一会,时间所剩无几了……”
☆、第四卷 第四章 卸磨杀驴
暴力渲泄一通之后,靳长恭身体内积蓄的压力也找到渠道排解了,那阴沉乌云密罩的脸渐渐平静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明媚的光线透过叶隙洒下光斑点点,温暖的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舒倘,舒适。
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味,弥漫在秋日,把天地间一切空虚盈满。
阳光下,一道纤绝的身影,在阳光充盈中淡淡模糊了那抹深不可测的孤清而飘逸。
独自一人游步在寂静的皇宫花溪小径,偶得幽闲境,她暇整地看着已经悄然转黄的白杨树,那白韧挺直的树杆,直耸至天际,一排一排地矗立排列朝前。
“喂,你知道吗?咱们的陛下先前被人‘狸猫换太子’了,那‘狸猫’啊身份被拆穿后,便被咱们陛下一掌给打死在重宇殿内了。”
前头两名穿着墨蓝色、头戴巧士帽,提着木桶浇树的太监,他们抵足交耳,一面神秘兮兮地嬉笑闹着。
“这件事情宫里人谁不知道,听说那假冒的跟咱陛下长得一模一样,那嘴,那鼻,那眼,愣是将咱们所有人都唬住了,真不知道是何时被调包的。”
“该待!那厮谁不好装,偏偏要装咱那残暴无仁的陛下,这下该是死得很惨了吧。”听着像是同情,但不勉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嘲讽。
“可不是,听说他的尸首被陛下剁成了肉泥,叫人拿去喂了狗吃了,然后啊那吃了肉的狗都不能幸免,又被咱陛下直接煮了去吃,咦~”他抖了抖,似受惊般摇了摇头。
“嘶~真的假的,好恶心呢~”装腔作势的太临厌恶地撇撇嘴。
“更恶心的还有呢,我跟你说啊……”
两人继续他们八卦那越聊越将他们埋得深的话题。
靳长恭悄然伫立在白杨树后,随风而静止无声。先是听他们俩儿从打假事件,讲到她的暴力事件,再从暴力事件讲到刑事事件,最后便是那小儿不宜的十八禁事件……
她悠扬负手转身,那薄冷的嘴角不知道何时挂着一抹渗人的笑意。
“看来都是闲得慌了,该是让他们学着多干事,少闲磨嘴皮子……”
第二日,靳宫上下的全部人员——包括内侍、太监,宫女,各宫各殿的奴才们,迎来了他们百来难得一遇的全面“大扫除”。
陛下下旨,要求他们全部人要将整个皇宫上上下下,里里面面,角角落落,每一寸土,每一个缝隙,都必须给她擦得一尘不染,连房顶的瓦片都必须照顾仔细。
时限:一日之内。
结果:由陛下亲自检查,若发现有一处不满意,那一处是由谁负责那便拿脑袋来落罪。
其过程:众奴才们一只只累得就像条死狗。
靳长恭特此下令此事的时候,花公公与契他们只觉得一头雾水,不明深意,但她却并不解释,只让他们将命令传达下去。
最以,最终谁也不知道,其实这就是一场由那两名小太监碎嘴惹来的吐血风波。
夏合欢进宫之时,看到那一个个飞奔提水的太监,一个个花容憔悴的宫女,一个个飞檐走避却是在擦瓦片的侍卫时,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看了一阵的莫名其妙。
这是在搞怎么样?
他揉了揉额角,深深地感觉自从阿恭回到靳宫后,这靳宫不管是事,还是人都越朝着那诡异的方向出发了。
他来到养生殿想要见靳长恭,却被殿门的侍卫挡下。
“陛下正在沐浴净身,请夏帝陛下稍容片刻。”侍卫一脸正气,言语恭敬有礼,却又不卑不亢。
这一批侍卫是靳长恭从商族军队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人才。
夏合欢顿了一下,脑中对那句“沐浴净身”四字敏感地上了心,顿时只觉喜从天降。
但是他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淡淡地瞥了那出声的侍卫一眼,帝王之霸气侧漏,气息一重道:“你陛下与寡人何等交情,必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况且寡人有要紧事情相商,若你耽误了要事,你估计孰情孰重?”
果然此话震住了一众侍卫,他们眼底尤疑犹豫之色。
夏帝不待他们反应过来,便推身而入了。
在进殿前,他想起什么脚步顿了一顿,问道:“花公公可在里面?”
侍卫一愣,下意识回答道:“没,花公公出去办事了。”
夏合欢闻言新月般的笑眸弯了弯眸,原先那严肃的语声都不自觉轻了三分。
“很好。”
很好?好什么?侍卫看着夏帝的背影,茫然地怔忡一瞬。
但见夏合欢已经直接闯入了殿内,他们神色一慌,想上前去阻止却又不敢擅自踏入养生殿,若没有陛下的恳首,那里面对他们来说可是龙谭虎穴,一个不小心踏入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何况若夏帝真的要紧的事情需要跟陛下商量,那他们便是耽误了要事,情节估计更严重吧?
于是,那一批正值,给陛下当差不久的侍卫被夏合欢成功地吓住了。
夏合欢曾经来过几次养生殿,但只有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前行,所以心下也有几分紧惕。
他沿着陷阱的过道一路潜心慢行,提防着暗器,但意外地很顺利地便进入了靳长恭的寝室,其间也没有触发到任何一处机关。
他停房门边,看着紧闭的房门,黄金面具下的两道秀眉敛了敛,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阿恭,在吗?”
明知故问。
他贴在门外,静立窥听,隐约能听到淅沥的水声,夏合欢不觉在心底浮现出一幕旖旎香艳的画面。
那白皙水嫩的肌肤在水中,若隐若现,碧波浅荡,那尤物一般妙曼凹凸的身姿,胸前水波荡漾,在水中若隐若现的丰满……
咳——夏合欢被脑中那强大的画面给打败了,他撇开脑,赶紧伸手抚住鼻子,只觉体内气血翻腾,脸颊火烧火热,难以自制。
别指望才十几岁的少年能有多大自制力去抵御这种诱惑,特别还是一只雏。
夏合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表面一本正经,内地里却抱着一种激动、浮想联翩的冲动,直接省略询问过程,直接推门而入。
一踏进房门,那暧昧令人抑不住遐想不已的水声让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再以便坚定地步伐朝前。
“阿恭——”
他被层层纱幕挡住了视线,那空敞的格局让他四周环顾着。
很快,他轻步来到了内室,雾意袅袅,四周温湿的水蒸气朦胧了一切,但他仍清晰地看到幕帘后那若隐若现的人影,只觉口干舌躁。
“阿恭……”
他又叫了一声,也不知道他这一声是为了提醒她,还是为了掩饰他那想偷窥的心虚。
“夏合欢?”
从内室的浴池之中,传来一声淡淡的疑问声。
夏合欢听到那一声熟悉而清冽的声音,神智骤然清醒了几分,他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一件事情——阿恭究竟是男还是女,今天倒是一个最适合的机会见证了。
想到这,他心脏不由得突突一阵猛跳。
在很久之前,他一直觉得她该是男的,因为那么霸气而暴戾的人,怎么会是一个纤柔胆小的女人呢?
后来她装扮成女人靠近他,他却又不愿意相信她是男人了,即使扮成女人她依旧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她是那么绝世而独立。
那么她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阿恭,我找你有点事情相谈,所以便不请自入了,您可不要见怪。”
他打定了主意要一窥她的真面目,于是那不拖泥带水,他迅速抄进浴池撩开了绯红色的纱帘,但见靳长恭泡在浴池当中,侧背对着他,她长发柔柔地披散落肩,裸露在外的肌肤盛雪……
他看着眼前一场美景,怔愣在当场。
“你找我有何要事?”
靳长恭丝毫不在意在他面前袒身裸体,她撩开长发,长身起立,那从水中滑拉而出的清瘦身子,体态轻盈,白璧无瑕,差点没晃瞎了夏合欢的眼睛。
“阿恭——你——”
他脸上的羞怯尚末浮起,便刷地一下泛白,后面的话全部都淹没在他的喉咙里。
那坚韧削瘦的肩,精致的锁骨,如白玉般无暇的肌肤,那两点茱(和谐)萸点缀在那平坦的胸前……
平坦,平坦,平坦,平坦……
没错,就是平坦得一马平川,那熟悉跟他构造一模一样的胸部!
擦!生平不会爆粗口,可一爆便已学会的悲愤心情,夏合欢此刻已深深地体会到了。
尼玛,就算是壮如汉子的女人,也不该沦落到那么平的地步吧?!
他内心顿时一阵失落、空虚、沮丧,复杂得难以用言语来描述。
“……你是男人?”
“是不是男人,你不是看见了吗?”靳长恭幽眸一眯,薄艳的红唇讥笑了一声,像是看不出他大受打击的模样,他跨步出乳白色的浴池,冰肌玉骨,骨架均匀,腰肢柔韧……
夏合欢避之不及地将他的下体映入眼中,只觉眼前一片黑。
绝望了……
“我、我先走了!”
“不是说有事找我吗?”靳长恭拿起柔软的绵巾擦着湿发,漫不经心地问着。
“我,我是来告诉你一声,我明天就要启程回夏国了,没别的事情了,我先走了。”
夏合欢深吸一口气,但怎么也平复不了心底那空落落的感觉,深受重大打击一样,脚步像踏着浮云一样,轻飘飘地走了。
靳长恭没有挽留他,等夏合欢离开后,他依旧赤裸着身体站在寂静的室内,直到从屏风后走出一名身着一身华贵精美的黑袍,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靳长恭”。
“你身材很好吗?一直裸着?”
靳长恭翻了一个白眼,抓起搁在屏风上的一推衣服抛给他。
暗帝却任由那些衣服从他身上滑落跌入水中,他凉凉地睨了靳长恭一眼。
“见过卸磨杀驴的,可偏偏没见过这么快就卸磨杀驴的。”
“驴,那你死了吗?寡人好像也没有杀你吧?”靳长恭环臂,顺势调侃了一声。
“现在你当然不会杀我,万一那夏合欢觉得不对劲,突然转回来,可又少不得我这个挡箭牌吧?”暗帝冷冷一笑。
看着他那瘦得骨头嶙峋的身材,靳长恭似怕长针眼一样撇开眼。
“小鸡虫子似的,还好意思显摆。”
暗帝脸色一僵,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这种藐视,特别这个男人是暗帝,藐视他的人是靳长恭。
“既然是小鸡虫子,你又为何不敢看?”他身上顿时散发一阵阴森的寒意,殷红的薄唇讽刺道。
靳长恭见他被激怒了,傲慢地一抬头,便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说谁不敢看了?”
两人的眼神都带着针,你刺我,我刺你的,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哦~”暗帝拖吟了一句,他赤裸着晶莹剔透的足走到她身前,一湿一干,慢慢相贴近。
“那敢不敢试一试我的小鸡虫子?”
调戏,赤裸裸的被调戏了!挑衅,恶劣恶质气地挑衅!
靳长恭脸色涨黑,一把推开他的贴近,却不想暗帝铁了心要献身,他整个身纤体瘦的身子便如恶虑扑羊地缠了上来。
靳长恭一恼火,退步到了床边,而暗帝不依不挠地缠上去。她额头青筋一突,五爪一抓从被褥中扯出一张被子。
先将他按在床上,束起他的双臂按于头顶,将被子使劲地将他一圈一圈地缠住,最后他就变成一只最剩头在蠕动的蛹。
暗帝瞪着眼睛,黑黝黝的瞳仁怔了怔。
靳长恭则看到他这一副蚕宝宝左滚一圈,右滚一圈,想坐坐不起来,想挣挣不开的模样,顿时心底一阵舒爽,便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小样儿,看你还敢不敢乱来!”
暗帝憋闷,若想挣开只有用内力蛮干,可是看到靳长恭那副开心的模样,心中一动,便道:“想不到这种模样也能取悦你。”
靳长恭脸上的笑一滞,便鄙夷地冷哼了他一声。
“都这副模样了,你还得瑟个什么劲儿。”
“得瑟你终于会对我露出生气、愤怒、恼恨之外的表情了,我原来并不渴求你的笑靥,但是只需要见过一次,便从此戒不掉了。”他干巴巴地道。
靳长恭闻言却有露出生气、愤怒、羞怯?之类他猜测过无数的表情,却是一脸惊讶道:“你是从哪里背来的?”
暗帝似有些意外,道:“你怎么知道?”
“怎么不知道?你脑子里从来就没有过正常的东西,像这种肉麻而恶心的话,你能说得出来?”靳长恭摊了摊手,不吝余地抹黑他。
但是暗帝却笑了。
“原来你这么了解我。”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靳长恭被他一脸鬼畜后却依旧享受的M模样,给刺激得脸黑了黑。
“我问你,我家小金去哪里?”她不想跟他扯不清了。
暗帝双眸黑如漆,深不见底,他凑上前,而靳长恭却猛地退后一步。
“想知道,那便吻我一下。”他厚颜无耻地提出要求。
靳长恭阴阴地眯了眯眼睛,笑得令人毛骨悚然道:“吻?好,那我就吻你一下吧”
呯!地一声,暗帝头一偏,眼角便肿了一块,连之前涂的些许易容膏都遮不住了。
“可还要吻一下!?”靳长恭挑眉一笑。
“……好啊。”暗帝幽黑的双瞳迅速闪过一道诡异而华丽光泽。
“……”
你就是一个禽受!
靳长恭顶他不顺了,直接翻身便要走,但是暗帝却第一时间便拉住了她。
靳长恭嘴角一抽,他什么时候挣开的?
“你若想知道它在哪里,那便来宗族祠堂时常来看看我,那许——我便告诉了你。”他望着她道。
靳长恭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再看到他那肿起的左眼,怎么看怎么怪异,心底不由得一阵发笑,但脸上却依旧绷得死紧。
“你就等着吧。”
暗帝就像死猪不怕热水烫一样,摊直了身子躺下,懒懒阖眸,色淡唇艳,道:“好,我等着。”
靳长恭闻言,再度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脚给他踢去。
“给老子滚下老子的床!”
呯!重物落地的声音。
稍晚,靳长恭考虑了一下,特地派人邀请夏合欢入宫用膳,然而夏合欢却婉拒了,这令靳长恭多少有些在意。
但是,她身上烦事不断缠身,倒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关照他那闹不清是哪样的情绪。
宫中此时正值一番闹腾,户部,吏部,还有其它几部纷纷有人请辞告乡,看着案上那堆满上呈的请辞信,靳长恭身上寒意飙升,一个头变两个大。
“莲宰相呢?”
“据闻他得了重病一直卧床不起,无法上朝。”契撇下两道眉毛,耸了耸肩。
看来他是打算对她弃之不顾了,或者说是对靳国自暴自弃了。
她蹙眉,想到另一件事情,沉声问道:“莲谨之找到没有?”
契急燥地挠了挠眉头,无奈道:“还是找不到,会不会……”
“不会!他为人聪明,就算不会武功,寡人也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就死了,你加紧去找!”靳长恭挥手截下他的话。
“是,是。我,不,臣一定会加紧‘鸟手’去查的。对了陛下,想我一直在你的身边鞍前马后,连鹤都身戴官职,你好歹给我封一个官吧?”契抿了抿唇,腆着脸,凑上前道。
“官?你觉得你该封个什么官?”靳长恭点了点桌面,笑眯眯地问道。
契惊喜道:“花公公是个什么官?我觉得,我跟他做着差不多的事情,那职位也该跟他一样大才行。”
“……”靳长恭闻言险些憋不住笑,最后她清晰地问道:“花公公是宦官,你确定你要跟他一样?”
宦官?!契脸刷地一下黑下来了。
“谢谢,那还是算了。”他摆摆手,像烫手山芋一样。
“那可不行,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了,还备注了条件,寡人怎么也不能够辜负了你一片忠诚吧?”
靳长恭却不打算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他。
“陛下,真心不用了。”契苦着脸。
“必须要!”靳长恭横眉一怒。
呜呜,不带这样刷着他好玩着呀,陛下。
“陛下,您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呢?”契险些没给她老跪下。
靳长恭一掌拍在他肩上,笑得不怀好意道:“好吧,看你如此高风亮节的份上,那你去替寡人搞定那些请辞的官员,这件事就算抹过去了。”
“陛下……奴才口才不好。”契为难道。
那一批臣子谁不是人精啊,凭他去搞定委实有些困难。
“谁要你去说,你费点神去——监视他们家的丑事,龌龊事,各种见不得人的事一一记录起来,然后再给他们寄过去,软的不行,那就直接来硬的。”靳长恭笑得阴险无比。
契一头黑线,小心翼翼道:“若有人一直循规蹈矩,为人兢兢业业,没有什么丑事可挖,那怎么办?”
“哼,若来硬的都不行了,那就表明他们确实已经活腻了,寡人便大发善心统统送他们回‘老家’便是!”
此老家绝非他们请辞所言的“老家”,契十分肯定。
嘶~契被靳长恭那一脸的煞气所摄,缩了缩脖子,暗道:果然长着这么一张脸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动不动就开口要送人家“回老家”!
太凶残!太不人道了!
但虽然心中腹诽不已,但表面……
“陛下……您英明。”契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打哈哈道。
------题外话------
下午电脑蓝屏,咱悲催的稿子就这样费了,呜呜5555,又是重新急忙急赶地写一遍,坑爹啊。
☆、第四卷 第五章
契一头黑线,小心翼翼道:“若有人一直循规蹈矩,为人兢兢业业,没有什么丑事可挖,那怎么办?”
“哼,若来硬的都不行了,那就表明他们确实已经活腻了,寡人便大发善心统统送他们回‘老家’便是!”
此老家绝非他们请辞所言的“老家”,契十分肯定。
嘶~契被靳长恭那一脸的煞气所摄,缩了缩脖子,暗道:果然长着这么一张脸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动不动就开口要送人家“回老家”!
太凶残!太不人道了!
但虽然心中腹诽不已,但表面……
“陛下……您英明。”契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打哈哈道。
将全部“意诚词切”的辞呈奏章当成废纸解决处理掉后,靳长恭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一棵棵枯黄的乔木落叶归根。
她执笔于纸上,考虑了一下,便大刀阔斧地洒洒扬扬地列出了一连串人物名单。
“将这一份名单以宣旨的形式交给莲宰相,他重病不能接旨也无妨,便让他的妻妾儿孙亦可,暗中传信于他,若他能够在一个月内解决掉上面的人名,寡人便将莲谨之还给他,否则他们莲家就等着从此在靳国除姓吧。”
契拿着纸张看了看,上面大多数人的名字他都很陌生,却也认得几个刑部官员的名字,他曾经仔细瞧过递请辞的官员,明显这里面没有他们。
陛下做事还真是光怪陆离,瞧那一片想要请辞告老返乡的人她上赶着要去挽留人家,偏偏这一切要要留下来的人,她却一杆子打死地统统撵走。
“可——陛下?若莲宰相真的一个月期限内替您解决了这件事情,你去哪里拿个莲谨之还给他啊?”契甚是担忧着问道。
他知道陛下高调地下旨让莲宰相出面处理此事,一来是逼莲宰相重新选择与她站在路一条战线,二则是不给他预留任何的回头路,更是为了报复他的“弃之不理”。
“若一个月都找不出莲谨之的下落,那寡人便送你去花公公手下好好磨砺一番,学着怎么好好地当一个合格的宦官。”靳长恭一双极好看的眉微微向上扬起,勾人心弦。
但契却只感觉到那无边的寒意四面八方袭来,浑身上下凉飕飕的,他赶紧缩涩了下神色,讪笑一声:“别啊~我知道了,小的就算给你拼了老命,也得给您办好这件事情,那我先告退下去了。”
靳长恭收回视线,不置可否。
待契走后,花公公便如一朵落红妖娆,一身行云流水便袅袅渺渺地施步进来了。
“他怎么样了?”
靳长恭抬眸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眼睫,端起茶杯细细勾勒杯缘,漫不经心地问道。
“暗帝的人拖住了他,虽然围剿的人都是些罕见的高手,但却被他一人全部解决掉了,却仅受了些皮外之伤,看来他的武功更深不可测了~”花公公阴眯了眯眼。
先前他的武功他与陛下都有目共睹,但时隔不过一年,他进展的速度可谓是已经达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靳微遥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首先他会是神武族的血脉一事就令寡人觉得蹊跷,总觉得巧合得令人怀疑,况且他究竟想要留在她身边做什么?】
靳长恭蹙眉,暗暗思索着。
“他受了些轻伤,没瞧太医暂时安排在毓秀宫住着,那边由震南震北暂时看着呢。”花公公接着道。
“好好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先雪藏着,寡人会对他自然会有安排的。”靳长恭坐在书案后,准备处理一下公务。
“陛下不去视探一下他?”花公公揶揄了一眼。
靳长恭径直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管他去死,就怕他不死就偏要惹些妖蛾子来招寡人。”
“如今有神武一族这个后盾护着他,咱们要杀他,可得掂量几分倒是~”他故意媚起凤眸,慢调斯理地引着另一个令他十分在意的话题。
“暂时倒不必急着杀他,对了,师傅他在哪里?”
她突然想起来华韶,遂问道。
花公公表情一滞,抿唇斜幽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陛下,您昨夜跟他是怎么了~嗯?”
靳长恭想起昨夜的混乱,一阵汗颜,讷讷道:“呃?什么怎么样了?就是替寡人治疗啊。”
“当真只是治疗?”花公公步步紧逼,纤长的睫毛像刷着两把扇子,一脸狐疑地瞅着她。
靳长恭脸色一正,颔首道:“自然。”
自然不是!不过这件事情就算烂在肚子里,她也不会说出来的,只不过就是一场意外,她不会让这场意外再继续脱离她的掌控的。
“陛下……”花公公靠近她,暖暖的呼吸与她交融,交叠。
靳长恭静静地看着他。
等着他的唇覆上她的,然后阖眸,两人气息渐渐混合……
“陛下,奴才要~”
他按奈不住,沙哑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诱哄着。
靳长恭一哆嗦,想她亦不是圣女贞德,自然身体的欲望也被勾了起来,但是……
“寡人下午有事,要与契一道去巡查兵器锻炼进程。”她无奈地推开他道。
花公公脸一黑,扭身闷闷道:“陛下,奴才不依~”
靳长恭嘴角一抽,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乖啊~下次寡人一定好好地安慰你~”
“就要现在嘛~”花公公舔了舔红唇,媚眼如丝地睨了她一眼。
那似羽毛轻轻地挠过心底的声音令靳长恭强形压抑的某火,又上升了几分,她咬牙彻齿道:“别再勾诱寡人了,没瞧着寡人爬了半天都没有爬起来吗?”
花公公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愉悦地笑了起来。
“陛下,您的话真是太让奴才喜欢了~”
他笑颜晏晏地捧起她的脸颊,用力地啵了一口。
“狗啃的方式!”
靳长恭躲不开,被糊了一脸口水,她嫌弃地睨了他一眼,但眉眼间却带着笑意。
两只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宫中内侍太监急忙跑来,称有事情找花公公处理,他才恋恋不舍地去办事了。
午后,靳长恭用过午膳,她则带着契乘坐着一辆普通马车驶向城东区。
那一片暂时挪给了鹤他们建造锻器工地,暂时规模不大,但总算启动了起来,并且成功完成了两批成品——烈火弩,关节刃。
远远便听到铁打的“锵锵!”声响,靳长恭由着契掀开车帘。
前方用栏珊围着一大片区域出来,门口处有两名官兵守着进入口,远远看去,有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土墙包似的房子,人影走动,黑烟袅袅,杂声阵阵。
由于她是微服出巡,让人替她找来了一身简单寻常的黑衣,但她依旧眉清目秀,俊美得如一介翩翩公子,但身边也仅有契一个人随身伺候着,倒也没有惹来多少人注目。
但是直到契一下车,却有不少人认得他,往常他经常跟鹤两人在这里进进出出,所以他一出发倒是有不少的匠人停下手头的工作,跑来跟他打声招呼。
“契公子,大忙人啊,今儿个怎么有空来了?”
“这不是契吗?哈哈哈,好久不见了,听说都成了御前红人了?”
他们的热情打趣惹来契一阵自鸣得意,他跟他们便不客气地寒暄了起来。
“没空也得来,我可得替鹤瞧一瞧你们究竟有没有偷懒。”
“红人?还紫人呢?我可是一直忠心替陛下办事,自然会受到重用,你们懂什么?”
他既骄傲却很是平易近日的矛盾态度惹来大伙儿哄笑一声。
在看到他身后站着的靳长恭,他们安静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了执闹。
“契小哥,你身后站的是哪一方贵人啊?”有人看出了靳长恭即使穿得是普通的布料衣衫,却依旧掩饰不住那一身的贵气,不由得探头询问道。
契小心地护着靳长恭,轻咳两声道:“去,赶紧去干活,小心鹤那小子看到,抽你们一个个的皮!”
“鹤大人才不是那种人呢。”
“就是,就是,契小哥别老拿鹤大人来威胁我们,谁不知道你们俩儿是哥们啊,哈哈哈~”
底下的人闹哄起来,笑着相互调侃契,而契则头痛地看着他们,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看起来彼此之间的关系倒是混得很融洽。
“你们可是这锻炼工地的匠人?”靳长恭问道。
虽然靳长恭只是像平辈一样的口吻询问,但无形中依旧给他们有一种上位者的发号施令的错觉。
众人闹腾的声音停止下来,纷纷神色各异地看着她。
一名中年留着落腮胡子的壮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不知道这位公子是……?”他虽长得粗旷,方形大脸,浓眉下一双微小的细长眼睛却很有神。
他看着靳长恭不答,却反而试探地先问了一句。
靳长恭双手后负,挺拔于众人之前,上挑的眼角令她的眼神不笑时,不自觉地会带着一种威严,道:“我与你们的鹤大人是同寮,这一次便是受他所托前来察看新型兵器铸成的进展。”
“哦?”那中年壮汉有些惊奇,继而狐疑地看了靳长恭两眼,虽然很隐晦,但却也没有遮掩这种神态。
“这位是我带来的人,你怀疑他,便是怀疑我,难道我还会骗你们不成?”契看不得他这副模样,便板着脸挺身叱道。
那中年汉子一愣,转念想了想,心底大喊一声糟了,竟忘了契小哥这一遭。
他连忙收起那不妥的表情,陪着笑脸道:“这,契小哥别恼,这不是前几天才遇到一拨假传圣旨的人前来咱们这儿闹事,这才特地警惕了些吗。”
然后他转身,朝着靳长恭拱手真诚地道:“这位公子,我叫铁三,是这里的工匠头,方才请见谅,您有什么事就直接问我吧。”
靳长恭倒是不在意他刚才的态度,反而有些颀赏。
保持一定的警惕与适当的怀疑,这才是一个正常聪明人的思维,若什么都无条件接受,身为主力的话就太死板。
“你们毋须太紧张,这一次我来便是受你们鹤大人所托,来帮助你们解决图纸上困难的问题。”
靳长恭直言相告。
众工匠大喜所望,连声问道:“这,这是真的吗?您也是一名工匠?”
瞧这一激动,连平辈的“你”都改成敬称“您”了。
不过一些老辈的工匠师却对靳长恭这副水嫩嫩的模样是工匠的身份,深表怀疑。
“不是,但是那些设计图纸却是我所构思绘成,有些细节问题自然是可以与你们商讨。”靳长恭不倨不傲,平淡地诉说道。
什么?!那张张精彩绝伦,令他们朝思暮想为之倾倒的图纸竟然是她所做?!
他们原本还以为这必定是一名道风傲骨不出俗世的伟大锻造大师所设计。
却不想真人竟然这么的年轻!这简直太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了。
“您,真是您设计的那一张张令人惊艳无比的图纸?”工匠头铁三愕然地看着靳长恭。
他自七岁入行以来,从学徒做了七年,然后便是派了一方大师成为真正的弟子,之后潜心苦活数十年,却从来不曾看见过这种奇思妙思的武器形式。
契立即站出来,看着他们一个个地鼻子朝天,道:“当然,咱陛,呃,咱公子的厉害之处,可不是你们这群凡人能够平白想像的。”
那得瑟的模样,简直让别人差点以为那个设计兵器的天才不是靳长恭,而是他了。
周围顿时一阵嘘声,契眼一横,差点没跳起来。
“好了,我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哪一道环节出问题,一并解决了事情才是最重要的。”靳长恭不苟言笑,对着工匠头道。
铁三似被她严肃的模样感染,亦连不迭地点头:“是,是。您跟我来。”
他们越过一座座土包房,一路引领地将靳长恭与契带到一个稍微宽敞的窑洞内,这是一个由土墙与泥浆糊成的房子,样式很简陋,并且尚末踏进便已经感受到一股热浪袭来。
正前方一炉红艳艳的炉子正烧着,将整个室内映得一片火热。
工匠头铁三从炉中取出一个通红的圆弧形的铁体,放在一旁的石板上,忧虑道:“公子您看,这便是按您所设计,薄刃的环扣,但是却它本身浑然天成的弯度,始终无法达成软度一至,轻轻一敲便会碎。”
众工匠围上前一道观看着,而契看不懂也只是看个热闹。
靳长恭从旁边水缸里取出一瓢水直接浇上去,只闻“嗤!”地一声,铁块整凉下去后呈现一片铁具,她拿起来先随便颠颠重量,再举至眼前伸指弹了弹。
清脆悦耳,但是质地却硬得很。
“看来是材质不行。”靳长恭蹙眉若有所思道。
“的确,我们本来想用质地较软稀金云英矿,但是融合试了试却始终无法成形样品,于是我等才选了这种中性的矿铁与云英矿相融,但始终却又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你还有什么想法,不妨全部道出。”靳长恭转眸,似水覆润的黑眸流过一道幽光。
“我想,若将此处修改一下……”他指着环环相扣的薄刃处。
“不行,它的巧妙之处便在轻,软,薄三处,若经你一改便与做白用功有何区别?”靳长恭一口否决了。
“可、可不改也不行啊?根本无法成形。”铁三着急道。
“改是绝对不能改!”靳长恭斩钉截铁道,但随后她唇畔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从材质方向下手,既然这些矿都不合适锻造,你们便先顾着形,我会去想办法寻找最恰当的材质。”
☆、第四卷 第六章 伪造的等级之说?
澄清又飘渺,薄暮里前端蔚蓝色的天空,末端却最是紫橘墨绿色,似绚丽薄薄的鱼鳞微光翻跃于天际。
一袭月白牙色樱草色底纹华服被弥留之际的晚霞,浅渡深邃了一层落寞的金辉,闻人微遥与一棵被秋色熏黄的杏树,相伴相依,静静地仁立在中庭。
似千山暮雪,冷漠着表情,淡淡于清风袅袅银杏叶中,衣袂飘飞着无尽的孤寂。
“日落西山,一日转瞬即逝,却是白等了……”
他蹙起峰削的剑眉,伸手抚着那微微刺痛的胸口,表情似讥自嘲,翩绖延展的睫毛冷冷地覆下。
“主子,那靳长恭对您竟已经如此绝情寡义,你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呢?”忍不住一腔忿怒,从排排琉璃瓦房檐后,沉步走一名身着青衣老者。
他面容翟瘦,勾鼻鹰眸,四肢尤其一般人要长上几分,走起路来衣摆晃动一派大家作风,他青衣衣摆绣着一排紫色墨竹,却是竹老。
“吾做事情自有分寸,何需你等插言?”
闻人微遥闻言神色一沉,斜睨了他一眼。
竹老一震,心察主子必然因为他的话而动怒了,不敢与他那一双清冽似雪潭寡绝的眼神对视,他立即跪地。
“主子恕罪,是属下多嘴了。”
闻人微遥远山眉骨轻凝,便是一拂袖冷漠地越过跪着的他,朝着卧室走去。
竹老心底一慌,连忙抬头。
“主子,请再听属下一言。这靳帝俨然已经得罪了那苍帝,若我等愿意与苍帝私下合作,岂不是双赢局面?”
闻人微遥一顿,许久似慢动作般回过头,他冷冷地看着神情滞然的竹老,表情徒然阴鹜一片。
“你听着,吾为了能够令靳长恭能够重新回到吾身边,吾杀了同胞之弟的闻人长空,做绝了孤家寡人之事,吾夺了他身份的信物,取代了他成了那神武一族之人,便是为了能够更接近,拥有更能令她接受身份回到她身边。”
他的声音高扬了三分,似从五脏内腑碾碎了溢出来般,凄怆得令人震惊。
“为了令她原谅吾,吾愿意抛下自尊奉她为主,为了让她能够平复我曾伤害她的怨恨,我便忍着暗帝一波一波送来的杀手,受尽磨难,内力耗尽亦再所不惜。”他顿了一下,似平复了一个心底那汹涌哽喉的涩痛之意。
他看着竹老,眼神荒凉似茫茫的旷野,声微沙哑道:“你觉得吾连自已都可以如此糟践,吾会去与那苍帝合作,谋害于她?”
被苍帝一脸冰冷的神情,与他眼底闪烁着明灭难辨的猩色疯狂所震,竹老瞠大眼睛,心底既惊又恸,脸色刷地一声便苍白一片。
直到看到他哑口无言,闻人微遥才收回了视线,他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悠悠地放下了手,那胸前的伤势竟绷裂,血便渗出层层的衣衫,浸红了一片。但他却视若罔为,步履依旧稳稳地踏入了寝室,并将仍旧懵然的竹老独锁于庭中。
靳长恭第一次来临时建造的兵器锻造工地,样样新奇,亦想更多地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锻造冶炼技术水平,这东一逛,西一逛,便不知不觉地逗留了一、两个时辰。
靳长恭首先从火炉观察起,那些人瞧着靳长恭为人倒也好相处,不摆贵族架子便热心地替她介绍起来。
他们道:一般炼炉都是以木炭作为燃料,但是据靳长恭所知,一般木炭的火势炉温较低,部份铁质是不能够达到完全熔解温度,所以大部分的矿质炼出的铁是海绵状、含杂质多,组织松散。
而她观察了一圈,果然有部分铁质是有这种情况出现。
但是目前能够提供的炉火燃料普遍都是炭,但是锻打中为了使钢材有更好的可塑性,就必须尽量提高温度。
她的忧虑一道出,不少铁匠人便笑着告诉她,虽然第一次无法尽善尽美,但接下来只需要经过加热锻打一样能去去除杂质,使组织紧密,达到不错的效果。
只是一般的匠人锻造师技术再好,成品依旧无法达到靳长恭所期望的那种,毕竟她是参考着前世用的那些精美刀具为案例。
她想,也许她回忆一下前世考究的一些历史笔录,可以试着从传统低温方法得到更好的冶炼。
她叫契找来一个老工人带领,再分别采样地问了一下其它工人们,他们好像一般都比较注重传承,沿用旧法再慢慢添加一些新的元素来修正来锻炼,却甚少有人会去反复推敲创新另一种方式。
靳长恭脑中已有了些想法,她了解清楚之后,便带着契一道打道回宫了。
回到靳宫时,天色已经悄然转暗,但整个上京那么一大片光景却只有寥寥几点灯火点着。
这时经过一番番动荡,就像一颗被反复折磨而疲惫的心,无论如何再补救也无法重新振作起来。
靳长恭阖眸,指尖轻点窗棂,但速度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烦燥。
契看着她,斗胆抓住了她的手,道:“我的陛下,您能不能别再敲了,跟催命似的听着渗得慌。”
靳长恭抽出手,表情一变又一变,最后一片平静,遥目望着那在枯枝老鸦背景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红霞烧云。
“你说,靳国的腐朽是不是已经长蛆朽烂了,既使寡人再如何努力,再如何拼命也挽救不回来了?”
第一次听见靳长恭说这种近似丧气的话,契心脏微微一抽,他喜欢她的张扬跋扈,喜欢她的嚣张傲慢,却偏偏就是看不得她这副急躁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有点犯贱!
“陛下,如今的靳国已经陷入了最底谷,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你只需要再努力一点,再拼命一点,那么它就会从起点,朝着你想要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前进……”
契最近晒得有些黝黑的皮肤在余晖中泛着柔意,他道:“况且,我们全部人都会陪着你,你努力了我们就更努力,你拼命的做那我们便不要命了跟着。我相信,有你的靳国会是一片辉煌盛大的。况且,你别忘了,我们商族与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身上可是有我族的责任,现在放弃的话还太早了。”
靳长恭抬眸,有些微怔地看着他。
听着他先从鼓励的话,再到忠诚的相随的表态,还有最后那一句为了激励她的斗志所说的训斥的话。
不一会儿,她笑了。
“寡人记得,寡人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但是,听了你的话却更加有信心了,原来一个人的努力终究是太单薄太寂寞了,若有一群人的努力叠加成信念,那才能所向披靡。契,寡人很幸庆你是寡人命中注定的凤诣士。”
契第一次被靳长恭如此认真的肯定并赞誉,心脏一阵乱跳,自觉得身子与脸都是一阵火烧,他连忙地转过头去,怕被她看见他的窘态度,慌乱地摆了摆手。
“陛下,您太夸张了吧,我也就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其实真的很厉害了。”
靳长恭看他一副别扭的模样,心中一阵好笑,便十分威武地一巴掌“啪”上去,脸上已恢复了那懒懒邪佞的神情。
“寡人称赞,要么感恩涕泣,要么甘脑涂地,这一副躲躲闪闪捡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契闻言,一头黑线。
是不是男人,是用这种事情来衡量的吗?
不过能够让她恢复精神,就算被说不是男人,他也觉得值了!
回到宫中,契掂量着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办,便跟靳长恭告了退。
而靳长恭则直接去了内阁。
她吩咐了不准任何人打扰,便在书房中一待便是一夜。
她翻阅了一堆神武族那一批书籍中关于锻造之术的书籍,想从中选出一个折仲的办法处理此事。
到了后半夜,烛火燃尽一半时,她已写了满满一纸的资料数据,最后从一堆数据中,她又从中选择了一些适用的。
她想试着选一种最适合的矿质冶炼,然后将烧红的铁质折叠锻打,如果用两片烧红的别的材折叠锻打10次,就会得到1024层的。通过折叠锻打,还可以将钢材中的杂质与过多碳排除,增加钢材的弹性与韧性。
锻打的次数越多,从现代的分析出那便是刀胚的含碳量就会更加均匀,铁晶体也会更加细致,最终锻造出来的刀胚会达到几千层,使刀剑拥有强大的韧性。
连夜她便叫来宫侍将此信函送去给鹤,让他抓紧处理。
翌日。华韶一大早便来了养生殿见靳长恭,却被殿前的侍卫通知:陛下昨夜一直待在内阁没有回来。当他问及其它人,他们仅道花公公不在殿内。戚大人亦没有来过,便不肯多言一句。
当华韶信步来到内阁时,靳长恭却因为心中有事,一大早便醒了过来。
两人见面时,都神色自若仿佛那令人尴尬的事情,从来就不曾发生过。
“师傅,用过早膳了吗?”
华韶摇头,于是她便让人传膳来内阁,两人一边用膳一边相谈。
“阿恭,为师已经派神庙的人,联同夏国一同将神遗之地的事情处理妥当了,但却没有提及你与苍帝那一役的胜利。”
靳长恭夹了一块玫瑰膏咬了一口,没有什么表情道:“你是怕我树大招风?的确,现在并不是大肆宣扬的时候。”
“你懂便好,听闻你昨日去巡视了锻炼工地,可是有什么想法?”华韶觉得靳长恭放下手头一大堆事情,却更专注那一批精炼的新型武功,必然是有什么想法。
靳长恭喝了一口血燕萃玉粥,放下勺,沉吟片刻才道:“师傅,在秋围后,整个轩辕大陆便有一件大事要举行,你可知道?”
华韶放箸,眉眼一动,道:“演兵式?”
“对!这是一次好机会,让我能够亲眼目睹我靳国与那些号称大陆的强国有多大的区别,当初我与苍帝的一番比试,其实并不算真正国与国的较量,他苍国真正的精锐并没有出动,但我却是已经拿出靳国的全部底蕴来反击,若一直闭门造车便后患无穷。”
靳长恭十分清楚她目前的境地,想要将一个衰败的国家重新恢复过来,除了时间方面的考虑,最重要就是对症下药。
“演兵式,就是在整片轩辕大陆中选择国力最强的七名国家,向世人展示其国家的财力与兵力,像靳国此等情况,如无特殊情况是不会受到邀请的。”他摇了摇头。
“那些强国为了在整片大陆中炫耀自已国家的人强马壮,不是还会特地邀请一些旁证国家一并参加吗?”靳长恭眸底讽意闪烁。
华韶道:“阿恭,就算是作为被邀请的旁证国也最底限度必是三等国家,靳国如今无论是从经济国力等多方面评估,顶多也就只能算是一个四等国家。”
“三等国而已,你只需要给我半年的时间,我就能够做得到。”她薄唇一掀,微抬下颌自信满满道。
华韶却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不愿意打击她,却又不得不叹息一声:“就算你能够做到,但现在离秋围不过也就剩下二个月而已了。”
靳长恭闻言却不丧气,她舔了舔猩红的薄唇,双掌撑在桌面上,黑眸远比星辰耀眼璀璨。
“二个月……那也足够我制造出一个‘伪三等国’了!”
华韶一怔,他挑眉眸色流转,疑惑不解。
“伪?这等级之说,还能够伪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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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整理了一下大纲,所以更新得少了,明天就会恢复六千以上字数。
☆、第四卷 第七章 赠于你
“二个月……那也足够我制造出一个‘伪三等国’了!”
华韶一怔,他挑眉眸色流转,疑惑不解。
“伪?这等级之说,还能够伪造?”
靳长恭笑睨他一眼,长睫微垂,深深覆下的阴影显得高深莫测:请相信,在山寨伪劣遍天下的天朝混迹出来的市民,随便济出一点造假技术也是杠杠的牛X。
看靳长恭笑而不答的神秘模样,华韶敛了敛神情,亦不作深究,
“阿恭,此次由祈国、夏国与神庙三方一同暂时替你牵制着苍国,你便好生修养生息,其余的事情不必操之过急……为师不日便要启程离去了。”
靳长恭一愣:“你这么快就要走了?”说完,她迅速反应过来,蹙眉道:“不行!你走了谁给我调理体内受滞的真气?”
华韶闻言,眸底迅速掠过一道诡谲的光泽,色泽幽幽,似黑莲层层绽开。
末了,他神情明灭不定,抚襟推开椅子缓缓起身。
“无须如此麻烦了。上一次因为药力意外撞击了经脉内壁,气血盛腾的作用之下,你体内那股受滞的真气已突破了三层,接下来为师只需特地为你配制一些药方,你着紧按时服用,两个月必然恢复正常。”
不淡不咸地说完,华韶矜贵地朝靳长恭点了点头,便已云袖轻拂,转身欲走。
而靳长恭却第一时间便跳起来,一个箭步作势便抓住他,顺便使眼神给四周,让他们摒退。
“呃——师傅——”
华韶瞥了一眼手臂上的禁锢,偏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似在等待着什么。
“上一次的事情……总得算来是我的错,我们能不能都忘了那些尴尬事情,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让一切恢复如初呢?”靳长恭抿了抿薄唇,暗吸一口气,一股作气道出。
华韶似怔了一下,看着她认真的眼睛不似作假时,心底油然生出一种恼意,但却面色平静道:“无妨,过去便让它过去吧。”
简单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他便果断地掰开她的手指,便要走了。
靳长恭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那敷衍的态度,她迅速一步又挡在面前。
“那你什么时候走?”她挑眉,虽然她身高比不上华韶,但是她由下至上的视线,硬给她看成一种俯视,尤如居高临下。
虽然只是靳长恭无意识散发出来的盛气凌人,但此刻在华韶眼中却意外刺眼。
“就这几日。”他撇开眼,暗暗隐忍着。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靳长恭一无所察,依旧咄咄逼人。
“……到时候再说。”
靳长恭却抓住他的双臂,逼视进他的眼晴里,一字一句道:“回答我!”
华韶看向她,第一次对她露出一种不耐烦的神态,他挣开她,道:“放开!别太过份,我始终是你的师傅!”
似被他的徒然遽升的声量喝懵了,靳长恭眨了眨眼睛,无辜地看着空空是也的双手。
“我早就放开了——”
华韶面色一僵,靳长恭表情一松,静静地看着他。
“师傅总算将气撒出来了,觉得我过份了吗?”她黯然地垂下眼睑。
华韶看她像一头黑色柴犬一样,尾巴恹恹垂落,无精打采,心底既气又好笑。
“你啊……为师并不是气你,而是……罢了,你既戏耍为师一通,可安心放我离开了?”
靳长恭蓦地抬眸,眼睛一片受伤,嘴里嗫嚅道:“哪里,是师傅气了……我可没有戏耍……”
看到她这一副依赖又耍赖的模样,华韶先前那一股子邪火就像被冰水一浇,彻底熄了。
“好了,为师这便去配药,若再配以施针疗法,相必疗效更为显著,你且忙吧。”
这一次,不等靳长恭施以各种“手段”来挽留,便已拂袖便走了。
靳长恭望着他飘渺皓白的背影,眯睫负手,歪着头,勾唇含笑,一抹邪恶的弧度勾勒起来。
咦,还真是生气了?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她曾想亵渎他?可是最后不是他……哎,还真是男人心海底针,虽然他只是一个和尚,但谁说和尚不是男人呢?
不过,看样子暂时算是将他的毛抚顺了。
接下来一上午她基本上都在处理政事,暗帝上政便从不看奏折,很多挤压的事情需要她阅览处理,一时便忙得脑仁儿痛。
准备用午膳时,听到门边侍卫传禀:鹤军师到来。
靳长恭心底多转了几个心思,这种时候鹤一般在军中忙事务,监督工程,怎么会没有她的传召便私自进宫呢?
“陛下,兵器锻炼工地……毁了。”鹤一路上忧心仲仲,在进入内阁,看到靳长恭时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靳长恭微愣。
“你说什么?!”
她徒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眸光一瞬间便锋利异常。
鹤一惊,抬起愧疚又自责的脸,他是知道靳长恭对这一些锻炼工地的事情顷注了多大的心思,这一次整个工地被毁,她的震怒是事所当然的。
“昨夜,一夜吹着北风,其中有一炉火由匠工大意忽略顾,便烧了起来,并且燃到中端地段时矿中预留下来的矿粉爆炸了起来,整个兵器锻炼工地被毁于一旦,不少成品亦在大火中损失了。”
鹤忍住一颗颤抖的心,尽量保持冷静地回报着。
靳长恭身上的寒意越来越甚,她忍了忍,面沉似水,最后一挥掌便将桌面垒叠的奏折全部挥倒掉在地。
那啪!啪!的响声,令众太监与门边侍卫一惊,纷纷跪地害怕着。
“查清楚了,是人为还是事故?”她喝叱道。
鹤一瑟,连忙道:“是,是事故。”
这件事情,他自然是从头到尾全部彻查过一遍,才敢向上禀报的。
“毁了几成?”
“昨夜风势极大,再加上新近运进一批矿粉爆炸……估计是毁了有九成!”鹤被她那股气势压得都快直不起腰了。
“废物!”靳长恭狠狠地瞪他一眼,那目光中的戾气令鹤一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他心中泛苦:难道契这一次死活不肯帮他的忙,要让他亲自汇报情况,与其在这里看陛下那狠不得剥了他皮的眼光,他宁愿自已先了断了也好过生生受折磨啊。
“陛下息怒,半成品虽然毁了,但是部分成好的属下都整理出来,只是没了工地——”他顶着压力,硬着头皮,犹豫开口道。
靳长恭负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踏着重重的脚步,在房内书案前左右走动,然后脚一不经意地便踢到了一本书籍。
她蹙眉地垂睫,到底是冷静了不少,想着这些都是她的心血,到底是不忍践踏的。当她准备弯腰捡起来,却诧异地看着上面注着“关于勒令户部彻查关于名门望族可撤可纳之分析”,心中蓦地一动。
“名门望族?想那莫家可是我靳国一大炼器世家,既然毁了一个工地,那便让莫家来帮一帮寡人帮帮忙好了。”她拍了拍那本薄子,眸中精光一闪。
鹤一直留心着靳长恭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遗漏她的话,看她一副没有圜转余地的模样,却有些揣测:“可,可是那莫家与朝庭一向没有瓜葛,这——”
这他们能答应吗?
“哼!你莫管他们答是不答应,你只管去宣旨,若他们莫家敢抗旨不遵,那寡人便给莫家长的女儿莫巫白指婚,你必须要跟莫家说清楚,寡人一定会给莫巫白指一个白白嫩嫩的漂亮女子的!”
哎?不答应还给指婚?还白白嫩嫩的漂亮女人?陛下这是在搞哪一出啊?鹤暗自沉吟。
想了半天他仍旧不得其解,心想莫非是陛下给气糊涂,才说错了意思,可是如今陛下神台一片清明,哪里像气糊涂的样子。
虽然陛下的话令他半信半疑,但看到陛下此刻心情转好,一扫方才阴霾的气色,他一颗悬掉吓得快要死掉的心脏,终于能够死里逃生了。
鹤离开后,靳长恭脑子里突然百忙之中想起了一件事情。
昨日,夏合欢不是跑来跟她告别,说是今天便要回夏国,看现在的时辰,怕是已过午时,那他现在人呢?
“小岳子。”
听到靳长恭的召唤,一名机伶的小太监忽匆匆地冲了来,低眉顺目地跪在地上。
“小岳子在。请问陛下,有何吩咐?”
“今天夏帝有没有来找寡人?他人可还有官驿里?”
小岳子一愣,将身子低得更矮三分,期期艾艾道:“这,这奴才也不知道,奴才这便去替陛下您打听。”
他出去后,靳长恭便坐回书案处理奏折,其实奏折内容都很简单,也就是一些不关痛痒的事情上报,真正严重的大多数都被下面的人筛选过滤了。
但是,她却要在这些关联奏章中找出一些她需要的关系,比如某大臣的女儿要嫁给某大臣的儿子,某大臣的孙媳妇今年要生产,某官员功绩不错,由谁与谁担保上位……
虽然都没有多少国家大事,但是对于目前她掌控整个朝庭却是有益无害的。
过了一会儿,小岳子马不停蹄地跑了回来,他擦了擦一头的汗水,赶紧回禀着消息。
“陛下,听养生殿的侍卫说,今儿个早上夏帝的确去了您的寝宫找您,可却一直在门口徘徊着,后来听说您有事情要忙,并不在殿内,便放下一个盒子,便已启程回国了。”
靳长恭听完后,举笔的手久久没有放下,亦半天没有吭声。
“东西呢?”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小岳子一激伶,赶紧将手上捧着的一个精美紫黑相绘的盒子呈上。
靳长恭站起来,掂了一下盒子并不重,她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竟是一张栩栩生,尊贵典雅的面具——黄金面具。
赫然便是夏合欢平日里戴的那一张。
靳长恭不解地伸手触摸着它,最后掀起整张面具,下面压着一张白色的纸条,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面具为信,靳夏结盟。
靳长恭顿时呼吸一窒,整个人怔忡不已。
“傻啊!两国结盟有这么简单的吗?况且,还真是不值啊……”
两国基本上就属于那种豪门跟平民好有一比,拿夏国来替她靳国作后盾,简单就是将自己的国家放在刀锋口上,还只是为了一口发了馊的“馒头”!
心中虽然骂骂咧咧,但她却点了点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小岳子有些惊愣地看着陛下笑了,但不一会儿她又突然停止笑容,步履似风一般扫荡到了城楼上面。
高高的城楼之上,她远远地望去,城外那一条隐约可见蜿蜒的官路上,却什么都已经没有了。
——可惜,没来得及送他一程,他便已经走远了……
靳长恭手中拿着黄金面具,对着脸上比了比,从面具的洞口望着前方,视野虽然变得小了,但是好像因此,却能让她更多地专注到另一些事情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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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八章 你叫什么名字
清庭幽幽,晚晴台榭增明媚,靳长恭一身繁复衣重重游步染香,历拼花前醉,更阑人静月侵廊,她面目清朗皓洁,似披着锦绣的晚霞衣落一路暮至暗夜华美无鸦。
“见过陛下!”
两排铁卫沉入暗色中,跪地期间锵锵!铁具响亮。
“今天可有异动?”靳长恭眉宇锁落几分青寒,薄唇轻启,自有一股威势。
铁卫收颌,直视地面,声铮似金属。
“回陛下,末曾有什么异动。”
晚凉,天净月华渐浓,相得玉楼瑶殿影,靳长恭看着重门紧闭眸光几经转变,便拂手转身,末入门。
“好生看着,不得有怠慢之举,若有异况,立即来报。”
“是!”铁卫抱拳一应。
“站住!”这时,一声气极败坏的声音,从层层门宇内,冲撞着出来,直朝靳长恭砸去。
靳长恭悠悠回头,但见重门被推开一掌之缝,一张精巧而骄傲的小脸半露面庞。
他双臂被门内的侍卫锁住,挣扎得越厉害,便痛得越厉害,额上那星星汗珠,双眸焦急地盯着靳长恭,小嘴喊道:“你敢离开试试看!”
想来,他刚才便是在门边无意中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冒险想推门而出,却被暗中的侍卫逮住了。
——但终究,他还是看到了靳长恭。
“玛宝少年,哦,不对!看寡人这记性,是苍国大皇子,不知道你急冲冲地叫住寡人,所谓何事?”她身边末带人,独自若风中,如羌管休吹的雅士,半目春懒,半目秋冷。
靳长恭本意是想来看看他,探听一些情况,关于苍帝上一次的计划中,他究竟是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但最终,她却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只是一枚弃子,从各方面来看,他如今对她都毫无价值。
但是,将来如何谁又知道呢?……先留着吧,总归是有用处的。
“你想将本皇子关到何事!?”
玛宝使劲想朝着靳长恭冲去,奈何人小气力弱挣脱不开,唯有隔着门缝与她对峙。
靳长恭煞是认真要想了想,然后无一丝笑容道:“等你有足够的利用价值时。”
玛宝闻言一愣,他咬着水嫩的下唇,小脸一片矛盾挣扎之色。
“你放了我,父皇一定会……”
“呵呵~玛宝少年,寡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唬弄得了的,与其让你父皇来成就你的价值,何不你自己提供一些价值来换取自由呢?”靳长恭笑得很懒散,但漫不经心的瞳仁却精光熠熠,尤如带着锋利的寒刃,令人心惊。
“我的价值?”他顿在那里,满目思量着。
“好好地想一想吧,寡人有的是时间等你的答复。”靳长恭勾唇一笑,便似踏云乘雾般化入了一片繁花华阁重楼当中。
而玛宝则隔着渐渐合严的重门,看着她潇洒,恣意傲然的背影,神色不断地变幻着。
淡云来往月疏疏,靳长恭回宫时,突闻一声呼啸的掷投声,眼眸一警,迅速转身便抓住一枚石子碾碎在手心。
但见前方一名黑衣人跳落出身,夜色下他全身罩满,唯有一双幽幽绿眸一闪而过似鬼火般闪烁,他仅与靳长恭一个照面,便掠风而逝。
靳长恭松开手掌,任那石灰在指尖飞散,似冷嗤了一声,便纵身追上。
夜间,似鬼魅飘影一闪一躲,靳长恭却以暇待整,就似猫抓老鼠一样,慢慢逗弄着,一个掌风劈下,他便转了一势躲去,但却又坚持朝前。
这时候,他虽然左晃右闪,就像乱逛地逃路,但总归让靳长恭看出些端倪,便想截了他路线,但他宁可受她一击,也怪持着一个方向。
这令靳长恭有些好奇,他究竟想将她引去哪里。
最后,当浅云散去,露出一块夜色中,莹莹矗立的石碑前,靳长恭才总算弄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面目一寒,二话没说,转身便要走。
“影儿。”
一道虚弱,带着清寒沙哑的声音,在夜色中尤其清晰地传入靳长恭耳中。
她脚步一顿。
“生气了?”
靳长恭冷冷回眸,当看到暗帝身后将脸上面巾取下来,朝她跪地认错的蟒时,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你是不是特无聊,是不是特想被寡人揍一顿,是不是特想被骂,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说到最后,她几乎想冲上去一掌劈死他丫的算了,想她累了一夜一宿,正想抽着时间回去好好补眠,他丫的却没事弄这种事情来耍她玩?!
暗帝看靳长恭确实生气了,黑夜中矗立的身躯微微僵硬,那一股嗜杀之气直袭向蟒。
蟒便感觉全身气孔都刺得发痛,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陛,陛下,主子只是想找您谈点事情,刚才事情是蟒自作主张,您要怪就蟒,跟主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口气赶紧解释完毕,生怕说慢了,他主子会气得直接结果了他。
所以说,当奴才的就是苦逼,除了公事需要替主子劳心劳心,连私事都得操碎了心,否则只会更苦逼。
当然其中背黑锅这种事情,他们还得大包大揽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以显主子的清明干净。
摔,这差事,谁做谁知道!
靳长恭翻了一个白眼,真当她是傻子啊,这种馊主意,除了那没常识,随便起来不是人的暗帝,谁做得出来啊!
“闭嘴!寡人与他说话,轮不上你插嘴!”靳长恭冷眼一横,顿时便让蟒窒声了。
摔!陛下算是彻底被他给得罪了,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一瞧他们主子将来铁定就是一个妻管严,到时候陛下秋后算帐要教训他,他们主子铁定还得给她递鞭子。
意识到自己前途末卜的蟒,表示内心已经悲伤逆流成河了。
“退下吧。”暗帝意识到蟒那幽怨的小眼神一直瞅着他,不由得掩嘴轻咳了一声,朝他抬抬下颌。
闪!
蟒看了看靳长恭,再看了看他主子,看两人暂时不像会打起来的模样,便攥着小黑巾,一步三回头略带担忧地退下了。
在他眼里,此刻暗帝就像一个需要大人带领着来相亲的问题青年,连恋爱都末谈过一次,估计一时不留神就会被女方甩了。
待蟒走了,暗帝静静地看着月光下显得光华逼人的模样,心底似有一根弦被轻轻地拨动,祥和地弹着一曲优雅动听的曲子。
“若我不这样逼你,你是不是不会再来了?”暗帝一身萍寄,形销骨立,倒是又瘦了几分。
靳长恭刚才没有仔细瞧,这一看才看出他愈发地孱弱,门倚木栏,苍白,就像一个骷髅,随时等候着死神的召唤。
“你……你是不是……”她本想问他是不是病重了,但是转念一想,这又与她何关,他们之间亦不过就是一纸半年之约罢了。
“你如此费尽心思,找寡人来有何事?”她敛了敛神色,冷淡问道,声音、表情尤不带一丝感情。
这令暗帝眼睛一刺,他声音也徒然冷淡了下来。
“你倒是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那一只金雕王,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要了!”
靳长恭哪里听得他的讥讽,单臂负背,一掌便夹带着冽冽秋风似刃,砍断了他倚着的木栏,让他当凭自己的力量站着。
暗帝踉跄退了一步,受到那股掌势寒气影响,一股咳嗽的痒意始终卡在喉咙出不来时,就觉得心中一紧,一种极度负面阴暗的气息飘散在这个微凉季节的干燥空气里。
靳长恭看到他抚上喉咙,微微弯腰,面色由青白涨紫,额上青筋突起,摇晃着身姿,一脸很是难受的模样,有一瞬间的怔愣。
想到刚才的事情,她大该反应过来他是怎么回事了。
“真没用!”靳长恭直接鄙夷地睨了他一眼,倒也收起了刚才的戾气,不再攻击了。
暗帝闻言一震,迅速抬眸,幽暗深邃的瞳仁似漩涡,欲将一切吞噬掉。
靳长恭一抖,他这眼神分明是要吃人嘛!
“废话少说,将小金还给寡人!”
她管他是要吃人还是杀人,反正凭他现在这身子骨,就一林妹妹附生,不惧危矣。
“死了!”暗帝久久平息后,不再令自己情绪波动过大,以免寒意入侵脉息更痛,仅冷冷地抛出两个字。
靳长恭看他那要死不活的情况,便也忍着气,仅蹙眉道:“你要怎样才肯将它还予寡人?”
一看靳长恭现在一副公事公办,不惊不怒的模样,他便愤忿不已,这还不如刚才那兴师问罪来得真实。
“那便再做一个交易吧。”他拢了拢紫狐裘黑袍,斜睨向她。苍白如雪的面容极淡极淡,就像快要风化散开了一样。
靳长恭似笑了一声,极度的轻蔑,道:“好啊,说说内容。”
她倒想知道,他又想耍出些什么花样来。
“每日陪我半个时辰,至到半年之期合约为止。”他目光如矩,紧紧地锁定她的眼睛。
“不可能!”靳长恭冷笑一声,直接一口便否决了。
暗帝阴眯眼睛,道:“那它便真的要死了。”
“若它死了,寡人便杀了你身边的七怪。”靳长恭反讥以唇。
暗帝瞳仁微闪,语气极低、轻缓道:“你以为我会在意?”
靳长恭抄手,微抬下鄂,微眯的长睫笔直仿若锋利出鞘的剑,夜色中泛着森冷寒光。
“那我们姑且便试一试!”
暗帝面沉似水,直射向她,两人面面相觑,那眼中锋芒针对的电光不相上下。
“靳、长、恭!”
他一字一句道。
靳长恭闻言却是一愣。
这——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影儿,靳长恭也想如法炮制地叫一声,却发现她既然拿走了属于他的名字,那他该叫什么呢?
暗帝?这只能算是他的代号,她总不能也叫他靳长恭吧?
“喂,你既然承认寡人是靳长恭了,那你呢,你叫什么?”靳长恭此刻语气多少缓和一些了。
她听得出来,暗帝已经算是私下跟她妥协了,否则以他的性子,此刻怎么可能叫她靳长恭这个名字。
他要的从来就是“影儿”,并不是“靳长恭”,靳长恭嗤笑一声。
“你不是只关心自己能叫什么,难道还会关心我叫什么?”她从来便是叫他暗帝,或者直接称呼喂这种无所谓的称呼,提起这个,暗帝语气中多少带着负气的味道。
“其实嘛……寡人还真不关心,谢谢你提醒了,赶紧将寡人的金雕还回来!”靳长恭懒得跟他瞎扯淡了,这种别扭的男人,还真不是她能够搞得定的。
暗帝此刻脸已经彻底黑了起来。
靳长恭对他的不耐烦已经保留无遗地传递给了他,他心底既恼又烦,却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缓和两者的关系。
他不仅想到,她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处处锋对他,连一句好言都不肯给他,难道她就真的这么讨厌他吗?
而靳长恭却觉得,本想好言好语,平心静气与他谈一谈,但是他偏偏一句顶心顶肺的语砸过来,她实在无法忍受他这种脾气。
两人一时相默无语。
“明日,明日若你这个时候再来看我一次,我便将金雕王还给你。”
暗帝知道他们再谈下去,也只会是不欢而散,干脆趁现在大家都还有一些理智的时候散伙算了。
他回想起以往,两人好像每一次见面都是水火不容,就是天生注定的光与暗,无法相融,无法谐和,只能不断地碰撞,伤害,排斥……
但是他就像一种暗黑生物,已经受到光的吸引,便从此无法再放开手,即使知道结果可能是被光吞噬,或则是伤了光的亮泽,他却依旧像注定一般要飞蛾扑火一次!
看着暗帝转身便要离开。
靳长恭看着他那被拖长,显得孤寂而涩然断纹的影子,心中微动,朝着他出声道:“你到底要叫什么名字?”
暗帝脚步一停,细弱似不胜衣的背影,他没有回头,仅淡声道:“我不需要名字。”
他走后,靳长恭静伫想了好久,他这句话到底是个意思。
最终只想出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也许,他这是从根本上否决了自己的存在。
一个连名字都不需要的人,他便是期望让自己从来就没有在这世上生存过。
在这一刻,靳长恭才有些发现,她好像从来就没有了解过暗帝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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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一身正统朝冠服,腰配一枚金鱼袋,从一辆两头豪华马车上,踏着官步趋趋而下。
其左其右,规规矩矩地站着两排持着铁枪的官兵。
他看了一眼高高悬挂在朱漆大门上的“莫宅”两字,便招手唤了一名官兵前去敲门。
不一会儿,便走出一名发量稀少,一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前来应门。
他并末直接开门,而是从门缝中窥视着鹤等一群人,瞳孔一缩,明显受惊,他故意大声嚷嚷道:“你们是谁啊,来找莫家干吗?”
鹤的穿戴一眼便能认出是朝廷命官,那人却睁眼说瞎话,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模样,这这令鹤面色微沉,他扫了他一眼,怒声道:“瞎了你的狗眼吗?我乃代表靳帝陛下前来莫家宣旨,若你还不速速开门迎接,那便是欺君之罪,轻则抄家流放,轻重满门抄斩。”
兴许是跟靳长恭混得时间久了,像这种一张口便是威胁人的话,连他这种曾经朴实正直的少年也目濡耳染多了,不自觉当他情绪不好时,便也是满口血腥。
果然,被鹤这么一官腔十足的喝了一句,那门卫便立即慌了,他赶紧打开门,顺便给身后一名小厮使眼神,让他赶紧回去禀报。
“这位官爷,您,您是代表陛下来宣旨的吗?请问,可是咱们莫家犯了什么事吗?”
那门侍腆着脸,凑到鹤身边,狗腿地打听着,心底却是慌慌的。
想来,在他心目中,但凡是靳帝颁布的圣旨,那都是一道道催命符。
从末有好事,只有坏事降临!
鹤并不想搭理他,他身边的侍卫便一个个怒目横眉,吓得那门侍腿肚子直打颤,赶紧让路,不敢再打听了。
莫家的人很快就一窝蜂急冲冲地从各房冲了出来,可见靳长恭在他们心目中,何其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生怕一个怠慢被抓住了把柄,便导致会被灭族了。
想来,那灭国之事她都能做得出来,何况区区灭族?
关于,暗帝与靳长恭私下调换了身份一事,消息一直并末外传,所以靳国上下所知甚少,上一次两名太监因为说溜了嘴被被罚得全宫上下都累得半死,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漏了消息,宫人们得知后,至此便再也没有人敢胡乱传言了。
“莫家所有人都到齐了?”
鹤站在莫家大厅,环目扫视了一眼,此刻簇簇拥拥来了一大群的人,人前他却发现没有莫家族与莫巫白,故意大声询问道。
这时,一名长须青衫的中年男人出面,他先是恭敬施以一礼,才一脸抱歉道:“回禀大人,我是莫复,我家主前些日子偶感风寒,一直卧病在床,无法站立,而少族长则一直在旁照顾,以致前日日久累倒了,所以才无法前来迎接见大人您,望您请见谅。”
☆、第四卷 第九章 陛下宽厚仁德啊!
这时,一名长须青衫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步出。
他气质出众,玉面青须,文质彬彬,一身短襟青色长衫,更令他多了些清风傲骨。
他先是朝着鹤恭敬施以一礼,才一脸抱歉,解释道:“回禀大人,我是莫复,莫家排行老二,我家家主前些日子偶感风寒,便一直卧病在床,至今乃无法站立,而小主则一直守在旁照顾,以致前日累倒了,所以这才无法前来迎接见大人您,望您能够多包涵。”
包涵?
鹤闻言仅扯了一下嘴角,那似笑非笑,那清澈却暗含犀利的目光令那中年男子有种被看透的错觉,不觉心虚地闪躲着视线。
所幸今儿个来的是他,不是那位尊敬的陛下亲莅,否则拿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借口来糊弄他们,绝壁是死得很惨!
不过,想着陛下曾交待过,见不着他们也无妨,只需要将她要传达的意思让他们领合便可。
拢了拢袖口,鹤随意将圣旨卷开:“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他们养病了,本官直接宣旨了,莫家一等请接旨~”
莫家人一愣,便全数尽跪,但低垂下的脸却是面色惶惶,脑中一直萦绕着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圣旨是好是坏,心中皆忐忑不已。
“草民接旨。”众口一致,纷纷拜首接旨。
“奉天……古来圣王治世赖有贤臣,莫家炼器堪承国粹,位尤重焉,朕殊重之,朕思其功,明其志,实为栋梁之器也,今特旨赐姓莫为靳贵族姓氏,靳国将庇佑莫氏一族,而莫氏则需为靳国朝廷效力……钦此!”
什么?这圣旨的内容一宣读完毕,莫家人一个个顿时都苦拉下来脸,暗道:像这事若是在别的国家,像他们这种由平民百姓氏升为国家级别的贵族姓氏,自然算得上是一等大喜事。
可惜就可惜——目前可是在靳国内,据不官方统计,但凡是跟靳国朝庭扯上关系的,基本上都没有啥好下场。
而且拿一个实属坑人没有任何价值的贵族姓氏,来换取他们整个莫家替朝庭的免费劳作,这笔帐怎么算都是极度不划算的。
所以一时之间,莫家大大小小乃至上上下下,都蹰踟在原地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上前去接那一道烫手的圣旨。
鹤一看他们的脸色,便知道其心中所想,他故意轻咳一声,待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时,便面色勃然大怒,一双清秀无双的眼睛刺骨般锋利异常。
“尔等还不速速接旨?!”
莫复一惊,赶紧一揖到底,连忙道:“大人莫怒,这、这莫家家主因病卧床,至今尤末醒来,我等身份……自是不敢越庖代俎,私自应可……”
“放肆!尔等是何身份,竟也敢与朝廷讨价还价?你家主接便罢,不接尔等莫家也得接着!”鹤不给一点余面,冷驳道。
莫复低下头,不敢再开口辩解了,但却也始终不肯接旨。
而其它人则缄默,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地埋头躲避着。
看他们这副模样,四周围着的靳国士官怒举起枪,枪头径直对准他们,寒光冽冽,透着铁血杀意。
莫家人一惊,跪在边缘的人吓了一跳,险些摔倒在地。
“啊~饶命,大人,饶命啊!”
有些妇孺胆子较小,不止地跪地磕头喊叫,生怕下一秒莫家便会因为得罪朝廷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鹤清眸一转,摆了摆手示意官兵们收枪,他弯腰,伸出手拍了拍莫复的肩膀,感觉到他瞬间僵硬的身子,嘴角悄然勾起。
“陛下宽厚仁德,曾也叮嘱过,她此番是为奖,并非逼,若莫家不愿接受也无妨,反而她会觉得莫家乃荣辱不惊,不贪图荣华富贵之大洁大仁之辈,到时她会亲自前来,替莫家的莫少主指一门亲事,她会在贵族中挑选一名白白嫩嫩的女子赐婚于他。”
莫复大惊,失声道:“万万不可!我家少主乃女子,怎么可与女子成亲呢?”
这件事情,鹤自然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这是陛下的命令,他自然是遵从如流,不会置疑。
“那这叫要问你莫家少主了,你且不可代他答复,就这样吧,三日后,本官会再来,到时候便听你们的答复。”
鹤亦不废话,直接撂下话头,便带着官兵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群呆若木鸡的莫家人。
莫家主宅,柳岸两旁,万条垂下绿丝绦,一路鹅卵小径直通,便是一座精致落月的楼阁。
“家主?”
莫复站在门边,朝左右看了一眼,便朝着门内低喊了一声。
“进来吧。”
里面传来一道中年男子辨析度很高的声音。
莫复推开了门,便看到端坐在主位的莫家主与他身旁的莫巫白。
莫家主示意他关门来,入内谈话,而莫巫白则朝他点了点头。
反身将门锁上,莫复上前,朝莫家主行了一礼,道:“大哥,朝廷的圣旨的内容想必您也知道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莫家主闻言,轻叹一声,皱紧眉头,一时也无计可施。
“刚才我与巫白商量了一番,除了接受,实在别无它法了呀!”
莫复震惊,道:“可,可将莫家跟朝廷绑在一起,这,这不是自取灭亡吗?”
这时,莫巫白上前,如今的她已长高了许多,身抽如柳,一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脸越渐轮廓清晰,俊眉修眼,顾盼神飞。
“二叔,若我们光明正大地与朝廷,这不是更加自取灭亡吗?”她眸带深滤。
莫复面色沉凝,一拳重重地捶在桌子上。
“哼!这朝廷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了!”
那一张斯文俊儒的脸上带着忿怒,简直就是化学者为武夫,狠不得操上武器直接冲上大殿杀了那暴君!
莫复虽然长着一张文人脸,却实打实地拥有一颗武士心。
“阿复!慎言,小心隔墙有耳!”莫家主连忙起身,走近他身边,不赞同地摇头。
莫复一窒,隐忍地吼道:“大哥,我们当真要忍气吞声,当那朝廷的鹰犬之辈,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永乐帝简直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人,跟着她,我们莫家的末来就完了!”
莫家主也头痛,一方面他不敢反抗靳帝的暴政统治,一方面他又不愿意拿莫家末来去冒险,哎,这真是左右为难啊。
“那永乐帝还派人来说,若是我们拒绝,便给咱们巫白指婚,还是指一门媳妇儿,这听听,这,这分明就是要让我们莫家名誉扫地,无颜见人啊!”
女的娶女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莫复又道,但这一句话却令莫家主与莫巫白两人都脸色大变。
“什么?!”莫家主失声道。
他这一声可叫莫复吓傻了,他怔怔道:“大哥,您,您别激动,这件事情……”
“巫白!这是怎么回事?”莫家主就像末曾听到莫复的声音,直接转头,凶目严肃异常的瞪着莫巫白,那神色的严厉程度还是莫复第一次见。
莫巫白眼底转幻莫辨,许久,才道:“爹,我与那永乐帝亦算是相处过一段时间,就算没有交情,亦不算是陌生人,这一次的事情,您便交给孩儿去处理吧,我会给您一个答案的。”
莫家主闻言,却是神色一恸,委顿一坐在椅子上,用力地拍打桌面。
“孽障,孽障啊!为父的话你,你竟然视若罔为!你,你这个孽子,你跟那永乐帝,可,可是……”
说到最后,他脸色一白,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吓得莫复与莫巫白赶紧上前安抚。
“爹,不是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与那永乐帝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大哥,您别激动啊,小心您的身子啊,莫家还等靠您来撑着啊!”
听到莫巫白的一番解释,莫家主看着她,从她的眼底看不出作何虚伪的假意,倒也信了七成。
他顺了口气,道:“你去吧,这件事情既然与你牵扯上关系了,便当给末来继承莫家的一次试炼,为父老了,怕也支撑不了莫家多久了……”
莫复闻言却一惊,道:“这怎么可以,大哥,您别说这种负气话,巫白还小,这一次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交给她去办呢?”
莫家主末出声,他只是抬眼看着莫巫白,等待他的回答。
也没有令他失望,莫巫白很坚定道:“孩儿一定会替父亲守护好整个莫家。”
“好!好!”莫家主这才露出一抹慈爱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莫家主摆了摆手。
莫巫白看到爹眼底的阴影,心中一酸,便道:“爹,您好好休息,别操心这圣旨的事了,孩儿会好好处理的。”
莫复却飞快暗中看了她一眼,眼底神色莫辨。
“既然大哥累了,那小弟便先离开了,但是小弟还是希望大哥能够召开一个家族会议,大伙儿一块儿来想想办法,总比将重担压在巫白一个女孩子家身上好吧。”
莫家主末曾回话,只是疲惫地再次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莫复心底一恼,但面上却不露半丝痕迹,他呼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而莫巫白在临走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独坐在椅上,覆盖不到阳光他的父亲静静地坐着,在那一片阴影当中,他面颊消瘦,神色萎靡,分明才到四十的面容,竟似一下苍老了十几岁。
“爹,莫家绝不会出事的,巫白在此向您保证!”
说完,她便毅然决然地走了。
而莫家主则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一声:“傻孩子,爹虽不想莫家出事,可也不想你出事啊,这个家看似平静,实则早已狼子野心潜伏可危。若这一次你能幸得贵人相助逃脱,也不妄为父的一番苦心了……”
鹤一办完靳长恭交待的事情后,便觉得整个人似散了一样,一张脸有些呆滞地凝固着。
“喂,鹤,你傻了?”契在宫门撞到了鹤,赶紧上前去打了一个招呼。
鹤眨了下眼睛,呆滞的眼神渐渐回复神彩,他揉了揉脖子,一张偏冷的秀丽面容带着些许劳累。
“哎。果然,我就不适合去处理这种事情。”
“你说什么呢?你去给陛下办事了?”他听着他碎碎念了一句什么,却听不仔细,上前拍了拍他。
鹤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头鸡毛杂乱头发,一脸风尘,不由得关心,道:“怎么了?陛下给你布置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鹤闻言,脸垮了下来,烦糟糟地抓了抓头发:“一个月时间就快到期了,到时候找不到那个莲谨之,我就惨了!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再去想办法。”
说着,他便急冲冲地朝宫外方向跑了。
而鹤则撇撇嘴,按照原打算进宫回禀莫家的事情。
“陛下,莫家人并末接受圣旨,但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将话传达了。”鹤观察着靳长恭的神色,生怕她会责怪他办事不力。
靳长恭垂首正在专心致志地批阅一份简章,她抬了抬手,身边的太监便端上一杯浓茶搁在她手边。
“陛下,您小心烫,浓茶虽说能提神,可却也不宜多饮。”
太监低声关怀道。
靳长恭一直专注地书写,端起浓茶便一口饮下,连眉头都末皱一下。
鹤静静地看着忙碌中的她,一时之间竟忍不下心去打扰她。
“嗯,既然办妥了,那就去替寡人查一查莫家的事情吧……”靳长恭抬起头,看到他脸色不太好,顿了一下,道:“算了,你先下去休息一下吧。”
鹤却摇头:“陛下,属下不累,鹤立即去办。”
他行了一礼,走在门边时,看着靳长恭忙碌的身影,不由得开口道:“陛下,您,您别太累了,您就是整个靳国,我们所有人的希望,请您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他认真道。
靳长恭顿了一下,然后揉了揉额头,似笑了一声道:“放心吧,这么点程度,寡人还受得住。”
鹤叹息一声,想着嘴巴相劝也帮不上她什么忙,唯有赶紧去替她办妥她想要的事情,才是真正有用于她。
午膳一直忙着末用,无论太监们如何劝哄,靳长恭是那种一忙碌起来就会忘了时间,全神贯注。
最后,还是小太监们去偷偷“告状”召回忙中抽闲急忙赶回来的花公公,他耐烦地一口一口地喂着她吃,再后看她一直不肯停歇一刻,便使出一个“缠”字诀,绵得她根本无法安心工作。
靳长恭对他软的硬的都行不通后,无奈,唯有被他拖到床上去小躺了一会儿。
入夜前,外面下了一场稀沥沥的小雨,气温骤降愈见清寒。花公公起身一走,靳长恭便睡不安稳,悠悠转醒过来,此刻门边一直守着一名花公公派遣来侍候的太监——小岳子。
暖暖橘光,轻纱飘拂,熏炉袅袅静谧,她坐起在床上醒来,小岳子第一时间便察觉上前侍候。
“陛下,需要奴才立即下去备膳吗?”
“等等,你且先去宫门口问问,今儿个是不是有自称莫家的人前来。”
小岳子脑瓜子机灵,瞧出这件事情是属于机密才特意吩咐他前去,便也不罗嗦,便立即领命前去察看。
不一会儿,他急忙地赶了回来,禀道:“是的,陛下,晌午的确是有一个莫家的人要求见您,却被宫卫门拦下,其中有人认出她就是莫家的莫巫白。”
“哦~”靳长恭挑眉低吟一句,唇畔含笑,却不意外,她道:“即刻吩咐下去,明日若她再来,便直接带人进宫来见寡人。”
“奴才明白了。”小岳子应声。
靳长恭想了想事情,又睡不着了,她便举灯去了内阁藏书房,她曾一度分析过靳国究竟有何能力曾一度成为了轩辕国的一等大国,最终又沦落到如今的四等。
她这几日翻阅了不少靳国的历记,关于记载一些靳国的文明,历史,与风俗,在其中亦发现了一些灵感。
靳国土地干燥贫瘠,无法正常耕种谷类。所以说粮食不充裕一直是靳国最大的难题,一个无法解决百姓温饱问题的国家,衰落是它最终的走向。
虽然靳国耕植业无法达到标准,但是靳国却是一个矿产资源十分丰富的国家,在靳国划分的大片区域,除了比较出名的十二矿区,其它基本上占百分之二十以上能够划分出采矿点。
可以说,靳国就是一个矿业大国,换句话说,它也可以是一个钢铁大国!
若她能够将靳国打造成一个钢铁般坚固的巨人国家,那么她又何惧其它国家的侵犯!
所以,她一直在事先模拟一份可施行的计划书,方方面面需要考虑。并且她还需要很多的人帮助,想打造一个无坚不摧的钢铁巨国,便需要太多太多的设计理念,太多太多的构想巧思,这个工程量实在太大了。
所以,她需要将整个靳国都调动起来,与她一同完成这一宏伟事业。
其第一步,就是收服国内有实力,能够帮助她的势力。
这也是兵器锻炼工地被毁之后,她才有的想法,之前她太依靠自己的实力,总想一手揽下全部的事情来完成,但是后来她才憣然醒悟。
或许她错了——比起她重新制造一批人才,何不将现有的人才,势力变为已用,再深一步地将其进化,改造,变成属于她手中的刃,这样所耗时间与精力,足以让她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了。
于是她决定改变政策,攘外必先安内,与其将步调设为一步登天般不现实地占领别的国家,还不如先将整个靳国上下统一,将全散的力量集中。
一根火柴易折断,十根,一百根,上千根的火柴,那便是坚固不已。
根据花公公调查所得,靳国有四大势力顶尖的家族,他们分别是安阳城的阳家,花满城的红家,上京城的莫家与利谷城的麦家。
这几家都各自有其独特的传承,他们的存在也标志着一种靳国的象征代表。
像是安阳城的阳家,他们家族早年间将安阳城的黑山买下后,便从此驻守在安阳城,黑山内有一种黑土,这种黑土用来作陶瓷工艺却是再好不过,而阳家便是陶艺世家,他们练制的陶器,绝对是靳国、乃至整个大陆的一绝。
花满城的红家,则是机关世家,红家算是这四家中最渊源留长的一家,是以日久月累如今整座花满城都是属于红家势力,并且整座城如今都成了一个机关城市。
顺便一提,红家的家主历来便是女子当家。
莫家便不用说了,剩下的利谷城则算是整个靳国中,最令人想要投奔前往,永久居住的口碑第一佳城市。
只因但凡是住在利谷城的居民,他们就从末有挨过饿的现象出现,这在粮食极度缺乏的靳国,是何其罕见的一件事情。
而这一切都是托了麦家的福。
☆、第四卷 第十章 黑山苦力
一夜风雨萧萧,靳长恭揉了揉干涩肿涨的眼角,掐掉了烛火,却不经意看到一本书籍角夹着一角薄纸片儿。
从她这个角度恰好能够看到一个三角边上有点墨迹,她好奇地上前抽出,却是一张纸折成的四方型,她摊开,上面写着一些批语还感悟,最后还余了一句:望陛下能勤加温故知新,此书静默书写,有益。
末了,留了署名——莲谨之。
那翰动若飞,纸落如云的字迹,在清飘溢墨香的藏书房中,仿佛那名淡雅如菊举止清韵的男子依旧安静地站于一隅,捧书特意一本本阅览后,从中挑选出最适合的,写着心得批语,末了附上有些踟蹰的叮嘱。
靳长恭长睫微动,捏了捏纸张,勾唇无意识地笑了笑。
重新将纸条塞回书,靳长恭转身离开了藏书室,一打开房门,那密密集集的阳光便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微微苍白的脸似被渡了一层金粉,仿若神祇。
晴空万里,一切如水洗般泛着光彩,幢幢建筑空蒙出奇,她眯了眯睫,有些不适应那刺目的光线。
“陛下,可要回养生殿?”
守了一夜的小岳子,赶紧躬身上前,温声询问。
“嗯,早膳后,便传契回宫。”
靳长恭深呼了一口早晨新鲜的空气,感觉有些浑浊的思绪亦干净清晰了几分,她抬步欲走时,却蓦地想起了一件她刻意遗忘,到最后还真给忘了的事情。
——赴暗帝的约!
看了看,冉冉趋升的朝阳,靳长恭嘴角抽了抽,算了,反正误了时辰,再去也只会得到他的一张晚娘脸,加冷言冷语,她才不去热脸贴他冷屁股呢,她本就是忙忘的,又不是玩忘了的,所以,呃——还是以后再说吧。
她自动地将此事合理化,便抛之脑后了。
而站在梧桐树下,冒雨等了一宿的暗帝,那一张脸已经比那讨价的恶鬼还要骇人三分。
而陪在他身边,等着的七怪一个个跟打摆子似的,抖得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陛下……这,这天都亮了,陛下,估计不会来了吧?”蟒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咳咳,咳咳——”一想开口,他便咳得停不下来,他手指一个用力便深深钳入了梧桐树干里。
“她,她竟,竟真,真的不来了,咳咳,咳咳,这,这,该死的,咳咳,女人!”
一句话,他足足用了比平时多几倍的时语速才说完,听得七怪既心焦又心酸,看着主子那单薄削弱,仿佛风稍微吹大力一点,便能将他刮走,偏偏下着雨,还吹了一夜的寒风,倔强地站在树下。
他们曾劝过主子,下了雨,靳帝陛下怕是不会来了。
可主子却道:再等一下,她不来我便走。
可是整整一夜,这一句话他也说了一夜,却始终不停离开,就怕她真的来了,而他却走了,两人会错过。
可是他却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来了,也是可以进宗祀殿找他的,不一定非要他在这里等着。
最终,雨停了,黑夜过去了,迎来了那一片金灿灿的朝阳,陛下依旧没有来……
暗帝看着来时的路口,就像一尊苍白的雕塑,如瀑的青丝凌乱地洒在身后,即使再明亮的光线,都无法照亮他眼底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呯!那一根一人环臂才能抱住的梧桐树从腰间,整根折断倒在地上,发出很震人的声响。
七怪整个人都抖了抖,目露震惊。
“回去。”
暗帝收回手,寡绝冷漠得没有任何生气,黑发,黑袍,黑眸,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在那一片光晕之中,似在慢慢湮灭,融化,直至渐渐消失。
~~~~~~~~~~~我是暗帝越来越黑化的分隔线~~~~~~~~~~~~~
回到养生宫殿梳洗、整理了一下礼容,靳长恭却没有休息,而是准备开始召开早朝,汇集文武百官,将这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于朝堂之内解释一下。
但是,契却带来一则令她不得不临时取消早朝的消息。
“陛下,查探到莲谨之的消息了!”
契带着两只黑眼圈,眼睛却亮得摄人,一脸颀喜若狂地道。
也难道他这副苦逼男配转正的德性,想来这段时间寻人的工作快将他逼疯了!
靳长恭表情略微一动,语气紧了几分,道:“真的?”
“嗯嗯,千真万确,这件消息我已经确定过了,他就在黑山那里。”契连连点头,激动不已。
倒不是他对莲谨之有深的感情,而是这件事情终于有结果了,他丫的再也不想茫茫人海中寻人这种鬼差事了!
“黑山?可是安阳城附近的黑山?”
靳长恭微微诧异。
契点头,表示没有错:“的确是安阳城的黑山境地。”
“他怎么会在那里?”靳长恭蹙眉,莲谨之原先分明是在七国外境的流失之地,怎么会突然跑到靳国的黑山去了?
“听说,由于神遗之地被毁,各区区狱长都失踪,再加上恶魔城中的一等民们也莫名其妙地失踪,是以整个流失之地由于官方介入彻底崩析,当然包括咱们靳国基地由刑部发令全部都撤离,放弃这片流放地,而原来隶属靳国的流放之民全部重押回国,改判去艰苦地带当苦力……”
契将他收集所得的消息全部都告诉了她。
“你是说,莲谨之便是被当成靳国的流放之民收回,再被派放在国内当劳力?”靳长恭问道。
契摊了摊手,道:“没错,他是被当成流放的罪犯带回国的。”
“不可能!就算是这样,回到国家凭他的能力也该有办法脱身,何以一直忍耐着,不肯回朝,在黑山区当苦力?”她怀疑地看向契。
契翻了个白眼,民间或者是朝廷军队对那些奴隶与罪犯加强的粗暴、毫无人性的管理的模式,想必陛下根本就不了解,才会说出这种简单的话吧。
“陛下,朝廷管制奴隶罪犯一般都是采取全日制封闭式管理,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外面,而且那里的军官士官全是不会认人的,管你曾经是什么身分,进入他们管辖范围内,那就是四个字——劳作到死!”
契将他知道莲谨之被抓去当苦力之后,特意去调查到的黑山的一些资料告诉给靳长恭,他想告诉她——不是我方不聪明反抗,实在是敌人太狡猾凶狠啊!
靳长恭深吁一口气,缓步靠近窗边,视线由涣散至慢慢凝聚,她道:“立即派人前去提人。”
“……陛下,这件事情恐怕不好办。”契犹豫地看着靳长恭,口气有些难言之隐。
靳长恭回头,微微眯睫,道:“你说什么?”
契难道不知道陛下这副表情就表示开始不爽了,但是他也很无奈啊,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话绝对会令她更生气。
“这黑山是被安阳成的阳家买下来的私人用地,这一次这一批罪犯是朝廷以买卖方式,卖过这阳家当私人奴隶,若我们想提人,那还得通过阳家放人。”
“买卖?那钱呢,既然是朝廷卖给阳家的,那卖的那一笔钱呢?”靳长恭闻言,果然勃然大怒。
契摸了摸脑袋上被吓出来的汗,小声道:“那自然是被当地的官员们私吞了……”
呯!轰!好好的一张红木镶玉的名贵书台被靳长恭一掌轰倒,砸在书架上,毁得个七零八落,一地残骸。
“好!好啊!好得很!”靳长恭双眸染戾,就像吃人般凶狠森然。
契连忙退了几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咽了下口水,才梗着脖子道:“陛下,您怒息吧,您再生气,也不该毁东西,那都是钱,不是……”
要知道,如今靳国那叫一个穷啊,连重新开一个兵器锻炼工地都不够银子,需要坑别人的。国库的赤字已经红了很久了啊,并且还有会继续红下去好长一段时间的趋势啊。
“放心吧,这一笔帐寡人会让别人来买单的!”靳长恭阴阴一笑,那渗人的邪恶就像已经在她的背后渲染出一对黑色恶魔般的翅膀。
契嘴角一抽,已经开始默默地替那些敢在咱陛下嘴里抢吃食的家伙们默哀一百遍了。
“既然这件事情牵扯到了阳家,看来寡人有必要亲自去一趟了。”
靳长恭思虑了半晌,突然道。
契惊讶,道:“啊,陛下你要亲自去,可是,可是没必要啊,我去,或者你派震南震北谁去也可以啊,虽然明提是不行,但我们暗中将人救出来,也行嘛。”
靳长恭却有更深一层的考虑,她道:“虽然的确可以暗救,可是这一趟寡人也想会会阳家的人,既然敢跟朝廷买罪犯来当劳力,哼,这阳家胆子倒是不小,况且安阳城离上京也不过一日路程,寡人快去快回,不会耽误什么事情的。”
“陛下,可是如今朝堂动荡不堪,朝中大臣们都怨声载道,你不是准备要召集群臣开会吗?还有……”
“放心吧,耽误不了什么事情的。”靳长恭似胸有成竹般,凝笑弯眸,眼中精光暗蕴。
契闻言,呆了呆,根本不懂她到底哪里来的信心。
等契一走,靳长恭原本一脸的自信微微有些崩,她头痛地蹙起眉头:“这下去,也不该晚多少吧?”
她喃喃自语,然后便出了养生殿。
当她一脸壮士义赴死的模样来到宗祀殿时,却有些奇怪,她总感觉哪里好像不对劲,她环顾一圈后,这才发觉到问题出在哪里。
原来庭院中那一棵挺拔傲然的梧桐树竟然断了,一截戳在土里,一截树冠却栽在地上。
她撩袍上前查看,赫然树杆上看到五个洞,她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拿五根手指进去比了比,然后一头黑线。
果然,是被人用手指硬掐的。
这得用多大力气才能用指力掐出这么深的五个手指洞啊。
再看倒在旁边的一大截树冠,靳长恭觉得,今天诸事不宜,她还是来日再访吧。
可当她正要走的时候,一抬眸却看见不知道何时出现,就像地狱爬出来浑身带着怨气一样盯着她的暗帝,面情一滞。
霍~人吓人,有时候也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呵呵~你还在啊——”一说出口,靳长恭便感觉到哪里不动,现在提这话题不是欠抽吗?于是她赶紧话锋一转,收起刚才稍微心虚的表情,一本正经道:“你来得正好,寡人有事情要与你商讨。”
暗帝淡淡地看着她,那眼神,那眼神让靳长恭怎么说呢?
哦,对了,就是那种看小丑地那里乱蹦达,能蹦达出一个什么花样似的讥讽。
尼玛!你以为老子愿意跑来这里受你奚落啊,要不是老子的确需要你丫的帮忙,早就将你的身影甩到十万八千里了,况且如今这混乱的状况有一大半就是他搞出来的后遗症,不让他来搞定谁来!
“寡人需要你代替寡人代理朝政几天时间。”她绕过一大堆的开场白,单刀直入了。
“凭什么?”暗帝眸中阴晴不定,终于开口了。
“不凭什么,你要什么条件才肯答应。”靳长恭自是不信他会这么简单地便答应她提出的要求,她也不跟他扯什么道理,直接简单明了地交易。
暗帝闻言,轻咳咳了几声,他看着靳长恭,殷红似血的嘴唇自嘲地冷讽勾起,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有多狠的心,才能对我视若无睹到这种程度?”
靳长恭一愣。
“我昨夜在雨中,等了你一夜,你末来,我便一直等着,总想着你虽对我绝情,总该会为了那一头畜牲而来,但是你倒是,咳咳……”说着,有些激动,他便掩唇轻咳咳几声。
靳长恭听了他的话,好不容易保持住的正色渐渐有些绷不住了,本来为着她的小金,她的确是想赴约的,可是她却相信他是不会杀了它的,一时也没重点放在心上,一忙起来便给忘了。
“昨夜,寡人忙了一夜末睡……”她淡巴巴地解释了一句,想着再怎么样还是先将这紧张的气氛缓和一些才好谈正事。
“你在跟我解释?”暗帝重重咳嗽几声后,抬起一张微微两颊泛起血色的脸,嘴唇含春意猩色,唯有那一双黑眸却冷静暗瞑得令人不敢直视。
靳长恭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究竟需要什么条件才肯答应帮忙,寡人可以替你寻访名医医治你的病,甚至可以请我师傅替你……”
“不需要!我已经想好了条件了。”暗帝打断了她。
“什么?”
“陪我一夜,就今天晚上。”
那果断俐落无耻下流卑鄙的条件令靳长恭风中凌乱,蛋蛋疼痛。
虽然早料到这货会趁火打劫,却没有想到他竟连锅抄起,直达三垒。
“不可能!”
她阴狠地瞪了他一眼,别以为她没有后路,除了他,她依旧可以让华韶替她找一个相似的人容易代替,只不过找来的替身谁都比不上他来更妥当罢了。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一夜,并不是要做什么,况且,一夜之后,我会将那只金雕王送还给你,这笔交易你并不算吃亏,不是吗?”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拒绝,暗帝并不意外,他仅冷硬硬地说完,便转身就走。
他相信,靳长恭是会跟上去的。
而事实上,他失算了,靳长恭却没有跟上。
“好,寡人答应你的条件,不过今晚不行,等寡人办完事情回来,再说。”
暗帝顿步,心脏一阵阵地突突直跳,怒视地横射向靳长恭,微微冷冰地眯睫。
“你就一定要让我退步,退到无路可退才肯甘心吗?”
那语气中夹带的忿慨,自厌,与怨意,令靳长恭感觉越来越不自在,从她答应与他交易那一刻开始,她就觉得他们之间已经变得纠缠不清了,这并不是她的初衷,但是却又是她一手造成的!
“莲谨之被困在黑山,寡人必须尽快赶去处理,他联系着整个朝廷与莲家层层关系网,寡人已等不得了,已打算午后便出发。”靳长恭算是对他一再破例地解释了。
暗帝面色稍缓,他道:“罢了,就当我前半生亏欠你的,便拿这余下的时间来补偿,我会将金雕王还给你,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且不能忘了。”
他神色风轻云淡,却特意加重地再叮嘱了一句。
可靳长恭却愣怔了,她怎么也没有预料到暗帝竟然会这么好说话,既没有为难她,还将小金还给她,尼玛,她吓到了好不好!
太惊怂了,有木有!
“你,你当真答应了?”她怀疑道。
暗帝凉凉睨了她一眼,便从腰间抽出一个金色手指头大小的短笛,搁至嘴边抿吹一声。
那短促尖锐的笛声响起后,不一会儿,靳长恭便感受到一阵狂风大空中呼啸而来。
一道巨型之物,遮天蔽日,呼扇着翅膀让整个下方都动荡起来,树叶哗哗作响,靳长恭眯眼看着上空,惊喜地唤道:“小金!”
☆、第四卷 第十一章 有这么严重吗?
一道巨型之物,遮天蔽日,呼啸着庞大漆黑的翅膀令整个下方都动荡起来,树叶哗哗作响东倒西歪,靳长恭仰面眯眼看着上空,眸光甚炙,惊喜地唤道:“小金!”
“呜呜~”一声声尖锐的、高亢的、嘹亮的、响彻云霄的鸣叫令靳长恭按耐不住,脚尖点地,便拔地十数丈,那似仙渺般飘逸的身姿落于空中。
停滞一瞬,就在即将降落时,金雕王稳稳妥妥地将她载于背上,摇头晃翅,嘴里咕咕地直叫,瞧模样也是颀喜不已的。
靳长恭半蹲于它背上,俯身,伸手摸了摸它就像金属般冰凉坚硬的羽毛,唇畔漾起一抹温馨的笑容。
“小金,不,现在该叫大金了吧,一段时间不见,你倒是长得比你主人还快啊,呵呵~”
说着,说着,她没好气地敲了它一计,可对如今展翅有数米长的金雕王来说,却是不痛不痒。
“咕咕~咕咕~”
它昂起脖子,颈间的绒毛在风中松散,金眸流转犀利光芒,竟比太阳的光线更逼人,以一种绝对自傲自信的身姿带着她疾速地飞驰天空中,像是在宣告它的威武,它的思念,它想与她一道翱翔,像从前一样。
靳长恭面露纵容,无论它如何俯冲,旋转,摆尾,各种高难度飞翔,她依旧能够稳如泰山立于它背脊之上,让它带着她感受从末体会过的风速,力量,与惊险激刺。
等一主一兽两只玩够后,降落在地时,早就围观了一群宫人,他们既畏惧又惊奇地看着陛下与那一只巨型的黑雕。
此刻的金雕王已与从前不同,它毛发全数褪掉重新长了一身比黑夜还要幽亮的黑色羽毛,唯有一对金灿似朝阳般熠熠灼人的金眸,是那般与众不同,带着一种与身俱来的王者风范。
宫人可不敢在靳长恭面前放肆,他们刚才擅离职守跑来原是担心有刺客闯进宫,如今瞧着是陛下与一只庞然大物在“嬉耍”,便朝她跪首,纷纷退回岗位守勤去了。
暗帝一直隐藏在暗处,没有任何在察觉,待看热闹的众人都离去后,他才从阴暗角落步出。
“这么大的人了,却一点不避忌一下场合。”
靳长恭看到他走近自己,然后伸出一只手,那冰凉的指尖抚过她颊边的发丝,他替她捋至耳畔,那般自然而随意,就像已经演练过上百遍般熟捻。
她仰了仰头,微蹙眉,却没有避得开来。
他的手,就跟小金那冰冷覆硬的羽毛一样,令她感觉不到有血脉的涌动,就像冰玉塑成的人型,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
她在他缩回手时候,反手一把抓住了,正准备探脉时,却被暗帝更早一步觉察出她的意图,挣脱开她的手指,将手背于身后。
靳长恭一愣,古怪地看着他:“为什么不愿意让寡人替你把脉?”
暗帝撇开眼,道:“不为什么,我的病我自己知道,不需要你关心。”
她闻言,淡淡地嗤了一声,反身抚摸着大金低垂下来的脑袋,道:“算寡人多管闲事了,虽然你将寡人的金雕王私自囚禁,但看到它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面上,这件事寡人便不与你计较了。”
说完,不等暗帝出言,她便要带着大金走了。
但是,暗帝却突然从背后出手,靳长恭反应极快一个旋踢扫去,暗帝稍一偏伸臂挡住,他身子一滑进她身前空档。
由于靳长恭感受不到他的杀意,是以防范松懈了一些,她不懂他究竟要干嘛,但是当他偏过头,倾身覆下,似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下她的温润的嘴唇时,她才怔怔地瞪起眼珠子。
“算是预先支付的定金。”
暗帝退开后,意有末尽地舔了舔红唇,靳长恭见此,眼中一怒,反射性便是一掌推去,虽然末用多少内力,却也叫暗帝连连退了几步。
“哼——!”她脸色比锅底还黑,深深地吸几口气,便用力地一拂袖,转身就走了。
等她一离开,暗帝忍了很久,终于还是爆发出一串嘶心裂肺的咳嗽声,他佝偻起身子,整张脸涨得青紫,难受地连手上的青筋都突起,在那青白薄如蝉翼的皮肤上突现,尤为触目惊心。
“咳咳——咳咳——咳咳!”
“主子!”
蟒冲身而出,他搀起暗帝,将手放在他瘦骨嶙峋的背上,暗中运劲。
待蟒脸色微白,额上渗出细汗时,暗帝这才稍微好转一些,他深深地喘着气,抗拒地推开蟒的扶持。
“你,你派人,派人去,跟着她一道去黑山,暗中保护她……还有莲谨之,若寻到机会……便让他,让他永远地消失在这世上……”
暗帝眸露猩红的嗜血寒光,阴森森道。
蟒一愣,面露深沉,叹息一声道:“主子,您……您这么做,若被陛下发现,她不会再原谅你的。”
暗帝瞳仁一窒,却阴眯起眼睫,道:“那便不让她知道不就行了?”
听出主子言语中的寒意,蟒一惊,立即跪下,苦口婆心道:“主子,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像陛下那种精明的人,万一让她瞧出什么端倪,主子您与她,就再也没有复合的可能了。”
看着暗帝越来越阴沉的面容,蟒脸一白,咽了咽了口水,硬着头皮一口气说完:“况且您这么做,会令陛下很麻烦的,前段时间蝠探听到,陛下需要拿莲谨之来换取莲丞相的忠诚辅助,为期一月若莲谨之不出现,恐怕朝廷又会是一阵动荡……”
暗帝虽然脸色不好,但也没有打断蟒的话。
“这么说,那莲谨之还除不得了~”
他尾音特意拖长,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凉音调,令蟒直想喊,陛下,救命啊~为了您跟主子能够得到一个圆满结局,他不惜破坏形象从一个坏人变成如今一个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的贤良之臣,却不想他的结局却是要英年早逝啊~
“不是除不得,而是您或许,可以,那个,再等一下,等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我已经等不起了!”
暗帝声嘶低喝一声。
蟒颤了一下。
他将左手伸出,撩起宽袖,那是一只纤瘦得令人心惊的手,而白得令人觉得不祥的皮肤上,一条一条很明显的蓝色血管突起,就像快要从那薄薄的一张皮下凸了出来,轻轻一碰,就能令那脆弱的血管爆了。
“我的血液,将不足二个月,便会被寒气凝固,不再流动,停滞在体内,即使我不停地汲吸新鲜血液,也弥补不了寒意的侵袭,反正我都要死了,拖一两个碍眼的人来为我陪葬,有何不可,我为何要顾及那么多!”
蟒碧眸微闪,他熟悉的陛下本就是一个任性到可怖地步的性子,所以他才因为他在雨中等了靳帝一夜而末发怒就以为他变了,但事实上,他仍旧是一个不会为任何人而懂得顾及的人。
但是,他至少为了靳帝踏出了一步,不是吗?
“陛下,若请华韶替您医治,想必事情尚有转机,当初便是他父亲替您……”
“闭嘴!”
暗帝翻手一掌,便将蟒击飞撞倒地墙上。
他猛地喷出一口血,却末喊出一句惨叫。
“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特别是他们父子!”
暗帝胸膛起伏不定,一张脸形销骨立,幽白得几乎透明一样,显然是真的动怒了,那眼神不余一点光亮,纯留全然的黑色,幽深的快要将入沉进去。
“属下,属下,知道了,那,那莲谨之——”
暗帝顿了一下,看到地面那一棵枝叶散乱的梧桐树,想着她小心翼翼地手指对着他掐进的五个指洞,还有前一刻对他露出的心虚表情,不自觉竟恍惚了一下。
“你看到了吗?”他问道。
蟒一懵,根本就不知道主子问他看到什么。
“她好像,对我不再那么痛恨了,是吗?”
他似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定要在他那里征询一个肯定的答案。
蟒听着,碧眸溢出些许笑意,面部青鳞便一阵耸动,他肯定道:“那当然,刚才我看到陛下看见主子,那眼神就不同以往了,而且她还主动来求主子帮忙,她一定会慢慢对你改观的。”
暗帝凉凉地横了他一眼,似在对他的夸大其词的嘲讽。
他摆了摆手,便走了。
而蟒却吃惊地眨了眨眼睛,他这是,答应了?
说是不变,可是有时候能改变你的人出现了,就算你固执地想永远不变,还真的很难。
主子,希望你能够别再这么孤寂偏激,那么你一定过得比现在更加幸福,虽然那冷清的陛下也并非良配,但是能够拉郞配上一个,总比独身一辈子好吧,他们这些光棍也想要一个婆娘,好不?
这时,另外一直蹲在墙角看热闹的六怪终于也跳了出来。
他们围着蟒,问道:“你说,主子是不是很惨啊?”
“嘎嘎~对啊,主子这么爱陛下,陛下爱一下咱们主子,会死吗?就没见过这么绝情的女人!”
“嘶~主子是爱陛下吗?我怎么觉得,主子想要吃了陛下的样子?”
“哈哈哈,爱个屁啊,也就是男人想对女人那种,你说是‘吃’也对啊,不过此‘吃’非彼吃啊,哈哈~”豪迈的猿一番色眯眯的发言,令众人只觉额上滴下一颗冷汗。
“闹什么,刚才主子的话你们听不到吗?你们谁去暗中保护陛下?”蟒发言了。
“陛下武功那么高,还需得着我们去吗?”众人表示就算去了也是打酱油。
“好啊,那就都不要去了,反正主子问起来……”
“等等,我去,我去!”众人吓得一惊,齐齐举手。
“还是蝠去吧,你速度快,又懂得隐匿之术,切记是暗中保护,以勉陛下误会,你是主子派去监视她的。”蟒一贯是他们七怪中的家长,虽不是硬要分个地位高低,但是他的话一般在七人当中都很有威信。
那厢靳长恭让小金自个儿先溜达着,一会儿听她号令来接她。
这一次金雕王的回归令靳长恭可谓喜出望外,特别是它此刻成长的矫健庞大,她突然想到如果她乘坐着它去安阳城,这不是更加快捷便利,小金简直就是轩辕大陆版的兽型类飞型机。
在半路,遇到来寻人的小岳子,他跑得一头是汗,脸颊泛红,声喘喘地禀道:“陛,陛下,那个,那个叫莫巫白的女子,又来到宫门前了。”
“那就将她带到宁心阁来吧。”靳长恭没有意外地吩咐道。
靳长恭原本准备去内阁交接一下事务,想了想还是先将莫巫白的事情处理了再走吧。
不一会儿,小岳子将莫巫白带来了内阁。
莫巫白比起差不多一年前看见的模样,已经改变很大了,若以前她是一个古灵精怪,有些涉世末深带着鲁莽性子的话,那么此刻她便多了几分娴静,若幽兰深谷内敛大气的模样。
“草民莫巫白,叩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从规从矩地跪于地上,不敢拿正眼直视靳长恭,从礼仪方面来评论,无可挑剔。
“莫巫白,不过一段时间末见,我们之间倒是生疏了不少,以往你胆子可是大得很啊。”靳长恭挥手,让房内的侍候的太监都出去。
等太监们都出去后,只剩下他们两人在房中,莫巫白心中一紧,只觉鸭梨山大地袭来。
但面上却依旧很平稳地回道:“以往是草民不懂事,冲撞了陛下,望陛下大人有大量,能够宽恕草民的过失。”
“还过失呢,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欺君犯上!目无王法!”
靳长恭每提一条罪责,莫巫白的眼皮就跳动一下,最后她忍无可忍,眉头皱得死紧,冲口而出道:“有、这、么、严、重、吗?!”
靳长恭很是夸张地瞪眼,重重申诉道:“怎么没有,还有你如今的阳奉阴违,表里不一更是罪不可恕,直接该拖出去斩了!”
莫巫白闻言瞪大眼睛,直嚷嚷出来,道:“喂喂!我这特意在家练了一番的笑面迎人,绝佳礼仪,哪里得罪你了,要被扣这么大一个帽子下来啊!”
“你看看,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才是你真正的态度吧,刚才那副假样,分明就是阳奉阴违,将寡人当傻子哄,你说,你该不该以欺君之罪论处,是不是该速速地斩了!”
靳长恭就像抓到把柄一样,揶揄地将她全身上下扫视一遍,啧啧道。
一激动,莫巫白那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从地上冲起来,吼道:“你这个暴君,谁会对你真诚的毕恭毕敬啊,我会给你做个样子,已经是好大一个为难,我为此深深地感到羞耻,你——”
在面对靳长恭那一张似笑非笑,异常幽深的黑眸时,她的声音嘎然而止,在意识到自己都说出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话,莫巫白此刻恨不得自己将自己掐死算了!
父亲让她是来想办法解决问题的,而不是制造更大的麻烦!
让你嘴贱,我抽死你!她在心中暗骂道。
说着,她忿忿地就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却半途被靳长恭抓住了。
“寡人还没有生气,你倒是先喘上了。”她看着她,意外地没有生气,反而很轻松随意地态度与她对话。
“你——你还是斩了我吧。”莫巫白自暴自弃地道。
“小白,你脑子是不是遭驴给踢了,这种蠢话都能说得出口?寡人要是想杀你,你还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靳长恭抓起她自己手,使劲地拍了她自己额头一下。
莫巫白烦燥地甩开她,怒气冲冲地瞪着她:“那,那你想怎么样!”
“霍~你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敢这么跟寡人说话?”靳长恭抬起下巴,纨绔子弟般挑衅道。
“啊啊!你,你简直就是无赖,亏我刚才进宫的时候,还吓得半死,现在……”
“现在?现在怎么了?”靳长恭倒是饶有趣味地追问道。
“现在,爱咋咋地!”
他抄起手,哼了一声。
却不料,靳长恭憋了半晌,反而爆笑了起来,她伸臂一把将莫巫白的脑袋勒住,一副哥俩儿好地收紧。
“小白,至上次年会一别,寡人与你至少大半年末见,总想着再次见面也该叙叙旧,却不想你反而一副拘谨陌生的模样,如今看来,还真有些人是披着龙袍也不像太子的,你个野蛮样还想装淑女,谁信啊?哈哈哈~”
莫巫白闻言,脸顿时一阵红一阵青,最后转成白色。
她扒拉着靳长恭的手臂,感觉脖子都快被她的蛮力给勒断了,她涨着一口气,断断续续道:“你,你放,放开我,我啊。咳咳,救救……”
靳长恭收笑,睨眸看着她的确快要断气的时候,才一把松开了她,佯装无辜地关怀,道:“哎?怎么了,好像不舒服的模样?”
莫巫白忍住朝她翻了一个大白眼的冲动,还是赶紧吸几个氧气,把小命保住再说。
“你,你想憋死我呀,你如果害死我了,看莫家谁给你炼兵器!”
她终于感觉又活过来的时候,便朝着靳长恭瞪眼睛冲鼻子气喘喘地吼了一句。
靳长恭微怔,玩味地看着他:“这么自觉地就投在寡人门下了?”
莫巫白闻言,收起了一脸怒容,正色地看着靳长恭,认真问道:“如果,这一次莫家不肯答应你的条件,你是不是真的会嫁一个女人过来?”
“不会。”靳长恭亦收起嬉谑的表情,眸光沉沉,道:“若给你们莫家指婚一门荒唐的婚事,不仅你们会遭到嘲笑,寡人亦一样会受到非议,这完全是一笔损人不利已的下策。”
“这么说,还有转圜的余地?”莫巫白惊喜了一瞬,但却被接下来,靳长恭阴冷的声音给彻底震在当场了。
“但是,若你们是抗旨不遵,那寡人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将莫家抄家灭族,占为已有!”
靳长恭走近他,笑盈晏晏,但唇旁的笑意却让莫巫白怎么看,怎么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这样的结果,是你们想要的吗?”她的声音分明不轻不重,徐徐轻缓,却硬是带给她一种莫大的压力。
莫巫白脸色急遽变幻,最终苍白一片,双唇颤抖。
“我懂了,也就是说我们莫家,只有一种选择,是吗?”
靳长恭看她抗拒的神情,收回了强势逼人的神情,淡然道:“寡人知道,前段时间的事情令你们,不,或者是令整个靳国的百姓,都对寡人很失望,但是,寡人已经在尽力补救,想好好为靳国谋一个末来。”
“他们对你的失望已经不是一次二次了,你可知道上一次因为我们靳国的玄凤军大败苍国,这给了靳国百姓多大的鼓舞,可是你,可你们后来却一手毁掉了他们对你的信任,你看看如今的靳国,你看看,你看了吗?那破败的景象,那饥饿孤苦的百姓,国内的商铺一家家地转移,能供应的物品,也一样样地缺少,百姓们吃的用的,没有一样是能够满足的,你觉得,我们还能再一次相信你吗?我们还敢将自己的末来交到你身上吗?”
莫巫白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竟像要将这么久的愤怒,埋怨,与背叛,辜负等等情绪,全部宣泄出来,大声朝着靳长恭嘶吼出来。
靳长恭脸色一僵,但她仍旧保持冷静,道:“寡人知道,可是寡人已经在慢慢解决了,事情到了这一步,要么就眼睁睁地看着靳国灭亡,要么就拼了最后一分力气挽救,寡人不想推脱责任,也不解释任何理由,这错,寡人会担着,这靳国,寡人也会担着,倾巢之下岂有完卵,你就因为怪寡人,而打算袖手旁观?”
“不,我,还有莫家,都不会袖手旁观,可是我不信任你,我不想将我们莫家苦苦经营数百年的基底交给你,陛下,说句不好听的,你的信用,你的承诺,已经令人心寒了。”
莫巫白低下头,面色冷硬地说完。
“不信是吗?没关系,寡人会有让你重新相信的。莫巫白,先陪寡人去一趟安阳城吧。”
莫巫白错愕地抬起头,吃惊道:“去安阳城?为什么要去安阳城?那可是阳家的地盘,那阳家老头可不卖朝廷的帐,你小心去哪里被他发现,直接灭了你替咱们靳国为民除害了。”
阳家的阳元霆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在安阳城绝对就是一个泰斗的存在,整个安阳城都为他马首是瞻,且他阳家以陶瓷富甲一方,手握重兵,既使是朝廷的势力都不敢轻易招若他们阳家。
靳长恭额头一跳,直接一掌拍去她脑袋上。
“乌鸦嘴!老子去是有事要办,费话这么多,如果他们发现寡人的身份,那寡人会第一时间宰了你!”
“为什么?”莫巫白抚着痛处,怪叫一声。
“因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靳长恭懒得跟他多费唇舌,正想带着她去安阳城,却看到了倚在门边,笑盈晏晏,一张惨白的脸,厚重的粉,最艳的唇色,风姿卓越妙曼,却透着一股偏冷阴煞风气的花公公。
“你忙完了?”
前几日,他发现被囚禁的闻人长空秘密失踪,后来去调查才发现,闻人长空早已死亡多时,事觉有异,花公公便一直暗中去调查,几乎夜不归眠地忙进忙出。
“嗯哼~陛下,您要去哪里啊,为什么不告诉奴才一声呢~”花公公扭着臀部,十分风骚妖异地走进来。
看得莫巫白眼角一抽,她有些不适地缩了缩脖子,没有面对靳长恭那么随便,僵硬地打了声招呼:“花公公,您,还是那么令人印象深刻啊。”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见花公公,她都一种被毒物盯住,浑身都不自在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错觉。
花公公懒懒地睨了他一眼,从腰间抽出一块帕子随意地甩了甩,冷哼一声,道:“就是你这贼子想诱拐咱们的陛下,嗯~?”
那危险十足的调高三底的尾音,令莫巫白有一股寒意从尾脊骨蹿了上来,她抖了抖,连忙道:“冤枉啊,那个,那个其实是陛下找我去安阳城,我哪里有本事来诱拐她啊,哪,陛下,是不是?”
她说到最后,转过头便使劲给靳长恭使眼神,让她赶紧给她做证明。
靳长恭连瞟都没有瞟莫巫白一眼,看着花公公那凤眸内闪烁的幽怨光泽,她便暗叫一声——槽了,差点就不告而别了。
“花公公,寡人已经得到莲谨之的消息了,此刻要赶去黑山一趟,朝廷的事情寡人已经安排好了,你……”
本想让他好好地留守大本营的话,却被他打断了。
“那奴才也要去~”
花公公径直似无骨生物便粘了过去,他刻意柔媚的身子轻轻地挨在她左手臂,在莫巫白看不到的角落,左手就像游动灵活的蛇,轻轻地她背脊敏感部分打圈圈。
靳长恭身子一僵,看了一眼莫巫白,她此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发现他们这边的动静。
“给寡人放尊重点!”靳长恭跟花公公咬着耳朵,瞪了他一眼。
花公公去极其无辜不解地回视她,凤眸潋滟生春波,红唇微厥,道:“可奴才就喜欢陛下的不尊重啊~”
靳长恭喷血,她偏了偏身子,可花公公偏偏如影随行,他从她的腰间,慢慢游走在她尾脊骨,轻轻捏捏,揉揉,似重似轻,好像更有朝下的趋势……
“好!三个一起!”
靳长恭倒吸一口气,立即抓住他那一只罪恶之手,终于屈服在他的淫——贱之下了!
☆、第四卷 第十二章 黑山围困
“好!三个一起!”
靳长恭倒吸一口气,立即抓住他那一只“罪恶之手”,最终屈服在他的淫——贱之下了!
可一想着金雕王再魁梧庞大的身躯也负担不起三个人的重量,明显是超载负荷过重,靳长恭眸露犹豫地看着花公公与莫巫白他们。
一个是被她硬拖着要一路证明自己信誉的人,一个是软硬兼施半推半就粗着脖子答应下来的人。
两者一比,胜负不是立马见晓。
“不过,果然还是下一次吧,这一次寡人需要速去速归,时间紧迫,所以寡人会让小金乘载,三个人的重量会令它长期在空中飞行极度疲惫的。”
靳长恭说得较为委婉,可是花公公仍旧能够明白——她在变相的拒绝他的同行!
“小金?”花公公疑道。
“寡人的那一只金雕王,那人将它还给寡人了。”靳长恭简略地解释给他听。
花公公挑起长眉,表示了解,随即他凤眸斜睨向莫巫白,道:“既然只能乘搭二个人,那就让小白就下一次吧~”
莫巫白一怔,她蛾眉淡扫,将视线投向靳长恭,极淡道:“若陛下同意的话,那我没有意见。”
花公公闻言,凤眸一厉,薄唇残忍地抿起,尚末出声,却被靳长恭打断了:“花公公,寡人是去办正事,况且此事也与莫巫白有关,安阳城的城主与莫家也颇的渊源,带着她必有用处。”
看出靳长恭面色严肃,已经不容置喙的态度,他淡淡地半覆下眼睫,眼有不甘,却又不敢违背她的决定,唯有低吟浅笑,道:“奴才明白了,奴才不会耽误陛下的行程,可是陛下若没有奴才随身侍候必多有不便,怎么办?”
说着,他戚戚哀哀幽幽怨怨地瞅着靳长恭。
靳长恭虽然知道这肯定是他故意演戏作乔的把戏,可偏偏绝决否定的话,又无法顺利地从嘴里说出口。
真是冤孽!
“那就让小金叼着吧,然后过一段时间,你便自行施展轻功追赶一段路程,想来半天时间,总归累不到那里去,就当是锻炼一番。”
靳长恭知道他是粘定了她,赶不走那就让他受点累,记点教训。
敢威胁她,就得付出一点点的代价,不是吗?
花公公闻言,很乖顺地笑应道:“奴才遵命。”
莫巫白则看得瞠目结舌,这么坑爹的条件他也肯答应?!
这——这也太忠心了吧!
靳长恭在离去之前,去了一趟华韶的琉璃宫,这几天师傅分早中午时辰,都会派神武族的人送药来给她调理身体,她感觉体内经脉部分疏通许多,已大好。
但是,华韶却一直没有出现,她既然要出一趟远门,就势必要去跟他道别一声,亦顺便讨些好药为意外备用。
却意处得知,今晨华韶收到十祭祀的急召信函,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并吩咐每日药份照旧,隐瞒他暂时离去的消息,若她亲自来,就交给她一封华韶的亲笔信。
靳长恭拆开一看,上书:阿恭,临时有急事,为师便不告而别了,为师曾吩咐过送信之人,若你三日末来,便将信烧了,若你能看到信的话,则表示你在期限内到来,那为师便将那一件你曾经遗失的玉佩还于你——望,珍之,惜之。
靳长恭眨了眨眼睛,不懂华韶究竟在故弄玄虚些什么,什么玉佩会得他如此慎重的叮嘱。
她摇了摇信封,倒出一块翠色碧波潭灩的玉佩,它滴露玲珑透彩光,脱胎玉质当属一品,她将它放在阳光下,风声拂过,玉声贵清越,玉色纯粹,竟是奇珍稀罕之物。
“竟送这么大一份礼,不对,他说是遗失的,那就是原本就是属于寡人的?”
靳长恭对此玉佩爱不惜手,将其挂在腰间,用手指轻轻地拨弄一番,却看玉上刻着一个字,那字式分明是神武古字。
“你懂神武古字对不对?”靳长恭问道那一个传信的神武族人。
他颔首。
靳长恭将玉佩放在他眼前,问道:“那这个字怎么认?”
神武族人恭敬地伸手取过,仔细一看,面露震惊,然后极为诡异地看了靳长恭一眼,在靳长恭那探究的视线下,赶紧小心翼翼地收回视线。
“禀公子,这个字我没在资格读出来,若您想知道它的意思,请等圣主回来,由他亲自解释。”他有礼却又谨慎地将玉佩还予靳长恭。
靳长恭并没有错过他刚才那一瞬间露出的奇怪表情,这枚玉佩刚刚被她取出来,他分明没有任何诧异的表情,只有看到稀罕之物露出的一种饮羡与赞叹。
但是,当她让他辨认字迹的时候,他的表情才令她觉得有些在意。
没有资格念?这说明这个字在他们心目中十分尊贵,才会让他们这么谨慎卑恭的对待,但是华韶师傅却道,这枚玉佩是她曾经遗失的,那是什么时候遗失的呢?
在前身的记忆中,根本没有它存在过的印象,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要么是她父母留给她,却落于了别人手中,华韶将它拿了回来还给她。
要么,一块玉佩就是神武一族传承下来给正统血脉的一种信物,可是她的身份尚属于待定,像这种信物不可能这么快就交给她。
“除此之外,师傅还有别的交待吗?”靳长恭隐下猜测,遂问道。
“除此之外,并无其它,不过圣主曾提过,陛下身子矜贵,最好别太靠近临水的地方,以勉受了寒。”
他边说,边露出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这公子看起来,身强力壮的,虽然身材看起来单薄了一些,可那一身强悍得令人心惊的武力也不是摆着好看的,为何圣主会说这种奇怪的话?
靳长恭一怔,凭她与华韶之间的默契,这位神武族人不懂的话,她却听懂了。
身子矜贵,想必是在暗示她不得强行破突内力,如今她内力受滞七层,唯有三层能用,别靠近临水的地方,是在提醒她自身的弱点,不会凫水,落有敌人在水中埋伏,她便危险了。
三则是她最近一直以调理身体,想必他开的药方中有几味是不能受寒饮用的,特意嘱咐下来。
“嗯,你若与师傅联系上,便告诉他,寡人已收到信了,他的话也定当铭记于心。”
神武族人立即弯腰,示意收到。
靳长恭转身离开了琉璃宫。
三人用过午膳,便出发了。
一开始莫巫白揣着一颗既刺激又怕受伤害的心,想瞅瞅那不可一世的花公公会遭到怎么样的祸害,肯定是凄惨无比。
但是,她猜到了结尾,却偏偏没有猜到开头。
想那花公公是谁啊,那叫一个狡诈阴险,无恶不作。
他会打掉牙齿和血吞?
——那自然是不会的。
就在靳长恭跳上大金雕时,花公公第一时间在手上缠了一根细丝线,材质坚韧,非刀剑能断,另一头飞快地将莫巫白绑上。
莫巫白惊讶地看着手臂上那一条线。
“陛下,可以出发了哦~”
花公公朝着靳长恭笑得那叫一个人蓄无害,而靳长恭看着使劲扯丝线的莫巫白,深深地叹息一声:“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道貌岸然地感叹完一句,她便很自然地与花公公一道狼狈为奸。
“小金,抓住她,起飞。”
金雕王金眸十分灵性地看了看莫巫白,露出一丝同情,那可以将莫巫白脑袋都抓住的利爪,提起她的腰,便飞身朝上。
“啊啊~~~~放我下来,啊啊~~~~~花公公,你这个混蛋啊~~~~~我不去了,不去了,啊~~”
一声声凄惨,闻者心酸的叫声,响彻了整个天空。
那一根银丝线的作用就是——当莫巫白莫受了巨大的惊吓,脸青脸白一心想要逃路时,却被这一根线紧紧地绑着,当靳长恭他们跑时,她就必须施展轻功追着跑,否则就会被像死狗一样拖着走。
熊孩子啊~你难道不知道,你越骂得凶,遭得罪就更惨吗?靳长恭看着在小金屁股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莫巫白,深深地替她抹了一把同情泪。
此时,她已经无力叫喊了,但她的悲伤已经逆流成河。
爹,果然我不该来的,遇到这一对煞星,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不幸,而对永乐帝还存着一丝侥幸的我,更是犯了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帮我把耳朵捂上!”靳长恭蹙眉,横了花公公一眼。
都是他非要来,现在弄得莫巫白对她成见更深了,虽然她是不介意,但是坑爹的她在意莫家好不好!
更令她无法忍受的是,莫巫白那一声声堪比XXX更高音的嗓子,很刺耳啊,有没有!
花公公忍笑一声,顺从如流地给她捂上耳朵,并趁她没有注意,在她脸颊上轻印一个浅吻。
“奴才给您陪罪~”
“……”这是在占她便宜好不好?
小金速度非一般的快捷,仅二个多时辰已看到了安阳城的轮廓,远远的城衹在荒石中,远远一座黑巍巍的山作为背景。
“小金,先去那一座黑山绕一圈看看。”
靳长恭让金雕王将已经连说话都没有气的莫巫白用嘴叼起,朝着黑山飞去。
“陛下,黑山那边有着阳老头儿布满的警戒,贸然前往,或许会被人发现的也不一定喔~”
花公公揽着她的单薄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将她的头护在肩臂之间,用身体替她挡住那飞沙疾风。
虽然知道她很强悍,但是他依旧想给她最好的一切,想将她当成易碎的珍宝呵护在手中,这不是一种冲动,这已经是属于本能了。
“就隔一段距离,看看形势。”
靳长恭拨开他的袖子,看了看黑山,黑山如然山如其名,微白的天空下,山体苍黑似铁,薄阳照射下,山体呈墨绿色;中央部位雾霭泛起,灰暗的色泽把山间掩了起来,就像永远照不进任何光明,只剩黑暗,阴冷,孤寂。
眼见为实,靳长恭才发现黑山比她想像之中还要大,这么大一座山,她要怎么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出莲谨之呢?
他们停靠在黑山的一处僻静的枯鸦林时,却感觉到一阵阵蠢蠢于动,林间倏地传来异动。
一张张麻绳编制的大型网,就像在空中爆炸的烟花,朝他们一张一张地笼罩而来。
莫巫白一惊:“啊~什么东西!”她想扭回头看,可惜扭动半天,也转不过身去。
靳长恭蹙眉,立即下令道:“小金,离开这里。”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一张张喷射而来的大网扑头盖面地罩来,靳长恭眼睛一眯,似野外的狼,眸光阴狠,她挣开花公公,双臂张开,直接徒手便将指粗的绳网统统扯破。
这时,“咻咻!”箭矢如蝗地不断射来,靳长恭一边躲闪一边反手抓住一把箭矢,便眸利寒忍,朝着发射处甩掷回去。
听闻一阵阵闷哼声,一处密集的射击便空落出来。
一只三勾弯曲似爪的摄子抛出,牢牢地勾住了莫巫白的领子处,朝后扯去。
“啊,救命啊,放开我,放开我啊~”莫巫白深觉不妙,她当即牢牢的回抱住小金的大脑袋,拼命叫唤。
小金想撤,但是那被叼着的莫巫白摆脱不了勾子,它在扯动期间身上也连中几箭,一着急便朝天嘶吼。
花公公一手护着靳长恭,一边眯起凤眸打量黑压压的干枯林子里,隐隐约约有着数多穿着军装的服饰的军队,他们带着许多武器,有大型远射武器,还有弓箭手,寒光森森,朝他们这边预备发射。
“陛下,您先走,交给奴才来殿后!”
花公公纵身而下,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雪芒透亮的短刃,他降落时,一刀便划开了莫巫白身上的勾子锁链,红衣似蔷薇花瓣般于风中绽放,远远一看美不胜收。
他一落地,便朝着暗伏汹涌的林子冲去,一时黑鸦鸦的林子,随即响起哀嚎惨叫一片。
靳长恭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来,面如焦漆,黑沉沉一片,咬牙切齿。
“混蛋,给老子回来!”
听着金雕王“咕咕!”痛楚的叫声,它发儿地俯冲朝下攻击那暗藏在枯枝树林中的人,但是它的爪子,锋利的嘴喙都被那些硬质密密的枯枝桠挡住,那些树枝尖锐,不仅挡住它的攻击,还将敌人的行踪隐藏住了。
由于一时没有发现空地,靳长恭无法让小金在此降落,想着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埋伏存在,那个混蛋就这么一个人冲下去,万一……
想到那个“万一”,靳长恭呼吸一紧,她没有丝毫犹豫便飞身从小金身上跃下,顺便扯下它叼着的莫巫白,省得她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射成一个箭靶子。
“小金,离开这里,等我脱身会再召唤你!”她声音在降落中,穿透呼呼风声响彻空中。
小金张嘴“呜呜”几声,回眸看着靳长恭,金眸闪烁清澈,它也知道自已此刻在这里也对她没有任何作用,不想成为她的负担,它便长啸一声,展翅朝山下以最快地速度俯冲离去。
“喂,带我一起走啊~”莫巫白哪里不知道下面可是龙潭虎穴,她可不想眼睁睁地跳进去。
“哼,不想死的话就闭嘴,没看到小金受了伤吗?若由它带着你走,在空中你就只有被人射成一个篓子,死了再死,至少死个几十遍!”
她的话成功地令莫巫白的脸随着那一句“死了再死”变得“白了又白”。
靳长恭像拎小鸡一样,两人在空中旋转一周,便稳稳地落在地面。
像是早就等着他们降落一样,顿时,四面八方围进一群人,他们基本上都是高大粗壮的男人,穿着一种奇怪的服饰,上面是那种兽型的轻甲,下身布裤,且颜色很杂,有红,有绿,有褐,有黑……并不像是训练有素的统一军队,反而像是那种临时召集的散民。
“那个……”因着怕暴露靳长恭的身份,莫巫白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称谓她,莫巫白看着那举着兵器,从四面八方团团将他们包围的战士,心虑颤悚,着急道:“我们会不会被他们乱箭射死啊?”
那可不是十几二十人啊,至少上百人从明处暗处随时准备攻击他们,想成功逃脱掉恐怕会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吧。
靳长恭甩开她,随意地拍了拍手,望着包围的人群很是轻蔑地狂傲一笑,道:“我会在他们的箭射出之前,就能将他们击毙在掌下,你信不信?”
她可不是在跟莫巫白狂妄说笑,看那种以竹制粗糙的弓箭,约5——70M/S射出的箭速,还不及她的烈火弩张力喷射三分之一的速度,连烈火弩她都不曾放在眼,这点程度的威胁也不足挂齿。
☆、第四卷 第十三章 伪善的鲨鱼
靳长恭甩开她,随意地拍了拍手,望着包围的人群很是轻蔑地狂傲一笑,道:“我会在他们的箭射出之前,就能将他们击毙在掌下,你信不信?”
她可不是在跟莫巫白狂妄说笑,看那种以竹制粗糙的弓箭,约5——70M/S射出的箭速,还不及她的烈火弩张力喷射三分之一的速度,连烈火弩她都不曾放在眼,这点程度的威胁也不足挂齿。
瞧她一副准备大开杀戒,血流成河的磨刀霍霍凶劲儿,莫巫白神色一紧,忙喊道:“你,你什么都还没有弄清楚,可不许乱杀人啊,你不是要证明你会变好的吗?”
靳长恭闻言,额头滑下一片黑线。
她有说她想证明她会是一个好人吗?偷换概念啊她这不是?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学着先跟他们先礼才后兵。”靳长恭撩了撩脸颊缕滑下的发丝挽于耳后,长眸微勾,睨着她笑得亦正亦邪。
莫巫白看到她那一张俊美无铸的脸上,偶尔展露的异样柔魅风情,玉白的脸颊诡异地红了红,心跳乱了几拍。
感觉到自己不平常的反应,莫巫白直想使劲捶胸拍脸!
你说她这么一个男的,怎么能露出这种妖魅惑众的神情了,太逆天了吧?!
“呃?嗯嗯……”她胡乱地点了点头,总之别动不动一言不合就冲上去杀人越货,不,赶尽杀绝她就满足了。
毕竟,她也从来没有指望过一个吃肉的杀人魔头会突然学和尚一样吃素。
“她的话你们听到了?如果你们不想要送死的话,最好就放下手中的武器,乖乖地派一个代表来跟我方谈判。”
靳长恭横跨出一步,姿态惬意傲慢,黑眸一一轻视地划过那群紧围攻他们的人。
那群人呼吸紧促,谨慑地盯着靳长恭与莫巫白两人,他们没有出声,即使是听到靳长恭那番类似找茬的话,也只是绷紧着一张张脸,仅守不攻,像是在等什么似的。
靳长恭趁着这点时间将他们观察了一番,他们持有的兵器种类很杂,并非正规统一款式,一些铁枪枪头锈迹斑斑,多有磨损,年代想必久远,但是这么一群杂兵能人人拥有一件像样的兵器,也实在怪异。
轩辕大陆虽然并末管从制律法限定普通民众不得持有与使用兵器,只因普通老百姓一般都不具备去拥有一把兵器的渠道与经济能力。
这些人从底子上看,虽孔武有力,身体结实必定是经过长期锻炼,但却不曾习过内力,步履沉重,杂乱纷章,仔细一看他们大多数都是各顾各的,队伍间不曾相互配合。
靳长恭想,说他们杂军都算是提高他们了,也许这根本就不是某一方拥人的私人军队。
那他们基本上皮肤黝黑粗糙,必然长期苦作在外,肩处衣饰有摩擦过度的痕迹,手脚与关节粗大,臂弯强劲有力,她猜测倒觉得他们像是这黑山苦作的劳工。
可劳工亦人备一把武器,难道安阳城阳家已经有能力全民武装?
可是如果这样管理起这些劳工不是增加了难度,若这些奴隶或者罪犯流民集体造反的话,有武器装备控辅助战斗力,其难度可不只是大了三分。
就当靳长恭分神想事情的时间,一阵轰呯!哐!的巨响传来,包围他们的人一惊,随即一片朱霞残影便如鬼魅一般,回到了靳长恭的身边。
“主子~您怎么也下来了?”
花公公看到靳长恭时微愣了一下,娇嗔了她一眼。
靳长恭看到他终于回来了,顿时没好气地斜向他,不淡不咸道:“我把我家宠物不小心丢了,难道我还由之任之了?”
“主子这是在说奴才呢,还是指莲大官人呢~”
靳长恭一窒,抿了抿唇,在他揶揄的眼神中,选择保持了的缄默。
花公公媚笑一声,依在她臂间,摩挲着她发髻微散,几缕捣乱垂落的头发,再巧手纤弄,没几下手便给她弄整齐了。
看得莫巫白一阵无语——这两人到底无法无天到了何种地步啊?这种时候还顾忌发型!没看到包围他们的人,怒气已经飙升到某一种不可直视的地步了吗?
“你究竟杀了多少人啊,一身的血腥味道?”靳长恭在他靠近的时候凑近嗅了嗅,挑眉问道。
别以为穿着一身妖娆娇艳的红衣,她就看不见他衣摆上濡染的湿润。
“不多,也就百八十个~”他桀骜阴冷地睨向包围他们的人笑了笑。
靳长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才静心分析下,她才测估这些人或许只是普通的劳工,她本就不想杀人,若他们肯像现在一样乖的话。
“等一个你别出手,交给我来处理。”靳长恭警告地横了他一眼,她并不是来砸场子的,如她方才向莫巫白承诺的一样,先礼后兵,能够和平解决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花公公似笑了笑,敛袖恭敬地颔首。
这时,一阵“咔咔!”踩着枯枝赶过来了一群人,那些劳工神色一松,不像刚才那般弩张箭拔,很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让他们通行上前。
靳长恭想,十有八九是阳家的正主到了。
莫巫白睁着一双亮晶的眸子,小心地踱到靳长恭身边,暗道等一下若是等一下有什么变故,留在这个像怪物一样强的陛下身边,到底还是安全些。
走到最前方的是一名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青人,约二十岁左右,肤白眸黑,圆脸,一张刻薄方正的薄唇,总体来看长得倒不是多俊,唯有看得过去可形容其面貌。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中年男人,一个带着圆帽子,留着短须,微细的眼眸带着长年算计,模样精明得就像是帐房先生,一名腰配长剑,一身俐落劲干的装束衬得身材魁梧挺拔,他浓眉大目,一身武艺倒也不凡。
随之他们身后,则跟着两排靳军。
靳长恭眸光一闪。
靳军?
没错,跟着他们身后那一队人的确是她靳国士兵所穿的服饰。
“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我阳家地盘闹事!?”
先声夺人,身着宝蓝色的男子年轻气盛,连眼前闹事之人瞧都末瞧,一张口便是大声喝斥,生怕谁不知道他是阳家的人。
靳长恭一眼便能看透他,一个骄纵过头,本事不大却爱独揽大事的人。
男子说完,这才开始打量为首的靳长恭,看她一身气宇轩昂独特的气质多留意了几眼,然后划过粉头粉面的花公公,眼底不屑暗啐了一句妖人。
当他的视线最后落到了莫巫白身上时,他瞳仁明显亮了亮。
想来,莫巫白虽然被狠狠地折腾了一番,神损了几分,但色貌尤在,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脸如白玉,颜若朝华,那秀雅脱俗的娇俏模样,令那自称姓阳的男子简直看直了眼睛,直呼——妙人啊!
“阳家?你是阳家何人,有何资格替阳家出头?”靳长恭趁着目眩神迷故意试探,且哪里看不出来,那小子看中他们家的小白了。
虽那姓阳地看莫巫白看入了迷,但他身后那一名算帐模样的先生却重重地咳了几声,他瞬间才回过神来。
“我是阳家老三,阳明鄂,阳家你总该听过吧,这座黑山乃我阳家私人之地,你等私自擅入,罪不可赦!”
阳明鄂重新板起脸朝他们冷哼一声,原以为他们听到此话绝对会跪地求饶,再不然也会露出恐惧害怕的表情来。
但是——瞧他们一个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尖,视若罔闻,一个不屑地转身头去,一个望望天,望望地,偏偏就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哪里来的无知小儿!
“你们——”阳明鄂怒了。
“三少爷,看这三个人的穿着打扮倒像是大有来头,先探清楚他们的底细再作定论。”
阳明鄂身后的帐房先生——阳元,一双精明的探究地落在前方三人身上,暗中提醒着阳明鄂。
阳明鄂一向尊重阳元,除了他的确有几把刷子外,还因他是他大哥派来辅助他,更准备是来看着他的人。
阳明鄂闻言,硬忍下一口恶气,装不出笑脸,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三个是什么人,为何要闯进我阳家黑山?”
莫巫白看了一眼阳明鄂,她曾在小时间见过他一面,不过印象不深,真正令她记忆尤深的则是他那个严令慎行的大哥。
想来,他现在也不记得她了,否则刚才不会用那种陌生又恶心巴拉倾慕的眼光看着她。
她眸光多了三分凶狠——真是个贼痞子,小时候的教训,现在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叫阿大,他叫阿二,她叫阿三,我们三兄妹是来黑山寻人的,不知道这位阳公子,可否给我们行个方便?”靳长恭看他态度尚可,是个准备谈话的模样,便笑眯眯地问道。
一瞧那贼眉鼠眼的模样就不是个好东西!这是阳明鄂看到靳长恭笑的时候产生的第一个反应。
再瞧那一面白粉粉,涂个血盆大嘴,还穿着一身娘娘腔艳俗的大红衣,眼神明摆着邪里邪气,脑子看起来不太正常花公公,更觉得不像正经世家出来的人物,倒像是邪门歪道。
“元叔,我瞧他们估计也不是什么世豪大家族的,估计只是一群武林人士。”阳明鄂侧头,低声跟阳元嘀咕道。
若真是武林人士倒也不怕,可阳元就害怕他们是朝廷的人,或者是别的世家族人,若上一身腥回去,勉不了会受到大公子的责罚。
“寻人?我这黑山头除了奴隶苦工,哼,没有什么你的人!”阳明鄂确定他们不是什么正经世家出来的人,便不再客气,语气直接咄咄逼人。
“他就是一个苦工啊。”靳长恭抿唇浅笑,漫不经心回道。
阳明鄂闻言皱起眉头,更觉他们根本就是前来无理取闹的:“既然是苦工,那便是我阳家的奴隶,岂由你随便要人便要人——”
他话还没有说完,从林子里便跑来几个神色惊恐交加的人。
“三少爷,三少爷不好了,我们埋伏在林子里的弓箭手被人杀光了,还是大少爷从远方运来的弓弩兵器也被毁了,这下可槽了!”
什么?!弓箭手被杀,还将大哥布置的东西给毁了,阳明鄂闻言面色一变,有一种灭顶的惶然。
“你,是不是你们干的!?”
他想到什么,顿时怒火涛天,指着靳长恭他们大吼一声。
靳长恭睨了一眼花公公,花公公收到她的指示,轻蔑地转过头,眨了眨凤眸的嗜血冷意,冷笑一声:“是~有如何呢~?”
“果然是你们这群天杀的!我要杀了你们,上!全部给本少年上!杀了他们!”
若刚才他还在犹豫,那么这一刻他是存了必杀的心了,他必须拿他们给他大哥去陪罪,否则将事情闹大了,他就惨了。
“哼,杀了我们?”说着,靳长恭极度不屑地嗤笑了声,掉头看向莫巫白,无奈道:“你瞧瞧,礼我算是做足了吧,偏偏这世上的人就不喜欢吃敬酒那一套,你抽他,鞭他,辱他,骂他,反而他就越高兴,越兴奋。”
莫巫白闻言一头汗,我的陛下呀,你确定你给人家的是敬酒而不是毒酒?其实她想说,伪善也是一种罪啊!
“好个无耻狂徒,竟敢骂老子?”阳明鄂瞪大眼睛。
四周围布满了一排排弓箭手,靳长恭稳而不动,她一直控试着体内真气,只使其发挥三层,但这三层对付他们倒也绰绰有余。
况且还有一名武功高手花公公在一旁帮助。
“发射!”
一声令下,成千上百支箭如密集的雨滴,靳长恭凝神负手一掌,便从地面掀起了一股风尘暴,遮挡住众人视线,十指灵巧舞动,缕缕细如发线的银丝射出,那些在半空中的箭便全部被她收纳进怀中。
等他们尚来不及开始第二轮攻击,靳长恭将箭插入地面,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卡住了阳明鄂的脖子。
由于她的速度太快,刚才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根本没有能够阻止。
而花公公则在第一时间内制住了阳元,挡住了另一名中年剑士。
“骂你又怎么了?我还要杀了你!”靳长恭轻松提起他,他脚尖渐渐离地,表情挣扎得十分痛苦。
“放,放开,放开,我——”
阳元脸色遽变,厉声道:“你放开三少爷,你可知道这是是什么地方,敢在阳家的地盘撒野,小心你进来来,出不去!”
花公公闻言凤眸一眯,一巴掌扇去,阳元便飞身撞倒在一棵树上,直接给撞晕过去了,生死不明。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剑士拔出剑,对着花公公与靳长恭,怒气问道。
这时,那些劳工与靳国士兵们都统统拿着武器围上来,但他们忌惮靳长恭等人手中的人质,不敢轻举妄动。
“老大,别杀了他啊~”莫巫白虽然看到那个嚣张的阳明鄂被教训心生爽意,但也没有想过要让他死。
想那阳家与莫家也有几分交情,若让爹与阳家的人知道,他死的时候她在一边冷眼旁边,那两者的关系算是走到头了。
“放心吧,我说过,我不是来闹事的。”
靳长恭将阳明鄂拉至眼前,迅速地在他身体某几大穴位刺入银针,然后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柔声道:“我跟阳明鄂是朋友,他会带我去寻人,我怎么会伤害他呢?”
她的声音就像带着一种魔力,阳明鄂从一开始的抵抗,到最后神智开始恍然,重复道:“我跟你是朋友,我会带你去寻人。”
听着他重复一遍后,靳长恭放开了他,嘴边扬起诡异的笑容。
莫巫白惊奇地瞪大眼睛,而花公公则眸光一闪,与靳长恭露出了同一款高深莫测的表情。
傀儡术的第三层,随着内力的增长,她已经可以施展傀儡迷惑人的神智了。
“少爷!”
众人围上去,这时阳明鄂神智一清醒,便推开他们,吼道:“爷没事!少嚷嚷!”
“杀了他们!”有人吼道。
“等等!”阳明鄂及时叫住他们,他看着靳长恭,眸露一丝迷惑,但脑中却传出一道清晰的声音提醒他——眼前这三个人就是他的“朋友”,不容置疑。
“他们是本少爷的朋友,谁让你们放肆了?”他挡在靳长恭他们身前。
“可刚才……?”武士装备的男子愤愤不平,怎么也无法轻易咽下这口恶气。
“其实……刚才只是误会一场罢了,一时眼拙没有认出昔日旧友,这才误伤了彼此,请相信今日你们阳家的损失,我们一定会如数赔上的,无论是人还是物物。”
浅雾枯鸦中,靳长恭负手淡淡一笑,硬是从那一张邪魅乖张的脸上挤出一丝儒雅温和,完全不复刚才的凶残冷酷。
想来阳家的人也不会拒绝她这个提议的,毕竟商人都乐意和气生财,不愿意撕个鱼死网破,特别是眼前这几条“鱼”根本就不是什么吃小虾小虫的善鱼,而是一口都能吞蚕一头牛的鲨鱼。
☆、第四卷 第十四章 小三与末婚妻
“放屁!什么误伤!少主,您糊涂了吗?您没看见他们将元先生打成那样?”剑士名叫风淮晋,是阳家招徕的武林人士,武功高强擅西域方外的“断刃”剑术,曾是阳家大少爷——阳明华的侍卫之一。
后于阳元一道派给阳明鄂一道处理黑山平常事务。
阳明鄂听到风淮晋粗暴的怒吼,心中一突,他看向靳长恭,而靳长恭也正巧望向他,两人四目相对,她的眼睛就像寒冬浸泡枯寂的薄刃,刺泠泠地令阳明鄂瞳仁微窒。
“阳元他对我的朋友出言不驯,稍微教训一下有何不可!”他倏地回过头,眉毛怒气冲冲地向上挑,一逼不以为然。
风淮晋错愕不已地看着阳明鄂。
四周的劳工与士兵也都傻了眼,情势急转直下,他们根本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刚才杀气腾腾地闹着要宰了靳长恭他们的阳明鄂莫非脑子被猪拱了?
“三少爷,您——您——您难道被鬼糊了眼了吗?”风淮晋难以置信地看着阳明鄂。
“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本少爷说这种混帐话!”阳明鄂瞪大双目,指着风淮晋头顶直冒怒火。
风淮晋一想起他的身份,虽心中憋烦不已,但却得碍着大少爷的面子不敢当面造次。
“小的不敢。”他硬绑绑地吐出一句,便不再看他了。
越看越气,越看越想揍他个蠢货,还看来作甚?!
“咳咳,三少爷……”刚才晕厥过去的阳元此刻悠悠转醒,他刚才被撞厥背过去了一会儿,但很快便恢复了意识,只是冲击太大一时无法动弹。
风淮晋与阳明鄂转过头,看阳元勉力撑着身子坐起来,当即奔过去扶他。
“阳元,你没事吧?”
“元先生,你没事吧?”
两人相继问道,阳元摇了摇头,虽然背脊有些疼痛,但是并末伤及内腑,想必刚才那粉头红衣的怪异男子,是手下留情了。
“三少爷,您真的跟他们认识?”
阳元刚才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对事情来龙去脉多少也听个究竟了,一暗怒阳明鄂的愚蠢,二疑靳长恭他们的身份。
阳明鄂眼中再次悄逝一抹迷茫,但很快便坚定,道:“没错,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会帮他们寻人。”
阳元听得有些古怪,但观察阳明鄂神智正常,言语清晰,根本不像被蛊惑控制的模样。
他瞥向靳长恭一众,心下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考虑再三,便道:“既然是三少爷的朋友,那便带他们一道回阳府吧,正巧也让大少爷,老太爷瞧瞧您交的这些朋友,可信否?”
若是寻常时候的阳元,说话绝计不会将话说得如此流于表面,但是他就是想试探一下这三位,究竟敢不敢与他们一道回去阳府。
若他们自峙有背景家世,自然是敢的,若是推搪拒绝,那他便要好好斟酌一番了。
靳长恭微微敛眸,对于阳元的试探她早已窥视于心,这三人中,唯有阳元一人稍微聪明一点,懂得以退为进,不盲目莽撞出手。
“我等自然是要去拜访一下阳家泰斗的,可是我三人此次目的是为寻人,好不容易冒着诺大的风险到了黑山,就这么离开岂不是白跑一趟了?”靳长恭为难地敲了敲额头,实则是给阳明鄂下暗示。
阳明鄂就像傀儡娃娃一样,身不由已,开口便道:“是啊,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才来到黑山,咱们还是先替他们寻人吧。”
阳元一愣,看着阳明鄂眸光徒然犀利,道:“三少爷,您莫不是忘了,这黑山的劳工苦力何止成千,为防他们出逃叛乱生事,大少爷将罪犯与奴隶都带上铁圈头套,且无他的随身令牌,即便是我等,都不得随意踏入窑洞随近。”
阳明鄂一懵,讷讷道:“对啊,大哥说过,在黑山窑洞附近布满了铁兵陷阱,若敢乱闯的话,必然死路一条。”
他醒起来了,转过头看着靳长恭,眼睛不自觉带着一种敬畏,歉意道:“你想找人,得先见过我大哥,若他不同意,我们是进不去那些奴隶劳作的地方的。”
靳长恭眉头悄然蹙起,但随即很快又松开了。
她本就只是来巡查一番,如今是这种结果,也算是从中有了收获。
与花公公暗中交换一个眼神,见他没有异议,便颔首。
而莫巫白则一惊,要去阳家,也不是意味着她会被谁谁谁给认出来?不要啊,她在心底呐喊,若她当真被阳家的人认出来,那么将来这暴君惹出来的祸事,会不会直接就算在他们莫家人的头上?
“去,或许是会得罪阳家,可不去,则是得罪寡人,你觉得得罪阳家好,还是得罪寡人好呢?”看她一脸复杂纠结,靳长恭不用猜,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她微微侧身,挨于她肩处,呼吸撒在她细白的耳畔上,声音清幽悦耳,久久萦绕于脑。
莫巫白一僵,木木地看着她。
选她跟选阳家,这不就等于让他被猪撞,还是选择被驴踢,两种都是坑你妹的选择好吗?
在靳长恭越来越压迫的眼神下,她无比苦愁地垂下头,她根本就没得选择了。
永乐帝曾经说过,宁愿选择神一般的对手,也不愿有猪一样的同伴,她不愿意跟永乐帝成为对手,因为那绝对是噩梦一样恐怖,他也不愿意跟阳明鄂这种猪一般的人成为同伴,因为那绝对是令人羞耻的一件事。
“真的就这么去啊?”她频频觑着阳家那边,跟靳长恭小声咬着耳朵。
“那你想怎么去?”靳长恭挑眉。
莫巫白瞪着她:“我不知道你对阳明鄂施了什么诡计,让他听你的话,可是他大哥可不是一般的人,万一——万一被人发现我的身份,怎么办?”
“你什么身份,不就是寡人的小三嘛。”靳长恭勾唇痞痞一笑。
莫巫白脸轰地涨红。
谁是你的小三,你才是小三,你全家都是小三!
敢怒不敢言,憋屈着一张小脸,莫巫白红着两只兔子眼睛,道:“小三的家人是无辜的呀。”
坑害她就好了,别扯上她们莫家!
靳长恭一口口水没咽下去,噗——险些呛死。
你丫的一句无心之言,险些将她谋财害命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将头挨过来点……”靳长恭笑咳几声,点了点头,朝着莫巫白含笑吟吟(笑淫,淫)道。
莫巫白心底一寒,她难道想……她心虚地窥了窥四周,光天化日之下,她竟……
爹啊,为了您,为了莫家,看来孩儿的贞操注定是保不住了,呜呜~
莫巫白听话地将脸微低(莫巫白比靳长恭稍高几公分),凑上前,她紧张地手心汗湿,睫毛不停地抖动。
靳长恭瞧她一副受刑的模样憋笑不已,而花公公则面森罩绿,虽然知道陛下是在戏耍着她玩,可心底就是气!
她侧眸看阳明鄂他们似在讨论什么,无暇顾忌这边,便迅速掏出一个瓶子倒了些浅粉色粉抹,再一把抹上莫巫白那粉嫩白皙的脸颊上。
“唔!”莫巫白一怔,蓦地睁开美眸,愣愣地看着靳长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闭眼嘟嘴干嘛?”靳长恭瞳仁似看透一切般溢满笑意,邪笑一声。
莫巫白的老脸立即火燎火烤地热啊,随即感觉到脸上有些粘粘的难受,便是一阵痒痛,就像十万只蚂蚁在脸上跳舞。
“我的脸……”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挠。
靳长恭挡住她的手,看她实在痒难受,小脸都皱成一个包子似的,便凑近替她吹了一吹,实则在她耳边低语:“忍一忍,这是毁容粉,一会儿你的脸会微肿,之后会长满像虫蛰的小颗粒,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你了。”
莫巫白闻言,白如死灰,顿时流泪满面。
不就是想遮个脸,麻痹,用得着直接给她毁容了吗,将来她还找得着对象不!
看她一脸灰败,靳长恭忍笑,徐徐道:“放心吧,这只是一种障眼法,事先寡人会替你解掉毒性,就能变回来了。”
听了她补救的话,莫巫白才重焕新生,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惊喜道:“真的,能够恢复?”
“当真。”靳长恭点头。
可惜经过一次次被她耍着团团转的教训,明显莫巫白对她的信用表示极度怀疑。
“如果恢复不了,怎么办?”
敢怀疑她说的话?靳长恭睥了她一眼,哼哼道:“不怎么办,实在嫁不出去,那寡人会十分勉强地将你收进后宫,放心吧。”
莫巫白听了这话可叫吓得一个花容失色,当即就十分用力地点头:“我信,我信,这肯定能恢复的。”
就算不能恢复,她也绝计是不会嫁给她的!
阳明鄂与阳元一众商议好了,便走过去,他不小心看到一旁的莫巫白,顿时大惊失声道:“你的脸——?!”
莫巫白翻了一个白眼,大惊小怪,没见过毁容的美女吗?
由于阳明鄂的惊叫声,众人好奇不小心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莫巫白,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哇妈啊,当真有美女眨眼就变夜叉啊!
莫巫白被他们一张张惊魂末定的面容也吓了一跳,心中不住地想:难道我真的变得丑绝人圜了?!
她瞪向靳长恭,用眼神哀怨可怜兮兮地相询道:你究竟将我的脸变成何等丑陋的模样了?
靳长恭被莫巫白埋怨,当即便不满地瞪着阳明鄂,沉声道:“鄂兄,你对我家小三的脸,有何意见?”
看到靳长恭生气的模样,不知道为何阳明鄂心底一悚,赶紧摆手,面露虚汗,道:“见谅,刚,刚才看这位姑娘,呃,她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阳元与风淮晋也凑上来,看着莫巫白的麻子脸都愣了一下。
“唉,我家小三从小便得的怪病,你瞧她长得也不差吧,可偏偏自从得了这怪病,每一次相亲都无疾而终,到现在这把岁数,还嫁不出去,”靳长恭一听到他的问话,脸色一变,便唏嘘长叹一声。
莫巫白闻言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她哪把岁数了啊,请问?再说,她什么时候去相亲了,她哪里嫁不出去了?
呃——莫巫白转念一想,好像,她的确是“嫁”不出去的。
她郁卒地干脆撇过头,任她在那里胡编胡诌,反正她又不是真的叫小三,谁管那个“小三”到底嫁不嫁得出去。
“原来如此……”阳明鄂既同情又遗憾地看着莫巫白。
而阳元却一直暗中窥视着安静默语地跟着靳长恭的花公公,这个男人阴晴不定,刚才那偶尔间划过的阴狠简直令人心惊,不得不说,他对他的忌惮更甚于那名叫啊大的人。
一众人从黑山上下来,靳长恭坐于马车上,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巍巍似铁甲犀牛般俯卧的黑山,枯枝雾霭的阴沉老山中,莲谨之分明就在离她触手可及的不远处,但是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将他救出。
凭她如今三层功力,若冒然撞入,是为不智,就算再心焦也需一步步筹划。
驶着马车,阳元与风淮晋不离阳明鄂半步,他们根本就不信任这三人,虽然他们自称为兄妹三人,可瞧他们一个行为比一个怪,况且从五官轮廓上看,哪一点像是兄妹了?
一妖,一邪,一怪。
那个妖人一样的男子对着那个黑衣少年,可谓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细致,有这样卑恭屈膝的大哥吗?
而那个黑衣少年跟那个满脸麻子斑点的女子,一路上调侃嬉闹,不像兄妹般友恭亲爱,反倒像小情人一般笑骂怒嗔。
这哥哥、妹妹的关系,着实令人怀疑啊。
安阳城位处一片荒原,黄黄地土岩,高高的石堆,风沙活动频繁,地表干燥,裸露,沙砾易被吹扬,远远看去似旋转的沙暴。
虽值深秋,但是白日里的安阳城依旧炎热,这里的百姓基本上穿着一件单薄短褂子,下面是一件半截及膝的棉裤,头戴竹编的圆帽。
城中小摊贩很多,一条街道上隔几步摆一个摆位,但是他们从不叫卖,只耷拉着脑袋,躲在房檐的阴凉之处,似睡非睡地等待有客人来将他们叫醒。
小商贩的身后是一列列整齐的商铺,但商铺主人倒不驱赶他们走,想来是因为地摊上的货都是些低档货,商铺中的却是高级货品,两者不在一个档次,自然不需要计较谁挡了谁的生意。
只要不要摆在他们门口,基本上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
在黑山中,似乎一切明亮的光明都被雾障全部切断,而安阳城却是很明媚光亮,城中无论是小贩还是商铺一般都是经营陶瓷,器具,琉璃等物,远远看去一片璀璨耀目。
安阳城就是以制作优良举世闻名的陶瓷而富甲整个靳国,基本上全城都会这门手艺。
以往安阳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景象已经不复存在了,此刻街道除了本城人偶尔光顾,就是寥寥无几的闲人了。
“这安阳城听闻曾经是一个瓷器城,如今怎么如此凋零?”靳长恭撩开窗帘,随意地问道。
阳元有些怪异地瞅着靳长恭,风淮晋则不愿意搭理她。
而阳明鄂闻言,扭过头来看着她,有些奇怪道:“阿大,你不知道吗?如今整个靳国基本上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说来说去,都是那个该死的永乐帝害的!”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低咒一声,而阳元等人则见怪不怪了,看来他不是第一次这般诅咒发泄了。
靳长恭愣了一下,嘴角擒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似根本不知道别人骂的人是她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前段时间去了别的国家办事,最近一段时间才回国,尚不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阳明鄂见她的确是不知道,便耐心地跟她解释:“这件事情归根究地就是那永乐帝是一个不守信用的人。她先前明明就将十二区的矿产权卖给了人家八歧坞,却想不到没过多久竟然就反悔了,不仅收回矿产仅,还在全国打压驱赶人家八歧坞的商铺。”
他咽了咽口气,吸一口气,忿忿道:“人家八歧坞一开始就是忍啊忍,甚至都没有任何报复行为,至到那个永乐帝变本加厉,八歧坞才做出了反击,八冶少主将在靳国的投资全部抽走,咱们阳明鄂本有百分之六十几的交易货品都是跟八歧坞签定的,如今,我们的货物都头痛着往哪里销,我看啊将来这国家迟早被那暴君给毁了!”
靳长恭额头青筋一突一突的,她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一想到暗帝夺回靳国做的那些事情,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竟然背着她,还曾暗中如此对付过公冶,想来他本是想通过公冶,进一步快速地毁掉靳国。
“这个混球东西!”
靳长恭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茶具一跳,也吓得众人一噤。
“你,你,你没事吧?”莫巫白怕吓着路人,于是就在脸上遮了一层面纱,她看着被阳明鄂的话惹得勃然大怒的靳长恭,吓得一颗小心脏呯呯地乱跳。
她以为靳长恭生气是因为被人当众辱骂,却不想她气的是另一桩事情。
“没什么。”靳长恭脸臭臭的,额头上刻着“生人忽近”几个大字。
花公公斟了一杯茶放在她手边,有外人在,倒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看她虽然气,却没有想杀人泄愤的举动,这令莫巫白多少放下了一颗提着的心。
而其它人则觉得靳长恭莫名其妙地。
她上一次跟公冶意外在流失之地碰面,他也没有跟她提起过这件事情,她虽然听过别人谈过一些靳国在国内打压商人,但却没有料到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一路人,马车内安静得令人窒息,这强大的气势全是靳长恭在无形当中造成的。
“阿大兄弟,我家到了。”阳明鄂率先受不了这气氛,赶紧跳下车,朝着车内的人喊了一声。
接着是阳元与风淮晋等人下车,最后才是靳长恭三人下了马车,马车停在阳府前。
靳长恭下车,观赏了一眼阳府,虽然阳府传闻富甲一方,但府邸却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大气,反而是一种精致雕琢的特色,连围墙都雕刻着一种太阳型的图案。
此刻,除了他们,阳府门口还来了一批带着货物的商队。
“他们是谁啊?”
阳明鄂看到后,便上去问着守卫。
“是三少爷你们回来了呀。”守卫看了看等在门外的商队,回道:“他们是单家的人。”
单家?靳长恭眸光一闪,不经意地问道:“可是那传闻中与公冶少主有关系的单凌芸?”
守卫一愣,看了一眼靳长恭,看她是由三少爷带回来的,必定是阳府的客人,便毕恭毕敬道:“回公子,的确是单小姐。”
“那公冶少主,莫非也来了?”她接着问道。
“这倒没有看到。”守卫摇了摇头道。
“进去看看,那传说中能够迷倒那商界跟神一样存的公冶少主,究竟是何方神圣。”阳明鄂对这种八卦之事,非常感兴趣,急不可耐地朝里面冲去。
阳元看三少爷一兴奋,便忘了“客人”在后,略带歉意道:“三位,请跟在下进去吧。”
靳长恭回眸,看了看那单家标志的商旗,淡淡颔首。
而莫巫白则悄悄地拉着她的衣角,挤眉弄眼,使着眼色:“真进去啊?”
不待靳长恭出声,花公公先一步划拉开她的手,将她隔开,皮笑肉不笑,道:“别挡了咱们的路~”
莫巫白寒了寒,花公公的眼神好吓人啊~
匆匆闯进厅中,第一眼便看到那背着门,站着一名青衣女子,她身材高挑,一头乌黑的发丝翩垂芊细腰间,三千青丝用水晶玉竹花簪子微微别住,流露出一种淡然的清香。颈间一水晶项链,愈发称得锁骨清冽,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手持一把妃竹制的扇子,漫不经心地徐徐张开,。
那青衣女子便是单凌芸,她身边站着一名褐衣男子,那是她的管事——戒。
“爷爷,大哥,二婶婶,我回来了。”阳明鄂一踏进厅里,便大声招呼着。
厅中原本正在谈话的一众,一时都停下来,望向门口。
看着像个二世祖一样没规没矩的阳明鄂,老二家的婶婶——柳青眉首先站起来,瞪了他一眼,笑骂:“臭小子,没大没小,没瞧着屋里来客人了吗?”
阳明鄂刚才就是故意的,想看那个女子回头,但是偏偏她却始终留一个背影给他。
“客人,在哪儿了呢?我怎么没有看到。”阳明鄂笑嘻嘻地朝着单凌芸走去。
这时坐在主位的泰斗大人怒了,连地面都要给震三震。
“阳明鄂!”
阳明鄂一听爷爷的吼声,当即一抖,看向主位,那面目粗铄,红脸白须,手握双龙珠把玩的阳震霆。
“爷爷……”他当即就不敢放肆了。
要知道这阳家,除了大哥他最怕的就是这威严的爷爷了。
而怕大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又是因为他就完全跟爷爷一个性子。
“你怎么回来了?让你巡视黑山,这个时辰怕是一半都没有巡完吧?”另一外,端着一杯清茶浅抿的阳明华停下动作,不轻不重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令阳明鄂就像挨训的小学生,立即收襟挺胸,怯怯道:“这,这不是有事情才提前回来的吗?”
“黑山发生了事情?”阳明华放下茶杯,皱眉问道。
“呃——这个,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遇到三个朋友,然后他们想找人,我就将他们带回来……”
天啊,阳明鄂嘴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了,每次就算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只要大哥一瞪,他也都能吓个半死。
“朋友?是些什么人?”
阳明华并末指责他,只是心中有些讶异他竟然会带朋友回家,以往他的那些酒肉朋友,他可是一个也没敢往家里领,这下倒是有胆子了。
阳明鄂当即看了看身后,阳元与风淮晋正好带着靳长恭、花公公与莫巫白到来。
厅中所有人也看到了,在看清那三人时,都微愣了一下。
实在是这三个人都长得太有特色了,走在最前方的是神丰俊美的翩翩少年,然后是一名蒙面白衣少女,接着是一名粉面,阴里阴气的红衣男子。
单芸凌回眸,稍微评估这三人一眼,便回身上前,有礼道:“既然老爷子,跟阳大少爷今天有客,那咱们的事情稍后再谈吧。”
“哎?单姑娘说笑了,哪里需得着下次,这只是鄂儿的朋友,由他自己的招呼着就行了,我们继续谈吧。”阳家二婶柳青眉一怔,立即笑着出声。
语言中,不勉有贬低就高的成份。
虽然这三个人看起来挺有来头的,可是如今单芸凌在阳家眼中,那地位可不一般,
“阳老爷子,您放心吧,公冶少主既然派我前来,则表示诚意十足,我们之间的事情,且不需要急进,行序渐进就行了。”单芸凌面覆青纱,举着竹扇笑意嫣然。
既使末观其容,也闻其妙言巧语,阳明鄂不自觉地看直了眼睛。
“既然姑娘执意如此,那便下次吧,听闻公冶少主近日会亲自来靳国一趟,不知道单姑娘,此事可属实?”阳震霆直接就靳长恭他们晾在那里,径直询问着单芸凌。
单芸凌怔了一下,继而颔首:“倒听他提过,但具体何时,倒也没有仔细问过。”
“单姑娘能与公冶少主订婚,此等大事若入其它末婚女子耳中,可真是令他们倾羡啊。”二婶子话语一转,便笑着恭维她。
刚才她没有否认,且在言语中多少跟公冶少主存在着亲呢意味,他们这次算是攀上高枝了。
单芸凌微微红了脸颊,不好意思,道:“他,我们只是奉父母之命罢了。”
而靳长恭从入内一直被人干晾着,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听到单芸凌跟公冶订婚的事情,表情微微一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不知道你们何时成婚,到时候可得请请我这老头子一块前去热闹热闹啊。”阳震霆慈爱地看着单芸凌,一张严肃的脸此刻倒是温和地笑着。
单芸凌眼底闪过一丝豫色,但她很肯定道:“想必不用多久了,到时候小女定将婚帖递上。”
花公公愣了一下,不动声色观察了一眼陛下的脸色,红唇愉悦地勾起:不想这女竟跟公冶少主订婚了,且不日便要成亲,这倒是喜事一件~
莫巫白也吃惊一跳,他可是一直奉公冶少主为她的人生楷模,却不想她尊敬的人竟然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她不由得多观注了几眼那个叫单凌芸的女子,暗赞叹:此女真有本事!
成亲?靳长恭玩味着咀嚼着这两个字,冷笑一声:她与他分开不过半月,他倒是厉害,一转过头便把亲给订了,还准备要结婚了。
“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情,便先行告辞了。”单芸凌一一打点一番,便施施然地辞行。
这时阳明华起身,看了她一眼,道:“我送你吧。”
单凌芸有些吃惊,但很快便笑道:“有劳阳公子了。”
两人一道离去,阳明华在经过靳长恭身边时,不经意看了她一眼,两人便错身而过。
“爷爷……”
“爷什么爷,差一点就将我阳家的头等大事给搅浑,你这混小子难道就没有一点身为阳家的自觉,天天就知道无所事事,不务正业!”柳青眉瞪向阳明鄂,便霹雳叭啦一大堆说不完的怨气。
阳明鄂表示委屈,当着他的朋友这样被数落,除了没面子没自尊,还很伤心。
“阳老爷子,此事是小弟的错,想必鄂公子是为我等之事,冲撞你们谈话之事,还望见谅。”靳长恭见送走了客人,这才上前拱手微微一施礼。
“你们是鄂儿的朋友?倒不知道他还能交到你们这样的朋友?”阳震霆此人年轻时便生得一副雷霆脾气,此刻老了说话也甚是不客气,即是贬低着阳明鄂,也顺便讽刺他们一丘之貉。
“朋友贵在交心,无论何种地位,身份,若以真心相待,皆可视为朋友。”靳长恭不失优雅风度,依旧以礼相待。
此时,阳震霆才多看了几眼,将满脸的怒意收敛了几分。
他仔细观察了靳长恭一番。
这是一个能让人第一眼只看中她周身隐而不怒气质,而忽略外貌的少年。
暗道:是个做大事的人,一身出众的气质,举止谈吞无一不透露出良好的教育,怕是一方贵公子吧。
“呵呵~这位公子说得好,请坐吧。”他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了,这一次匆匆前来贵府也没有带上礼物,也不好意思叨扰,我等就先告辞了。”靳长恭这次算是故意拿乔了,她知道他对她感兴趣,必然会多留她一会儿的。
“既然来了,何必着急着走呢。”
这时,阳明华送客回来,他身边正站着阳元与秦淮晋,想来两人将一路之上的事情全部都汇报给他了。
“本来有事想请大公子帮个忙的,可——算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她欲言又止道。
阳明华却道:“何事不妨一说,既然是三弟的朋友,也算是我阳家的朋友。”
他吩咐下手奉茶,坐于阳老爷子右手边,而靳长恭则带着花公公他们坐在下边,阳明鄂没有理他,依旧站着。
二婶子看了看这架势,也觉没有她插手的地方,则请了个辞,没有留下来。
“我想寻一个人,他曾是在流失之地走失,后来我听闻被卖到了黑山,于是一路赶来寻人的。”靳长恭规矩端茶,眸含浅笑,淡淡道。
阳明华是一个不苟言笑之人,他看着靳长恭,道:“所有卖进我黑山的都是签了卖身契,即使你真的有朋友,或是亲人被卖进我黑山为奴,我阳家也是依法办事。”
很明显,他并不卖靳长恭的帐。
“况且,此次你们私闯他们领地,并且破坏我阳家财物,杀了阳家私奴,此笔帐即使是三弟的朋友,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吧。”
秋后算帐的来了,靳长恭忍住打了一个哈欠的冲动,望着他,眸露深邃睿智。
“帐自然是要算的,我也不跟你扯别的,只要你将我要找的人还给我,你开出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阳明华轻笑:“好大的口气。”
阳震霆出声道:“既然是鄂儿的朋友,怎么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呢?”
阳明鄂看了看靳长恭,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回答。
因为他只知道他们是朋友,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这种话听起来很荒谬,但是他脑中真的一片空白。
“我叫阿大,他们是阿二与阿三。我们之前是偶然在上京认识的,那时候因为阳大哥惹了点麻烦,我瞧着阳大哥挺有眼缘的,再加上那一群人实在蛮横无礼,便出手相助,虽说是朋友,却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靳长恭说得简单,但是意思很明白——我可是救过你们阳家人的。
莫巫白在一旁听得直想翻白眼:还真是空手套白狼来了。
“哦,原来这位阿大兄弟救过鄂儿?”阳震霆望向阳明鄂,见他使劲点头,心觉奇怪,可是一时又想不出个究竟。
阳明华也觉得这阿大三人甚是诡异,话语中密慎不透露任何自身的消失,听那名字想必也是假的。
“既然如此,就不知道阿大公子要找的是何人?”
靳长恭敛眉沉吟了片刻,道:“借问一句,官府买卖那些罪犯流民,可是会先将其改换姓名?”
阳明华一愣,却也据实以告:“一般都会,所以我们一般合约以按手印为主。”
“那我要找的人,被人改名换姓,我又如何寻得到。”靳长恭叹息一声。
“你不妨提供大概样貌,我得闲便会派人去找找。”摆明是敷衍了事的态度。
“如此麻烦,何不让我亲自去寻,我想我定会一眼便认出他的。”靳长恭笑眯美睐,状似无意地提议道。
“阳家重地,岂是什么人都能进入的!”阳明华俊容微沉,眉宇之间的严厉可谓是长年磨砺而成的锋利。
“我并不是行商,亦不懂得什么制陶,我此行只为寻人,若你们愿意让我进黑山寻人,那我便亦帮你们一个忙作为回报。”靳长恭指尖轻点桌面转眸一思,便胸有成竹地提出一个想法。
“你以为我们阳家需要你做什么?”阳明华声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似在不屑靳长恭的自视甚高。
靳长恭半阖睫毛,靡靡色泽的瞳仁划过一道光芒,语调低了几度,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进他们心中。
“淡水!我想你们——一定会需要的,对吧?”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成功令两代人震惊不已。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字阳城虽然尤水源充足,但大多都是一些不能饮用使用的盐碱水,但我却可以有办法帮你们将这种不能喝的用水,变成能救人命的淡水。”她声调优美,娓娓动听,却举座动容。
“你真的可以?!”
阳震霆激动地站了起来,连阳明华都面色微变。
“信与不信……就在你们一念之间。”靳长恭侧光站起来,薄唇轻掀,回眸笑得明媚而蛊惑。
自然,阳家选择了相信。
因为他们阳家有自信,如果此人斗胆敢欺骗他们,那他们三人此生必定就走不出这个安阳城。
翌日,阳明华果然守信,亲自带着靳长恭等人前去黑山寻人,而阳明鄂则因为擅离职守,没有完成巡山任务,被他铁面无私的大哥禁足在家。
黑山俨然一个军事化管理的军区,他们一路上山,道路崎岖蜿蜒且暗中布满了哨兵,还有小径的巡逻兵。
踏入一片乱石黑泥粘稠区,再绕过一片枯枫林这才来到一片稍微开阔的地界。
想当然,心中沟沟道道的阳明华是不可能将她们带到阳家的秘密制陶工地的,他仅带她来到了淘泥区。
靳长恭远远便听到铁橇金属撞击石击的声音,还有杂乱的人声吆喝,闷哼扑哧的沉重鼻息声。
走近后,她便看在一片黑石尖壁峭陡的间隙间,来来往往着许多面罩一个竹编笼子锁头的劳工们,他们穿着粗糙的黑衣短裤,汗流浃背在黑土地里撬石砸石,溅得一身灰黑渣滓,再从中挖泥,铲着簸箕进出进入地运泥。
“你们暂且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吩咐管事将最近一批送进来的劳工全部叫来。”阳明华意味不明地睨了她一眼,便带着阳元与风淮晋离开了。
靳长恭不在乎他对她的怀疑,她神色淡然,跨步朝前走了二步。
她看着那些头罩着竹编笼子,上拱下方锁住颈部,疲惫着四肢仍旧劳作的苦工,脑中不由得想着:这些人当中是否其中就有一个是莲谨之呢?
是不是他也会像这些人一样日复一日地地污秽的泥地中做着这种卑贱劳累的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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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十五章
她看着那些头罩着竹编笼子,上拱下方锁住颈部,疲惫着四肢仍旧劳作的苦工,脑中不由得想着:这些人当中是否其中就有一个是莲谨之呢?
是不是他也会像这些人一样日复一日地地污秽的泥地中做着这种卑贱劳累的工作呢?
看靳长恭望着那些肮脏熏臭的苦工入神,花公公神色偏冷,狭长凤眸转流黑潮暗涌,但片刻间便又恢复一垠平静无波。
“主子,要奴才去替您问问他们吗?”他齿如编贝,柔魅一笑,淡淡的雾雾霭缠绵笼罩周身,他绯色的袍子襟摆上绣着珠曼沙华随着微风轻轻流动着花纹。
靳长恭回过头,看进那一双温柔得似滴水般的凤眸,稍收敛泄露的情绪,若无其事,道:“不用了,不急于一时。”
花公公随着步伐似水般摇曳流动,他执起她的一只手,珍惜地抵在不朱而红的唇边,呼吸炙热如火。
“陛下有些心不在焉,可是担心莲谨之了~嗯?”他轻轻地印上一个吻,漫不经心地问道。
靳长恭看到莫巫白那一双瞠大的巧目,脸上微微有些别扭,恰好这时花公公还故意伸出粉舌舐舔了一下她的手背,湿湿腻腻,粘粘凉凉的触感,馡麋的画面。
手似触电一般,疾如闪电般缩回。
“你想干什么啊!”她鼓起一双铜铃大眼,似要拿祭幡来将妖孽收服一般,板着脸瞪着他鼻子喷气道。
妖孽公公细细长长的眼眸微眯,像修练千万年的妖精般,形不迷人色勾魂夺魄。
“想干您啊~”他靠近她小巧晶莹的耳畔,笑呵一声,便迅速退开。
可那眼中欲求不满的情绪,却紧紧直缠靳长恭周身,深邃妩媚的眸,细致线条很柔软,可无端却让人觉得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强势和霸气。
那种混合了优雅、强势和阴柔的气质有着特殊的风情,力量和雅致,慵懒和性感的结合体。
想干您,想干您,想干您——脑中回荡不下上千回,靳长恭刷地一声老脸末语先是暗红似滴血,在意识到如今是什么场合,又遽变成黑漆似墨染锅底。
“你个色胚!”靳长恭直接伸出手指狠狠地捏住他凑近的脸颊,使劲朝两边扯,眼中的怒意转变带着恶作剧的戏谑光泽。
而花公公则眨了眨密密的睫毛,红唇委屈地撅起,唇型姣好泛着水色,含糊道:“疼~”
靳长恭哼道:不痛,老子扯你那张厚脸皮干甚!
噗!她对“干”字莫名有阴影了,是做甚!
“老大,阳明华来了。”
莫巫白傻眼地看两人闹上许久,不经意透过他们身后,正好看到阳明华带着人朝这方走来,第一时间便出声示意。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分明不想看他们在那里打情骂俏,可是她的眼睛又移不开似地紧盯着,分明连眼睛都有些涩然,她依旧转不开视线。
莫巫白,你是不是有病啊!她在心底自暴自弃地骂了一句。
嗯?靳长恭其实比她更早一步就知道他来了,甚至还清楚地知道在他走后,四周早已布下了暗防一直在监视他们三人的一举一动。
“阳大公子,事情怎么样?”靳长恭推开粘呼的花公公,负手转身,已俨然一介优雅贵公子的模样。
阳明华看了一眼脸臭臭的花公公,才道:“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一道去驻扎地吧。”
跟着阳明华来到离淘泥区约步行一刻钟的驻扎地,这里稍离山顶较近,迷罩的雾霭被晨风吹散褪袪不少,一片颠簸的黑石地,地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踩着碎石片咯得脚底板痛。
驻扎地前方,在一片平坦地上建了几座高塔,约有三四米高度,底下是用几根粗木捆绑扎成一堆作地基,上方铺有方板与腰围挡木墙板,而围绕着这七八座高塔的四周,又用木栅圈绕了一个宽坝,地势较高。
不远处,有一个矮胖身材,约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在门口似等候多时,看到阳明华一行人到来,双手在腰间擦了探,赶紧快走过来。
“大少爷,您要安排的人已经都找来了。”他似乎有些急,一头的汗水,两撇短须耸一耸的,长得一脸奸商气质却笑得有些憨样。
阳明华冷漠地点了点头,而那奸商模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凑到他耳畔低语几句。
刹那间,阳明华那一张刚毅玉雕的俊容覆了一层薄恼,他回头看着靳长恭,语气平缓道:“他是安排人员调派的刘管事,等一下他会带你们先去找人,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靳长恭看出他眼中有事,并没有挽留,微微一笑道:“客气了,阳大少爷有事就先且去忙吧,寻人之事本就劳烦你了。”
“阳元与风淮晋你们两个就留下陪着客人。”阳明华侧脸,眉目隽清,淡淡朝身边跟着的一左一右吩咐道。
阳元与风淮晋没有异议,抱拳应肯。
待阳明华离开后,靳长恭便带着监视组两人——阳元与风淮晋,随行两人——花公公与莫巫白,一道跟着刘客事走进木拦栅里面。
刘管事一路上不住地暗中打量着靳长恭,他看着那细碎的长发下一张完美俊逸脸,薄薄的阳光撒下,她五官轮廓清秀得出奇,挺直的鼻梁下有着一张不点而红的朱唇,白皙的象牙色皮肤更彰显出此人的气质非凡。
光从外表而论,她就算是万众挑一的那种好相貌,他赞叹道。
但依刘管事从事贩卖人口,替阳家挑选人才,安排人事多年的经验,眼前这少年就像敛爪优雅惑世的狼,那一身的凶残与嗜血,即使伪装再温文无害,也依旧无法隐藏那本能的残忍的暴戾狂傲。
他沿路本想着搭一句二句话来活跃一下气氛,可眼神一窥视到她的脸,便忍不住心底犯怵,声音便哑在喉咙中了,口中直嘀咕,邪呼!
“请几位稍候片刻,小的进去让他们出来。”
最终,刘管事只是很本份且顺目地将他们领到场子上,便一句废话都没说匆匆而去。
阳元与风淮晋两人则很奇怪那一向滑头的刘管事,今儿个怎么这么安静,平地里他一张嘴可是舌灿莲花,遇着谁都喜欢将事情刨根问底,是很来事儿的一个人。
他们不知道,那刘管事与他们这种生来便拥有地位的人从本质上有着不同,他自小便便是一个地痞市井,见得最多的就是行行色色的人,学得最多的就是看人,像他这处人也许不会做事,但却是很懂如何做人的。
不一会儿,刘管事身后就领着约上百个头戴竹编笼子的人上来,他们无一不是赤足赤膀,穿着统一的灰黑色的短襟短裤,分别排成四列,一一垂头听话地站着那里。
“公子,您看,这就是最新一批货物,才刚到不足半月,您看看有没有您要找的人。”刘管事笑眯了一双眼,微胖的脸就像笑佛一样无害地指着那些劳工。
靳长恭无视他的讨好,视线一一划过那些拘谨,紧张得双手无措握紧的劳工们。
“他们头上的东西,就不能解开?”她缓缓地扣动指间的指环,面无表情地问道。
刘管事皱眉,有些踌躇地看了看她,再看了看那些惊讶抬头的劳工。
我的娘喂~这件事他可做不了主的呀。
这时,阳元看出刘管事的为难处,遂替他出声,道:“阿大公子,他们头上笼子的钥匙,唯有大少爷与老太爷才有,我等是没有权利私自打开的,况且您之前不是说过,只要将他带到你面前,你一眼就能认出吗?”
最后一句,是怕她继续为难他们,便利用她先前自己的话堵她此刻的嘴巴。
靳长恭回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一丝情绪,却似黑洞般幽深深沉,阳元面色一紧,风淮晋看情势不对,赶紧一步挡前,替他缓一口气。
一语不发,靳长恭没有与他们一般见识,她缓步走到那些佝偻着背,卑微奴颜的劳工身前,语气微重,命令道:“抬起你们的头来。”
那些劳工一僵,薄阳下他们削瘦咯骨的身影显得那般无助,犹豫不一会儿,却选择抬起头来,眼睛缩瑟,惶惶地看着靳长恭。
靳长恭一股浅怒染上她的瞳仁,她一步一步地从这些劳工侧身走过,她每经过一个,都能感觉到他们呼吸下意识紧憋,紧张地想要垂下头,又顾忌她刚才的命令,梗着脖子不敢低头。
“谨之,你在吗?”
她声音不大,却很沉重地问道。
这一百多名的劳工闻言,都怔怔地回视着她。
他们忍不住想道:想必那个叫“谨之”的人对她来说很重要吧,否则她也不会明知道他已经堕落成一名卑贱的奴隶,依旧坚定不移地追到这种地方,来跟阳家讨要人。
想到这里,这些无依无靠,身如草根浮萍的劳工们心一酸,都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名叫“谨之”的人,从此能够跟着这么一位大人身边为奴为鞍地侍候。
终于,从最后一名劳工身边经过后,靳长恭眼中神色已经凝固,久久矗立没有动弹,宽大的袖袍迎风,此起彼伏地波浪迭起。
阳元与风淮晋相视一眼,都奇怪她怎么没有动作了,而花公公则眯了眯凤眸,莫巫白捏了捏拳头,双眼也努力地这一群劳工中找人,但是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差不多,身材虽然有稍微粗壮一点的,单薄一些的,但是乍一眼看去就有好几个人看着像,但仔细看又不像。
就在这一片静谧得令人无从适应的过程中,在那一群劳工中,跨步走出一名身材修长,身姿挺拔,袒露在外的皮肤相较之其它黝黑的劳工,倒算得上是肌腠细腻。
刚才还一直忐忑,脸都急涨红了的刘管事,面一喜,指着他道:“找到了,找到了!”
而靳长恭却倏地笔直看向他,刘管事瞳孔一窒,脸上的笑顿时一僵,忍不住退了一步。
没有理会那个站出来的人,靳长恭眼皮也不抬,语气很冷:“你确定所有人都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但是落入刘管事耳中却如催命符一样,他的脸白了白。
难道被发现了?
“呃,差不多都在这里了……”他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着。
“差不多?”靳长恭不轻不重地反问一句,便提步走近他,这可吓得刘管事手脚麻木,都快站不稳了。
“他,他不是您要找的吗?”他余光看着那名站出来的劳工,眸光一闪,紧张地指着他。
谁知道靳长恭连看都末看一眼,勾了勾绯薄的唇,笑得刺骨渗人:“别让我再问第二次。”
“还,是还有几个。”刘管事被靳长恭盯着,如坠冰窖,吓得都快尿了,哪里还敢撒谎找借口。
“刘管事,大少爷不是让你将人全部带来吗?”风淮晋原本还有些同情那姓刘的,但一听他阳奉阴违的行为,怕他做的蠢事会连累到大少爷,便赶紧撇清。
刘管事赶紧转向风淮恶,苦着脸喊道:“不是我不想一块儿找来,可人,可人就在二小姐那儿,我哪里敢去提啊!”
终于,他还是瞒不住了,他哪里预料到这位少爷要找的人,偏偏不在那一百人当中,却是在那少数的三人里呢。
“二小姐?”阳元一愣。
“什么,被阳明莺带走了?!”莫巫白闻言,大惊失声。
靳长恭心中一突,直觉预料到不妙,她蹙眉看向莫巫白,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莫巫白也着急了,她抿唇稍微组织了一下词语,让自己冷静下来,才道:“阳家二小姐就是阳明莺,她在安阳城就有一名外号,叫流莺,也就是暗贬她像妓女一样风流,与妓与不同的是她有钱有势,于是她就可以抓一些她看中的男人来玩,不从她的一般听说,不是被打残就是送去小倌儿馆被……若,若是他真的落在她手里,那,那……”
后面的话,莫巫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而靳长恭也根本就听不进去了,她满面乌云密布,眼眸似有雷霆闪烁,属于她的四周都有一低气压席卷而来。
周围人都感受到那股危险得令人心惊的气息,一阵惊悸,毛发着了魔一样地冰冷地直立起来,动不敢动弹一步,就怕稍微一动,下一刻迎接他们的就是死亡。
“你们的二小姐……现在在哪里?”她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如暗夜的幽潭水,却夹带着莫大的压迫,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刘管事的脖子。
刘管事瞪大眼睛,感觉一颗心脏跳得快要令他窒息了,他慌乱道:“在,在黑山里,她刚刚来了一趟,这,这才要准备下山。”
话音一落,咻地一声,残影掠去,众人眼前已经失去了那道威摄得令人气短的黑袍少年了。
走了?!他们惊魂末定地眨了眨眼睛。
可还没有等他们歇一口气,却见那个粉面妖媚的红衣男子,凤眸蓄满恶意,嘲讽一一看过他们,薄凉似染血的朱唇,静澜无波地吐出一句话。
“你们最好祈祷她要找的人能够平安无事,否则——你们整个阳家,甚至整个安阳城都等着血流成河吧~”
尾音带着一种莫名的笑颤音,像勾魂一样地将所有人心底最害怕,恐惧的一根丝弦波动。
莫巫白脸刷地一白,转身便不顾一切地朝着他们怒吼道:“还不赶紧去找人,若让她先找到,你们就等着替你们二小姐收尸吧!”
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场所有人都脸色一变,便一哄而散,赶紧去救人地救人,去禀报的禀报,去阻止的去阻止。密偼树枯林间,老树盘鸦,垂落褐黑的树条,缕缕飘荡于雾霭中,似鬼魅妖影。
咿呀咿呀的抬轿声,在这片除了扑哧飞鸟的展翅声的枯林内,显得异常清晰响亮。
“嗯啊~轻点~”
一声暧昧,似痛苦又似欢乐的声音从轿中细细吟吟地传出,水渍声,啪啪肉击声。
抬着宽大软轿的四名英伟侍卫面无表情,似早已习已为常,轿子最前方领路并排着四名青湖色下底白绉裙的女婢。
哗啦~哗啦~在软桥后面,有一名头戴竹编笼子的清瘦身影,正一跌一撞,步履轻浮虚软地慢慢跟着。
他穿着一件洗白的黑灰底衣衫,关节处磨损了些血迹,他喘着粗气,手跟脚都套着一串铁链,铁链的另一头则连着轿子的槁杠,他黑色柔亮的发丝湿辘辘地伏贴垂至腰际,被迫跟着一路拖行。
“停~”
不知道多久,轿中的呻吟撞击声停歇下来,接着一声沾染水露的娇嗔声绵绵响起,只见一只玉白骨肉均匀的手臂柔媚无力地撩起帘子,一张艳丽的面容露出来。
她眼角用黑线勾勒起一个上翘的弧度,风流蕴藉,浮翠流丹,点额寿阳,丹铅其面,点染曲眉,却是一名多情勾人少女。
在她其后,风掀起薄薄的雪纱,隐约可见两名赤身裸体的壮男,他们体型甚高型壮,胸前蓄满结实饱满贲张的肌肉,据目测均是超过一米八的身高,看着便是是力量与性感的融合。
——只是,他们头上亦戴着一个竹编笼子,其身份自然就是黑山的劳工。
“那个倔驴子晕了没有?”
阳明莺柔软无骨地披上一件薄纱,内里不着片缕,也不怕春光发泄,笑吟吟地问道。
前面领路的婢子闻言,出列一名面容娇俏,稍有婴儿肥的女子,她瞧了瞧轿后的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眼露不忍,却还是如实禀道:“回三小姐,还没有,他还站着。”
阳明莺蛾眉轻蹙,红唇失望地撇了撇,然后轻哼一声,喊道:“将他带上来。”
宽大能容数人的软轿被放下,两名抬轿的侍卫朝后走去,然后将轿子后面锁着的那道清瘦却艳逸的男子硬拽到阳明莺面前。
“怎么样,愿意侍候本小姐了吗?”阳明莺像一只慵懒的猫,眯眼如丝,双腿并拢,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一边诱惑地舔了舔红唇。
眼前的男子,一身细腻似雪的肌肤,尤胜女子三分,他手脚修长似竹,即使穿着如此粗漏的衣服,落得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他身上依然带着一种特别的风雅从容不迫。
他垂下头,被两名壮汉押着,对她的问话依旧选择沉默不语。
“大胆,本小姐问你话,你竟然敢无视本小姐!”
看自己如此纡尊降贵地诱惑他,他竟然无动于衷,这对阳明莺来说是何等耻辱,说着,她眸甚火苗,便从躺枕之下抽出一条赤血带刺的鞭子,猛地朝那名男子甩去。
啪!男子避无可避,眨眼间便被抽中手臂,但他仅硬气地闷哼一声,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屈服,既没有跪地向她求饶,也不顾风度地恶意怒骂。
他只很平静,很冷漠,似眼中根本就没有阳明莺的存在,他视他为一缕空气,一根树木,一个物件,不具任何意义。
而看到那只新月生晕的手臂,雪色中渗着艳丽霏靡的血丝,阳明莺眸中欲望一闪而过。
她艳丽的面容闪过狠光,她就不信,她堂堂阳家的二小姐,竟连一名低贱的劳工都搞不到手!
“你们将他给本小姐弄上轿来!”
她也不再等待了,直接命令侍卫将那名骄傲的男子强行扭送到她的轿内,她再识机一个翻身以骑马的姿势坐在他的腰间。
男子不堪几名侍卫的力道,被推摔在那软滑的被褥之上,他隐约嗅到上面飘来恶俗的腻香与一股男女合欢的麝香味道,顿感只觉恶心袭来。
阳明莺压在他的身上,而四周则有四名侍卫将那男子牢牢地压制住,不让他挣扎半分。
男子就这样呈大字型,屈辱无奈地被压在床上。
阳明莺嗤笑一声,似在嘲笑他的无力反抗。
“乖乖听话,否则下场绝非你能承受的!”她威胁一句,便挑上他的上衣,摸上里衣那细腻令人迷恋的地方,她的力道并非轻柔,反而带着一种蹂躏的力道。
说实在,最近她都玩腻了那种猛男,瞧着这种看起来像是贵公子一样细柔的男子,她反而有一种想狠狠亵玩的冲动。
“放,放开,我!”
男子声线沙哑,似久涸末经滋润,他眼底迅速闪过一道屈辱与绝决。
“做梦!”
阳明莺一怒,想不到这种时候他依旧反抗她,于是她直接欺上他的双唇,再用力地吸吮,她就不信她的高超技术还不能征服他。
由于男子面罩笼子,仅露一嘴两双,所以亲的时候并不是很顺利,但是阳明莺并没有打开头笼的钥匙,没有办法也就只有这样了。
轿子外面守着的四名婢女都默默地别开眼,并不忍心看到那名玉暇高洁的男子被不堪的二小姐侮辱。
这一路上,她们看着无论二小姐如何利诱威迫,他都淡然处之,不露一丝情绪,并且全数拒绝,即使二小姐说,只要侍候好她,便令他脱离奴籍,他依旧不肯妥协。
到后来,二小姐的终于耐心用尽,便对他采取暴力伤害,他依旧不变初衷。
就连一开始与他一般反抗的那两名壮汉都一一屈服了,可他依旧拒绝着,抵抗着,就好像在坚持着守护些什么。
有时候她们偶然回头,会发现他会痴痴地望着东方那边,不知道是在等待什么,也或许只是怀念什么,她们想那个方向一定有一个他思念不已的人。
“啊!”
突然一声惨叫,鸦雀俱惊,扑哧地激起,落下片片落羽,而婢女们则一惊,迅速回头看向二小姐的轿内,只见她抚着嘴自那男子身上抬起头来,竟然有血从指缝间流出。
阳明莺碰着受伤的舌头,简直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这——你这该死的男人,既然给脸不要脸,我就活活折磨死你,看你是不是到最后都不肯认输!”
她胡乱地穿上衣服,连吐了几口血水,所幸咬得伤口不深,只是会让她痛个几天而已。
她让手下将男子抬起来,突然,她想到一个绝佳,且不远的地方,笑得一脸阴险而恶毒。
“我就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你们将他抬起来,然后带到前边那个废弃的窑洞里去。”
在黑山有很多废弃的窑洞,这些窑洞本是阳家用来烤瓷的地方,可因为地势的问题,一再搬遣,许多辈下来,像这种荒废的窑洞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阳明莺将他带到一个呈贝壳般弓形的窑洞里面,里面空间宽敞,但入口狭窄,稍一进入些,阳光受阻,便什么环境也看不清,由于长久末有人进入,洞口早已布满一些枯滕缠绕。
“将他推进去!”
洞内潮冷阴凉,侍卫们进入时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将已经有些神智不清的男子抬了进去,直接扔在地面。
站在洞外,阳明莺身着孔雀蓝撒碎花缎内裙,外披一件风骚的薄纱,最后一次问道:“你想不想活?”
洞内隔了一会儿,才幽幽传来一声:“想。”
阳明莺眸光一喜,正欲跨步,却又听到那道声音传出一声偏冷的决绝意味。
“但与你在一起,我宁愿死。”
此刻,僵在当场的阳明莺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他这般奚落羞辱她的自尊,她瞬间便被怒火遮掩了眼睛,气得快要咬碎两排银牙。
“好!好!那我今天就让你死在这里!去将洞堵起来!我要活活憋死他!”
侍卫们平日里跟着阳明莺,也没少做这种缺德伤天害理的勾当,听到她的命令便当即行动起来。
他们从窑洞的旁边,挖出一些铁具,这些铁具本就是阳家摆在这里,平里日探泥挖土之用。
男子就这么木木地坐在窑洞当中,看着那光亮一点一点被外界隔绝,直到黑暗完全将他淹没,他方轻笑了一声。
“就这么死了?……到底还是等不到了……”
~~~~~~~~~~~~~长恭上火的分隔线~~~~~~~~~~~~
靳长恭飞身在枯林间四处找寻,下山的路径除了阳明华带他们走的那条比较崎岖的快捷之路,就剩下阳明鄂带他们走的那条比较宽敞却更需耗时多一倍的那条。
她脑中分析着阳明莺那种贪图享乐的性情,她果断地选择了与阳明鄂走的那条路。
一路上她屏息以最大程度的耳力窥听四周,果然在半路便听到一些细碎的谈话声。
她撩袍跳跃上一颗粗杆枝体庞大的树上,隔着一段距离朝下方看去。
“二小姐,水来了。”她看着穿着跟阳家下人一样,一名青湖色绉裙婢女将水袋递进一宽敞的软轿内。
格开轿纱,里面一名穿着暴露,魅态风骚入骨的女子依躺在两名裸身壮男身上,一片糜烂之态。
“你们侍候我喝。”她张开嘴,粉色的舌头露出。
男子们犹豫了一下,便分别将水含在口水,一一哺喂过她,接着自然又是缠绵一番。
阳明莺笑得胸脯起伏不定。
“呵呵~好,你们可别学那倔驴子,不然,你们也会跟他一样的下场。”
想着她竟将一名活人生生活埋下土,两人顿时一阵毛骨悚然,愈发对她畏惧。
这种残忍手段,可比直接杀了更歹毒。
恭长恭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任何类似莲谨之的人,再一听阳明莺的话,顿时心中一寒。
莫非她口中的倔驴子就是莲谨之!?
她眸斥暴戾猩红,身上真气暴发便是狂风骤起,她衣袂狂卷残雾,落地犹如踏着千万尸体的杀神一般,风卷残沙。
第一时间,阳明莺便感觉到一股庞大压迫朝她袭来,她一惊,迅速翻身而起,在看到靳长恭时,她先是眼底惊艳之色一闪,继而却是一种害怕、恐怖,抑不住全身发抖的情绪。
“你,你是谁?”
好可怕,她身上的杀意令阳明莺脸色因的心脏急遽痉挛而变得苍白。
“刚才你说的那个男人,他在哪里?”靳长恭一字一句,瞳仁似黑洞般阴森嗜血,薄薄的嘴唇就好像快滴出血般的殷红。
“什么,什么刚才的男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阳明莺得往后退了两三步,脸上变得青白。
这时,四周的人全部靠拢过来,他们一听便想起刚才那被小姐活埋的男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莫非她真的是来寻刚才那个男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
不等阳明莺虚张声势一番,靳长恭以肉眼无法辨认的速度,起身已经一脚将她踢撞倒在树杆之上,这一撞便是伤及肺腑,她猛地吐了一口血,翻着白眼。
但还没有等她吸上一口气,缓过劲儿来,靳长恭已再一脚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地重踩在她的一片波涛汹涌之上,辗了辗脚尖。
“我问你,他在哪里!说!”
这时,四名轿夫大惊失以,虽然一看就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方,可是又不能不去施救,于是他们全都一股作气冲上来。
而靳长恭却头都末回,反手一扭,便断了一人一只手臂,一脚踢断了一条腿,另外两名,下场一样是残手断脚,恐怕以后生活是很难自理了。
四名婢女不懂武功,看到靳长恭的残暴手段,吓得在一旁抱头尖声大叫,但被靳长恭一眼横去,一个个就像定神的木偶,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看着一瞬间便被解决的侍卫,阳明莺心惊靳长恭的武艺,总算是知道自已定是惹了祸事,她脸面涨紫,胸口似被山压一般痛苦,道:“他,他掉到右边矮树林的斜坡,啊~~~”
本来想将这煞星引得远点,毕竟她肯定那个男人已经死了,若到时候被她发现自己害死了他,凭此人如此狠厉的心胸,必定会再回来杀光他们的。
她脑子精明,想着若能将她骗得远点,也好找赶紧回山上找帮手。
却不想,此人竟冷不丁地就掰断她的一根手指,痛得她撕心裂肺,冷汗霖霖。
“我脾气并不是很好,惹你再说谎的话,我不介意将你的十根手指一根根掰断,接着是扯断你的四肢,踩碎你的每一块骨头!”她的声音已经是零下几十度,冷得令人快无法呼吸了。
“不要,不要,我说,我说,他在前边树林的废弃窑洞里,不要杀你,不要!”阳明莺被她眼底的森冷吓傻了,鼻涕眼神糊了一脸,不住地尖叫道。
靳长恭想到她刚才所说的话,再看她此刻的模样也不似说假。
“若他活着你们阳家便没事,若他死了,记着,我会让你们整个阳家来给他陪葬的!”
远远的声音飘来,似来自地狱的索命符令阳明莺浑身湿透,瑟瑟发颤,一张凄惨的脸茫然失措。
靳长恭一路寻来,最终在一片矮地坡上看到一个窑洞,此刻洞口掩埋上,并且用大小不一的石头堵得严严实实。
靳长恭脸色一变,她知道一般窑洞里面是密不透风的,若洞中被堵上没有空气流通,那里面必然是会缺氧窒息的。
“莲谨之~莲谨之,你是不是在里面?”
她用力地朝洞内吼道。低眸顺势看到被扔到一旁的绣迹斑斑的铁撬,她先将那些石头翻开,便迅速地挖土。
“莲谨之,听不听到,莲谨之,你还活着吗?”
她心中不由得着急起来,好在这些都是新填的土,比较松软,她有些直接用掌力朝内打去,一边挖,一边将掩埋的土朝洞内推去,尽快让里面能够放进一些氧气。
并末用多久,就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出现,靳长恭一喜,便扔掉铁撬开始直接用手扒。
“莲谨之!?”
透过浅浅的光线,她眯睫隐约看到里面有一个靠墙壁而坐的人。
“莲谨之!”
靳长恭忍不住再喊了一声。
那人在黑暗之中,似蜷缩的寒蝶,受冷瑟瑟地眨开睫毛,茫然失神看着矗立在洞口的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谁?”
谁在叫他?是谁的声音,一遍一遍在他耳中盘旋滞留不去?昏迷之中,若不是那一道声音一直在呼唤着他,也许此刻他已经醒不过来了……
靳长恭听到他的回应,那一颗提到半空的心脏这才缓缓落下,她赶紧冲进去。
“莲谨之!”
他这一次确切地听清楚了,那一双黯淡灰蒙的眼睛在她的喊声中,一寸一寸地亮了起来。
“……陛下?”
虽然窑洞内的光线不足,但是也足够靳长恭看清楚他一身的惨烈的伤痕,与头上戴着的那代表卑贱,屈辱的头套笼子。
她心底一怒,便伸手直接抓住竹编笼子,使劲一用力,竹片锋利,她纤细的手指因此被割出血,亦不顾,只顾将它生生撕裂。
☆、第四卷 第十六章 麻烦的病患(一更)
虽然窑洞内的光线不足,但是靳长恭的视力非同寻常,她依旧清楚地看见他一身的惨烈伤痕,还有他头上戴着的那一顶代表卑贱、屈辱的头套笼子。
她心底一怒,便伸手直接抓住竹编笼子,使劲一用力,竹片扭曲锋利,她纤细的手指因此被割出血,她连脸色都末变一下,只顾将它生生撕裂。
哐啪!笼子破碎,她看着那一张似清莲般苍白映雪的脸,怔怔地。
一张容色冠绝脱俗的脸,虽受尽磨难与痛楚,但那悠悠明眸依旧隐隐带笑,似二月春风,特别是他看着她,浅浅勾唇,瞬间便将一切鸦青水墨染成了绯碧缃色。
但靳长恭却莫名心底一痛,像被什么莫名地撞了一下。
“你流血了?”
许久,他方似如梦初醒,水眸莹莹覆薄雾霭朦胧,蹙眉看着她滴血的手。
靳长恭回过神来,缩回手道:“无妨。”
莲谨之看着她,视线从她的眉宇间,一一游巡过,像是在回忆又似在确定着什么。
“你终于来了……”
他哑声地说着,说完又觉得略显矫情,视线便转向洞口,看着那缕缕铺满泥土、蔓藤的光线,下鄂绷得很紧,眼神闪烁,极力地忍耐或是想隐藏什么。
靳长恭面色严肃,正色道:“寡人不会说我来晚了这种骗人的话,因为寡人从得到你的消息那一刻起,就一刻都没有停留,马不停蹄地放下一切向这里赶,为了第一时间将你救出去,这几天我便没有一刻真正休息过,为你,寡人已经尽了全部力量了!”
莲谨之倏地转过头,怔然地看着她,在听到她那一句“为你,寡人已经尽了全部力量”时,他眸色一柔,温暖如春山笑。
为了掩饰眼底泛起的湿润,他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伸手前倾身子,抱住她的纤腰,慢慢收紧。
靳长恭被他抱个满怀,他身上的血腥味与清莲般淡雅香气涌入她心口。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想,若我死了,陛下一定也会很麻烦吧。”
他阖上眼眸,十分腹黑而狡诈地调侃了一句。
靳长恭一僵。
她这么拼命赶来救他,也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给莲丞相一个交待,但更重要的一部分总不能被这样全盘否定吧,她正想解释,又听到他说。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依旧开心得快要死了,陛下,你可知道?”
他微微颤抖地说完,便突然做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举动。
一把拉下靳长恭的脸,双手捧起,虔诚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他如果不做些什么,他不知道该拿那一种欢快地快要爆炸的心情怎么办……
他连双手都抑不住害怕地颤抖着,他知道他是怕的,他怕很多事情,怕她会拒绝,怕他那龌龊污秽的心情会被她知道,怕他会看不起来,怕自己会一直沉浸在这堕落的深渊中无可自拔……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能够那么勇敢,他愿意抛开一切,家族,自尊,身份,完全让他的心去主宰这具懦弱的躯体。
爱她,亦想被她爱,也许这一生都无法得到回报,就么就用这具无用的身体来感受吧,感受一次属于她的爱,与他那已经抑住,快要令他魔障的爱!
唇舌被他完完全全侵占,靳长恭难道被一向冷清自持的莲谨之吓傻。
他,他竟然强吻她?!
喜洋洋也能变灰太狼,太扯了吧!
“唔!莲,莲谨,之啊,你,你冷,冷,静点,寡人知道,知道你是,是吓到了。”靳长恭想扯开他,但是又怕触碰到他身上的伤,唯有边躲边“淳淳于善”地劝说道。
“那陛下,您来安慰谨之,可好?”
他似笑了一下,便扑倒在她的身上,双手紧紧地抓住她的双手,十指紧扣滑于她头顶,那冰冷细滑的柔丝滑在她脸颊上,痒痒的,凉凉的,带着属于他——莲谨之的味道。
明明一副病重的残躯,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倒她,靳长恭满头黑线。
她刚想反扑,不是,想扶起他,却感觉脸上落上一层灰沙,靳长恭一愣。
还末等她有所反应,两人便感觉整个窑洞一阵震荡,四面墙体开始龟裂,咔咔!轰轰地开始倒塌,建筑的摇动使上方石块滑落,靳长恭一惊,一把莲谨之推开,在地面一滚。
莲谨之脚步一摇晃,似在后倒,靳长恭一跃而起,扯过他的臂,拂袖挡开那些坠落碎石,便朝前洞口冲去。
但是洞口却是最先在她们面前被泥土淹沉的。
洞口一闭,便彻底隔绝掉了通向外面的道路,靳长恭面色遽变,眸光沉沉,带着莲谨之急急后退,以勉被波及。
她看了看洞顶,那里也松晃得厉害,随时有彻底塌荒的可能。
靳长恭便从指环中扯出一条丝钱,刺穿一些巨大的石头,固定于他们四周,制作成一个简易的围墙,两人找着洞避的凹凸顶梁处站着。
瞬间,天动地摇,轰隆隆,一片尘土黄沙溅散,眼前一片模糊……
窑洞瞬间在眼前倒塌……
当一切平静下来后,靳长恭晃了晃脑袋,沙土拂掉,她看着伏在她身上的莲谨之,面色难看。
“你刚才挡在寡人身上干什么?”
刚才塌荒那一刻,他竟趁她不备,反身将她挡在身上,双臂抱紧她,牢牢地护于身下。
莲谨之伸出手指抚了抚她额间的污迹,笑得如水洗新月般单纯,道:“如果我们之间只有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我希望能是陛下您。”
靳长恭这下想气也气不起来,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原本还算宽敞的窑洞,如今狭窄得只剩下那么空间,也就三四坪米的宽度。
“这下怎么办?”
她头痛地看着倒塌、掩埋土泥窑洞,感觉稍微大声一点,都可能造成二次伤害,不过感觉到空气依旧充盈,暂时也没有危险,倒也放松下心情了。
她相信,她失踪的事情不会耽搁很久,既然自救不能,就安心地等待救援吧。
“陛下,这时没有人,除了我们。”莲谨之撑起身子,黑暗之中,双眸异常莹亮,似浸在水中的宝石,他两颊微微红润。
靳长恭没听清楚:“什么?”
“陛下,你觉得热吗?”
他一双氤氲的双眸,迷迷蒙蒙地望着她。
“热?”靳长恭感觉一阵阵阴寒之气从泥中渗出,哪里觉得热啊。
“谨之好热……”
莲谨之呼吸喷撒在她微凉的脸颊,竟似温水覆面,这才让靳长恭多少才感察到他此刻的异样。
“谨之,你发烧了!”
靳长恭伸手探上他的额头,竟然很是烫手,由于动作太大,扯动着背部伤势,痛得她一阵痉挛,直冒冷汗,怕不是肋骨被砸断了几根?
但黑暗之中,莲谨之不比练武之人,自然看不到她的情况。
“难怪谨之觉得这么热。”他喃喃道。
“肯定是伤口发炎,再加上躺在窑洞那阴寒之地,引发了发烧。”
靳长恭尚在分析病情,那厢莲谨之却晃了晃有些晕厥的脑袋,想了想,便俯下下身子,再次压上靳长恭。
“陛下,听说出汗能够让病情好一些,我们……一起来出汗好不好?”他十分纯洁地提议道。
靳长恭嘴角狠狠一抽。
喜洋洋一副诱拐灰太郎的口吻,是闹哪样?
他炙热的唇抚过她的脸颊,呼的气息热热的。
“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他的手已经无师自通滑入她的衣襟中。
“什么一次!”靳长恭额头青筋突起
她刚才被救莲谨之,被石头砸了背部一下,此刻一动便扯得生痛,还不能动得利索,但是发着烧的莲谨之却意外有了力气。
他温柔细致地抚着她的脸颊,在黑暗中摩挲。
“你在干嘛!”
“解带子。”
“……”对智力退化却依旧契而不舍的莲谨之,靳长恭很无力,对无法坚决地推开他,不顾他的生死的自己,她更无力。
依旧执着腰带的解法,费力解开了,再继续朝下……
“很凉……”莲谨之。
很热……靳长恭。
“陛下,你的胸……”
靳长恭一惊:“胸,怎么了?”
“……有些肿,刚才受伤了吗?”他迟疑地问道。
“……”
肿你妹啊肿!靳长恭“受伤”的不是胸,此刻受伤是她的心,她那一颗玻璃心碎了,碎得掉了一地,都拼不全了!
不一会……
黑暗之中,莲谨之:“陛下,谨之很难受……”
她也很难受,好不好!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能忍得下去,她丫的就不是女人了!是女超人了!
“上来啊!”
“……陛下,你准备在下面?”他的声音,微喘,带着大提琴般沙哑悦耳,但语气却有些犹豫。
暴露了呀,骚年!丫的纯洁像一张白纸的淫也知道上面下面的问题!平时没少研究吧!
靳长恭想咆哮:她倒是想在上面,可是一没有设备,二她现在都动弹不得了,上什么上,被上还差不多!
“那谨之,失礼了!”
道貌岸然,假仁假义,混蛋!靳长恭直喷鼻。
一会儿……
“陛下……”
“都到了这一步,你还有话要说?!”
靳长恭一再被打断,表示她阳痿,不,快兴致全无了!
“你没有……”他委婉地提醒道。
实际上吓得快阳痿的人是他,好不好?!她的小JJ呢?!他摸了半天,啥都没有摸到,见鬼了!
“呃……”靳长恭稍微顿了一下,她也委婉地解释了一下:“自从上面肿了后,下面就萎缩了。”
寂静一直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许久,许久,许久后,莲谨之才道了一个单音字:哦。便安静地不再说话了,而是实干实的认真“耕耘”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靳长恭一直喊单音字节了。
这一夜,让以后的靳长恭来总结,那就是——血与痛,折腾死个人了!
------题外话------
还有二更,时间跟平时的点儿一样。
☆、第四卷 第十七章 两者相争,必有一伤
腰酸背痛腿抽筋,这就是形容此时此刻靳长恭的身体状态。
本来就痛得她头皮发麻的背部神经,经过莲谨之一番“折腾”算是由扯痛、肿痛、涨痛、剧痛、微痛直到给痛到麻木了。
她收拾了一下身体,继而看向那体面地躺在她黑袍上,睡得一脸香甜,脸色稍微恢复些许的莲谨之,越看越恨得牙痒痒。
黑暗中,微光借着她的眼睛打量起莲谨之。
细长的眉,似远山青黛,实属飘渺,比女子还要纤长浓密的睫毛荫荫掩下,一张淡到无色的薄唇,清冷的线条,整个人俊雅仿若清水出莲般,洁白无暇。
他的脸很入她的眼缘,不妖不惑,不湄不硬,恰到好处,有另一种孱孱清泉般恰人的风情。
看得久了,不知不觉得看得有些入了神,她抿唇低笑了一声,便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戳了戳。
还不醒……
再戳……
还是不醒……
靳长恭狞起眉头,直接拿两根手指去掐!
莲谨之眉头似动了动,却依旧不醒。
得了,装死勒——靳长恭撇撇嘴,轻哼了一声。
她不玩了,撑起身子,痛得呲牙裂嘴地坐了起来,再盘腿运气好好地调息一番。
运功三周汇顶,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莲谨之醒来多时,已经悄然跪坐在墙角一旁,他身上的衣服也都收拾妥当了,一头黑发如缎子般未束,流泄而下,一动末动。
“喂……”靳长恭蹙眉,出声唤了他一声。
只见莲谨之稍不可见地抖了下,看得她眼角一抽。
“你……你就没有话说?”
靳长恭试探地问道。
莲谨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仅抬起看了她一眼,便飞速地撇开,却一语末发。
靳长恭见此,呼吸一重,感觉心头有些憋闷。
他这反应,莫非是那种本想买狗肉,却买到了羊肉,上当受骗却敢怒不敢言的沉默反抗?!
她看他不肯说话,便转过头去,却没有发现,在她转头之际莲谨之扫过来那一双眼睛似醉非醉,羞怯不敢正视她的目光。
两人之间的沉默一直持续一段时间。
“……陛下,您是女子吗?”
他终于还是回出了口,但仍旧紧张地汗湿了手心。
靳长恭顿了一下,侧过脸淡淡颔首,再想到他在黑暗中看不到,便“嗯”了一声。
接下来又是一阵子的省略号排过去。
“那您为什么不推开我……”他很轻,很轻,就像有些害怕一样,问着她。
“你一直是清醒的?”靳长恭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了,她眸光一闪,不答反问。
莲谨之的面色一僵,慌乱神色一闪而过,但在黑暗中他又很快地稳定住情绪,他暗暗深吸一口气,憋了很久,才道出一句:“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有意的啰?靳长恭挑眉,勾唇一笑。
她起身走上前,而莲谨之听到脚步声,立即就像受惊的绵羊缩瑟了一下,真不知道他先前那胆大包天,敢强“上”她的那股子勇气跑到哪里去了!
“你伤着哪儿了?”
她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想看看他的伤。
莲谨之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一切,可是他却知道是她靠过来了,脑中闪过她难耐的轻吟,那迷人的馨香,柔媚的娇躯……
他喉咙一干,心跳得厉害,忍不住想要退后,但再退后就是墙壁,他根本就躲无可躲。
靳长恭的手在半空一僵,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喝了一声:“别退了!放心吧,寡人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以后,也不会做什么的!”
最后,她忍不住犯嘀咕:“老子才是女的好不好,弄得我好像强上了民男似的,到底吃亏的是谁啊?!”
莲谨之并没有听到她后面自语似的小话,因为光是前一句已经令他的脸白了白。
不是的!他并不是讨厌她,而是……
他想跟她解释,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能明白。
靳长恭板着脸,也不顾他的意愿,直接扯过他的手臂,看着肘关节都摩擦伤了,拿出伤药替他一点一点地都覆上了药,还有手臂与胸前的鞭伤也都粗劣地擦了一遍。
“很痛吗?”她发现她每涂一个地方,特别是胸前,他都会呼吸不稳,兼浑身颤一颤。
而莲谨之薄脸皮涨红,微微尴尬地低下头:他怎么能告诉她,这是一个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子,表示出来的最正常的反应。
喜欢的女子?莲谨之被自己心底那最毫无防备表露出来的想法而震惊了,也是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情。
原来,他早就喜欢上她了,喜到到哪怕知道彼此都是男子,与世不容,他都愿意奉献自己的程度。
虽然,他在这种情况下,意外知道她竟是一名女子,但是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外,他却并没有多少欢喜。
因为她是女子的身份,并没有令他们之间的关系因此变得更加靠近。
若她不是一名帝王,若她不是靳长恭,那么当他发现自已喜欢的人是一名女子,他自然能够喜出望外。
但是她身为女子的同时,她亦是一名君王,她的身份注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真实性别。
所以这一生她都不可能嫁人,亦不可能与任何男子一起。
那他……他怎么办?
此刻,他手脚发寒,只觉冷得可怕。
莲谨之面如死灰,怔怔茫然地望着地面,只觉一颗心沉入了死海中。
上完药后,靳长恭便发现莲谨之的神色有些不对,触到他的手,冰冷一片。
她一惊,握住他的双肩,紧张道:“谨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莲谨之被她担忧的声音唤醒了神智,他苍白着脸,缓慢地抬眸看着她。
黑暗之中,他一直看不真切她的脸,但是这一刻他真的好想、好想,好想能够看见她,看见她看着他的脸。
“陛下,我好想……”看你。
就在这个时候,好像连上天都在帮他实现愿望一样,上方一土石松动一瞬,便有一缕细微的光线穿透,从石头缝隙倾泻下来。
莲谨之只觉眼中一刺,有些涩然,但他却不舍得闭上眼晴,他一眨不眨,全神贯住地看着靳长恭。
比一般女子俏瘦如骨的月眉不同,她的眉毛总是深刻而犀利般上扬,似剑出鞘般锋利,若美玉精雕的面庞,一双细长的眼线中圆润黑幽的眼眸,若她认真地注视着你,你便会觉得全身似灌注的力量,若她无视你,你便会从此失了魂,落了魄……
“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好想能够与你一辈子都留在这里……”他柔嫩的唇畔溢出一丝苦笑。
靳长恭看着他,却久久末语。
“恭……恭……阿恭……”
靳长恭眉毛一跳,敏锐地听到好像有人在叫她,她示意莲谨之噤声,侧耳细听一遍,她眼眸一亮。
脱声喜道:“是花公公的声音!他来了!”
莲谨之听着她明显喜悦的声音,脸色一黯,只觉刚才他说的话,直接被她甩了回来。
“阿大……大……”
是莫巫白的声音,果然是他们找来了!
她站起来,想回应他们,却又不敢在洞内大声叫喊,她唯有长身而立,眸光炯然地静静地等着,专注着被压垮的洞门口处。
莲谨之则看着她。
直到前方露出一个光圈洞口时,靳长恭已先一步冲击而出,撞破洞口,直到全部光线重新覆盖至她的周身,她已被被重重拥入一道温暖,令她能够安心阖眸的气息怀抱当中了。
“主子!”
花公公胸膛起伏不定,将靳长恭纳入怀中,双臂如获至宝般收紧。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她露齿笃定地笑了,弯眸明媚动人。
而莲谨之则是被莫巫白扶出来的,他抬眸看着前面,那两个亲密相拥的人瞳仁一窒,半晌后,双唇抿得死紧,眼神徒然冷了下来。
但很快,他便又恢复一贯的风平云淡,仅他的心却没办法伪装。
莫巫白放下莲谨之后,便冲上来,她看着靳长恭时竟眼眶微红,紧张地上下扫视一周,问道:“你,你没事吧?听说你被埋在那个洞里,我都快吓死了!”
靳长恭此时,早已放开了花公公,看莫巫白那一双真切的关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咧嘴一笑道:“已经没事了。”
莫巫白被人摸头,还是一个比自已矮一点儿的靳长恭,脸色一下子便青了又白,白了青。
“别乱摸!我就知道祸害一般会遗臭万年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随意笑了笑,靳长恭的视线便投向隔着一段距离,一直盯着他们这方的阳明华与阳明莺,邪眸危险地眯了眯,薄唇染血般猩红道:“寡人既然没事了,就该轮到他们有事了!”
那阴冷能刺骨的声音,令莫巫白吓得直哆嗦,不敢再罗嗦了。
她看向阳明华与阳明莺,忍不住替他们捏一把同情泪,阳家这下算是闯上活阎罗了!
而听到她放话的阳明华面色微沉,而阳明莺对靳长恭仍旧心有余悸,眼神闪烁不定,拉着阳明华的衣袖摆,硬作坚强。
莲谨之听到花公公称呼靳长恭为主子,便知道她现在的身份属于保密,便安静地站在一旁,也并不插言此事。
靳长恭看向莲谨之在光线下,更显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并且还发着温烧。
以他现在的情况也并不适合再耽误医治,要找这群人算总帐,以后总是有的是时间。
“阳明莺,这笔帐我会好好地记着的!”
被靳长恭一二再,再而三地挑衅,一向骄傲不可一世的阳明莺忍无可忍,跳出来便骂道。
“他只不过是我阳家买来的一名贱奴,我想怎么对他就可以怎么对他!你管得着吗!由着你管吗?哼!看他那模样,怪不得不肯就我,原来他根本就是一个兔儿爷!被人压的贱货!”
阳明莺在看清楚了莲谨之那一张绝世容颜,心中先是对靳长恭又酸又嫉,又对莲谨之又气又悔,便开始口不择言。
她语落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便冷凝下十几度,连华明华都面色大变,震惊而警惕地看着靳长恭。
而莲谨之却没有生气,他只是专注而认真地看着靳长恭。
“贱奴?不出三日,我便让你这个尊贵的阳家小姐,亲自从城门跪到这名你叫贱奴的人面前,自掴求他原谅你,你信不信?”靳长恭黑袍翻飞滚卷,长眉入鬓,笑得笃定而雍雅闲适,整个人美到极致,又狂到极致。
阳明莺心中一慌,连她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神秘少年给她一种她说的任何话都能信服的荒谬错觉。
她咬牙切齿,美眸火光射出,大声喊道:“你做梦,我阳明莺就算死,也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哈哈哈~”靳长恭仰头大笑:“好!那就让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靳长恭身影如鬼魅掠动,便已揽住莲谨之的腰,两人拔地而起,一道金色巨雕准备地将他们载住,两人双双踏在金雕身上。
周围末曾见过金雕王的人,都被它的骤然出现惊得呆如木桩,一动末动。
靳长恭俯视一圈,看着花公公尤站在原地,乱风中他岿然不动,长睫漫不经心的掩着眼珠,一身薄而柔的绯色衣袍,轻轻服贴在象牙色的肌肤上,将曲线勾画得若隐若现。
美凤眼潋滟无色,红嫩的唇微张,静静地看着靳长恭。
“花公公?”靳长恭叫道。
“您不是说过小金只能载两人吗?如今我们三个人,唯有奴才留下来了~”
他红唇艳,勾唇浅笑而温驯。
但靳长恭却下颌绷紧,她觉得他或许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或许也只是单纯地在对她使性子。
但无论哪一样猜测,她都不可能留下他!
她眸光一厉,蓦地蓄掌,翻转一掌便将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窑洞给打得彻底跨了下来,全部夷为平地。
轰隆隆!呯!几声巨响,吓傻了阳家那一群下人,看着靳长恭就像看着一个怪物一样!
这还是人吗?这是人能够办到的事情吗!?那个窑洞虽然已经不牢固了,可没有上百人也推不塌的好不好!?
莲谨之见此,却唇色惨白,颤眸地看着靳长恭,难以自持地越发难受。
她,她竟为了他,将……
这时,花公公才蓦然灿然一笑,他不动声色地睨了莲谨之一眼,冷嗤一声:“不自量力。”
他飞身而上,红翩衣衫翻飞,在空中散发着诱惑的弧度,而靳长恭见势一把拉住他的手,两人动作十默契。
莫巫白看他们都上了雕,着急地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靳长恭睨了他一眼,眸光笑意流转,摊手道:“跑着吧!”
什么?!莫巫白难以置信,她被抛下了?!
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她身体已经准备刚想跑,却被早一步识清的阳明华他们迅速包围起来。
“救命啊~”
看着莫巫白伸臂大声呼救的模样。
靳长恭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人我暂时搁在你们那儿寄放着,到时候我会回来取的,若他少了一根毫毛,后果你们就自负!”
“喂,喂,别落下我!”
莫巫白看了看四周围过来的人,气得直跳脚,但靳长恭他们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哥!你怎么能让他们跑了!你没有听到那个臭小子说的混帐话吗?!一名小小的无名之卒,也敢对我们阳家随便放话,若传出去,我们阳家的名字搁哪里!”
阳明莺也气得直跳脚。
阳明华却反手便是一巴掌刮在她脸上,打得她一懵。
“看你惹的祸事!若这一次阳家无事便罢了,若真是个大麻烦,你便自已去负荆请罪吧!”阳胆华阻沉着一张俊脸,看着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感情。
阳明莺当即泪眼婆娑,抚着红肿的左脸,嘶声吼道:“负着负!他是个什么东西!你竟然打我!从小你一直都疼我的,从来没有打过我!你竟为这么个小事,就打了我!”
阳明华暗吁一口气,阖眸眉宇间竟露出一丝悔色:“我就是后悔,小时候没有好好地打过你,以致于你如今变成这副模样!”
说完,他便转身,押着莫巫白一道走了。
落下阳明莺一脸失魂落魄留在原地。
“小姐,我们走吧……”婢女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声。
“滚!”阳明莺发疯地吼道:“滚!统统都滚!你们滚!一个个都狼心狗肺!啊啊啊——”
阳明华脚步一顿,听到枯林那尖锐刺耳的尖叫声音,淡淡地道:“别理她,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
乘着小金在安阳城上空绕了一圈,靳长恭决定先带莲谨之去医馆处理一下伤口,抓些药。
她暗思量:至少将人带回靳国前,得整个完好的人,整一个血人伤人还给人家莲丞相,想必这谢没赶上,倒赶上一场骂了。
处理好他的伤势,看时辰已接近酉时,晚霞似火烧云般映红整座城市,靳长恭便让花公公去先找了一间客栈他们先住一夜再说。
从头到脚清洗了一番,靳长恭刚穿着衣服就听到有人敲门,她疑惑地去应门,便看到换上一身新衣的莲谨之站在她门前。
他一拢淡色青衣,没有任何装饰与花哨,一张白皙的脸,是如此的洁净无暇,俊雅清丽绝伦。长长的睫毛,微微卷翘着,他的唇很柔,很嫩,泛着水润的光泽。
“陛下……”他柔眸望着她,微微荡漾着水色。
“唤我公子吧,出门在外,多注意点。”靳长恭并末让他进房间,出声提醒道。
“有事吗?”她再问道。
莲谨之欲言又止,感觉有些承受不了她的冷淡,明明在窑洞之中,她对他分明不是这种刻意的疏离。
“我……”
“哟~不知道莲公子想谈些什么呢~可否让我也来听一听呢?~”花公公从左边的房中走出来,他身似无骨轻倚在门边,笑眸盈盈。
莲谨之回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一瞬,便道:“没什么,我先回房了。”
靳长恭有些莫名其妙,正想要关门,却被一只莹白的玉手挡住了。
“主子~奴才有些话要跟您秉烛长谈~可否让奴才进来一下呢?”他挤在门边,哪里是让不让的问题了,纯粹是要霸王硬上门啊。
“进来吧。”
视线在空中交锋数百回合,两者一硬一软对峙着,靳长恭还是最终妥协了。
而那一厢,依旧站在门边的莲谨之闻声,手指深深地掐进门板,脸色难看。
“我今天很累,有事明天说,没事就回房去歇着。”一锁上门,靳长恭转身便环臂挑眉道。
而花公公却佯装听不到她的逐客令,先是就着她洗过的水将脸上的妆容洗去,转身从她身后环臂环抱上去,此刻她身上带着沐浴过后的清香,他迷恋地埋首深深地吸了一口。
“陛下,今天奴才差点吓得心脏都快停止了……”他一粘糯地说着情语,一反手握住她的手,伸进他滑腻敞开的肌肤内,引诱她在上面游离。
靳长恭想到她遇险时,他必然是担心了,一心软便回过头,仰头吻了吻他的唇角,低喃着:“抱歉,让你担心了。”
花公公凤眸笑弯,便趁机将她翻转过来,抱起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长睫将那若隐若现的眼线勾画得撩人心弦。
如丝的长发,好比上好的丝绸,柔亮的抚过一缕与胸前,身后的发随静静的绽放与臀间。
靳长恭看着他洗净的面容迷得七晕八素,直到被放在床上,才反应过来。
“那个,我累了……”
花公公脸上带着一抹性感而闲适的浅笑,就这么意态悠闲的足踏红云而来,他凤眸挑起,十足的颠倒众生,轻呵香气道:“您只管躺着,剩下的奴才来侍候就行了~”
靳长恭暴布汗,躺着也累好不!
一开始,她果然听话地就像死鱼一样躺着。
“陛下,您真的不用动的~”
但是,在他高超的调情技术下,死鱼最后忍不住,还是翻身了!
翌日,窗棂的阳光照进撒落在床畔上,靳长恭懒懒地蹙眉,不肯睁开眼睛,伸腿踢了踢一夜都抱着她不肯放手的男人。
“天亮了,走。”
男人腻歪在她的脖子间,含糊着声音道:“嗯?再睡一会儿~”
“再睡一会儿,就全客栈都知道了!”靳长恭火大,直接一脚就将他踹下床。
花公公无奈,就随便收拾了一下面容,他推门而出时,这么巧,隔壁的莲谨之也正好“吱呀”一声开门而出。
看到花公公这么早便从靳长恭房内出来,莲谨之怔在当场。
“你怎么会在陛下房间的?”他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
花公公凤眸弯弯一笑,纤指点在魅惑的红唇上,笑得神秘,道:“嘘~别吵醒了陛下哦~”
他斜睨着他徒然变色的脸,似不屑地轻笑一声,便带着一身炫耀的光彩转身回房了。
只留下一脸呆滞的莲谨之僵立如石雕。
其实昨夜他一直没有睡,他一直在听着门边的动静,但是一夜,他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花公公一夜都没有出来,他是知道的。
他脑中不停地想,他们两人到底在房里做什么,又说什么……
直到天亮,他才恍然:原来天已经亮了……
然后,他听到隔壁陛下的房门打开,他立即也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开门。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夜好眠,与他憔悴狼狈模样不同,眸中带着满足的花公公。
凭什么!他不过就是一个太监!莲谨之感觉心中有一股黑暗的情绪,越来越控制不住,即将要从他压抑的胸膛暴发出来!
但最后,他还是忍了下来,他面如沉潭,无波无澜,一片平静无波。
他想,既然他一个佞臣太监都能像这样堂而皇之地接近她,靠近她,留在她的身边,那他为什么不可以!
在这一刻,他终于下定决心了。
而花公公却不知道,因为他的故意而为之,刺激了傲气的莲谨之,在不久的将来替自已招来了一个不容小觑的情敌。
此刻,他看着莲谨之那挫败灰黯的脸正尤自得意,有时候男人就像小孩子一样,以为紧紧地攥紧在手心,就会永远属于他,像这种无缘由的占有欲,有时候很容易会伤及无辜就是了。
而最“伤”的那位,此刻正为挤掉一床伴,独自霸占大床,很舒服享受地裹着棉被酣酣正睡。
☆、第四卷 第十八章 我便是他的责任
“嘿哟!嘿哟!”
伴随着熹光暖阳使劲儿的大声吆喝声,空气丝丝冷清,在一片寂静的清晨街道格外响亮。
“你们小心注意点儿!箱子里摆放的物品可比你们的小命儿更贵重!”
“得勒~”
爽朗的肯应声。
一阵杂物推放,吱呀木板沉重的响声,车轱辘与地面摩擦的压轨声,粗印脚步来来往往的纷杂声……
秋日长眠,一梦无痕。
靳长恭揉了揉微皱的眉心,被吵闹声打扰,慢悠悠睁开眼睛爬了起来,薄被掩入胸前,骨骼精细的肩膀裸露出来,一片雪白。
她懒洋洋地看了看窗边的阳光爬满了一片窗棂,那串串别出心裁的莹彩雨花石珠帘,映得整间客房内五彩斑斓水光晃动。
“小姐,货物已经全部搬上马车了,我们是否用过早膳便开始启程?”男声微粗沉,听起来是上了些年纪的人。
一道悦耳似环佩相扣,珠玉落盘清润的女声随即响起:“先去一趟阳家告辞,再行离去。”
“好的,小的这就去准备。”
靳长恭披上一件雪丝绸垂地的单衣,慵懒地倚在窗边,她低眸看着下方。
一身翠绿烟纱散花裙的单凌芸在晨光拂晓中迷朦,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长发落垂于腰间,更显得身体修长而挺拔,轻纱朦面,若隐若现一道线条流畅圆润的下巴,悠然闲适地看着喷射炙焰的朝阳。
想不到她竟然也住在这间客栈——
靳长恭垂敛的睫毛一动,转念便想到:这倒也没错,按花公公的性子,一贯就爱好挑着些好的、贵的给她,这间客栈的设施装潢算是安阳城内最精豪华典雅的,仅凭单凌芸如今那水涨船高的身份,自然也不能挑选着些寒酸的小店儿住着。
眸光幽幽流转,看着下方停靠在客栈后门的几辆大型马车,马车后方拖着摆放整齐,一垒一垒的木架箱子绑束在一起,里塞满干草,瞧不仔细装着何物,但看车轮压轨堪沉,便知此物不轻巧。
她唇畔悄然勾勒起一抹坏坏的邪笑,心中顿生一个主意,她指尖微曲,“咻”地一道似绵针般精准的气劲射出,只闻马车上绑得扎实的箱子的一根粗麻绳竟崩地一下断裂。
呯!呯!哐哐!咔喀!
应声而响,上面叠堆的箱子没了绳子的捆绑,一个重心不稳,倾斜着便朝下滑落,紧接着接二连三地撞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清脆撞碎的响声。
单凌芸听到响声,蓦地回头,看着现场一片惨状,惊声道:“怎么回事?”
周围搬运的工人们看着木架箱子掉下来,顿时吓得一张张脸都白了。
刚才那一句警告的话尤留在耳,他们禁不住想:这下可摊上大事了!
“我,我们不知道——”他们摆着手,纷纷害怕地退后几步,赶紧撇开关系。
一身褐衣薄衫的戒办完事,听到声音跑了出来,他看着摔了一地的货物,铁青着一张脸,下颌收紧。
“这是怎么回事!?”
他怒喝一声,用着逼视的目光纷纷扫过在场的人。
由于此次为掩人耳目,从单家带来的自已人不多,他们都是请的当地的民工来搬运货物,却不想竟出了这一档子茬事!
那些工人吓唬得不知所措,竟连工钱也不要,直接提拉着裤子,一个劲儿地四散跑了。
戒诧异,想追却一时半会儿也追不回来这么多人,他气得手直颤抖。
单凌芸走过来,神色莫辨,但听声音倒还算镇定。
“去查查,怎么回事,那些人都是本地人,就算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关键是先处理货物的事情!”
戒忍下一口气,便带着几名单家家丁上前,他先扯着那根断成两截的绳子,左看右看,不像是被人力挣断,也不像是受力过重自动崩断的,一时间他竟分不清是人为,还是意外。
他转过头,皱眉地看着单凌芸,惭愧地禀报,道:“小姐,绳子断了,但是小的看不清楚是何种原因而断。”
刚才单凌芸一直留在现场,她看得仔细并非有谁经过,故意弄断的,但是此绳是特地加粗的梗草麻绳,承受更重的力道都行,偏偏轮到她的货这里,却如此轻易地就断了,此事甚是蹊跷。
“货物呢,快查看看!”
单凌云亦算是一个曾经历过大风大雨振作起来的坚强女子,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内就慌手慌脚,既然原因不明,便先确定货物是否仍旧完好。
戒吩咐下人,一人检查一个箱子,可等他们全部撬开箱子查看时,看着里面躺了一地碎片的瓷窑,一张张脸色都难看极致。
单凌芸久久地伫立地当场,内心一片动荡激愤。
这批货何其重要!但却被如此大意地毁了!这叫她如何能够心平气和!
“官窑?”
靳长恭微微瞠起眼睛,她眸光如电,捕捉到一块碎掉的瓷器底部,年款撰刻的印体——靳成化年间秋制,深思沉沉。
她曾经听历史扯闲史时说过,靳国官府是没有设立过私窑,宫中一些器皿瓷特,曾是一度与安阳城的阳家辅成合作,官家出成本,而阳家则替朝廷制成一批官窑内用。
最近这十几年,由于靳长恭亲政后,便不爱整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玩物,朝中人也不敢私自授权私窑制器,官家与阳家便算是断了一种生意往来的状态。
如今看来这阳家自以为靳国逐渐没落,管不着他头上,便自作主张竟曾经私昧下来属于靳国的官窑瓷器卖给了单家。
靳长恭点了点下巴,神色似笑非笑:这阳家这么做,算是一种通敌卖国的罪证呢——当然,前提是查明单凌芸是将这批靳国官窑走私至其它国家的话。
就算她买下这批靳国官窑是为自已赏玩,那阳家也脱不了私下贩卖官家财物的罪名。
所以说,无论如何狡辩,这阳家也算是摆上大事了!
冷笑一声,靳长恭便无兴趣继续观赏,她一转身,便落下了串串雨珠,朝阳把它的光芒射向花石,微风乍起,细浪跳跃,搅起满地碎彩光斑。
偶然一缕晃动的光斑闪了一下单凌云的眼睛,她一愣,不由得抬起脸,自然而然地看向方才靳长恭曾站的那个窗户。
刚才,那是难道有人?她面入沉思。
“主子?”
门外有节奏地轻敲三声,传来花公公的喊声,靳长恭整理好仪容打开房门,瞅见他一脸春风得意,笑靥如花,唇边,勾起一抹放荡笑颜,眼眸,是赤裸裸地勾引,看得她眼角抽搐了一下,懒得理他的得瑟。
但在经过他的身边时,却忍不住笑眸偏脸,凑唇轻声在他低语了几句。
花公公静静听完一挑眉,似轻笑一声,就着她的脸颊香了一个,擒着抹摄人呼吸的笑容,转身退了下去。
而靳长恭则白了他一眼,不需要看就直接擦掉他红唇留下的印记。
居心叵彻,好在她防着一手,不然铁定会顶着一个红唇印丢人现眼了。
此时,她隔壁房间的莲谨之终于听到靳长恭开门的声音,他稍微滞留了一下,才起身打开房门。
“早,公子。”月眉星眸,清雅极俊,似一壶上好的茶茗,暖人心扉,泌人唇齿留香。
靳长恭看向他,脸色倒是好了不少,微微一笑问道:“身体可好些?”
莲谨之清浅一笑,口不对心地答道:“好多了,早些时候也喝了药,烧已经退了些……您的背,可好些?”
他关怀地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是纯然无保留的真诚。
靳长恭颔首,两人相携下楼,莲谨之则略微慢上半步,走在她身边两人闲聊着。
“没伤着筋骨,起晚了,你可用了早膳?”
“还末,我一直在等着您起来,一道用膳。”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可惜靳长恭心中念着些杂事,没有收到他暗示的信号,只随意道:“那一道吧。”
莲谨之垂眸点头,靡靡阴影覆上,心中虽叹息了一声却也不气馁,毕竟从下定决心起,他就早就预料到这条情路肯定比任何路上遇到的坎坷还有来得磨人。
客栈格局很大,墙壁上挂着的四季画卷:春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线。
夏——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
秋——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冬——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每一副画卷的意境表现得淋漓尽致,笔锋新韵,笔骨秀雅,难得的精品画作。
但客栈内客人却寥寥无几,放眼过去,除了角落包厢内坐着几个武林人士,楼上有几名靳国官兵,整片大厅就剩下靳长恭他们一桌。
不一会儿,花公公便飘飘袅袅地回来了,三人亦不避嫌地主仆共坐一桌,准备用早膳。
不一会儿,他们隔壁来了一桌人。
靳长恭眸光一闪,笑意吟吟,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听到旁边那一桌细声的谈话。
“小姐,这批货物损坏过半,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管事戒一脸忧心衷衷,征询着小姐的意见。
单凌芸坐下后,便清清淡淡地一直端着茶杯思考,半晌过后,才叹息一声道:“本不想劳烦他的,但如今看来事情有些麻烦了……”
他是谁?靳长恭也不作他想,必定就是她那个商界神话——八歧坞的公冶少主。
脸色浮起一层阴阴凉凉的雪色,靳长恭起身,以眼神按耐住花公公与莲谨之。
“冒昧打扰一下,请问这位可是单家商队的单姑娘?”
很是能够令人放下防备,似温水烫酒般,微熏迷人的声音。
单凌芸闻声,一抬头便看到一张雍容俊美的脸,出色得令人失神,她微微吃惊一瞬。
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来,礼貌地站了起来,出声询问:“请问你是?”
“哦,看在下这忘性,我叫靳阿大,刚才出门时看到姑娘的商队旗幡,便忍不住激动上前打扰了。”
靳?这可是靳国的国姓,难道眼前之人是靳国的贵族?
单凌芸脑筋转动,便敛了敛神色,浅笑道:“原来是靳公子,并不算打扰,你请坐吧。”
戒观察了几眼靳长恭,只觉此人气质温和贵气,不似什么鼠辈贼人,便起身让坐。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靳长恭抱拳施了一礼,便含笑坐下,而单凌芸也坐下。
“靳公子,可是有事需要我们商队?”
单家商队如今规模倒是越做越大,也涉猎一些南货北调,替人大批批货押运的买卖,她以为靳长恭肯定是有货想托,才找上她的。
而靳长恭却收起了笑意,略一沉吟,看着单凌芸,正色道:“其实在下的确有一件事情,想要单姑娘帮帮忙的。”
单凌芸心中打着算盘,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哦?看靳公子一身穿着不凡,想必自是靳国的大族公子,又有何事需要小女子帮忙呢?”
“哎!单姑娘此话就太恭维在下了,实则如今靳国这种情况,想必单姑娘时常走南闯北也看见了,如今想要混口饭吃也是极为不容易的,即使像我们这种曾经的贵族。”靳长恭叹了一口气,双肩微垮,神色略带颓废。
“倒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靳公子倒也不需要如此妄自菲薄,就不知道是何事让公子如此为难?”她基本礼貌性地宽慰着。
靳长恭闻言这才面露喜色,她移了一个方向,坐在她的旁边,凑上前小声地说道:“实则,刚才在下看到姑娘押运着一批靳国官窑准备离开,但是却意外损坏了一批,心憾可惜,可正巧在下这里就有一批积压的官窑欲待处理,要不然,在下将它们全部卖给你?”
单凌芸闻言,瞳仁一缩脸色大变,她倏地站起来,侧过头怔怔地看着她。
单凌芸此刻算是看出来了,此人与她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偶遇,想必从她出现在这间客栈的时候,他就盯上她了。
而靳长恭则表现得一派人畜无害,眼神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靳公子,想必是你看错了吧,你可知道贩卖官家之物,实属大罪。”她力持冷静,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戒管事也觉察到事情有异,站在单凌芸的身边,警惕地提防着靳长恭。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她也站起来:“好歹我也担着一个国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但是一粒米能压死一条好汉,这世道,如今这靳国,我这不是也是没有办法了吗?留着那些奢侈的死物,既不能吃,又不能喝,我还有一家大小几百口人要养活,这不是难得碰着机会,想说能跟姑娘换点银子花花,江湖救救急嘛?”
靳长恭睁着一双如黑色宝石的眼睛,眸露无奈,心酸,急切的神色,很是很够打动人心。
单凌芸则一直观察着她,听她话,看她的表情都逼真得不似说假,一时心底也踟蹰不已。
若她说的是真的的话,那若能从她手中补回那一批货……
“小姐,此事还是等少主过来,商议后再作决定吧。”
戒倒是更为谨慎,贩卖官物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即使是落魄如靳国,发现此事也是绝对会严惩不殆的!
所以他根本就不信任靳长恭,于单凌芸耳边提醒道。
单凌芸看了戒一眼,看出他眼中的不赞同,便犹豫了一下,才对靳长恭道:“靳公子,就算你手中那一批官窑全部卖给了我,也是走不出靳国设立的关卡,若到时候被人发现,你与我都会有麻烦,你还请另谋他人吧。”
靳长恭却好整以暇,似真似假地笑了一声:“姑娘倒是说笑了,你可是那商界神话,富动天下公冶少主的末婚妻,像这种小事儿你能没提前打通关卡?还有你如今手中那一批货……”
她故意话留半截,让她自已脑补。
单凌芸眸光一闪,戒则狠狠地盯着靳长恭,眼含不善。
这件事情被外人发现,可是一件冒险的事情。
“唉,算了,既然单小姐这么不乐意与在下合作,那在下只好告辞了。”靳长恭自觉无趣,失望地摇了摇头,便转身准备要走。
自然要走了,饵与警告都已经送上了,他们还能跑得掉?靳长恭转身之际,唇勾起一抹阴邪的弧度。
“公子,一会儿我们去阳家,您打算带些什么礼物呢?”莲谨之依旧她刚才的吩咐,适当的时候出声,状似无异地问道。
“那当然得备最好的礼物了!”
靳长恭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阳家?”单凌芸回头,蹙眉面凝下来,与戒两人相视一眼,交换着眼神。
她去阳家的目的难道就是去销那一批官窑?若等她销给阳家,他们再去买的话,那价格不是又得翻上一倍?
可若她不是,他们贸然跟一个不清楚底细的人交易,这笔帐也太冒险了。但最后,她还是忍不住赶紧叫住了靳长恭,笑道:“靳公子,正巧小女子也要去一趟阳家,我们何不一道?”
靳长恭眨了眨眼睛,然后合掌一笑,不计前嫌地热情道:“好啊,那就一起吧,能与单小姐一路,倒也是在下的荣幸。”
单凌芸既然是你主动要求一起的,等一下发生什么事情,你可得扛得住啊!
单凌芸心底还有另一层心思,她原先这一批货物本就是与阳家合作,此次为了保险起见,她想再跟阳家商量一次,看他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或者看阳家能不能提供另一批货物。
比起半路冒出来的靳长恭,她自然更信任阳家的人,可实在不行,至少这条后路,也不能断了。
戒留下来守着货物,而单凌芸只带着几名单家家丁,跟着靳长恭他们一起去了阳家。
一路上,单凌芸便深深地觉得这名叫靳阿大的少年,巧思敏捷,且头脑聪明,舌灿如莲,很会说话,她倒是跟她相处得很自在,渐渐不由得对她有些颀赏。
但是她却有一点却令她感觉到不自在,就是她似乎对她跟公冶少主的关系表现得特别关心。
“单姑娘,你与公冶少主是何时订的婚啊,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在下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听说过?”
单凌芸眸一闪,笑得有些不自在:“其实——我们只是交换过信物而已,他,我们并不想弄得太隆重。”
“都交换了信物了?那想必你们的关系也十有八九了,倒是恭喜你了,单姑娘。”靳长恭黑眸视线若有所思地落在她皓白的手腕之上。
“可是这只玉镯?”
单凌芸微讶:“公子,你何以认得是它?”
靳长恭心底冷笑一声,但表面却装得一脸不敢搬门弄斧的谦虚模样。
“在下稍微有些研究而已,看它玉质通透,色泽均匀,于光线中细腻,如婴儿般温软,如此珍稀之物,但单姑娘却一直珍若至宝地戴在手中,甚至在办事时,都不愿意轻易摘下,想必定是极为喜爱之物,才有此一猜。”
实则她的潜语就是:你丫的也太不矜持了吧!得到个宝物就天天显摆,就当别人不知道你就是公冶家的媳妇似的!
“靳公子见笑了。”她脸羞了羞,不好意思地收拢一下收袖,微微遮挡住。
靳长恭但笑不语。
而莲谨之则意外地看了一眼靳长恭,他从来不知道陛下竟如此学识渊博,还玉器方向都有见识,心中不觉甚是欣喜,只觉她身上每呈现一面他不曾见过的,都能令他如获至宝。
而花公公却一点不意外,在他心目中,他的女人懂则令他自豪,不懂则令他爱怜。
“公冶少主识美无数,却独为单姑娘停驻,想必单姑娘自有其过人之处。可公冶少主竟然让他心爱的女子出来抛头露面,风吹雨晒,实在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靳长恭眸露怜惜道。
潜话:他识美无数,也只不过是贪图你一时新鲜,若真心爱你,必然会珍而重之,何以让你单独一个人在外漂泊?
单凌芸却不以为然,认真道:“女子依然可以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不为任何人,只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在末成婚前,单家就是我单凌芸的责任,我有义务,也有责任令它重振起来,我并不需要像菟丝花一样依附他而活。”
靳长恭一怔,看着她自信而坚韧的侧脸,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奇。
“那婚后呢?可会让夫君帮你?”靳长恭问道。
单凌芸闻言,到底是女孩子家,听到夫君两字脸色便有些不自在,面纱下隐约可窥些许粉色。
“婚,婚后,我们自然是一家人,那、那我便是他的责任,他自然是要帮我的。”一开始有羞怯,但说到最后,她便一脸理所当然了。
靳长恭闻言,神色虚渺令人看不清她表现的情绪。
莲谨之一直暗中观注着靳长恭,虽然从她的脸上他看不出什么,但他能够感觉她似有些不高兴,却不知道她是不赞成单凌芸所说的话,还是针对公冶少主而不高兴。
【婚后我们自然是一家人,那我便是他的责任,他自然是要帮我的。】
没错,单凌芸这一句话说得很对!
除了父母儿女,这世上最亲密的便是夫妻,成为一家人后,便是彼此的家人,彼此的依靠,就像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祸福与共。
靳长恭神色淡淡,至一路便不再故意与单凌芸说话了。
她忍不住想:公冶与单凌芸成婚后,他们便是一家人了,而单凌芸会成为他的责任,他亲密的伴侣,他末来孩子的娘,只要她有需要,他就有义务去帮助她。
而她也需要他,与他的势力。但是她却不可能变成,他与单凌芸一样的关系。
他可以帮她,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不是那么牢不可破的,而是临渊履薄。
如今再加上一个单凌芸,仅是盗卖官窑这一件事情就不可放过她,那么,靳长恭倒想看看,选择她这个挚友,还是选择末婚妻。
他究竟会选择谁呢?
靳长恭缓缓微微一笑,薄唇含了抹盎然兴趣的笑意。
其实他想成婚也可以,但得等着给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榨干最后一丝油水后,她会再考虑考虑,会不会放掉他的!
来到阳府,门庭森森,树荫阴阴,门边列了两排带刀侍卫,严阵以待。
单凌芸一愣,她蹙眉观察着,原先的门卫竟被换成了会武的阳家侍卫,四周安静得令人心悸,鸦雀无声,气氛竟沉重得令人生疑。
这时,从阳家大门相继走出了一队人,为首的是阳明华,其后是阳明鄂与阳明莺,他们的身旁有几位中年男子,分明是阳家老大,阳清辉,阳家老二,阳清常,与老二家的媳妇,柳青眉。
“阿大公子,不知道你今日前来,有何贵干?”阳明华率步向前,语中带着客气,但有着寸步不让的威势。
靳长恭宽松的黑袍,微微拂动,金色的阳光覆上她完美的轮廓,勾勒出更为深邃的五官俊美尤如神祇,别说看呆了阳明华,阳家其它人就算知道来者不善,都深深地为此少年的风华绝代而折服。
同时,他们也有些紧张得缓不过来气,此人如此年稚,却能散发比一位隐世宗师老者更为震摄心惊的气势,他究竟是何等人物?!
“为守约一事。”靳长恭负手,衣摆呈弧形摇曳飘逸,令她似踏云乘雾般仙逸。
阳明华脸色微微沉凝下来,道:“阿大公子,得饶人处饶人,那位公子本就是我阳家买来的私奴,于公于私,我们阳家都有权利处理他,但因此连累了阿大公子,我也愿意退一步和气生财,让阿大公子将他带回去,我阳家愿除掉他的奴籍,还他自由。”
本来,阳明华以为自己如此客气地解决事情,靳长恭就算不会一口答应,也会稍微考虑一下,却不想她的表情却令他心狠狠地撞了一下。
靳长恭仰头狂肆如魔地大笑出声。
“还他自由?除去他的奴籍?哈哈哈~你们阳家也配!”她倏地停止笑声,眸凌冷聚成针,锋利地刺得阳家人都觉得皮肤生痛,心底发寒。
“阿大公子,你别太欺人太甚!”阳明华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极为忍耐到最后。
阳家其它人,也忍无可忍了,听了阳明华与当时在黑山下人的描述经过,他们一番商量,都觉得此人不简单,所以一直忌惮着她的身份,与武力值不敢轻易出手。
若是别的什么人,敢这么对他们说话,早就被他们阳家的人跺成肉碎了。
“靳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一直被忽略的单凌芸忍不住出声了。
原以为靳阿大是阳家是朋友,或者是前来拜访托事,但如今看来,两方水火不容,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是为何?
“单小姐躲远一些,小心被伤及无辜,在下就不好跟公冶少主交待呢。”靳长恭将她扯至身后,看似护着,实在是直接将她划分为她的阵营。
莲谨之与花公公见此,很自觉地将她挡住。
阳家人惊愕,阳明华瞳孔一窒,这才看清那名蒙面女子,竟然是单凌芸。
“单姑娘你……”
“好了!我今天来,是赴一个约定,但是不是赴你们所担忧的那一个约,而是阳大少爷带我到黑山寻人的那个承诺。”靳长恭打断了他的话。
阳明华吃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愿意替他们处理水源问题。
“阿大公子可是真心完成约定?”
一道似闷雷炸响,阳家人纷纷退至两边,提着一根金龙拐杖的阳震霆精神矍铄,威震八方跨步而出。
终于连阳家的泰斗也出场了。
靳长恭黑眸幽暗如墨,掀唇,淡淡道:“自然。”
“好!好一个守信的少年,那老夫便将速个安阳城托付给你了!”阳震霆眸带不怀好意的光泽。
靳长恭微微一笑:“不用特意给我戴高帽子,既然我敢许下这个承诺,那我就一定会履行承诺的——”她顿了一下,阴森森道:“当然,包括承诺阳明莺的那一笔帐!”
阳家人都怔忡地看着她。
好一个狂傲暴戾的人!简直就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好像她便是这天,这地,不容有任何的圜转的余地。
而阳明莺咬着下唇,昨夜她一夜末睡,眼眶泛红,死死地瞪着靳长恭,就像狠不得上前撕下她一块肉,以解她心头之恨。
他凭什么找她算帐,他算哪一根葱,哪一棵蒜!她阳明莺这一辈子从来就没有受过这种委屈,若要论算帐,也该是她找他算帐!
这名贱奴本就是他们阳家买下来的,她想要他死便死,要他生便生,他管得着个屁!
“你说你能将那些根本不能喝的死潭水变成能让人喝的淡水,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大话谁不会,如果你根本就做不到呢?”
听到阳明莺挑衅的话,靳长恭淡淡地睨了她一眼,黑眸暗讽溢出:“若是我做得到呢?”
“本小姐不信!那我们便打个赌,若你做得到……”
“闭嘴,退下去!”阳震霆一声喝叱打断她的赌咒,斜眼带着厉色。
蠢货!这名少年既然敢信誓旦旦地承诺,那便表示他肯定有什么厉害的依仗,她竟被怒火遮住了眼睛,看不清局势还敢随便跟他打赌,他们阳家何时出了她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子孙!
阳明莺一瑟,面色铁青,一张娇艳的脸因为爷爷的训斥,与靳长恭那眼中的暗讽鄙夷,而扭曲不已。
她恨死他了!
莲谨之看清了阳明莺眼底的阴毒之色,黑玉般的双瞳飞快地逝过一道寒光。
她对他的一番侮辱,他自是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如今她还敢拿这种放肆恶毒的眼神看着他的陛下,此女看来已经无可救药了!
而靳长恭却稳而末动,因为她并不只是想简单地教训一下阳明莺,她的目的是整个阳家。
如今她的网已经撒开了,阳家已经在劫难逃了!
“阿大公子,你何时可以开始处理此事?”阳明华打破僵局,问道。
“自然是等你们何时将我不小心落下的小三还给我——”
阳明华没有意外她提出的要求,他回过头便使了个一个眼神给他的心腹,不一会儿心腹与两名阳府丫鬟带着莫巫白出来了。
莫巫白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她被带到门口处,看着一大群人围住门口,然后她疑惑地朝前一看,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靳长恭他们,顿时美眸璀璨一片。
“你怎么现在才来接我!”
她本来很气,可看到她来接她时,又觉着欢喜,一时间气不得,笑不出,很是痛苦啊。
“让你白在阳家好吃好住一天,你就算不好好地感谢我一下,也不需要特意对我露出一张晚娘脸来嗝应我吧?”
好好地一张美俏脸蛋儿,硬给她整出一种滑稽搞笑的模样,靳长恭实在绷不住冷硬的脸皮,柔和了线条。
“谁叫你丢下我独自一个人!见色忘友!忘恩负义!以强欺弱!”
莫巫白脸一僵,然后便像炮杖被一点就炸了起来。
靳长恭偏头,拍了拍耳朵,促狭道:“不会用成语就省省吧,瞧你说的那一连串辞不达意的词,哎——真没有文化。”
莫巫白默默地移开眼睛——真不想被她一个连自已名字都写不好的暴君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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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恭又开始阴人了……
☆、第四卷 第十九章 “瘦田”有人抢了!
安阳城方圆百里四季空气干燥,荒漠成邱壑山岩灰石地,终年少雨甚至是无雨的程度,这受靳国地势普遍的影响,除了上京微稍雨水充润外,靳国大部分地区都是干旱地带。
所以水源储备,与变废为宝的措施尤为重要,特别是对于安阳城来说,他们世世代代,祖祖辈辈皆以制瓷造窑为生,生活的一切来源皆于这门手艺。
想来他们平日里还喝的水都不足,更不论将珍贵的水源用来造瓷窑,这一方面的忧患,也越来越紧迫面临。
若是冬天过后,他们便是利用西部洄天峰雪峰冰雪融化的雪水,进行储存浇灌一些农业。
但最近,不知道是何原因雪峰流淌的雪水经流越不比从前充盈,阳家曾派人前去查探,得知是雪峰那边曾地震发生塌荒,几块山顶滑落的巨大的石头堵住了经流。
阳家也曾请人去请石头搬开,可那巨型大石堪比一座小山,凭人力所为根本撬不起它的重量。
无奈之下阳家被迫放弃了这一条路,如今面临着家家户户供水不足,有人便便想到了买水,但是买水的搬运费用却是十分昂贵异常,一开始安阳城的生意不错,需要大量用水的商家倒也乐意。
可随着永乐帝一番翻天覆地搅乱商界的变革,安阳城的繁华日渐消退,货物积压仓库,无处可稍,无处可卖。
于是安阳城的百姓也供不起那昂贵的水价,当然也犯不着去买那些淡水了,这样一来便是一种恶性循环,安阳城的百姓不做本行买卖,便无继以生,整座安阳城便日渐凋零了。
阳家对此自然是着急上火的,长此下去,他们世代供奉引以为傲,世代守护的城池将永远地消失了,可他们也无计可施,天灾险恶,上天的恶意作弄,人们又有何办法去改变呢?
所以对于靳阿大的横空出行,对他们阳家来说,却也辨不清究竟是福还是祸了……
阳家泰斗阳震霆为此,曾一夜不眠坐在祖宗牌位前,橘黄的烛光映在那一张老钟龙态的脸上,愈发苍桑……
为了测试靳长恭所言究竟是否属实,阳家人想了一个主意,他们将她带到了安阳城附近一带。
在梭梭林海那边,有一潭无法饮用,按靳长恭所说是含盐量较高的湖水,由于离安阳城很近,曾有不小人打过它的主意。
但除了它不能喝之外,水中还生长一些有小虫,这种比一般鱼籽小得多的红色小虫子看得别人不敢用,更害怕去触碰它们,生怕有毒。
白天的气候较热,一般百姓若无生意,或事情需要出来办理,都乐意在家中歇凉。
但今天却出奇地意外,靳长恭他们身后便跟着一大堆安阳城的百姓,他们有老有小,一脸兴奇,热得一脸红扑扑的,满头大汗却都眼睛亮亮,踩着荒土跟着他们一道前去梭梭林海。
对此情况,阳家人感到疑惑,他们对于靳长恭有办法替他们处理废水之事可是再三保密,没有准任何阳家的人泄露出去,可这些百姓如何得知的?
“小哥哥,小哥哥?”
身后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叫唤,靳长恭末停步,就感到身上衣摆被轻轻地扯了扯。
她低下头,看着一颗小脑袋抬起来,一张像苹果熟透,两颊染红的小脸,仰望着她。
“小哥哥……”
“你在叫我?”靳长恭笑了一声。
“嗯嗯,我在叫小哥哥哦。”小脑袋使劲点了点,然后一脸新奇兴奋道:“小哥哥,我听城里人说,您可以有办法将那咸得不得了的湖水,弄成我们能喝的水,是不是真的呀?”
靳长恭想了想,便一脸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嘴上,眯了眯眼睛,小声道:“嘘~这可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到时候如果小哥可哥成功了,就让你第一个上来试,好不好?”
小家伙闻言,那可激动了。
“真的吗?真的吗?好啊,我叫小虎,小哥哥我们说好了,等一下如果你真的成功了,你得第一个叫小虎上去,一定哦,不能骗人哦,骗人的就是小狗!”
这小家伙扯着靳长恭的衣摆使劲撒娇,使劲摇,笑得小朵小向日葵一样。
靳长恭点了点他光洁的额头,笑道:“被骗的才是小狗吧,呵呵~”
小虎咧开一排缺了一颗牙的牙,嘻嘻一笑。
“小虎,小虎你这臭小子,别乱打扰这位,呃,公子!”一名包头的妇人冲上来,一把拎起小虎抱进怀里。
妇人约三十岁左右,她看着靳长恭似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用目光去亵渎那一张神俊的面容,歉意道:“这位公子,不好意思,这臭小子一个不注意就偷偷地跑上来乱说话,小妇人替他给您道歉。”
“只是一件小事情而已,大姐不需要太在意了。”
靳长恭伸手摸了摸小虎的头,朝他眨了眨眼睛,用嘴型道:“约定好的哟~”
小虎眼睛一亮,学习大人一样郑重地点了点头。
抱着小虎往队伍里走去,小虎拉了拉他娘的手,开心道:“娘,那个小哥哥人好好,长得好好,小虎好喜欢他。”
小虎的娘闻言,失笑地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个小捣蛋,可吓死娘了,好在那位公子宽容大量,不与你个小鬼计较……”她顿了一下,才道:“到是一个好人啊,希望他真的能够创造奇迹吧。”
阳家人看到这一幕,阳明华若有所思地看着靳长恭,阳震霆斜了一眼阳家老二,道:“回去后,将事情查清是何人泄的密。”
阳家老二连忙点头。
阳明鄂与阳明莺则神思不一。
阳明鄂是想去找靳长恭,可惜他的父辈们却一直阻挠他去接近靳长恭。而在他脑海中不知道为何一直盘施着一句话:对他来说,靳长恭是非常重要的人,他相信她,无论如何都必须站在她的那一边。
而阳明莺则不屑地看着靳长恭那副假仁假义的德行,心中冷笑连连,装得倒像一回事儿,他分明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她可是将他肠子心肺肝都看清楚了。
如今却装出一脸和善亲民的样子,给谁看啊?等一下,她倒是想要好好看看他的把戏当众被拆穿之后,那一张无颜苟活于世的脸色。
阳家走在前方领路,靳长恭与她的一行人走在中间,后面则是跟着一群安阳城的老百姓。
“阿大,我昨天跟阳明鄂在阳家找了一夜,他们重要的地方有三处,一是祖宗派位的祀堂,一则是阳震霆的书房,二则是他们家的宝藏库,听说这三个地方就算是阳明鄂这种阳家嫡系子孙,没有阳震霆的命令,也不得进入的。”莫巫白趁着跟阳家与老百姓间都隔了些距离,上前悄声对靳长恭禀道。
不知道不觉,她又成了靳长恭的小弟,替她打进敌人内部,通风报信。
原来,靳长恭便是故意将莫巫白安放在了阳家,她早就存了一份心思,让莫巫白替她进去当内应,探探阳家的底,至于阳明鄂的控制属于临时起意,她担心他会破除她设下的榁梏,或是被人发现他的异常,便多派一人进去更安心些。
“那你进去里面看了吗?”靳长恭不需要学着她一样低声,仅动了动嘴皮子。
莫巫白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却没有见她说话,顿时大眼睛圆辘辘惊奇地看着她:陛下神武啊,竟练出这么一门精深的密音传室?!
“这倒没有,我在外边转悠了一下,因为是偷溜出来的,时间有限,再加上阳明鄂道,那里面机关重重,贸然进去可能会被人发现,直嚷嚷着要赶紧离开,于是我们就先撤了。”莫巫白颦着蛾眉,小心地觑了靳长恭一眼,担心她怪责她怪事不利。
“阳明鄂只会听寡人的命令,但平时他依旧只是阳家的‘阳明鄂’,性格无异,你让他去跟你一道去闯他们阳家的秘密藏宝室,他自然会害怕慌张。”靳长恭却并末失望。
她想,那三处位置必定有一位是放着靳国的官窑底蕴。
“阿大,我一直想问问你,那个阳明鄂是怎么回事啊,他一向嚣张跋扈,即使是他最害怕的爷爷的命令,也总是阳奉阴违,他怎么会乖乖地听你的命令?”莫巫白忍不住一腔的好奇,美眸左顾一盼无人,便问道。
靳长恭负手,眉目骨秀清冽,斜了她一眼:“佛曰:秘密。”
莫巫白嘴角一抽,脑袋像是被砸了一个包。
她撇撇嘴,不再靠着靳长恭走了,使劲踱着步,腹诽道:不说就不说,干嘛装得这么高深莫测,还佛曰,那佛咋不曰:让天收了你这个为惑世间的暴君妖孽,哼!
莲谨之静静地走在靳长恭一旁,看着陛下跟莫巫白之间神秘兮兮,虽然听不清她们之间在相谈着些什么,可是看最后莫巫白突红涨红的脸,一脸愤愤不平,他想,她肯定又在陛下那里吃瘪了。
而花公公武功高强,自然听了一个仔细,虽然听不见陛下秘音说些什么,但是脑补一番,那知道他们两人在搞什么明堂了。
一行人终于来的梭梭林海的水潭前,它处于岩山夹缝间,汇聚在荒地盆地中相对最低的位置,靳长恭稍微观察了一下水面,水中的确有一种游动的小虫——她认得那是一种名叫卤虫的生物。
这种卤虫没有毒,并且还是一种海产品,例如对虾的优质饵饲,虽然他们靳国位处内陆,并没有培育海产品的条件,倒是可惜了。
“这里的水就像撒了盐一样,根本无法入口,也不能勉强饮用,否则会越喝越渴,甚至有人呕吐,腹泻,即使拿来用别的用途,也因为水质不净,没有办法利用上。”
阳家老大看着那么一大片水潭,想着若能够饮用的话,那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
靳长恭却看着一大片盐潭笑了,俊目流眄,樱唇含深意。
其实她并末告诉任何人,这一次她来安阳最大的目的还有一个,那就是——安阳的盐矿!
她撩袍蹲下来,花公公等人走近她身边,观察着她想做什么。
靳长恭将手伸出池中,隐约可看到湖边壁边粘了一圈白花花的结晶,她伸手掰了一块,再放入口中舔了舔,眸光一亮。
结晶得很完整!很好,是纯正的盐!
靳国处于内陆,离最近的海岸都至少需要一至二个月路程,他们国家年年都需要向那些沿海的国家购买海盐,而这笔供靳国百姓们供应的银子已是无法计数的数目。
若靳国国内有了这一片盐池,她就能够想办法,保障这些湖潭能够产出足够的盐供应他们整个靳国百姓使用,甚至可以外销周边的其它内陆国家。
盐与粮食都是人生存必不可少的食物,她能够成功地解决掉其中一项的民生问题,他们的靳国,必然会兴荣起来的!靳长恭心中坚定。
其实当初她特意在书房秘室中查看了一些地势结构,就在分析整个靳国地理位置时,便留意到了安阳城附近的盐喊湖,附近的百姓们根本不曾留意过这是什么,只想着这潭水苦涩咸味,不能饮用,却没有人发现过它经过日积月累,渐渐沉淀出盐质。
究竟实况如何,她都必须亲自来一趟探查,若真实可靠,她便将这一区划分为盐池,专供用来产盐。
否则,她在得知莲谨之根本没有危险,直接派一队人马将他从黑山中带回来就是了,实在需不着她亲自跑这一趟。
另外,阳家的事情也需要她来看一看,既然一举三得,她即使是忙得抽不出空,必须硬着头皮拜托那个阴险的暗帝来帮助,也得来这一趟。
但看到这一片能够盛产巨大价值的盐潭,她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喂!既然到了,你就赶紧开始吧,你说你能够将这些难喝的水变成淡水,若做不到,你今天就得好好给大家一个交待!”
阳明莺第一个站出来叫嚣催促,她看靳长恭在那里东看看,西摸摸,心中一喜,感觉他就是在故弄玄虚,实则根本无计可施。
花公公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替靳长恭拭了拭额上的汗水,阴阴冷冷地睨了阳明莺一眼:有时候他真的很想用一根手指便捏死那只叫阳明莺的臭虫子!
莫巫白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朝着阳明莺摆了摆手:“你吵什么吵,你家长辈们都没有出场,你这个晚辈倒是越厨代庖,一点家教都没有。”
此话一出,阳明华既然不想管,也得为了那一句“一点家教都没有”而出声了。
“你难道想关禁闭?还不退回来!”
阳明莺咬紧红唇,狠狠地瞪了莫巫白一眼:你等着,所有跟靳阿大有关的人,她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阳明华示意靳长恭继续,他等并不前去干扰。
而老百姓们盼首相顾,垫着脚尖想看清楚,那名叫靳阿大的少年究竟打算怎么样做。
“诸位分散开一些,等一下我要做什么,你们心中有疑问都暂时先不要发问,事先我会一一地解释给你们听。”
靳长恭此刻心中因为得到一个“宝”而兴奋高兴,便难道善心不与那些闲杂鱼等计较。
可她心目中的“闲杂鱼”可是将她从头到尾全数记仇了个遍。
靳长恭早先从安阳城出发的时候,便让阳家替她准备了一些道具,此刻她让阳明鄂将背着的一大包东西放在地上。
然后她就在地上挖了一个直径至少七八十公分的坑,在坑中央放一个干净的盆大瓷容器,盛上水,然后再在上面弄一个托盘,隔空悬着固定着一个容器。
然后,她又让人在附近找了一些树叶或灌木,将它们采来散放在坑内,她想着除了本身的水份,用这些也可以增加水的收集量。
然后,她再用一块密封性很好的纱布盖着坑口,用石头、沙子或将它压紧坑缘。
她在布的中央放一块小石头,使布料成一倒置圆锥体。使布的最低点正好在坑中容器上方,但却又碰不到容器底部。
阳光直射产生了水蒸气,水气不涌,便会凝结在一层很薄的雾,雾接触到布时,然后就会滴到中央的容器内。
“大家让一让,别挡住阳光了,再等一会儿,我们再一起来看看结果。”
靳长恭看他们越挤越近,越挤越近,想看仔细,却将阳光遮挡了一大半,便出声提醒道。
靳长恭做完一切,花公公却不知道从哪里撑起一把伞子挡在她头上,刹时头顶凉快了一半。
靳长恭一愣,脱口问道:“伞哪里来得?”
花公公凤眸丝丝生媚,笑得无辜道:“跟路人借的而已~来,靠近点儿,别晒着您那娇嫩的皮肤~”
“路人会愿意特地借伞给你?”尾音保持极度怀疑地上扬。
“……咳咳,路人借得虽说有些不甘愿~”花公公默默地撇开眼睛。
……
阳家一众与安阳城凑热闹的百姓们,都是既紧张又好奇地看着靳长恭就地做的那个奇怪的道具。
烈焰似火,悬空高挂,午时的太阳晒得大家都很难受。
靳长恭看了一眼莲谨之与莫巫白,两人为了陪着她,汗湿的衣襟,白皙细腻的皮肤于阳光下晒得暴红,神色疲软。
另一边的单凌芸则与单家家丁躲于梭梭树下,她本不必一同跟来,但一则她心中对靳阿大留有疑问,也好顺道来看看靳阿大这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时间还早,大伙儿都先去遮遮太阳吧,等一下再回来看也一样。”靳长恭道。
阳明莺虽然也晒得难受,汗流浃背,但却是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的。
她冷着脸,阴阳怪气地哼笑道:“不用了,我们就要在这里等着,若不然,就怕我等一离开片刻,你便随便弄一个什么调包计,将那些咸苦水换成了淡水,那我们全部人不就是成就了你的一场骗局吗?”
听着阳明莺这一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话,莫巫白简直对这个白痴女人无语了。
靳长恭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她本就是一句客气话,她愿意呆在那里傻晒活活受罪,她还真心感觉到很欣慰。
而原本其它人闻言都有些心动的百姓与阳家人,一听了阳明莺,也觉得有些在意,他们暗暗打量了一眼靳长恭,再也不愿意去歇着,一个二个地就顶着大太阳下,直勾勾地地看着容器。
而靳长恭却不愿意跟他们一道犯傻,叫上自已人,都走到单凌芸他们遮荫的地方,闲闲地看着他们。
终于在太阳西斜入暮的时候,一直阖眸养神的靳长恭睁开了眼睛。
她走到她做的那个简单水蒸容品的地方,晒得头晕眼花的群众们赶紧让开。她掀开黑布,看到中央部分的水晶瓷瓶中渗进了些水,粗粗估计约里面约有20ML左右,靳长恭再将容器轻轻地晃了晃,笑道:“好了。”
真的吗?!众人直瞪着那个容品瓶看傻了眼。
“小虎,还不过来?”靳长恭起身,看向被她娘扯到一边遮荫的小鬼唤道。
小虎脸上喜出望外,晒得有些黑的小脸焕发出一种光彩,他立即挣开他娘,小胳膊小腿地跑向靳长恭,气喘喘道:“等等,等我,我来了,我来了。”
靳长恭看他着急的模样,直觉这小鬼头倒是机灵懂事,她将瓶子递给他,鼓励道:“尝一尝?”
小虎重重地“嗯!”了一声,就像等了好久,这时小虎他娘也走进人群里,她有些担忧,眼睁睁地看着小虎张嘴喝了一小口。
小家伙吧嗒一下嘴巴,然后眼睛越瞠越大,蓦地望着靳长恭不思议道:“不咸了,不咸了!它真的变成水了!”
他这一声惊喜,可震坏了其他人,他们一回神便一冲而上,争先恐后地想要确定是不是真的。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看着是个文人学识的老者,先一步伸手夺下小虎的瓶子,抵于嘴边轻抿了一口。
他此时的表示与小虎一模一样。
“真的,真的是可以喝的水了!”
他老脸笑得像一朵菊花皱起,两手直颤着晃着瓶子,一边笑一边喊道。
“是吗?让我试试!”
“我也要试试,让开啊!”
瓶中本就只有几口量的水,就这样被他们一哄而抢光了,连阳家的人都没有谁挤得进去试一试。
但是看着百姓们那副颀喜若狂的样子,他们想,也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靳阿大她确实做到了。
“你——你真的能将这些苦涩的咸水,变成了饮用淡水?”阳震霆挥开挡着的人,拄着龙头拐杖走了上来。
阳明华与阳家老大老二替他护衡,以勉人多冲撞。
他一双老眼浊目看着地上那些看似乱七八遭胡乱组成的东西,双眸精光熠熠如白辰,谁也无法想像,就是这么一些瓶子,石头,布料,坑,就能神奇地将转换水质。
别说是不认识靳长恭的人吓到了,连莫巫白与莲谨之都震惊莫名。
莫巫白可是一直都认为,这只是靳长恭早就计划好的一个把戏,却没有想到她没有耍任何的手段,竟凭自已的聪明创新,弄出这么一个事物来创造了一次神奇的事情。
她不禁恍惚地想着:这世上究竟有何事是她办不到的呢?
而曾经与靳长恭相处三年,亦算在同一座皇城生活了十几年的莲谨之,却觉得如今的陛下太不可思议了,她懂得的东西,他敢保证,这整片大陆的人都不一定有人听说过。
可她又是什么时候研究过这些东西的呢?
即使是从西方大陆那边过来的花公公,也被靳长恭的奇思妙想所打动,越看越觉得他的陛下就是一个宝,越探越深,越探越有的宝。
而阳明莺的脸色却与周围人截然不同,她是震惊,愤怒,嫉恨,各种阴暗情绪交杂在一起,所有离她旁边的人看着,都忍不住抖了抖。
好可怕的一张脸啊!
“你是怎么做到这一件的?”阳明华怔愕地看着靳长恭。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靳长恭抿唇一笑:“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试验,并不算完善,但总算也叫成功,对了,等一下再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众人闻言,顿时就像春训的孩子,都睁着眼睛看着她,一脸期待她会给他们带来怎么样的惊喜。
靳长恭重新将装置弄好,这次又等了很久,残阳余晖之际,靳长恭暗自算着时间,估摸着水已经要干时,这才又打开容器一次,只底下那盆大的瓷盆底部有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沫。
“那是什么?”
“好像是粉沫,瞧不仔细——”
许多人凑上前,却怎么也没有看不懂,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呢?
“你们要不要试一试?”
靳长恭将比盛汤更大的瓷盆捧起来,放在他们面前。
于是那些已经完全相信她的老百姓们,便纷纷拿手指进去揩了点,再放进嘴里。
“咦?是什么啊,好咸!”
“是啊,比那湖里的水还要咸。”
“这白白的,该不是盐吧?”有人猜出来,可却又觉得太匪夷所思了,刚刚那盆里的分明是湖水,怎么蒸干了就成了盐了呢?
靳长恭颔首,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自然咸,因为这就是你们平时所食的盐!”
什么?!真的是盐?他们怔愣不已。
“是我们平时吃的那些盐?”有人惊道。
“没错。”
“怪不得这湖水喝起来怪苦涩的,原来是因为里面有盐啊,可奇怪了,这一湖水究竟是谁将盐撒进去的呢?”有些百姓不懂什么地质科学,便问了一个笑话。
周围人当然知道这湖水不可能真的有人去撒盐,但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十分逗趣,不觉都笑了起来。
这些环境变迁造成的地质变化,别说这些普通老百姓弄不懂,连阳家这些学过知识文化的都不见弄得明白清楚。
而靳长恭也无法跟他们一一解释是何种原因造成,就算说了,一些现代用词的科学解释,估计他们也听不懂。
“这些水,实则里面含有大量的盐碱成分,而盐碱也就是你们每日必需品——盐,趁着大伙都在这里,也借着这个实验我有一件事情想与众位商量一下。”
其实,靳长恭说的话,他们全都是听见了,却只听懂一半,但是不可否认,如今在他们心目中,靳长恭是一个化腐朽为神色的少年人物,甚得他们敬佩。
“公子,您说吧!”
“对啊,有事您就说。”
阳家的人也末拒绝,静候她要提出的条件。
靳长恭一一扫视他们,众人竟在她的眸光下,自觉地噤声。
“首先,我会尽我的力量解决你们安阳城全部百姓吃用水的问题。”
听到这话,那些百姓可算是乐坏了,本来若是别人说想将他们一城人的用力问题解决,他们还得思考再三,提出质疑。
可靳长恭今天露的这两手,可彻底颠覆了他们的怀疑,只觉这少年就像天上派来的神仙,会能人所不能的事情。
“感谢公子啊,您真是一个好人啊!”
“公子如此大恩,我等真是感激不尽。”
老百姓争先恐后地给她跪下来,连忙磕头感激不尽,而那边阳家的脸色却有些沉下来。
先前他们不愿意泄露消息,便是打着算盘将此事以阳家的名义解决了,令阳城百姓更加拥护他们阳家,却不想如今全算在她靳阿大一个人头上了。
“但是,我想让你们能将这一片盐潭湖的地,全部卖给我,价钱只要你们说出口,我就绝不还价。”
靳长恭上前搀扶起刚才那名抢水喝的老者,老者不自觉仰望着她。
眼前少年面容俊美似铸,五官立体别致,别说南方男子那般儒雅风流,但与北旱之地也极为少有她这般精致玉琢的模样。
她身穿一件宽袖质地轻盈锦绸黑袍,颜色甚是沉重而庄严,与她容光映照之下,周遭再灿烂的锦缎也会显得黯然无色。
真是一个天神般俊美的少年啊!
众位百姓闻言,怔怔地看着靳长恭,实则已被她的话给惊喜呆了。
他们会如此像拾到金砖般笑不阖眼的表情,也是有原因的。
安阳城虽属于靳国国土,但当初先皇——靳萧腾喜爱瓷器,经常命安阳城替他制作一批批精良昂贵的瓷器,日久月累他因不愿意付现帐便欠了一笔帐款给安阳城,后来安阳城的阳家忍无可忍,便动用了靳国几大世家家族向朝庭施压。
靳萧腾自觉理亏,却又不愿意因为被逼迫无奈而付钱,便寻思了一个阴损的办法,他以安阳城附近方圆百里的土地明着说是赏赐补偿,实则是用来抵偿。
从此便不是借租关系,直接便是给了安阳城,这里的百姓也不需要因为土地而交税,但是坑爹的这片土涝旱成灾,既不能耕,又不能作,要来有何用处?
而安阳城的阳家得到的却是最大一片无用之地,阳家自觉留着一大片荒地无用,便施了一个手段,将这片地分别地“卖”给了城中的百姓,甩掉了这块烫手山芋。
一开始安阳城的百姓分到地,却也是高兴的,寻思着他们安阳城世代制瓷,也学着别的城市耕种点植物,但是可想而知,最后这一城的百姓都直呼上当。
这一片地,他们寻土三十里,都既不能种,也不能挖出高原好泥来制器,于是这地荒着便一直荒着,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这片地还是他们的。
“好!好!其实公子您能帮我们解决用水的问题,我们全城人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这地,我们都愿意无条件送给您。”那名老者带头地提议道。
“是啊,我们怎么能如此不知道好歹收您钱呢。”
其实私下,还是有不少人想着,若是能卖掉的话,也就更好了。
“买卖是买卖,当初这地是你们花了代价买来的,自然我不能让你们亏了,还是那一句话,你们只管开口要价,我全数担下。”
这一番豪气的话,听得原来打小心思的人一阵愧疚,但同时却更钦佩靳长恭为人光明磊落。
所谓瘦田无人耕,一耕便有人抢,原先这只是一片荒地,没有任何的价值,可当它潜在的价值被人发现了,那便是会令人抢破头皮的宝了。
如今,稍微有些商业头脑的人都知道,这一片盐湖地该有的价值是许何。
虽然安阳城的阳家也敏锐地觉察这片地的价值,但是他们却懂得什么叫做量力而行,这一片盐湖地就算送给他们,他们也没有本事,也没有资本像靳长恭一样,能够发掘出它的价值。
何不卖一个人情给他,到时候成不成事再说。
但单凌芸不同,她有整个八歧坞做为后盾,自然有叫板的资本。
她瞧着靳长恭即将得到这么有潜力的盐湖池,便忍不住开口:“不知道可否也卖一些给我?我是单凌芸,我愿意出更高的价钱买下这片地。”
百姓一怔,面面相觑,心中嘀咕:这姑娘真奇怪,她又没有靳公子这一身的本事,这片干旱地买来干嘛?
单凌芸是谁,他们没有听说过,毕竟她是公冶少主末婚夫这件事情,还真心没有多少人听过。
于是大伙儿仅顿了一下,便都没有人理会她。
只是围着靳长恭,纷纷说着些感激的话。
“靳公子,那水的问题咱们就感谢你了。”
靳长恭连看都末看单凌芸一眼,温和有礼地一一回应他们。
而被晾在一旁僵着的单凌芸面色难看,她对着靳长恭道:“靳公子,这么大一片盐潭湖,你可吞得下,何不与我等合作?”
靳长恭笑睨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既然我敢买下,那自然就不需要单小姐你担心了。”
“一城的吃水问题,一年四季,日夜交替,若某日遇上无太阳的时候,或者冬季阴阳的时候,你以为像你刚才那种小把戏,就能够完全供应得上他们的用度?”
单凌芸也算是一个人精,刚才的事情她暗暗在一旁看得分明,听到靳长恭让大家别挡住太阳,她脑子转得极快,料定这事必须要充足的太阳,以热度烘烤蒸发水气才能完成。
“本公子是说会供应足他们全城人的吃用水,可没有说那水的来源是用这些潭盐水来提纯,不是吗?”靳长恭漫不经心地浅笑。
“那你哪里来的水?”单凌芸颦眉,不解。
靳长恭挑眉:“那他们以前又是哪里来的水呢?”
这时,安阳城的百姓一片喧哗,慌了起来。
“靳公子,您是说那洄天雪峰的水吗?可是那里现在已经被堵死了呀。”
“是啊,我们曾经派了上千人去想办法,都搬不开那些巨石。”
底下人七嘴八舌,都表示不可能。
“放心吧,我既然承诺了大家,自然不会食言而肥,况且你们原本不是也不相信我能将此湖的咸水变淡水吗?可我如今不是依然做到了?”靳长恭面色严肃,声音不重,却像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众人心中。
这一句话,成功地让众人纷纷住嘴了。
是啊,这位公子能人所不能,也许,他还真的有办法解决他们这一件难事呢。
莫名地,仅相处不过半日,这少年就有一种能够令人信服,无法拒绝他的一切决定的威严与魔力。
单凌芸看到百姓的态度就知道若让她与靳阿大相争,必输无疑,此少年够狠,狠绝,够果断,亦够能力与实力。
虽然有些不甘,可是她承认,她比不上眼前的少年,但是她心中有一个人,她相信只要他来了,这笔生意绝对就落不到这靳姓少年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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洄山雪峰离安阳城骑马约有一日路程,但靳长恭搭着小金走航空路线便不需要一个时辰便能到了。
但让小金在空中慢慢航行,她一路沿着干涸的溪径朝西,一路地势越来越高,最终她在一处杂乱的碎岩层边,看到了那被隔绝溪流的那几块大石。
难怪安阳城出动上千人,都无法撼动其一二,原来那大石已经称之为岩山更为准确。
特别是挡在中央位置的那几方,高至少十米,宽七八米,周边的碎石块凭人力倒是可以搬动的。
“看来唯有炸了它一途可行!”
靳长恭临风负手,夹带着雪冽的风拂动她衣袂翻飞,飘然似仙似神。
她望着下方沉吟:以现在靳国的水平,根本就没有人能够配置出过炸药,她记得配制的配方是硫黄、硝石与碳。
但是,匆忙做出来的简易的火药若想炸掉这么几座巨大厚实的岩石,怕也是不易的,这必须反复地设点轰炸,这么一想确也太耗时耗材了。
“可若不炸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回到城中时,已是黑夜覆城,她末用晚膳便进了房间,吩咐小二拿来纸跟笔,让花公公闭在门口,不准任何前来打扰她。
她关在房中,不断地在纸上举例一番,设想一番,从力学的原理,到杠杆原理,通通将算式算出来,考思着需要的人力物力。
同一间客栈,最左边的厢房内,单凌芸将写好的纸卷慎重地放入一个竹筒,交给一个跪在地上的黑衣人。
“记得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公冶少主手上!”单凌芸沉声道。
黑衣人恭敬地接过信筒,道:“是的,请单小姐放心。”
黑衣人离开后,单凌芸便袅袅婷婷地原地走了几圈,似在想着些什么事情。
最后,她翩然拂袖坐于桌边,桌面烛火闪烁,她放松双肩,撑着下巴,双眸则渐渐失神地看着那忽闪刎明的灯心。
变幻色彩的烛火勾勒出一张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俊眉湄眼的脸,眉宇间微微英气,不似一般女子那般娇花临水,而是一种浓妆淡抹总相宜,顾盼神飞的脸。
“他会来吗?”她眼前似浮现了那一张佛湛清润,皎如玉树的人,眸光痴迷地迷蒙着。
“好想你啊……公冶……”
一句噬骨的思念,伴随着那一声悠悠叹息声,于夜色中越飘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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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公冶要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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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幸得这几日有空,没有事情缠忙着,也顺便感谢上天相助阿密达,呵呵~
☆、第四卷 第二十章 大家一起拼!
靳长恭一个人静静地待在房间内,伴随着闪闪烛光微微晃动,碎影映月,一夜不断地进演算测估。
“若在这里的主吊绳上设上N个辅助定点和一个主定点,在被提升的物体重心的两侧分别设一个动点……”
这么做特点在于被提升的物体一端着力点受力时,与辅助定点连接的动点可成为支点,使物体重心另一侧的动点上升,并可与主吊绳上相应的辅助定点连接,使之成为下一个支点。
“可高空吊物,没有辅助器材承力不就是白搭了?”靳长恭头痛地捏了捏眉间,果断地又删除一条预测的办法。
数十张纸上分布粗糙图纸,演算方程式,还有一些推算结果定论,部分被打着大叉的删除,部分待定。
在花公公推门而入时,便看到了一室叠乱纸铺地,他看靳长恭伏案假寐揉着头痛,他将手上端着的麋粥糕点搁下,便款款施步上前替了靳长恭双手,力度拿捏恰到好处地替她揉着太阳穴。
“陛下,可是遇着难题了?”
靳长恭知道是他,她向后靠在了他身上,阖眸疲惫地呐呐道:“嗯,麻烦死了……”
“您就别太勉强自已了,一夜的不吃不喝反而会适得其反,也许您歇息这么一会儿,便能想到最好的处理方法了呢~”
花公公低磁轻哄的声音就像一曲悠扬的摇篮曲,轻轻绵绵,曲调柔软令人能够身体放松下来。
“前一段时间,管辖峡北这一带的官员,以郡守为首皆全部上书,申请朝廷处理安阳城这一带缺水干旱的问题,奏折被搁在内阁那一张书案上足足有三月之久,堆积成灰……”
靳长恭缓缓深吸一口气,强行使自已打起精神来,她看着桌面的方案,眸光幽幽道:“若寡人再不处理,靳国内再传出旱涝旱死的可怕消息,那靳国倒真是混到头了。”
她如今忧心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但是她却只有一个人,能够处理的事情也必须是一件一件地来,即使有人帮她,但无一不是需要她过目决策的。
一国之君,远比她曾经在电视中,历史史记的书本中了解得更加累人繁琐。
特别是她运气“甚佳”还是摊上靳国这么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
“陛下啊……”花公公听懂了她的心声,心疼地环臂从后抱住了她,依在她肩窝叹息一声。
而靳长恭也伸手环住他的双臂,偎依沉浸在这一刻彼此间的温存,有时候觉得累的时候,能有这么一个人,能够温柔地抱着她,无声地支持着心疼着她的辛苦,她就觉得很值得了……
“……陛下。”
房门敞开,门槛前站着一脸瞳仁明灭不清地看着他们,准备举手敲门的莲谨之。
莲谨之看着隔壁一夜末眠,烛光通明,也辗转反侧心中惦念着,最终他还是来敲门了,却不想门一推就开了。
然后,他就看到一幕令他分不清心酸还是更心痛的画面。
靳长恭侧眸看到莲谨之,愣了一下神,便不慌不忙地松开花公公,问道:“你怎么来了?还么晚还末睡?”
“陛下不也还没有睡吗?谨之寻思着是否有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便不请自来了,忘陛下能够恕罪。”
他微微敛衽,清眸似水波无纹,清清浅浅地看着她,似乎根本没有看见花公公,也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
靳长恭扯了扯嘴角,抬了抬手,无所谓道:“既然来了,那就坐下来,一道来商量一下吧。”
莲谨之矜持颔首,他走近房间,便顺手蹲身拾起一张纸,看着上面排列着一行行他看不懂的符号,像是数学的演算式,但与他曾经看见过的那些大师写得又完全不一样,但恍然一看又觉得类似。
他脸色飘渺覆纱般,心底却深深地叹息一声:陛下,您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呢,谨之每一次自觉靠近了你,却立即又被你远远抛下,我真的看不懂你,有时候唯恐你就是那南柯一梦,不似人间醒来后您便已化羽飞仙……
定了定神,虽然算式莲谨之有些看不懂,但是上面画的图样纸他却看懂了。
“陛下,这可是准备将巨石悬空吊起来?”他指着那写着算式,下方简略的石型物体。
靳长恭一边接受着花公公的喂食,一边侧头看了一眼,道:“嗯,是啊,可是还是不行,能够承受它的重力轴道、吊绳、器材都不足,完全不可行。”
“的确。”莲谨之瞥了一眼花公公,他不顾靳长恭的拒绝,仍旧挑了些糕点喂进她嘴里,那温柔体贴的神色刺伤了他的眼。
莲谨之撇开眼,将心思全部放在图纸上,他静静地看了一翻靳长恭铺阵的一叠图纸,在看到某一张时,突然道:“陛下,洄山雪峰至安阳峡北这一带,溪径比向下滑斜顷几度,利用这个坡度差,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从后方,将它扯倒滑开。”
靳长恭闻言,挡开花公公的喂食,面色认真,道:“你继续。”
她安静地聆听着他的意见。
“在这里,便有一个斜坡度,曾有一个物质学者做过试验,斜度能够使物体便易倾倒,虽然此巨石稳稳固定在河床,但是我们若有办法令巨石再斜倒几分,便可形成一个撬动的角度,再在其石前方下垫上圆柱滚动滑行之物,利用角度问题,便可将它顺利滑走岸边。”
虽然他能够想到办法,但是真正实施起来,那困难度也不简单,光是第一条,如何让深陷河体的巨石前倾几分,便是一条难题,所以莲谨之有些不确定它的可行性。
靳长恭仔细地听着,随着他的想法脑中蓦地灵光一闪。
“没错,并不一定要靠人力将它给拖走,也可以想办法让它自已滚走。”靳长恭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花公公你马上出发,首先找一些懂地质勘察的人先将那些石头的长宽高,让他们给寡人准确地测出来,还有河体宽度,与水深尺度!”靳长恭眸光一亮,便急不可耐地命令。
花公公一愣,他看了看窗外那幽黑无月的夜色,再看了看靳长恭那眉目生辉的模样,笑得宠腻而纵容道:“好~那奴才即刻就去。”
靳长恭此刻正沉浸难题终于有了突破的兴奋当中,自然没有考虑到别的方面,但一直安静坐着的莲谨之却突然出声了。
“陛下,如今已是深夜时分,万赖寂静山寒体冷,去洄雪峰的山路更是崎岖难爬,急一时也急不出结果,何不等明日再量再办,白日测量自然能比夜间更为准确。”
靳长恭这才回过神来,而花公公那正要迈出门槛的脚步随之一顿,他斜眸眯睫地回睨了一眼莲谨之。
他在搞什么明堂?向他示好?
“花公公,你回来!”
靳长恭转头看向窗外,那一片深沉黑暗无光,她这才回神自己刚才究竟下达了些什么糊涂的命令。
“你傻了,这么晚了,还要去?”她揉了揉眉头,叹息一声。
花公公红唇轻撅,但凤眸蕴笑,道:“这不是陛下您吩咐的吗~?”
靳长恭闻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叫道:“那我叫你去死,你去不去?”
“去啊。”花公公收敛起笑意,认真道:“奴才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靳长恭拧紧眉头,抿了抿薄唇,这一句令她想起了他曾经为她做的一切,哪一次不是生死徘徊,危险至极,一时心中竟又酸又涩又疼又暖。
“夜已深了,谨之便先告辞了。”莲谨之微微施了一礼,便起身告退。
花公公凤眸氤氲生烟,覆了一层阴晴明灭色泽,他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靳长恭自然没有挽留他。
莲谨之步履微略急促,他走到门边直到关上门,这才露出一张痛苦快要窒息的表情,他紧紧地攥紧手心,胸膛起伏不定。
他何尝愿意帮那一直针对他的花公公,可是他并不愚蠢,在这种与陛下关系暧昧不清的情况下,与其替自已创造一个这么强劲的敌人,还不如先试着软化彼此间关系,再插缝而入。
在男人的世界,想要追求喜爱的女性,从来便是一场无硝烟的战争,任何的阴谋阳谋,长计短计都要无所不用其极,来获得最终胜利。
有时候稍退一步,谁又能断定这不前进了一大步呢?
莲谨之象一枝傲雪的寒梅,伫立在幽静的山谷中,恬静优雅的径自绽放,半脸掩埋着阴暗,半脸映影着光明,心情苦涩坚韧掺半。
房内,红烛已燃尽一半,烛泪滴落颗颗,人影晃杂。
“夜深了,你还不去睡?”靳长恭本还想整理整理笔记,却看花公公像一尊木雕一样半晌不动。
花公公一言不发,却上前特爷儿们地一把将靳长恭公主抱起,步履轻盈地朝着床边走去。
“咱们一起睡吧~”
靳长恭挣了挣,瞪着他:“可我……”还得忙!
“嘘~乖一点。陛下,您先闭上眼睛,明儿个的的事情,咱们明儿个再烦~可好,嗯?”他低眸看着她,双眸泛起醉人色泽,薄润轻软的樱唇吐息呵兰,软软地劝导道。
在他的目光下,她语气软了三分:“可我……”得忙。
“还是陛下觉得您今夜精神过多,那何不与奴才两人,做一些愉悦流汗的事情~?”他语锋一转,凤眸盛满幽深暗意,将她放在床上后,便笑得别有用意。
“——”靳长恭识相地闭眸,耳边轻轻袅袅地传来一声似极其失望的委屈呢喃。
“既然陛下不愿意,那还是睡觉了吧~”
就这样被他半软半硬地拖上床,靳长恭唯有阖眼一会儿,便真的很快入睡了。
花公公支撑着脑袋,歪着脑袋,看着她酣睡香甜的模样,忍不住俯身轻轻地啄了啄她软绵的脸颊:“晚安了,奴的陛下~”
翌日,客栈刚营业,阳家的人便提前打探到了靳阿大的住所,前来“因事”拜访。
在得知靳长恭天微亮便出去了,阳家人皆滞留半晌,方欲失望而归。
而单凌芸则一直留在客栈中等候公冶少主的到来。她倒识趣,并没有主动去打扰靳长恭他们,只是暗中派人一直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此刻她恰巧下大堂用早膳,便遇到了阳家准备离去。
单凌芸沉吟了片刻,心中有了结论便出声喊住了他们。
关于,她私运那一批靳国官窑出国的事情,被靳长恭知道她心中亦有些担忧,虽然考虑她之前也想要私下变卖一批官窑,但毕竟是一个把柄授于人手,令她惴惴不安。
但因此让她也知道靳阿大的家蕴财力不足,所以她并不是很担心,安阳城外那片盐潭湖会被她成功抢走。
就算她有本事能够替这些安阳城的城民解决掉水源的问题,那又如何?若他们能够出得起更高的价钱,这些近年来收益不好的城民绝对会选择他们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买不到的,只是诱惑不够高而已。
靳长恭一觉至天亮,便决定还是亲自去一趟,从城中找了几个人帮忙测量了一下积压的石头它的宽、高、长等数据。
她计算出体积后,便蹲在干涸的河床,伸手摩挲着石质,偏头问一旁的莲谨之,道:“你知道它是什么石头吗?”
莲谨之先前倒是跟城中居民打听了一下周边环境地理,他想了想,才道:“附近一带盛产凝灰岩,估计就是它。”
要算重量,就必须知道这凝灰岩的密度是多少呢?凝灰岩的密度是多少,她不清楚,但她以前看过数据一般石头的密度:大该都是二点五至三点三左右。
她找了一块石头,半蹲于地上,拿起石头在地面划算着算式,一番计算下来,分别将石头估测的最大重量算出来。
而一直对她亦步亦趋的莲谨之,则眸露深思,有意将她列在地上草式算法记入脑海中。
“G=mg=密度*体积*g,那么它的总重量……若一个成年人最大的力气估测是九百八十N,一公斤的话便是九点八N,要想推动它,算下来至少得凑够一万人以上,可是一万人如此庞大的数量,又如何够好地施力于宽不过才十米的河床中央。”
靳长恭蹙着眉头,一边念念自语,一边手指飞快地演算公式。
“陛下,虽然不清楚您是怎么推算出这种结论的,可是如果能将您说的一万普通人,替换成有武功的高手,人数不是就能大大地降低了,还是说您非得让那些普通人来推不可?”
一旁替靳长恭挡阳的花公公,适时地出声提醒了她一句。
对哦!靳长恭蓦地抬眸,恍然道:“的确,练武之人臂力堪比普通人的三至四倍,更不消说那些个高手了,像你的话最大力能够推动多大的石头?”
花公公俏眸微勾,玉指纤骨地指了指河岸边那高度约三米,宽五米的圆椭形石头,似笑非笑道:“奴才,至少能推动它吧~”
靳长恭眨了眨眼睛,对他甚是佩服,重重颔首道:“对,我们就不用普通人了。”
既然换成有武功值的人,那她又重新演算了一遍。
像花公公这种武功高强的人毕竟不多,她可以降底标准,只找一些比普通人要强上些的,若人数不够倒也可以借助阳家黑山的劳力,那些长年干苦工的壮力臂力也是惊人。
这么一估算下来,大约需要要二千人左右。
人数解决了,可现在她又得想办法将这二千人的力量如何能集中于一点,这样才不会将力量分散浪费了。
这就跟一根火柴,与一堆散开的火柴一样,若不准一堆的火柴捆绑在一起,这与一根火柴又何有区别?、
“得想办法将石头绑起来,以最精确的几个支点全力拖动。”靳长恭摸了摸鼻子,沉眸考虑道。
“花公公,你现在就去想办法召集二千个武功高手,期限最迟明日午时,若是人数实在凑不齐,你就去黑山跟阳家的人借一批臂力惊人的劳工来代替,然后全数聚到这里集合。”
靳长恭已经整理好了数据,便开始分布下达任务。
“谨之,你就带着寡人的金龙令牌去周郡府衙,命令他们即刻派上府衙内所有闲待人员前来这里帮忙。”
花公公与莲谨之得令后,便迅速下去办理事情。
而靳长恭则重新回了客栈,找到了刚睡醒懒觉的莫巫白,询问道:“你们莫家有没有一种质地坚韧到能够忍能承受十万公斤左右力道的长型铁索?”
想着他们莫家底蕴丰厚,数百年来练器铸兵,至少该有一两件这种成品吧?
“这……”莫巫白双眸似剪秋水般闪了闪,吱唔道:“这个好像有一种吧,我爷爷那代曾帮某一富甲制作一种铁索铺桥,可后来因为造价价值太高,且精妙堪比艺术品,便没有买出去,一直留在莫家收藏室内。”
靳长恭闻言,面露喜色:“你去给寡人取几十条来!”
“什么?!几十条?不可能,那种——”莫巫白连忙摇头,开什么玩笑,那种钢制的锁链专程不舍得卖掉,之后被他们莫家一直奉为精品铸造,供后代子小学习,所以她才知道的,如果全都给她了,她不得被她爹打断两条腿啊!“放心吧,到时候用完寡人还回给莫家不就行了,寡人又不是抢,这是借!”靳长恭抓住她的双肩,一脸诚挚道。
莫巫白看着她炯炯生辉的眼睛,考虑了一下,唯有硬着头发答应下来了。
之后靳长恭又回房写了一封信,托莫巫白顺便一道回京带给军营中的契,信中内容大抵也是叫契替她销送一些东西过来。
为了让莫巫白快去快回,靳长恭唤来小金代步,可是小金也是一傲娇的兽,没有靳长恭随路监督,它直接就将莫巫白用爪子提拉着,不顾她尖叫挣扎,直接便朝上京出发。
其实与其选择二千名劳工,杂七杂八没有配合默契的武林人士,最理想的人选还是靳长恭那一批玄风军,这件事情她曾考虑过。
若是这支代表性的队伍一出世,便一下就会被人拆穿了她的身份,所以她选择调动周围的官府来帮忙,这顶多就让他们觉得她是一个有点权利的皇亲贵族,这样也很好地解释了她为何知道这些地契在安阳城的百姓手中。
一切都已经安排就序,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第二日,接到通知的全安阳城的百姓一大早都纷纷赶来了,
熙熙攘攘,里里外外挤堆了三层,可是赶来的百姓却都被持枪的官兵围阻,挡在了外围。
在包围圈内,身着一身黑蛇暗饰,玉带官袍的郡州的郡守、郡卫与县丞等加起来,约有二十几名的朝中官员凑在一堆,似在暗中交换着什么信息。
而围着不准百姓们靠近的官兵,约有几百人。
看着突出其来的官兵,安阳城的百姓多少有些紧张,他们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官兵,但他们却发现戴着高帽穿着官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人们,竟看起来比他们这些老百姓还紧张,流了满脑子的汗水。
不一会儿,邀请安阳城所有百姓前来参观的主人翁——靳阿大从河岸边走过来了。
这些安阳城内的百姓们都曾一度地猜测,这位叫靳阿大的俊美少年究竟是谁,拥有靳姓,且能有如此大的本事,连郡守这种朝廷大官都屁颠屁颠地为他而来,想必身份肯定不一般吧。
而阳家的人亦到场了,以阳明华为首站于群众之前,驻守观望,单凌芸则带着她的管事戒,落入人后一段距离,远远观看。
郡守伍青原是驻定上京的一名武将,后来调派到这荒原地区当郡守,一眨眼便是二年有余,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抱怨过来到这日晒夜冷的坑爹地方驻守,甚至有一种幸庆,这是为什么呢?
主要是上京再好,它只要有一个永乐帝在,那它就是一个地狱城,要命的谁敢呆在那儿了啊!
伍青自从远离了上京,日子虽然过得稍嫌清苦,比不得上京那般夜夜苼歌,但至少没有了那将脑袋时时刻刻提在腰上的恐惧。
但这种悠闲放松的日子就在昨天被彻底打碎了,当他看到莲公子拿着陛下的金龙令牌找上门来,他险些没吓到尿裤子。
直到他哆嗦着双腿听完莲公子的传述,才知道陛下是想让他调兵来洄天回峰床边办事。
令牌不假,莲公子他自是认得的,他可是当初上京最具价值的翩翩公子,可惜了……咳咳,他扯远了,虽然没有看到陛下,但是凭着这两人,他便不敢耽误一刻,迅速调集兵马火速按陛下的吩咐办事,唯恐怠慢了一分。
这种兢兢颤颤的时间过了一夜,终于让他事隔两年,又亲眼看见了当初的噩梦来源。
那即使在千军万马中,依旧醒目鸡立鹤群的尊贵黑袍少年,宛如游龙,但在他眼中却是带着一身煞气阴森,尤如从十八层地狱,踏着鲜血艳红的阎罗王!
伍青心脏突突地直跳,立即率领一众,忙不迭地的冲上来,那速度险些被摔个狗趴屎。
“陛——大人!属下伍青见过大人。”
“属下一等,见过大人。”
他们一边行礼,一边暗暗窥伺着永乐帝,在她无波无澜的视线下,伍青是第一个扛不住便哆嗦着腿要跪下来。
虽然莲公子曾吩咐过他们,不得行君臣之礼,不得暴露陛下的身份,但是他们怕啊,怕得都成了自然反应,一瞧见那张脸下意识便是跪地求饶啊!
就在他膝盖即将着地那一刻,靳长恭一手轻轻地,不见用什么力道,将将一众人都抬了起来。
“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她眯了眯眼睫,扫了他们一眼,顿时都颤了颤,面皮不知道为何一直抖动。
妈呀!陛下发怒了!肯定是怪他们差点暴露了她的身份!
现在,他们一个二个即使再害怕,也直得咬紧牙关僵硬着身子,不敢腿软地下滑。
这次滑腿,下次滑得可就是脑袋了呀!
见过众官员们,靳长恭便准备再去检查一下后绪,自然而然她身后头便跟了一屁股的脑门冒汗的官员。
“小哥哥!小哥哥!小哥哥~”
在一群窃窃私语的百姓当中,靳长恭听到一声熟悉的清脆喊声特别响亮,她一抬眸,就看到被官兵牢牢挡住,一个个子小小的精灵小男孩踮脚跳起来,朝着她这边使劲挥手,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小虎的妈看众人的视线都移到他们两母子身上,心中一突,慌乱地就想要捂小虎的嘴巴,却已经来不及了。
“放肆!尔等何许人,竟敢在大人面前大声喧哗,胡乱喊叫,来人啊,还不赶紧将这两名刁民拖走!”
出声摆官威的是县丞,他年近三十却能当上这么一个官职,全凭他的势力眼,想他为官十载,别的不会,那拍马屁趋炎附势却最是能手。
他虽然也害怕永乐帝,但是他毕竟一直是一个外官,不曾在朝廷当职,自然不清楚靳长恭的恶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有种话就是说他的——不见棺材不死心!
他将永乐帝也当成以往那些爱面子,喜欢人人拥趸的大官,他一瞧有机会可以表现自我,就一马抢先出头,替他争面子,想趁机讨永乐帝陛下的欢心,有机会往上爬。
而其它与县丞相同心思的人亦不少,他们则饮恨自已动作比他慢了一步,错失良机啊!
看着面冷眼寒的官兵气势汹汹地来拉人,他们周围的百姓退了退,而小虎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不由得吓愣住了,而小虎的娘则脸一白,拉着小虎便立即跑下来。
“大人们饶命,大人们请饶命啊!都是小孩子不懂事,这才乱叫的,他不是故意的,求您们开开恩,放过我们娘母子吧!”
说着,她泪眼哽咽,便使劲地磕头。
小虎看着她娘都要哭了,这才回过神,一面硬气地瞪着那些士兵,用力叫道:“不准你们碰我娘!”
周围人认识这两母子的人倒也不少,这小虎的爹从前那是一名稍有名气的绘瓷大师,可惜福气薄,便去得早了,留下这孤儿寡母在世上。
他们看着都不忍,虽想出声帮忙求请,但又畏惧一不小心便惹祸上身,故而颇为踌躇。
这时,所有人却听到一声清冽而威严的声音,震愕了他们。
“常大人倒是平常习惯了发号施令,我都什么还没有说,你这一嘴倒是接得奇快啊?”
靳长恭斜眼扫去,顿时令方才趾高气昂的常县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生平没少接待过高官贵族,哪里能听不出来陛下已对他不满,他虽然不懂自已哪里做错了,却还是脑子转得极快,第一时间便“扑通!”一声跪地。
“求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知错了,您大人不计小心过,您千万别杀了我啊!”
这下算是吓破了胆子,这永乐帝的阴晴不定,气怒无常,常县丞听得可不少,生怕她这一动怒,便要摘了自已的脑袋。
靳长恭被他聒躁的声音吵得不耐烦,便划眸看了一眼伍青。
“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后剥夺他的官阶,流放原籍!”伍青一惊,连忙摆手唤人。
“饶命啊!臣冤枉啊!”
士兵们将常县丞拖走了。
而伍青擦了一头汗,小心翼翼地看向靳长恭,看她神色好转,便知道自已算是办妥了。
刚才只是剥脱了常县丞的官职,他还担心陛下不满意呢,提着心一直观察若她有一丝不满,便立即改口,拉下去斩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永乐帝杀人杀腻歪了,所以并不想见血,草草地教训一下便是了,而他也算是替那不省事的常县丞保下一命。
众百姓看见这一幕傻眼了,他们想不通怎么一眨眼,那求饶的人变成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县丞大人了?
阳家与单凌芸却比百姓们看得深,在他们看来,这靳阿大的身份绝对不一般,随便一个眼神,便能令郡守吓得罢免一位重职的官员,可见她的威慑到了何种厉害的程度!
这靳阿大,究竟是谁?!
而其它官员则戚戚然,暗自庆幸,好在他们刚才没有当那出头鸟,以后还是少惹陛下为妙,否则一个不留神,便落得跟那个常县丞一样下场了。
“起来吧小虎,还不将你娘一道拉起来。”靳长恭没有理会在场人的心思,她走到小虎母子面前。
小虎呆呆地点了点头,将他娘拉起来后,便散了呆气,一脸崇拜地仰望着靳长恭道:“小哥哥,你刚才好威风啊,连那些当官的都怕你,我以后也一定要跟你一样,这样就没有人敢欺负我跟我娘了。”
“想跟我一样,你还差得远呢~呵呵~不过,我倒是很期待你的将来,若你真能做出一番成就,那就去上京找我,到时候我就能让你成为让他们都害怕的存在。”
靳长恭一番话似承诺又似开玩笑的话,小虎听了只是懵懵懂懂,但是小虎的娘却听得仔细,她心中大喜,直喊遇见贵人了,便再次重重地跪下。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赏识,谢谢,谢谢您!”
“小虎娘,先用不着谢我,这小虎将来是虎还是犬,端看你要如何地教育,他我就暂时交托给你了,希望你能望子成龙。”靳长恭薄唇轻扬,伸手抚了抚小虎的脑袋。
于小虎娘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后,便带着众官走了。
而跟在靳长恭身后的官员,包括对永乐帝多少有几分了解的伍青,都多看了小虎两母子一眼。
他们搞不明白这么一对平凡无奇的寡妇跟小萝卜头母子,有什么地方值得陛下特意去关注的。
难道陛上看上那寡妇了?伍青面似便秘状,可看那寡妇面无几两肉,模样一般,实在看不出来有何特别,让眼高于顶的陛下瞧上。
猜来猜出,他蓦地一惊,难道陛下是看中那小子的?!
不会吧,那小子才个七八岁,陛下难道最近玩腻了少年,转变成喜欢更稚嫩的幼童了?!
太,太邪恶了吧!
大约接近午时时分,太阳火辣辣地刺痛众人皮肤,花公公这才领着一大群人来了。
靳长恭看去,这一群人内有标志性模样的武林人士,也有阳家的黑山劳工,也有一些普通模样的人,粗略一算也凑得足两千多人。
“陛下,他们……您可还满意?”花公公凤眸划了一下身后一众,笑意盈盈。
“很好。辛苦你了,竟要在这么短时间内聚集这么多的人。”靳长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嘉奖,表示很满意。
看到花公公这阎王身边的恶鬼,众官员自然也是诚惶诚恐地想跪拜。
可花公公仅冷笑一声,鸟都懒得鸟他们。
这时,一声尖锐翱叫,靳长恭抬眸,空中是小金带着莫巫白回来了。
小金这次倒是没有亏待莫巫白,让她稳稳地坐在它身上,只因它两只爪子吊着两个大型的箱子。
“阿大!”
莫巫白看到底下的靳长恭,顿时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从小金身上一跃而下,刹时风卷清月带,日照雪纺白褶雪莲裙,飘飘似仙。
周众忍不住惊叹了一声:仙女啊!
靳长恭摇头似笑了一声,忍不住伸手接住了她,扶她站好后,便直接问道:“东西呢?”
莫巫白此刻似挨在靳长恭怀中,她都能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热度,脸色微烫,有些不自在地退了一步。
“咳咳,我带来了。”
靳长恭面一下便似覆了一层金光,夺目耀眼。
“很好,那就开始吧。”
莲谨之因为昨日快马加鞭地赶去郡府衙传信,并末痊愈的身体更是疲软,靳长恭本吩咐他休息,但他却仍旧跟了过来,他想帮她做点事情,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替指挥官兵该如何做。
待众人一阵忙碌后,百姓只惊见那一块巨大像山一样的石头被铁索加上一些丝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东西敲进石中,分别约十几个点紧紧缠起来,然后束起串接成约四十根臂粗的宽大铁索。
这时,在巨石的前方约二千人已齐齐排列好,拽着铁索一起准备朝后拉。
而在这二千人前方,巨岩石后方,则堆好一排排的巨木垒成的路线。
无人知道,在巨石的底部事先已被挖了一个约三米宽的大洞,里面塞满些了火药,然后由靳长恭持刀,她点燃了导火线,便吩咐众人隔远些,紧接着不过几秒便“呯!”地一声巨响传出。
吓得老百姓们差点没拔腿就跑,以为地震来了。
因为炸力的作用造成了巨石稍微摇晃了一下,然后那二千多人看准时机,便趁机朝后拉动。
哈啊!哈啊!他们每一个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在拉,好纹丝不动的巨石终于朝向微微顷斜。
靳长恭立即下令,让围观的数百名的官兵立即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树杆从那炸开的凹洞直插进去。
然后就着力道向前撬动,后方是猛拉的力量,前面是杠杆作力撬的力量,靳长恭估算该能搬动,但是这巨石比她想像中还要来得顽固。
“大人?!”
郡守等官兵本就以为靳长恭是闲得发慌,才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搬石头玩的,这下竟看到她撩开衣袍,准备亲自下场,都吓惊呆了。
莫巫白与花公公看到靳长恭将裤腿绑上,走到巨石前面,那些官兵立马给她腾了一个位置,她双力抵在石上。
“我来帮你!”莫巫白也待不住了,上场去了。
自然花公公也末落下。
靳长恭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人,面色凝重,道:“众人听着,等一下,我数一,二,三后便全部人一起用力,现在,注意听令。”
她嘹亮震耳欲聩的声音清晰无遗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是!”他们齐齐大声喊道。
“一。二。三!拉!”
靳长恭这一次算是彻底地拼了,她几乎用足了十层功力,整个脚都因用力过猛地深陷入地面,无风她发丝缕缕飒起,双眸似忍般锋利。
“啊~!”
“啊!~~~~~!”
他们将所有力气都鼓足一气,拼命地呐喊起来,那声音几乎传遍了整个山谷。
“我也要去帮忙!”小虎看得眼睛都红了,扯开她娘的手,跑了过去。
看到他们这么拼命地为了安阳城,城中的百姓都忍不住一阵阵地感动,特别是看到靳阿大如此尊贵的人物都跑去搬石了,他们这些人又如何忍得住,全都一激动地冲了上来,所有人都帮着她一起朝前推。
“啊啊!加油!”
“用力!加油!”
加上靳长恭他们,再加新来的老百姓增添的力量,果然在最后一刻成功了。
石头轰然倒前去便砸到了堆积厚重的垒木,然后圆柱型的木头斜坡滑倒,在众人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惊奇目光下,它被巨木连推带滚地溜到了河岸上,砸了一地的灰。
众人目瞪口呆。
半晌,静寂中才爆发出一阵惊天地的欢呼声。
“啊!我们成功了!哈哈哈!”
“靳公子,神人啊!”
“感谢靳公子啊!您可是咱们安阳城的大恩人啊!”
随着巨石开出的一个口子,靳长恭便让官兵们将稍前为推石而隔断的水重新开闸,紧接着一股奔腾清流的河水直冲而下,很顺利地便重新冲刷流淌了过来。
许多安阳城的百姓看到重获生机的河流,既深深地感动又是激动,直包围着靳长恭一人不放,他们对她就像看见多年末见的亲人一样,忍不住将心底所有的感激情绪倾诉于她。
水源的问题终于算是完美结束了。
回到城中,所有的百姓第一时间就是跑回家中,自觉自发地将地契拿出来通通要送给靳长恭,不收分文。
而一旁看到局势如此发展的单凌芸急了脸,她赶紧给阳家的人使眼色。
阳家的老泰斗并不在场,唯有阳明华出面主持大局。
“不知道靳公子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大的本事解决我安阳城一大难题,阳家甚是感激啊。”
靳长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这很重要?”
阳明华却突然面露严肃,声音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提高三分,正色道:“这是我安阳城百姓买下的地,自然要知道究竟是交到何人手中,难道靳公子连自已的真实身份都不敢透露吗?”
这时百姓们安静了下来,都静静地看着靳长恭,其实阴明华的问题,他们也想要知道。
“大胆,大人的身份是你等能随便问的吗?”这一次,郡守算是看准了地机,第一个站出来吼道。
果然,陛下并没有阻止他,反而一脸闲暇怡然的模样。
“郡守大人,此处与您并无关系吧?”阳震霆此时,带着阳家老大,老二走了上来。
周围人默默让开了位置,让他们与阳家人汇合。
郡守对阳震霆是有些忌惮的,这阳家与朝中各大中央官员都有或深或浅的接触,原先对他,他一直是礼遇有加。
但是一想到他身边的人就是整个靳国最大,最凶残的永乐帝,一个小小的阳震霆,他又何惧之有?
“这一郡,包括安阳城皆是本郡守的管辖之地,何来无关,阳泰斗此话差矣了!”他横眉瞪目,冷哼一声,摆出了架势。
阳震霆闻言,微微有些吃惊,这郡守的态度可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难道是这少年的关系?他看向靳长恭,心中惊疑不定。
“如果你们非要闹,那么我就将事情闹大吧!”靳长恭站出来,身后是花公公,莲谨之与莫巫白。
她擒着一抹邪魅的阴笑,俊美非凡的脸庞,举手投足在在都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看了叫人难以抗拒,她那不经意间闪着睥睨万物的神彩,令阳震霆都心惊不已。
“本不想这么快就解决你们,可你们偏偏要撞上来找死,那有些帐便一起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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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奇异地乌云遮阳,万里一片阴霾,安阳城的宽敞广场之上,单凌芸被束着双手悬吊在高台上。
高台上,一列阳家的人则被带着镣铐,官兵们举着刀一个一个森寒地抵在他们脖子上。
“可要招了?”高高在上地坐在一把漆金龙椅之上,周遭围墙竖立的幡旗猎猎作响,靳长恭慵懒地彻着一杯茶,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们不服!”阳明莺挣扎着,不顾划拉在脖子上的刀,拖动着镣铐尖叫道。
“不服吗?”靳长恭冷嗤一声,斜眸转向花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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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差一点公冶就要出来了,可惜,还差一点,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困得要死,明天再将他拖出来遛遛吧。
☆、第四卷 第二十一章 你为何而来?
午后奇异的一片蔚蓝天空染成一片灰暗色,铁块般的乌云,连同天际的山峡连在一起,像铁笼一样将安阳城围困住。
风卷残沙,风云压城城欲催,安阳城辽阔宽垠的广场之上,两重垣墙分隔成为内墙和外壁,形似“凹”字。
两重高墙的南侧转角皆为直角,北侧转角皆为圆弧形,一排排罗列整齐身披正铠军服的士兵正握枪镇定。
北侧则是紧张气氛浓郁,被挡在外围的安阳城百姓相顾相望惊疑不定,无一不是惴惴不安地看着广场中央坛上,连气都不敢大声地呼一口。
中央坛上,单凌芸一身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一身青裳随风涟漪拂动,面覆轻纱似出水芙蓉,虽然被束绑着双手,悬吊在刑架上,但她依旧不惊不慌,傲骨绕于眉间丛生。
高台之上,阳家的一众,包括阳震霆,阳明华,阳家老大、老二,全部家族成员皆被强形押跪在地,他们双手双脚带着沉重的镣铐,官兵们举着森寒锋利地大刀,分别抵在他们的脖子之上。
“可要招了?”
一座露天的三层圆形圜丘上,高高在上地摆着一把漆金华贵的龙椅,垣墙周遭高耸的围墙边竖立的幡旗迎风猎猎作响。
靳长恭慵懒地坐在龙椅上,把玩着腰间挂着的玉佩,她一身冷墨色宽袖黑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蛛丝腰带,上挂一枚色泽通透的玉佩,气质优雅,气度逼人。
她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丰神高贵的冷俊,乌黑而深邃的眼眸,泛着幽森而危险的色泽,望着一处空气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们普不服!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让我们服!你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们,否则我们阳家定要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阳明莺尖叫地挣扎着,一身清凉的薄纱经不住她折腾滑落下臂,她也不顾划拉在脖子上的尖刀,使劲踢着脚上的镣铐,朝着靳长恭方向怒骂道。
阳家其它人也忿恨地瞪着靳长恭,却不似阳明莺那般不顾仪态,像泼妇一般骂闹。
“不服吗~?”靳长恭冷嗤一声,指甲温柔地捋过一缕垂下落的发丝,斜眸转向身旁的花公公。
于她的左侧是花公公,右侧则是莲谨之,莫巫白莫名地有些心虚,则站在龙椅背后。
于靳长恭前方栏阶两旁,则分别站着以郡守伍青为首的二十几名,官服毕挺的官员,他们看着陛下大刀阔斧地一锅端地预备解决了阳家人员,全都吓得噤声直冒冷汗,生怕像阳家人一样莫如其妙地就惹来杀生之祸。
“来人啊~将物证通通带上来~”花公公遵命,朝下方行令,一批城卫便拉着几辆马车上来,车上的木架箱子内塞满稻草,但末遮掩密实的地方却隐隐约约裸露出些许瓷器。
“这是什么?你们可知道?”靳长恭笑意吟吟地指着下方马车。
此刻,莫凌芸脸色一变,怎么可能?!这批货早上的时候她深觉再搁在身边,唯恐出事,便早一步让人押运转移了,可现在——现在怎么会落在这靳阿大的手中!
而阳明华与阳震霆暗中窥了一眼莫凌芸,便暗中相递一个眼色,默不作声。
“我等不知,这位大人若是想故意栽赃我阳家,却怕也是不容易的!”阳震霆挺直了身躯,面容虽已老状,但那一双精光烁烁的眼睛,却比许多年轻的人尤为犀利。
蠢货啊!你们瞧着陛下都拿出“证物”了,是错不是错,是对还是不对,都赶紧地认错方是保命之道啊!底下一些与阳家私下有过牵扯的官员,一个个都怒其不争,急得那双手直哆嗦
“别急。还有一些东西没有送上来呢。”靳长恭摆了摆手。
又是一批人员上场,但是这次不是马车,而是人手一件,或扛着,或端着,或搬着,拖两人一起抬着。
他们送上来的全是一件件精美的瓷器品,有茶具,花瓶,画板,瓷雕……
花公公下去替靳长恭取了一个小型青花瓷瓶递过。
此刻太阳躲进了云层里,给成团的乌云镶上一道光亮耀眼的金边,麟麟云片,远处一片阴霾,唯有射落的几缕金线。
靳长恭将花瓶放于光线下,轻轻地敲了敲,侧耳倾听:“这瓷器釉面光洁润滑,无擦伤、小孔、黑点和气泡,且形状完美,底部平整,敲声清脆、悦耳,瓷胎细致密实,且青花呈色有明显动均匀鲜明,此等高级货色恐怕连靳宫都难得一遇吧?”
阳家人看着一樽一样一件的瓷器被搬在大庭广众之下,面色越来越难看,神色也越来越慌乱。
“你,你们这……”阳家老大瞪大眼睛,语不成调。
“不知道这阳泰斗可认得这些瓷器啊?它们可都是从你们阳家的藏宝室内搜出来的。”
阳震霆面如死灰,难以置信道:“这,这怎么可能!我阳家设有重兵把守,且藏宝室内机关重重,你……你如何……”
他心神无措,气息不稳地直摇头。
“不巧,我身边正好有一个机关高手在,他说破你们那小伎俩的机关,简直就是手到擒来,至于你们家的那些个守卫,由二公子带领着进入,怕也不敢阻拦吧?”靳长恭明显嫌他们气得不够轻,再轻描淡写地添加了浓厚的一笔。
阳震霆瞪直眼睛,僵硬着看向身后,一脸苍白似白纸的阳明鄂。
“孽畜,你说,是不是你!?”
阳明鄂心惊俱裂,委顿于地张大嘴巴,却哑口无言。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见他一句话都末辩解,阳震霆怒不可竭,抬起一掌便狠狠地掴过去,阳明鄂被打得撞到身后的石柱上,当场便见红了晕倒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阳震霆气得血压上升,抚着胸膛呼吸不畅,整个人便开始摇摇欲坠,吓得阳家人都大叫一声,赶紧冲去扶起他。
“靳阿大!你欺人太甚了!”
“我主子何是欺人了~依我看,是你们做贼心虚了吧,如今正好整个安阳城的百姓都在这儿,就让我告诉大家一件,关于阳家做的偷鸡摸狗,卖国求荣的好事吧~”花公公阴眯起凤眸,笑得不怀好意。
周围百姓倒也不傻,看如今这势头,分明就是阳家被这位靳少年抓到了把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而选择明哲保身的官员位,则撇开眼睛,暗中替阳家的人捏了一把冷汗。
还嘴硬,还狡辩,还不肯认错!这下该倒霉了,该倒大霉了呀!
靳长恭示意郡守处理此事,郡守伍青已经彻查了此事,也了解了真相,虽然他也不想干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可是慑于君威,再难也得硬着头皮上!
“如今摆在诸位面前的这些瓷器,全部都是靳国与阳家合作制造的官窑,但阳家这么多年来,却一直以次冲好,将制作最为精良的瓷器收藏于阳家,却将好些次品送往靳宫献上,此乃原罪之一。”
“其二,阳家一直贪昩朝廷官物,却又起了反叛之心,竟狼子野心将此靳国官窑卖于单家商队,有意走私于国外变卖,此罪乃重中之重!官家之物,宫中之物,岂能流落于别国流通!这岂不是叫陛下与周遭百姓所用之物一样廉价了吗?”
此话一出,众百姓倒是惊哗一片,却不想原来阳家竟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竟将宫中之物私下贩卖!
“这事究竟是真是假啊?阳家不该这么胆大吧?”
“我觉得像是真的,你想啊,最近咱们靳国生意难做,这阳家不得自谋生路……”
“阳泰斗为人正直,这么多年来咱们安阳城也多得他相助,我觉得此事粹属污蔑!”
底下人,众说纷纷,口径不一,有相信的有不相信的,有反叛的有支持的。
但此事究竟如何,阳家人心底有数,此事若再查下去,恐怕连他们的老底都会被人家揭穿出来。
“靳阿大,我阳家与你无怨无仇,你竟如此赶尽杀绝!别以为你有官兵相助,便可以无法无天,如今这乱世,管你什么身份,谁拥有的兵马多,谁就能称王称雄!”阳明华终于按耐不住一股愤怒,特别是看到老太爷被气得犯病了,热血上冲于脑。
靳长恭闻言,这才停下闲得蛋痛的无聊表情,坐直了身子,兴趣盎然问道:“哦?难道你还有本事咸鱼翻身不成?”
这句话令阳明华一窒,阳家其它人则恨不得喷一口老血在那厮脸上!
咸鱼!谁是咸鱼啊!他们还没有死呢,好不好!
“翻不翻得了身!你且看看吧!”阳明华忍住想直接掐死靳阿大的冲中,使了一个眼神给阳明莺,两兄妹默契十足,转身一踢,再错步抢刀下手,三两人便联手制服了几名持刀士兵。
靳长恭挑眉一笑,她其身后的莲谨之、莫巫白,与前方的花公公都一动末动。
此时的阳明华两兄妹心中着急,并末觉察到任何异样,他从腰间取出一个长型信号弹,拔出直射至天际。
咻~地一声,信号弹直接在天空中炸得响亮,由于天气阴沉,那信号弹爆炸的色彩更是五彩夺目绚丽。
靳长恭抬头瞧去,唇边勾起阴测测的笑意,而莲谨之与花公公却镇定从容,却见有任何的惊慌。
唯有莫巫白,无力地爬在龙椅靠背上深深地叹息一声:完了,完了……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真不知道是贼陛下太老谋深算了,还是阳家的悲催结果早已经注定了……
随着阳家的信号弹一发出,四城震响,老百姓们不知所措,官兵们张望四周警惕有人截犯人。
不过几个呼吸瞬间,安阳城四处便冲出来成群结队穿着普通百姓的服饰的男子,看出来者不善,官兵们立马严阵以待,纷纷拔刀与之相对抗。
而那些平日里过着惯养尊处忧的官员,这下可吓懵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冲上广场,士兵们已经拦不住的架势,眼睛越瞠越大,纷纷忍不住朝后退。
这一个二个打得好主意,就是朝着靳长恭方向靠近,虽然他们听传闻永乐帝陛下手段残忍恐怖,但到目前为止他们观察她,除了目中无人点儿,狂傲粗暴点儿,为人阴晴不定点儿,倒也没有太大的毛病——
想着毕竟他们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陛下总该护着他们这些“老弱”一些吧。
“大胆刁民,竟敢以下犯上!”
“来人啊!赶紧杀了那些刁民!”
退到他们自认为安全的地方,便大摆官威架子,指着对战的两方竭声喝叱。
广场上兵器交轨,锵锵!作响,那些便装的百姓实则是阳家的私兵,他们拿起刀剑,匕首,有得人拿柴刀,武器各异,顿时刀光剑影,血肉模糊。
哪里见过如此血腥场面的老百姓都惊呆了,等稍微反应过来后,便争先恐后地赶往安全的角落撤去。
“啊,快跑啊,杀人啦!~”
“快,快,他们要打过这边来了!”
看着两军交锋,他们虽然惊慌却也明白,这些人全是冲着那靳阿大的少年而去,只要他们远离交战的战场自然就无恙。
这些冲杀而来的人恐怕就在阳家初初被抓之时,便早就有人前去通风报信,命他们埋伏四周,只待阳家一声发号施令,便英勇浴血杀敌前来护主!
看着已方的人越挫越勇,人数越聚越多,而那些强弩之箭的官兵已经所剩无知了,阳明莺气焰嚣张,指着靳阿大得意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靳阿大,你这个小贼,你以为你能有多了不起啊!姑奶奶我一招手,便能让你变成狗!一会儿等我们抓住你之后,一定要将你这孽障千刀万刮,慢慢地折磨死你!”
随着周围越来越多的阳家私奴冲上来,有黑山的劳工加上阳家暗中培育的一批私兵,加起来场上约有上万的阳家兵数。
自然,那区区几百名的靳国士兵,根本就阻挡不住,剩下不足几十人不住地朝后退撤。
听着阳胆莺那番辱骂,花公公与莲谨之两人都面色沉阴似水,但靳长恭却末放在心上。
“跳梁小丑的最后一幕蹦达,只觉可笑。”
她的一句话,熄了花公公眼底的狠,浇了莲谨之心中的怒,也令莫巫白第一次感叹:原来这暴君也有如此豁达的胸怀!
事实上,靳长恭会有这么豁达的胸怀吗?
答案——她绝对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陛下,您快走吧,这里由老臣先去挡着!”郡守伍青脸色微白,紧张得汗一股脑儿往外冒,心也“噗通,噗通”地直跳。
他虽然也害怕,却还是跑上台阶先顾着让靳长恭先行离开。
而其它人则急得团团转,想逃却又无处可逃,这才叫一个无头苍蝇啊!
靳长恭闻言,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掀唇道:“不是一直很怕寡人吗?怎么不想着趁机逃跑,还想替寡人挡着?”
伍青不敢看靳长恭那一双犀利透亮的黑眸,他望着那一张即使不盛放在太阳底下,依旧金光灿灿的龙椅,面色严肃认真。
他道:“没错,伍青不否认的确很怕陛下的残忍手段,可是如果陛下今天死在了这里,那中央的文武百官,无论是为私还是为公,皆会清肃这一片替您彻查死因,到时候无论是安阳城的百姓,还是我等官员,皆逃不过为您殉葬的命运!”
“想不到,在这种时候你竟然还能够想到这些,倒是令寡人很意外。”靳长恭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名叫伍青的郡守。
中等身材,身体微微发福,眼角鱼尾纹细长,一看便知道此人平时爱笑,嘴角发白,却坚毅地抿紧,虽然胆心却也是一个敢作敢当人的。
“冲上去!杀了这些贼人!”
终于突破了防围线,那些阳家的劳工私兵叫喊着,不顾一身是血就要冲上来。
“冲啊!”
阳家的人如今威风了,抄起手不可一世地望着靳长恭他们,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靳阿大敢跟他们阳家的人作对,今天就让她死无疑!
“将靳阿大活抓起来!其它人全都杀了!”阳明华下了一道冷酷的命令。
阳明莺闻言,错愕地回头看向她大哥,不满地叫道:“哥!那个叫谨之的人,我要他!”
然而阳明华却末理她,此时他心中不知道为何总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如今战局已很明显,就算这靳阿大武功再加强,也抵不过疲惫战,终于会输,但为何他总是兴不起兴奋即将要赢的感觉呢?
与他感觉相同的还有单凌芸,阳家的人都沉浸在反击的热血中,哪里管得了她,于是她依旧被吊着。
她看着上方末被战局撼动一丝一毫的靳长恭,她依旧是那么桀骜自负,俯视众生,这样的她,会输吗?
单凌芸这一刻产生了动摇。
就在阳家私兵冲进广场中心地段的时候,靳长恭这时张开长臂仰首,极度不屑地俯睨冷笑一声:“无知肖小,光凭这么一支蝼蚁之兵,想赢?”
阳家一众一怔,尚末反应过来她这一句话是从何而来,便见她双臂倏地拂下,优美的黑袍似黑暗之蝶起舞,带来的危险的诱惑与紧张。
这时,耳边响起一阵奇异的响声,他们能听到从圜邱之后,传出来一阵阵沉重脚步踏地的声音。
所有的阳家私兵顿住了脚步,他们怔怔地看着前言,只见一支比黑夜还要黑暗,比血色还在炙红的军队,穿着一身黑铠杀气凛凛地踏了出来。
那是一整只队的骑兵,他们长刀高举,属于红灩黑底绣纹“靳”字的旌旗迎风飘荡,他们列成四行纵队,行动一致,有如一人,准确得象那种无坚不摧的城墙,从圜丘之上缓缓踏出,严整,勇猛,沉着。
领头者是一身黑漆如墨的轻铠甲,披着烈焰般暗红披风的野性俊朗男子,他一双黑矅石般的瞳仁划向靳长恭,大刀一挥,厉声道:“敢伤我等主子,你们这群杂碎的死期算是到了!玄凤听令,冲上去杀了这群小的们!”
“是!”
这一声响彻云霄的暴喝气,震惊了整个广场的所有人,他们皆被这支军队的雄昂昂,气赳赳的气势吓得脑袋发懵,心惊胆颤。
玄凤军一出,可谓是所向披靡,想当初他们连苍国那支威名响彻整片大陆的赤炼军都能一二再,再而三地打败,更何况是阳家这么一支散碎杂军。
想要培育出一批素质过硬的正牌军队,当是钱是砸不出来的,想阳家不过就是一方富甲,玩练兵战术那就是一个渣!
玄凤军举刀策马奔去,那些杂牌阳军的眼睛里就含有一种被追捕的恐怖寒意,他们的嘴唇和面颊惨白而拉长了,皮肤都收缩了,差点就抑止不住了心底惊惧尖叫。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靳军!”阳家老大脸色青白,抓住唯一还算镇定的阳明华,着急冒汗地问道。
眼前这支根本就不是那些平时抓抓小贼,守守城门的普通士兵,而是那些真正奋杀战场中厮杀的铁血军人!
阳明华此刻也是心乱如麻,他不耐烦地一把挥开他爹,似生根般怔忡地看着场面变化。
在看到已经溃不成军的阳家军,他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气压丹田朝着场上用尽力气大喊一声。
“不准逃!给我上!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给我守住!”
场上就是一片混战,不消说玄凤军的铁骑光是从气势上,便已吓唬得阳家杂兵忍不住纷纷弃械投降,他们忙着各逃性命,谁又肯回身厮杀。
玄凤军挥刀奔走间,铁骑纵横,马蹄声碎,或刀兵相见,呐喊喧嚣,阳家这片直滑大败,纷纷夺路而走,哪里管得了阳明华的命令,但是玄凤军岂能让到手的猎物逃脱,他们迅速变换着阵型,以一个偃月阵型,便截杀住了他们……
不多时,场上已遍布尸骸,属于阳家的一万人就这样渐渐缩小,所剩无知,直至最后都跪地求饶投降,阳家人的人已经失音了,麻木了,既说不出话,也没有任何力量支撑。
他们眼前就是一场梦魇,并且只属于他们阳家人的。
“你究竟是谁?”
空洞的声音,阳明华颓废茫然地看着高座之上的靳长恭,只觉刚才的志筹意满好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痛得已经麻木了。
阳家的人都是一副面如死灰,好像连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
阳明莺更是呆了,傻了,她的脑袋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踏步前进的军队。
靳阿大太恐怖了!这个人,不!他这是个怪物!他怎么能是人呢?没有人能够做到那些事情,什么将咸水变成淡水,什么搬山通河,这些别人都做不到,凭什么他就做到了!
还有这支旌旗翻卷,震撼山谷的恐怖军队,他们又是打哪里来的?!
逃到广场角落的乡城百姓,这一辈子估计都没有看见过如此残忍暴力的场面,更少见如此如天神般威武规模的军队。
这些围观的百姓全都吓得直抽抽,精神都处于半痴半呆的状态。
而伍青等人的脸色却是五味杂陈,有放松下来的虚脱,也有大喜过望的激动,更有惊呆了忘记收起下巴的。
搞定了?!这么一场吓得他们快尿裤子的动乱就这样搞定了?!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陛下,威武!
那边轻松搞定完那些杂牌军队,玄凤军便列军整齐,下马面朝圜丘笔挺身姿,军队领头的汉子则策马走到众人前头,便跨马而下,他远远地看着靳长恭咧嘴一笑,便拂袍单膝跪下。
“臣契,见过主子!”
此刻靳长恭已优雅纵容地斜躺在龙椅上,左莲谨之,右花公公,莫巫白此时也走了出来,她看着阳家那落败凄惨的模样,有些不忍地撇开眼睛。
哎~自作孽,不可活啊,她摇了摇头。
靳长恭看到底下的契变得中规中矩的模样,弯唇揶揄泛笑,本想调侃他几句,但还末开口,她便听到一声令她熟悉且腔调似深谷流水般清澈的声音。
“靳帝陛下,想不到难得来一次安阳城,便能够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真是令在下惊叹不已啊。”
她唇边的笑意倏地凝滞住了,缓缓抬眸望去。
那洋洋袅袅盈耳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之中,众人顺势望去。
只见正大门口迎来一抹颀长优雅的灰袍男子,他纤细白皙的手执着一青骨伞,似从西湖青山游览而来的居士,风迎于袖,嘴角微弯,美目似水,未语先含三分笑这种微笑,似乎能让阳光猛地从云层里拨开阴暗,一下子就照射进来,清华蕴贵而又自若。
末见其容,但却已感觉此人绝对非同寻常之人。
他真的来了!靳长恭抿紧薄唇,幽眸微闪。
听到他的声音,悬吊在半空双臂麻木得似在断掉的单凌芸一震,蓦地抬头,那双急切的美眸含水颤了颤,在看着那一张她梦寐思之的容颜,她张了张嘴,方才一直故作镇定的全部都化成无力委屈。
她张嘴想大声喊地他,但喉咙一阵哽咽令她沙哑着却只能无声唤了句:公冶……
关于他是谁这一件事情,阳家的人此刻根本没有别人那般闲心去猜测了,他们脑中已被狠狠砸下的四个字“靳帝陛下!”而砸懵了!
那名叫靳阿大的人就是是靳帝!
阳明华等人震惊地缓慢地抬眸,脚步发虚地踉跄退了一步,呆呆地看着靳长恭。
此刻,他们的心情用波涛骇海也不足以形容了!
不!不可能!他怎么能是靳帝呢!阳明莺抱头脑袋疯狂地摇头,难以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可能!1”
想到她曾给对她放下的狠话。
“贱奴?不出三日,我便让你这个尊贵的阳家小姐,亲自从城门跪到这名你叫贱奴的人面前,自掴求他原谅你,你信不信?”
原来是如此,原来如此……她如今才算恍然大悟了。
他何其厉害,他早就开始在步步为筹,为的就是将他们阳家引入最深的深渊。
原本阳家顶多就是一个贩卖私运官物,凭着他们阳家与朝庭缠丝般错综复杂的关系顶多最后就落下一个抄家的结果。
可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她们阳家竟举兵讨伐一国之君,那便是公然造反!弑君!
“哈哈哈~~~”阳明莺头似被人打了一闷棍,面似白纸放声凄然地笑出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们阳家已经在劫难逃了。
靳帝!
而安阳城的百姓也觉耳朵哄了一声,便直愣愣地看着靳长恭,满目的荒谬与震惊。
开玩笑吧!这少年,这亲善,本事,正直的少年竟然是那个残暴不仁、杀人不眨眼,为点小事就灭人家一国的靳帝!?
他们脸面扭曲,嘴角抽搐:这简直就是他们这一辈子听过最不好笑的笑话!
“公冶少主?好久不见了,今天怎么这么空跑来寡人的国家逛一逛呢?”
靳长恭定了定神,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却神色冷漠,看着他就似一名陌生人般淡然。
公冶心中一刺,原本那被藏在心中重逢的喜悦之情只觉坠入了冰窖,生生泛冷。
但他面上那一具温雅微笑似乎戴久了,不由人察觉到他半分情绪,偏了偏伞,月眸含华,道:“在下的末婚妻都在您手中,我如何能不来呢?”
这句话暖熨了一人,却也寒了一人。
他竟然亲口承认了!
“按寡人来看你这是来跟寡人争食的吧!”靳长恭霸坐在龙椅上,一条腿跨在椅上,神色邪佞桀骜,眯睫生冷。
公冶神色微滞,他看着靳长恭,两人此刻就像敌对双方在战争中相逢,心凉,面冷,彼此都看不清彼此的情绪。
而底下的百姓也都绝望了。
承认了,靳阿大他亲口承认了!
那名在他们心目中天神般俊伟,助人为乐的美好少年形象瞬间崩塌,他,他真的就是那皇城的名暴君——永乐帝啊!
契起身莫名其妙地看着陛下与公冶少主两人之间的气氛。
他们之间好像哪里不对劲啊?他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看懂这是闹哪一出。
而莫巫白看到自已崇拜的人,自然想去攀攀关系,可是被陛下身上传出的低气压压得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
而莲谨之并不清楚他们的关系,自然是选择安静在一旁观望。
而花公公居心不良,看着两人能够闹翻,绝对是他乐于见成的,便不插言,也不干涉。
“靳帝陛下此言严重了。”
公冶终是先软下来,他这是踏进广场第一次正眼望向那眼巴巴瞅着他的单凌芸。
此刻,她脸色苍白,眼眶微红,酸酸地看着他末语先泣,他叹息一声道:“她这是犯了何罪,你要将她吊起?”
语气已是以往的熟捻与轻柔。
但偏偏这种时候的软化更激起靳长恭心底的不爽,她倏地长身而立,一拂黑袍宽袖,勾唇阴森森一笑。
那种表情是公冶曾经见过,而他也曾经以为永远不对他而展现的算计。
他怔怔地看着靳长恭,心底却似炙阳烤烧,已荒芜干涸。
这一次见面,他原本的一腔期待竟换成算计了吗?
而靳长恭则看到公冶对单凌芸的无条件维护,心底也似绵绵细针地轻扎,虽然不能,却令她烦燥不安。
可气!
“何罪!她贩卖我靳国的官窑,这算不算是大罪!啊?”
靳长恭眯眼冷哼一声。
天气炎热,单凌芸长久地被痛吊着,珠滴的汗水滑进她的眼睑,涩涩地痛,她却依旧紧紧地看着公冶,虚弱唤道:“公冶少主——少主——”
公冶闻言微微蹙眉,末语,而他身旁带着的一名小童则忍不住怒声道:“你们靳国又不是什么大国,虽然贩卖官窑是一则大罪,但你也得看看这是谁,她可是我们八歧坞末来的夫人,你若……”
“青斛,住嘴!”
公冶神色一变,却已阻止不及,只见他眼前倏地闪过一道红影,来不及捕捉,它又瞬间离去。
啪啪!
“啊!”这时,那名叫青斛的小童只觉两颊生痛,便抚着脸惨叫起来。
已娉婷靠在靳长恭身边的花公公,红唇冷勾,凤眸无一丝玩笑,道:“这一次就当看在公冶少主的面子上,咱家便略施小戒,若下次你再口出狂言,便要小心你那颗不稳的小脑袋了哦~”
公冶瞥了一眼青斛,看痛得眼泪汪汪委屈的模样,却也并末说什么。
因为公冶沉默,小童懂了,而私底下那些暗卫也末出动,皆守于暗处观望。
“靳帝陛下,需要什么条件你才愿意放了她呢?”
公冶一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变化的眼睛,透着些许无奈与沉凝。
靳长恭神色淡淡,她一直在等他这句话,也一直不愿意等到这一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如摇地貔貅临座上,睨眸带着试探的意味:“什么条件都愿意?”
他看着她,似被她唇红绯然的那抹试探刺痛了眼睛,平静地撇开了眼睛。
不能再沉浸了!他警告着自已!
“是。”
很清淡似水的声音。
“那好,那你便帮寡人买下这一片盐潭湖再送给寡人吧。最近寡人缺银子缺得紧,如今有这富甲天下的公冶少主相助,简直就是一件幸事!”
靳长恭似高兴地拍了拍扶椅,实则心底一丝高兴的情绪都没有。
“依你。”
若你想,我自然是愿意替你买下任何你想要的。
公冶回答地一丝勉强都没有,他轻笑时若鸿羽飘落,那般迷人而动人。
而靳长恭静静地看着他。
眉,水墨画一般分明的眼。从眼角到眼尾,线条无比清新流畅,好像工笔白描的墨线,柔韧婉转,黑白分明的眼仁,一清二楚毫无杂色,不美,却很舒服。
咋看一眼很平凡,但却又觉得久看不厌,越看越觉得深陷的容颜。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靳长恭倏地站了起来,眯眸地瞪着他,声音带着一种恶狠狠。
公冶眸光微闪,有些不敢直视她那耀眼黑眸,那里的逼视能让他无所遁形地展现在她面前。
其实在接到单凌芸信的时候,他读阅一遍后,便知道单凌芸所说的这名靳阿大是谁了。
他对她的熟悉,已经到了连他自已的心惊的地步了,有时候他禁不住怀疑,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莫不是全副身心都挂在她的身上了?
为谁而来,这个答案已经不庸置疑了。
可是……这种话,他如何说得出口?
“……你为何要杀这些人?”
他答不出,便转移了话题。
虽然觉得她不至于滥杀无辜,可一进城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顺着气味来到广场,当他看到一地的血与尸体,那一刻令他害怕,他是否这一次遇到“靳长恭”又变了。
“公冶!”靳长恭喊了他一声,便飞身一跃便转瞬来到了他的面前,她紧紧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长恭……”忍不住,公冶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竟会觉得想念,他唤出她的名字。
靳长恭伸出手,笑了。
“公冶少主……救我……”单凌芸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靳长恭脸上的笑悄然不见了,她放下了手。
而公冶一愣,靳长恭冷着脸,一步末停便从他的身边错身而过。
公冶伸出的手便这样僵在半空,他看着地面,久久末放下来。
靳长恭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单凌芸,她额上细汗淋漓,面纱粘在脸上,长睫微颤,我见尤怜的模样。
靳长恭眸泛轻讥,一脚踢起一把脚边的刀,破空便准确地划断束手的线索。
呯!单凌芸便这样软软地摔在地面,半晌没有动弹,低低轻喘。
“人,寡人已经还给你了!地契,尽快地交给寡人!”
她转身便走了。
公冶手轻轻地放下,衣袖覆盖的掌俏然握紧,阖眸,遮掩住那复杂溢满双瞳。
------题外话------
看着静这么勤快,乃们也不能懈怠投票啊(^o^)/~
☆、第四卷 第二十二章 别动,躺下!
靳长恭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暗红丝边流云纹滚边,行风流水间随风翻卷泻逸,那一头如瀑的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红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红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舒咣玒児
她目不斜视,下颌微微收紧,黑翎般笔直的睫毛虚掩晶莹的瞳仁,神态是那般高不可攀,又远不可及……
公冶望着她走远的背影,一双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澄澈眸子,微微一弯,那眼底的情绪很快便被风吹起细碎的长发模糊了。
靳长恭横步跨回高台,转身黑眸一一不带感情地划过阳家上下十余口,冷声道:“至于安阳城阳家罪大恶极,不仅私昧窝藏靳官窑,更私下相授贩卖,如今更兼弑君与造反两宗滔天大罪!阳家人听令,如今寡人便判你阳家九族之内全部处于绞刑!”
此杀令一下,周遭安阳城的百姓都呆滞了,场面一片静寂了,而他们在沉默中带着一些对永乐帝的抗拒与阳家的不忍。
而喘过气来的北峡郡全体的官员的心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这永乐帝陛下,果然如传闻中残暴!
莫巫白瞪大眼睛看着靳长恭,双唇煞白。
而阳家的人则倒吸一口冷气,面色,一刹时地变了灰色了。
诛连九族?!她这分明是要断了他们阳家的根啊!阳震霆头似炸了一般痛得厉害,目眦怒喘,指着靳长恭,张嘴:“你……你,好,狠的心啊!噗——”
阳震霆怒急攻心,一口血喷撒出口,便晕厥了过来。
“爹!爹,你怎么样?!”
“爷爷!爷爷!”
阳家老大,老二,与他们的媳妇一众统统冲上来,火燎火急地惊喊道,一个个都急红了眼睛,抽噎声,低泣声,绝望哭喊纷杂交乱。
而那一直摊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阳明莺茫然空洞的眼睛,突然似注入了一丝魔障狰狞,她爬起身来像疯了一样挣扎开周围的阳家人,看着地上那一摊殷红的血迹,双眸颤抖,不住地摇头流泪。
下一稍,她转身便拔腿朝着靳长恭方向冲去。
唰唰!刀剑出鞘,玄凤军唯皇命是从,他们是唯一不会动摇的一支铁人军队。如今,他们视阳明莺行为不明为一种威胁,准备就地狙杀!
勾了勾唇,靳长恭眸底明灭难辨,她举手示意全体待命,不需用阻止。
契疑惑不解地看了陛下一眼,便命玄凤军收兵待命。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阳明莺气汹汹的模样冲下了高台,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她就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那下坠的力道即使隔了那么远距离,都能看得他们眼皮子一跳。
她跪下后,便朝着靳长恭方向嗑了一个头,接着她又站起来,朝前走一步,又重重地跪下去,再嗑一个头,周而复始……看着她不断地嗑头跪拜,地面渐渐深染上的血团,百姓们只觉牙一酸。
薄云被炙阳烤融了似的,炎热再度覆罩着广场,阳明莺摇摇晃晃,脚步一软便摔倒在地,可是她却固执地用双手双脚,指甲扣进地面,朝上爬阶梯,终于——她来到了靳长恭的几步之距。
此时,阳明莺喘着沉重的粗气,手肘处与膝盖都破皮烂肉地渗出血,她发髻乱了,妆也花了,额头一片红紫肿,她愣着两只眼睛发花地看了一眼靳长恭,扯了扯面皮。
然后,她却“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莲谨之的面前。
莲谨之被突出其来的一幕惊愣了一下。
而底下的群众、官员、玄凤军与阳家人都愣住了。
她这是不是跪错人了?
明明生杀予夺的是永乐帝,明明将他们阳家拿捏在手的人是永乐帝,明明在场权势最大的人是永乐帝,她……怎么偏偏去求那个文雅纤弱的美公子?
莫非……她脑子被吓傻了?!
但阳明华却蓦地眼眸一闪,想起了什么,而沉默末吭一声。
心中暗道:希望这一次,她能够赌对,为整个家族留下一丝生机!
“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求求您能够原谅我,饶我们阳家,好不好?”
阳明莺泪水涟涟划过脸颊,凄声嘶哑,苦苦地央求道。
莲谨之退了一步,微蹙清山远眉,抿住双唇。
“我阳明莺就是一个贱人,我就是母狗,我人尽可夫!可我求求你,我知道错了,这一切都我一个人的错,这跟我阳家没有关系啊,呜呜~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好不好,您救救我们阳家的人好不好?他们都是无辜的呀!”
阳明莺已泣不成声,跪地使劲地磕头,呯呯地血渍撞落在石青地板上,她尤不知痛。
那声声清脆的磕头声,听着令人不忍,稍挨得近的官员们都看得直抖眉,而阳家的人看到阳明莺那低贱委屈的姿态,都不由得红了眼,酸了心,使劲地握紧拳头。
那场下安阳城的百姓也看得一阵难受。
虽然他们之前对阳明莺的所作所为,也非常地厌恶甚至憎恨,可是念在阳家其它的人倒是不坏,如今瞧着这一家老小,祸及九族,这永乐帝的作法,的确是太残忍了!
莲谨之撇开眼,暗吸了一口气,始终末曾开口。
“这位公子,你有恨、有仇、有怨、有怒,你就杀我一个人,好不好?你想怎么折磨我就怎么折磨我,好不好?”
阳明莺已经彻底崩溃了,看到最疼她的爷爷吐血,看到从小最疼她的大哥,她的爹娘痛苦。
她又看到了广场上那满目疮痍的阳家人的尸体,她脑中不由得便浮现她的爹妈,大哥,爷爷,是否也会落得如此下场,死无全尸!
一想到这,她即使再恶再坏,那一颗比石头还冷硬的心也会碎了,她再也忍不受不了了。
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错,是她任意妄为惹了那不敢惹的人,若不是她浊眼晕花,若不是她色欲熏心,他们阳家便不会遭此横祸,她就算再歹毒,也无法看到整个阳家因为她一人而被灭族了呀!
“求求你,求、求,求你了,呜呜~”她的声音已经喊哑了,她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莲谨之本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本也觉得阳家的人虽有罪,但罪不及九族。
但是——他看向了靳长恭,他既然已经选择了陛下,那会尊重她的一切决定,无论是对是错,从她将他从那濒临死亡的黑洞窑中救出来,在他与她有着亲密之后,他便在心中起誓,跟随她,即使最后堕入了地狱也无悔的觉悟。
于是,他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这样咽了下去。
“求求你了~只需要一句话,你只帮我求一句情好了好?只请一句,无论成不成功,好不好?求求您了!”粗着沙哑的嗓着,阳明莺伸手拉着莲谨之的衣摆,仰起一张小脸,一脸惨兮兮的模样,让人看看着既心酸又无奈。
她如今已经将自己放进泥底,任人践踏了,只为救一句话而已。
莫巫白看着几次都想开口求请,又怕由她开口,事情会弄得更糟,一时之间挠头搔耳,急得直跺脚。
莲谨之看着那一张哭得凄惨,已经完全没有原来明艳照人,嚣张跋扈模样的阳明莺,心中一动,终于还是松了口。
“陛下——”他转身面对靳长恭,于众目睽睽的注视下,完美俊雅的脸上蕴着请求。
一直冷眼旁观的靳长恭回视着他,问道:“你想说什么?”
莲谨之看不清她的神色,也读不懂她的心思,但此刻他的心底却有一把声音在不断地催促着他。
必须开口!
“我——莲谨之,请吾皇陛下开恩,宽恕阳家等人之罪,留其家族一线生机。”
他撩袍堪堪跪了下来,动作优雅至极,不屈不移。
但他的心底却是忐忑不安的。
他很想知道,他们之前在一起的事情对她来说算什么,虽然他一直不敢问,也不敢跟她确认,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忘记过。
她……可否会为他而动摇?
周围一大片人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契瞪大了眼睛,看着莲谨之,心中直赞呼:好小子!敢跟陛下叫板!
众官员虽对阳家心存怜悯,可在靳长恭的铁血镇压之下,他们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如今莲谨之求情,他们却也是不看好的,他们想着刚才人家公冶少主如此身份,只想救一个女人,却得要买下那一大块的盐潭湖地契来交换,那可是出了一大笔血才换得一个人。
你倒好,无官无职,无聘无由一开口,便是要救下阳家九族一大干子的人,太狮子大开口了吧你!
而周围的百姓在惊讶过后,却也不抱多少希望。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永乐帝是个什么样的人,暴虐无道,残暴狠毒,丧尽道义,总之就是一个罄竹难书,她会因为你随便地求求请,还这么简单一句,连长篇大论的劝导词都没有用上,便能成功了!?
你当你是求的啥?这可是弑君、造反的罪名!你当求偷鸡摸狗的小事啊?
越想他们越觉得这阳家这次是死定了,还是那种死得连渣都不剩的死法!
别说是这些局外人,连阳家的一众,都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办成的事情!
然而,众说纷纷,猜疑不一,都抵不过靳长恭金口御言的一句。
“好!依你!”
掷地有声,鼎铛有耳铮铮作响,无一不震得听者目瞪口呆,耳朵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了,倒吸一口气,直觉是耳朵出了问题。
莲谨之蓦地抬头,看着那在阳光下靳长恭,一种光亮至美的气息从她的面庞感染,细碎的金色撒在她的长睫上,她看着他微微一笑,那是一种令人目眩的耀目。
她朝他伸出手。
莲谨之感到呼吸一窒,心跳如擂,却毫不犹豫地握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而花公公则眸阴冷下来,神色莫明。
而跪在地上的阳明莺却傻痴痴地笑了。
果然,她赌对了……
永乐帝逼她,害她,毁她阳家,皆是为了替这个男人出气,若是这个男人能松口求情,她也绝对会松口的。
虽然仍旧觉得不可思议,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为阳家重获新生而感到庆幸,也为靳长恭能够大发慈悲一次,而感到欣慰。
安阳城老百姓他们脑中曾经那个虚幻真善美少年,好像又回来了一点。
忍不住,他们全都跪在地上,面朝永乐帝,叩拜。
“吾皇仁慈,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阳家则被城中的百姓喊声惊醒,一个个有着死里逃生的颀喜若狂,也随着百姓一道跪在地上。
“阳家感谢陛下的仁慈宽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场上一片欢呼雀跃,连官员们也都撩袍跪下,直喊万岁,比起刚才那一片如丧考妣,此刻倒像是在庆祝庆典般染上暖意。
只有公冶,他的心却是不住往下沉。
他将刚才的一幕如数收入眼底。
同样一句依你。
他纵容的是她。
而她,却是纵容别人。
那双手,终握是不是他……
公冶第一次发现——原来妄想一件从不属于自已的东西,竟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他虚空看着一处,一身冷灰的直襟长袍,一伞,一人迎风而立,勾勒着起身形愈发单薄孤寂,面如玉雕。
那厢莲谨之握上靳长恭的手,便下意识收紧,看着她,心中十分欢喜着,喜爱着。
而靳长恭却松开了他,她看向广场,从莲谨之的角度无法窥视到,她眸光专注而幽深地看着那刑台旁的公冶。
而花公公的眸光由始至终都是在靳长恭的身上,他想他已经知道她想要什么了。
可怜了那个傻子,还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花公公划向莲谨之,拂开红裳渺渺轻卷,勾唇讥讽地笑了一声。
注:(靳长恭所坐的龙椅并非从靳宫搬来的,它的由来是当初靳萧腾的祖祖辈曾在安阳城打造一把龙椅,选其制造最精琢的送进皇宫,留下这一把,当时也并末销毁,仅毁其一条盘龙,之后便被当成一种皇权象征摆放在了安阳城最醒目的地方,日久日长便成了安阳城的一种文物展示。)
最终,阳家的事情靳长恭交给郡守伍青处理,她仅跟他说了一句:阳家若不是属于靳国的阳家,那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此话令伍青震愣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陛下这是要收服阳家为其所用,若阳家执迷不悟,明着不杀他们,暗地里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遵从圣意,伍青押着阳家一众人准备启程府衙审理时,途中出了一件意外,那就是一直安静的阳明莺突然冲出队伍,捡起一把跌落的刀自吻于广场之上。
她望着阳家一众,最后仅留下一句话,便血洒当场。
“爷爷,爹,娘,大哥,三弟,阳明莺这一辈子已经够了,此生,希望你们就忘了我,来生,我必会重新来寻你们,那时,我不会再如此糊涂妄为了……”说着,她已泣不成语,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了!”
看到如此一名妙龄女子香消玉陨,倒是令不少人唏嘘不已。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怪只能怪她作孽太多,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末到。
阳家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莲谨之也顺利地带回了,但靳长恭却没有立即启程回上京,而是吩咐契、花公公他们先带着莫巫白与莲谨之两人先回上京,告诉莲丞相这件喜事,她稍后便会追上他们。
想契平时那榆木脑子转得是慢,这会儿倒是机智了一回。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守株待兔呢!他嘿嘿地奸笑几声,他便拉着一旁不情不愿的莫巫白,再“请”莲家公子一起上路了。
花公公倒也没有缠着要留下来,他意外干脆的离去,令其它人感到有些讶异。
在斜月悬天的薄雾中,靳长恭一人,一影,静静地坐在客栈后中庭筑亭中举杯小酌。
末让她久等,公冶便来了。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沉郁。
难得看他不穿灰衣,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显得颇为轻盈。
“坐吧。”靳长恭敛下眼底神色,勾唇轻笑一声,示意他坐在她的对面。
然而,公冶却末坐下。
“这是陛下要的地契,公冶给你送来了。”
他将一叠地契放在桌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便想抽手离去,而靳长恭却眸一寒,出手压在他的手上。
“你与我,难道就已无话可说了?”
她拧眉看进他的眼睛里,似好笑地问了一句。
公冶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道:“你要的都已经得到手了,你还需要我说什么?”
靳长恭一窒。
许久,她放开他,长身起立,负手看着面对那一片鹅黄蕊的盛菊,月色下,它们层层叠叠,似朵朵金绣球在秋风中傲骨挺立,
难得,能够在安阳城看到一片灿烂的秋菊,但是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颀赏了。
“公冶,我们联姻吧!”
她薄唇轻启,道。
公冶眉眼一僵。
“你说什么?”他侧过身,看着她的背影。
她亦回过身,看着他,目若秋波,一字一句,道:“我们联姻吧!”
他蓦地起身,宽袖不小心扫到桌面的青花瓷酒瓶,哐!一声应声而砸碎,他愣愣地看着地面的碎片,指尖微颤。
靳长恭走近他,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漂亮斜飞眼睛,微微笑眯,便璀璨生辉,似桃花印面,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鼻若悬梁,唇若涂丹,肤如凝脂,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戏谑的笑容。
“为什么这么震惊,是不相信我会同意,还是你此时想要反悔了?”
“你要成亲?”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便成亲。”靳长恭抿唇无所谓一笑。
“我们……是不可能的!”公冶蹙眉,然后撇开了眼。
而靳长恭却一怔,突然大笑了起来:“谁说是我跟你啊,你都有末婚妻了,寡人当当一国之君,可不当那见不得光的第三者,这只是我靳国与你八歧坞的联姻罢了。”
她的否认并没有令公冶轻松一点,甚至如今这句话更比刚才那一句,更令公冶感觉到沉重,重到他感觉身体内的空气都被抽走,举步维艰。
“你确定了?”
他看着那一片金菊于夜色下,一庭淒迷。
“已经确定了。”靳长恭笑道。
而公冶却已经笑不起来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
他脑中一片空中,只能凭本能地吐出这一句。
靳长恭阴阴眯睫,眼底有些莫名的神色,也似末看见他的异样,颔首。
“好,我等你。”
她走到桌边,看着之前替公冶斟满的酒杯,举起来。
“酒壶已经被你打碎了,如今就只剩一杯酒了,那我们就一人一半,当作提前为联姻祝贺吧。”
靳长恭爽朗地举起那杯酒,抵于唇边喝了一半。
再将它递给公冶。
公冶看着那被她含过的部位,伸手接过,杯中碧色印月水波荡漾,亦映入一双复杂至极的黑眸,不知道是出自何种心理,就着那个地方,一口饮下。
公冶从客栈走出来的时候,双眸失神,一脸茫然失落,看得守在门口的青斛担忧不已,还以为是永乐帝将他们少主怎么了呢。
可怎么问,少主都不肯说,他也无计可施了。
他们家少主自从遇到那个永乐帝之后,便是一天甚过一天的不正常!真不知道那个永乐帝有什么妖力!
“少主您怎么了?”
青斛看少主好像不仅思想不正常了,如今连步履有些不正常了,翩翩倒似的,便奇怪地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而公冶却突然地轻咳起来,咳着咳着,他气息便开始沉重,鼻息轻喘了起来,渐渐地一身皮肤渐渐开始泛红,似火灼一般触目惊心。
“糟了,少主您犯病了!你怎么会犯病,这又不是白天,你又没有暴晒太阳,怎么会突然就犯病了啊,啊啊啊——这怎么办?”
小童嘴巴张大,看着公冶身上的一番变化,吓得直瞪大眼睛,下一刻便是不知所谓地直跳脚。
想来,他又不是从小服侍少主长大的止容大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除了急,便是急,十分急,非常急!
单姑娘白日里受了些惊吓,如今早已休歇了,再加上她又受了伤,去叫她估计跟着他一起急,想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主少您可不能有事啊!你如果有事,主母绝对会剥了青斛的皮啊!”青斛怕得直耙头发。
如今在安阳城他们无亲无故,一时之间去找谁帮忙啊!而且他们少主的病来得急,他该怎么办啊!?
对了,想到今天少主赴约的对象,青斛眼睛一亮,这不是还有永乐帝在吗!她那么厉害,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们几个好好地守着少主,我去去就来!”
随着青斛撂下一句急切的话后,这时从暗处便瞬闪冒出来几个人身形矫捷的黑衣人,他们亦面带担忧,将公冶扶住。
这时公冶的身体已经越来越红,他越咳越烈,并且身体越红便越热,越热他就越痒,甚至他已经忍不住伸手想去挠那红肿的部位。
但是被那几名黑衣人阻拦住了。
此刻他的皮肤脆弱得很,千万触碰不得。
“永乐帝!永乐帝!”
青斛急冲冲地跑进客栈,便顾不得深更半夜,在大堂内大声地叫道。
“永乐帝!你快出来啊,少主生病了,你快出来啊,永乐帝!”
不一会儿客栈冒出了店小二与店老板,最后靳长恭也走了出来。
青斛看到永乐帝脸色一喜,一把冲上去,就拉着她,着急上火地吼道:“永乐帝,咱们少主犯病了!你赶紧去救救他吧!”
靳长恭闻言一愣,眼底忧色一闪而过,下一瞬间人便已经冲出门了。
青斛眨了眨眼睛,看着空着的手,啊!地大叫了一声,便也冲出去了。
靳长恭一出门,便看到被几名黑衣人搀扶着的公冶。
那几名黑衣人看到靳长恭来了,便拱手行了一个礼,便迅速闪身不见了。
靳长恭看到公冶,此刻他已经神智有些不清了,晕晕沉沉,整张脸都红肿起皮,看起来很吓人,她扶住她,紧声道:“公冶!公冶!”
公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隔了许久才看清是靳长恭,他蹙眉:“你,你怎么来了?”
“青斛说你犯病了,你究竟是什么病!”她准备替他探脉。
公冶怔了怔,此时感觉身体又热又痒,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样一副丑态,便强硬地推攘开她。
“我没事,你走吧。”
他身子轻微幅度地颤动着,摇晃着衣摆,衣袖盈盈无依地想要走,但他脚步虚浮得站都站不住了,一个不小心险些没滑倒。
刚跑出门的青斛正巧看到这一幕,吓地惊叫道。
“少主!您别动了,你得躺着,你越动气血……”
“住嘴!”公冶头痛地喝住了他。
然后他强忍住一身的难受,若无其事地看向靳长恭,冷淡道:“我没事,这只是一种小毛病,一会儿就好了,请陛下先回吧。”
“是小事还是大事,我自然能够判断,不需要你说,再说就算是小事,既然我碰着了,那就不能不管。”靳长恭抄手蛮横地睨他一眼。
公冶倒是领教过她的蛮横无理,明白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任你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
而靳长恭则腹诽: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他当她是什么人了?一个无情无义的陌生人?
看他稍微老实点儿,靳长恭便接着问青斛,疑道:“他这是什么病,看样子倒不是第一次犯了,这种情况你们一般怎么处理?”
青斛怕怕地看了两眼自家少主,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据实以告。
“情况严重的时候,就是像现在这种,若情况不受控制的时候,少主是完全不能见光的,他必须待在一个阴暗阴凉的地方,最好是先泡在冷水中冷镇皮肤,至到身上的的红肿袪除掉了,而且这其间不能照到阳光,如若不然,他一身都会长起水泡的!”
一口气说完,青斛低低喘气。
靳长恭静静地听完,脑中不断地转动,想着他所说的,很快她就想起一个适合的地方了。
只是,想着到底那个地方离安阳城还是有段距离,但若趁着夜色连夜赶路,倒是有可能能赶在天亮前到。
她急召唤来小金,叫青斛去上京等她,若遇到她的人,便替她告诉他们一声。
“哎?您,您要带少主去哪里啊?您总得告诉我一声吧,若咱们少主有个三长二短,我青斛可担待不起啊!”
靳长恭末理他,抬眸朝上一看,便飞身将客栈那一猎旗帜撕下,然后轻柔地将公冶包住,便乘着小金朝目的地赶去。
朝阳初升,薄薄一层曦辉遍洒人间的角角落落的时候,漫过朝霞浸染的红谷翠盖,轻轻地飘过来到一处瀑布前,那飞泻下来的银链,在阳光下闪烁,使银链更明亮,靳长恭吹了一个口哨,小金便昂头,斜翅俯冲而下。
风吹过来,把水吹成轻雾洒在靳长恭脸上,凉丝丝的,下方的水流好像有急事,匆匆地往下冲,一不小心,撞在岩石上,水花四溅,如飞珠碎玉般晶莹可爱。
而靳长恭就在近在咫尺的水面,便抱着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公冶双双噗通跳下水潭。
一时间那冰冷刺骨的潭水贯入四肢鼻腔,靳长恭不适地哆嗦了一下,此水潭是洄天峰的雪水融解的,那冷冰刺骨可想而知,但此瀑布潭却也不深,想靳长恭上次回宫后,平日里即使再忙,可会在寝宫那宽敞的浴池中学习泅水与游永,虽然学游泳的事情她没有落下,但技术仍旧是个半调子,但至少已经算入门了。
她迅速松开被包着的公冶,任旗单顺水飘走了,而被冰冷的水包围的公冶,也许是感觉到了舒适,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两人在水中相视,碧波粼粼,质地轻柔的衣裳浮动,一切通透而干净,公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微微弯眸,峨眉黛目,一抹苍白忧美,浮动的笑晕着柔和的光。
而靳长恭看到那似风信子般纯粹,很恣意而发自内心的笑容,感觉那一颗强壮的心脏似被撞了一下,猛地跳动着。
不由得,她也随着他笑了。
——虽然,她不知道她究竟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水下,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的时候,会笑得那般温柔。
虽然没必要,可是靳长恭也陪着他浸泡在冰水当中,有时候看他受不了,忍不住想要冒出水面吸取氧气,但靳长恭始终记着临行前青斛的叮嘱,就不敢让他太频繁地接触阳光。
稍微考虑了一下,便伏身将他的身体按住,直接覆口压下。
公冶看到靳长恭替她口哺口地渡氧,瞳仁一缩。
他原本想推阻挣扎的举动,渐渐在她柔软的唇中,软化,再不由自主地环住她的腰间,轻轻地阖眸……
感觉泡得差不多了,靳长恭从水道将公冶给带到了瀑布帘内,那里面内藏乾坤,有一个阴凉可容七八人大小的洞穴。
这里面被潭水包围,又被瀑布遮掩住受寒受潮,再加上位置隐匿,既阴冷又阴暗,倒也符合条件让公冶静静地待在这里直到恢复。
“你是不是不能喝酒?”
靳长恭将他放在一片稍微平坦的地面,细心地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渍,突然出声问道。
公冶浑身湿透,湿濡的青丝爬满他的身躯,长睫沾珠,仅僵了一下,并末回话。
“是因为酒,而发病的吗?这么说,原来都是我的错了,这下总算可以将功赎罪了吧。”靳长恭咧嘴一笑,白晃晃的牙于暗中,看得公冶眼睛一闪。
“你没有错,是我要自已喝的。”
公冶半垂眼睫,淡色的唇畔溢出一丝苦笑。
一时冲动,后果……倒也不坏,但从另一角度来说,也可以说是最坏了,为何他越想挣脱,便越陷越深呢?
“错没错,我自已知道。”靳长恭并不接受他的说辞,她身上的湿衣贴紧湿辘辘得难受,于黑暗中她想公冶也看不见,便脱掉了一层沉甸甸的外衣。
看他难受地不住想蹭,想动,眉头蹙紧,她想了想,便将脱下的湿衣浸在水潭中,再将其覆上他的身上,替他镇痒。
“你,你别忙了。”
公冶看她堂堂一国之君,替自已做这种事情,他并不愿意。
“公冶,就因为我拿单凌芸跟你交换了一次交易,我们便从此只能是陌生人了吗?”
她抓住他那依旧滚烫的手腕,眸露沉色问道。
她的手很冰,刚才可能在水中受了些寒气,才会如此凉意渗人。
他清眸似水晃漾,生起一圈圈涟漪。
他眼前浮现出一张非常漂亮的嘴唇,唇瓣饱满,唇线分明,水润细腻不见丝毫纹路,嘴角的浅浅凹陷,会让人产生一种想要品尝深入的冲动。
他蓦地感觉自已的双唇竟也似着火般炙热着。
“长恭,我何尝想与你当陌生人啊……”公冶低低叹息一声,却也不再固执了。
靳长恭闻言,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感觉到她的身影来来去去,反复地将那些浸泡沉重的衣袍覆盖在他的身上,替他降温,身冷,但心却暖洋洋的。
最后,靳长恭看他已经不痒了,才将他扶好躺在她的盘好的腿上,稍微休息一下。
公冶不自在地想要起身,却被她牢牢地压着,而武力值为零的他,表示总是无力抵抗。
“这里,是哪里?”
黑暗中,两人静默无语,而且这种暧昧姿势令公冶微微有些尴尬。
“不知道。”靳长恭愣了一下,才道。
“这里应该离上京不远了……你曾经来过?”此处僻静幽深,一般人是很难寻找得到,靳长恭能准备无误地带他到来,那必然不可能是一种巧合。
“嗯,是太上皇曾经带我来过一次。”靳长恭没有隐瞒,只是语气很是冷淡道。
是的,靳微遥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得她都快要遗忘的时候,曾带“她”来过一次。
呯!哗啦啦!这时,水帘外面传出一声炸水溅雨的响声,靳长恭神色一顿,眸倏地流露出警惕,她眯睫侧耳聆听,隐约能听到外面像是有人接近。
“嘘~有人来了。”靳长恭伸手虚掩住公冶的嘴,近靠在他耳边呵气,示意他不要说话。
而公冶的耳根处很敏感,他偏了偏脸,却又挣不开她的怀抱,虽强力镇定,却依然不由得脸红了红。
但此刻他全身的皮肤都泛起一层浅色瑰红,从脸皮到脚趾头,脸红这种程度的小儿科,根本就不足挂啊。
☆、第四卷 第二十三章 若你想,我便给你
“靳微遥,终于找到你了!”
一声冰窖内浸泡打涝起来,似冰渣子一般寒冷的声音暴彻整片平静的潭水湖,攒着隆隆的瀑布的杂音,无不清晰贯耳。
隐藏在洞窟的靳长恭微微蹙眉,心下似波涛翻涌,平静受撼,黑眸于暗色中生水冽浮动。
竟是靳微遥来了!?
即使看不见靳长恭的表情,公冶依旧能感受到她身躯下意识绷紧,好环绕他身体的双臂用力。
“你从上京一直追吾到了此处,倒是契而不舍。”
属于靳微遥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微带清寒拂面,令人既觉通畅悦耳,又觉通体有一股被压迫的凉意束缚。
靳长恭轻轻地将公冶放下,她踱步欲靠近一些查看——另一名男子的声音虽然听得不甚清晰,便觉得有几分熟悉,仿佛是在哪里听过。
公冶此刻已经能够行动,他单掌撑着软虚的身子,缓缓爬了起来。
看着靳长恭朝洞口处走去,抿了抿冰凉的嘴唇,眸露碧波清粼粼的水色,专注而渗流些许遗憾。
难得的安静相处,竟又被破坏了……
她的脚步似猫轻巧,悄然来到水帘瀑布,顿满湿凉扑面难受,但是石峭陡壁间一处淅沥沥,水量被阻挡续断续继,可窥个外面一二。
水潭岸边,靳微遥清凌凌伫立,敛容垂袖,背山青翠蕴红,山水相辅,尤如名人圣士所著卷轴中泼黑而就仙人。
他安然自若面对对岸的男子,平静说道:“你若想杀吾,自得再练就数十几功力方尚可。”
与他对岸相立,一名白衣雪服的男子,他整个人似冰中而出,面寒眸厉,手持一柄赤泠泠泛着森寒的长剑,遥指着靳微遥,岿然不动。
靳长恭一愣,一眼便认出那人。
雪域少主?!
如今的雪国太子——雪纪武!
“我自知,凭我的本事暂时还奈何你不得,但很必须问你一句,莫流莹——莹儿在你的心目中,究竟是何存在?”雪域少主攥紧剑柄,似怒似急,一张破冰的容颜崩裂似雪啸而来。
靳长恭眨了眨眼睛,恍然此货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原来是给死去的莫流莹讨说法来了。
想着莫流莹死后,先是她师傅跑来替她报仇,如今又是她青梅竹马跑来讨说法,看来她即使死了,但潜在圣母的影响依旧没有被完全消耗掉,“余味尤存”啊。
“雪域少主,你末勉闲事也管得太宽了,吾与她的事情,没有必要与他一一汇报的必要。”
靳微遥斜睨了他一眼。
雪域少主哼笑一声,眉眸无一不透露着讥冷嘲讽:“闲事?如今莹儿于皇城中死得不明不白,你可以无动于衷,你被那靳长恭剥夺了一切荣耀,无权无势,无名无份,却依旧安守在那个昏君的侧旁,难道这就是你靳微遥所谓的正事了?”
这一番指责讥讽的话落在靳长恭的耳中,却怎么听怎么不爽了!
你跟那靳微遥两人的事情说得好好的,扯她下水干嘛!她表示,她简直就是躺着也能中弹!
靳微遥不屑于他动怒,神色淡然:“莫流莹之死,全乃她咎由自取,虽吾不得为她报仇,亦替她敛葬收棺,风光入土,你再穷追不舍,亦只是害已累人罢了。”
“咎由自取!?好一个咎由自取!是不是所有与靳长恭作对的人,都是咎由自取,妄费莹儿对你一片痴心!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从一开始的心寒冷笑,至最后的勃然大怒,雪域少主自知不敌,亦要拼之一博,他侧剑划了一冷冰清月弦,那临近的水面似承受不住那冰气,悄然暗结一层薄霜。
脚步滴沥沥地如雨点坠落,繁步就多,便划剑一个拔步冲刺,似彗星撞石般猛冲俯下。
靳微遥身影淡敛清霜月华,风卷衣拂,似轻蔑地抬了抬眼皮,不急不徐,款款拂动一只手轻扬……
电光火石间,只闻呯!地一声,雪域少主便剑折人飞,他面目痛楚被撞摔进水潭中,那力道直将潺潺的潭湖面炸出一个大水花,溅起水滴四射。
“不自量力!”
靳微遥眸光似如既往地平静望驻于水面,薄唇轻吐四字。
洞内的靳长恭自然也看到靳微遥方才出手那一幕,但竟只觉如水中探花,彷彷佛佛,看不真切,心中顿感一阵震讶。
一月不见,他的武功竟又有所增进?!
是他伪装得太好,还是这厮真的吃了什么十分大补丸了不成?!
靳长恭心思浮荡,手下一激动,掌中便不自觉用力,那凸翘的一方碎岩石便捏碎了崩断。
黑暗中,公冶刷漆长睫微微抖动,他看向靳长恭那方。
瀑布帘外,靳微遥蓦地眉目一动,清霜黑瞳冷凝聚针,清朗一喝:“何人藏于此处?”
靳长恭自知被人发现了,她迅速转回头,取下黑袍,她知道公冶看不见,便轻柔秘音一句。
“安心等我,我去去就来。”
破空而出,不沾半滴水色于一身,靳长恭黑袍猎猎,瀑布冲击的湿气渺渺袅袅,似白色宫纱飞舞盛开,飘拂于身后,让她宛如乘风下凡的九天玄女般神秘,气势浩大。
她似惊鸿立于水面一点,便猛地提拉起了浮于水面的雪域少主猛摔向岸边,他被一砸,似咳出了些许潭水,却又在下一瞬昏厥了过去。
在看清楚来人是谁的时候,靳微遥怔怔惊立,一瞬回过神,便春山融雪一笑,那攒起在唇角眉梢,清荡荡晕开一层微温,彷佛刹那间打破浮冰掠影,俊美面目泛起波纹。
“阿恭……?”
他欲踏前一步,朝她而来,却被她一声不带一丝感情的喝叱震在当场。
靳长恭心藏暗涌,但面覆薄怒,道:“闻人微遥,寡人不是命你留守上京,你为何会在此?”
靳微遥脸上的欢喜渐渐消弥,他拧了拧眉,似吁了一口秽气,才沉声道:“你故意避我,躲我,防我,不允许我靠近一步,亦不允许我离开你的监视范围。阿恭,你究竟要我如何做才肯甘心?”
他吐露出来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排解的唏嘘寒苦,完全不似从那一张高贵仰止的面容发出。
靳长恭一窒。
他说是是事实,可是这跟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有毛线关系,她跟他,简直扯不清了!
“你抗旨不遵倒还有理了?还有此人,他不能死在我靳国境内!你要杀他也好,你要泄愤也罢,都别将雪国的麻烦带到我靳国来!”
她撇了一眼雪域少主雪纪武,懒得跟他争辨那扯不清的事情。
“我并末抗旨,此处仍算上京范围内,吾只是心中苦闷,便来此处缅怀当初,你与我于此花林间耳鬓厮磨,相濡以沬的情景,如今你来了……你是否也一样?”
与他一样,念念不忘,欲重修情缘?
他看着她,眸色清亮,似期待地看着她。
靳微遥此人虽生性冷淡,但却是一个拥有目标便不偏不移之人,甚至可以不折手段。他不拘谨于一方,亦不似世上那般受世间道德的约束,从本质上来看,他与花公公那种是一类人。
是以,他不在乎用词十分暧昧亲眤,并不会觉如此说会有半分不好意思,那脸皮之厚,足以令靳长恭对他平素的矜贵自持刮目相看。
甩掉一身鸡皮疙瘩,靳长恭讥笑一声道:“既然你说寡人避你,躲你,防你,那寡人如今便交待你一件事情去办,此事十分重要,寡人将此任伤交给他,便是对你的信任与倚重!”
靳微遥何其聪慧敏捷,眉长墨眉含着一抹隐恼:“还说末避,方一见面,便故意要调我离开,你竟如此不愿意见到我吗?”
这丫的缠死个人了!你的冰山的?你的不屑一顾呢!?告非!靳长恭彻底不耐烦了。
“废话少说,靳国四大家族你可知道?”
靳微遥单身后负伫立,面色冷淡道:“安阳城的阳家,上京的莫家,花满城的红家,利谷城的麦家,可对?”
靳长恭颔首:“嗯,寡人有意收服这四大家族为朝庭为用,如今阳家已经不足为患了,而莫家收服也是迟早的事情,如今寡人便要让你亲自去处理利谷城的麦家,若你能成功办成,那寡人便重新考虑重用你,如何?”
她试探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而靳微遥静立不动,神色莫测,以静制万变。
靳长与心中忐忑,手心一紧,欲再出声,便听到他说:“一言为定。”
松了一口气,靳长恭眉色飞扬,豪声道:“好!一言为定!”
“现在,你将此人带走吧!”她摆了摆手,明着是撵人的姿态。
看得靳微遥一腔热心浇得冷冰,眼中又爱又限,复杂难辨清。
“陛下为何不与吾一同回京呢?”
他面罩六月飞霜。
靳长恭当即木着一张僵尸脸,反唇以讥道:“寡人回不回,关什么闲事?”
靳微遥闻言,下颌一紧。
他瞬间靠近靳长恭,似一道雪白残影移形换影,他大掌沿着她黑袖蜿蜒而上,最后找到了那一只冰冷的手掌。
他用掌心包裹住那纤隽的手掌,紧拽不放。
靳长恭一愣,他执起她雪白的手掌一拉,那便是指掌相扣,两具一白一黑的身躯便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你竟敢欺君犯上!”
“岂敢。”
听到她那恼怒警告的声音,不知道为何刚才那郁闷的心情便刹那间,风吹云散了,他唇边含着一抹清峻的笑意。
他也怕真的惹恼了她,便松开了靳长恭,伸手于手中,递给她一样冰凉的物品。
“这是我方才在湖边寻到的,记得你小时候最爱拾这种古怪的石子了。”
靳长恭摊开手,看着手心的那一枚鼻烟壶大小的鹅卵石,玉白中夹着些许黑丝,红丝,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一枚石子。
静静地看着,靳长恭却无动于衷,没有靳微遥期待的欢喜,或者是厌恶。
她只是抬眸地平静看着他,勾唇笑得意味深长道:“现在的我已经不喜欢这些了,我更喜欢那种纯金的,沉甸甸的金银财宝,稀珍玉石,那些能让整个靳国变好,变强,能让我靳国的百姓衣食无缺的东西,你能给我吗?”
靳微遥感觉心中有某一处正在慢慢轰塌,他表情一滞。
许久……
他盯着她发丝上朦胧柔光极久,方沉甸甸地说了一句。
“若那是你想要的……吾便会亲手将它们捧于你的掌心。”
靳长恭眸光微沉,却没有回应他的话。
而靳微遥留下了这么一句承诺,便带着雪域少主离开了。
而静静立地潭湖边的靳长恭,听着轰轰隆隆的瀑布色,清寒微凉的秋风拂过空气的泥土清香,她闭目将心思沉澱于最隐晦之处。
她攥紧手心的那枚石子,脑中不期然浮现一幕……
“阿遥?阿遥!我想要那颗石子,你捡给我好不好?好不好?”
十三岁的影儿,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扯了扯靳微遥的袖摆,稚糯的声音软软棉棉的,足以融化任何人的心。
靳微遥躺在潭水边,顺着她指的方位,看着那在水中闪闪发亮的石子,蹙了蹙眉。
他不愿意下水沾湿衣掌,那稍为稚气的雪俊面容晒然一笑,轻声诱哄道:“石子有何用处,阿恭,回宫后我送你一颗更亮的大珍珠,可好?”
影儿动作一顿,看着他,也看出他眼底的坚决,垂下的小脸,眼底迅速划过一丝失望,但下一秒她抬起脸来,却是笑靥如花,清丽如烟。
“嗯,只要是阿遥给我的,阿恭都喜欢。”她重重点头。
靳微遥轻轻抚摸影儿柔软的发顶,嘴角擒着一丝别有深意的笑纹,柔声道:“阿恭啊,比起那些粗糙无用的石头,自然是珍珠存在的价值更大,你可要学会分辨才对。”
睁开眼睛,靳长恭笑了笑。
如今,她已经如他所言,学会了识辨所谓的价值,可他偏偏又送来了一枚石子,岂不可笑?
他可知道,有时候迟到一步,便是迟了一世?
将手中石头随意一抛,靳长恭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便转身离开了。
而一直隐藏在林间某一处的靳微遥,他看着那一颗于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却被靳长恭弃之如敝屣的石头,心中一刺,面色雪峰峭硬幽寒似雪。
许久,他僵硬的身子方无力地放松下来,暗暗深吸一口气。
脑中不由得浮现起从前的一幕……
“阿遥,上次我送你的那一块石头呢?怎么没看见?”
看着影儿撅起小嘴,着急地四处翻找,靳微遥执书的手一顿,才道:“前些日子夜行时,一不小心便掉失了,寻了寻却一直并末寻着。”
影儿一愣,紧声道:“在哪里掉的?!”
靳微遥不懂她为何如此紧张,便随意道:“或许在梅林吧。”
“那我去找找,指不定能找得着。”
靳微遥看她急冲冲地跑走了,心中有些讶异。
实则那颗石头黝黑却含着些杂色,朴素不起眼,他看惯了珍宝珠玉,自然是看不上那么一枚随地可见的石头,所以便随手就丢在了梅园的路旁了。
想着,她一时兴起,想必找了一会儿,找不着总该会放弃的。靳微遥身体后仰,悠闲自在地继续看书。
入夜前,夕阳余晖弥留的最后一幕,一脸脏兮兮的、双手全是草屑与泥巴,影儿一张白嫩稚幼的小脸全是汗水与沾上的污垢,一排雪齿笑露,双眸弯弯。
“嗱,阿遥,你看,我替你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
靳微遥放下书,看着那一张红扑扑,因为兴奋而染上金色的小脸,神色怔怔地:“你,你找了一下午?”
“没关系的,还好我将它找回来了。”她笑得有些傻气,有些如释重负。
“它只不过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有什么值得你为它找一个下午的?”靳微遥伸出白皙骨纤的手指,轻轻抚过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满目不赞同地道。
而阿恭惊喜的表情一滞。
“你难道没有看到上面的……”她的话嘎然止住了。
“上面的什么?”靳微遥顺口接下。
“没什么……既然阿遥不喜欢,那我就自已留着吧,下次我再送给你最漂亮的宝石。”说着,影儿将石头紧紧地攥紧手心,转身便要走。
而靳微遥察觉有异,便扯住她的手臂,顺手取过那块石头。
他摊于掌中,雪中盛黑,黑石清晰地落入他眼中,他才察觉到微扁平的石头面上,有用刀刻着两个字。
一个“遥”,一个“恭”,像是用刀尖刻的,字迹并不平整,且幼细,想来凭影儿的力道能在上面刻意,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你什么时候刻上去的?”靳微遥眉目平静。
“我送给你的时候……便刻了,想着,你会喜欢。”
影儿笑得有些许勉强。
虽然刻得不是很明显,可是却只要细细一看,稍微用心摩挲一下,便能知道上面刻着字迹的凹凸。
——但是,他却不知道,这说明什么?
——他连看一眼都是不愿意的。
这石头原来是被他扔弃了……
影儿垂下微湿辘的眼睫,皓齿咬紧了粉嫩的下唇,忍住那夺眶而出的酸意泪水。
后来,那块朴素的黑色石头去了哪里,靳微遥已经记不清了。
他想,也许是被扔了,也或许……依旧还在某一个角落被遗弃着。
他上前,弯腰拾起那块普通玉白石头,勾唇清寒一笑,谱出的却是满目疮痍。
“本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事情,如今一一回想起来,却都是一幕幕的剜心痛悔……阿恭……”
重新潜回了洞窟,靳长恭眯睫,幽暗中她看到公冶正端坐在湿雾浓重之处,那正是她刚才窥视外面的地方。
想来,刚才在她与靳微遥在外面的那一幕他已经看到了。
“你怎么坐在这里了,这里光线太足,小心受伤了。”
靳长恭并不提外面的事情,若无其事地将他手臂揽在她脖间,抱起朝往更里面走去。
“我只是对酒过敏,如今已经一夜熬过去了,再加上……你处理得很好,大体已经没事了。”他的唇遣散冰冷,似百蕊沁阳,随着她的动作,细细落在面颊、脖颈间。
只觉她幽深间暗香盈透,暖和的气息夹杂而起,公冶冰冷的半身逐渐升温。
他凝视着水帘瀑布透过的微光,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缓缓阖眸,软软靠在她怀里,螓首找到了肩胛处。
“你跟单凌芸是怎么回事?才离开不久,怎么就多了一个末婚妻?”
靳长恭将他放下,探手触了触他的额头,微冷,如软玉般触感,看似已经恢复许多了。
“她与我自小便定下了姻亲,这一次回去……方确定下来的。”
他的声音婉转清软,似红梅染雪,于暗中幽溢一声轻叹。
靳长恭弯膝矮坐于一石盘上,与他隔了一臂之隔,听着水流哗哗,不近,不远,彼此相对而无法相视
“怎么从前,没有听你说过?”
“我也是最近才听母亲提起的,单家的殷夫人与家母曾是一对从小便很要好的表姐妹,当初一桩意外事件殷夫人为救家母摔掉了一个孩子,之后经诊断从此便不能生育,而此时单家唯有单凌芸一个嫡系孩子,家母因此于单家有愧,便提出两家姻亲之事,而单家自是答应了。”
公冶没有告诉她的是——这件事情他母亲与殷夫人只不过是口头上订下,却没有最终决定,他母亲的意思也是将来要看两个孩子自已的意愿。
而这一次他回去,他只觉心力疲惫,心烦意乱,有一种掉在沼泽中不可自拔的焦虑,凑巧他母亲旧事重提了,而他——也答应了下来。
“哦。”
靳长恭静了一会儿,才蹦出一个简直的字节,算是回应。
“你与太上皇——靳微遥……如今他已悔过,你可会原谅他?”他迟疑了一下,才问道。
“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况且他爱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我原不原谅他,已经不重要了。”
靳长恭说得倒是大实话,但是公冶却不信。
“若他对你来说不重要,那你为何还记得此处,而他又为何偏偏,与你心有灵犀,同一时间凑巧遇到?”
公冶声音异样冷漠。
靳长恭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确不重要,我来此处也完全是为了你,若不是你突然病发,这个地方我指不定早就忘到哪个旮达里了,至于他为何而来,我怎么知道,再说我们是不是凑巧碰到,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靳长恭一番话直问得公冶声虚面臊,尴尬轻咳。
“我……我也只是随口这么一问罢了,你无需在意。”
靳长恭听了他这话,本来没觉得什么的,这下也觉得有什么了。
他好像有心思,靳长恭回忆了一下刚才他的话,怎么有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公冶,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一阵布料摩挲声,靳长恭靠了过来。
公冶一愣。
的确,刚才那一幕令他的心有些不舒服。
“莫非病得更严重了?”
闻言,公冶便咳得更大声了。
是的,他的心病得更厉害了。
“不是。我没事,可能是刚才在寒潭中受了点寒而已,我……”
话还没有全部说完,靳长恭已经移坐在他的身边,张臂抱住他了。
“现在身边没有保暖的东西,你又见不得光,没有别的办法,大家都是男人,你就先将就着一下吧。”靳长恭从他的背后,环抱住他的腰,下颌轻靠在他的肩窝处。
而公冶感觉背部似火燎一般热了,他掩嘴则虚咳几声,之后便彻底安静了。
他没有抵拒她的怀抱,也不想拒绝。
也许是因为这一刻她身上传递而来的温暖,也许是因为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他放弃了一切光明,任由心底滋生出一种舍不去的邪念。
黑暗,天生便是能够诱发,令他容易行贪欲,沉浸,变至不可自拔。
“长恭,我们联姻吧。”
一片静谧中,公冶突然道。
而靳长恭神色一震,她双臂下意识收紧,那力道险些勒断了公冶的腰,但瞬间她又松开了。
一浅一重的呼吸交错。
他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她会有何反应,他猜测着,想像着。
隔了许久,靳长恭将头埋进他的发间,声音艰涩:“好。”
而公冶则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掩瞒了心底那一片苦涩麻木痛意。
长恭,你说你想要金银财宝,稀珍玉石,那些能让整个靳国变好,变强,能让你靳国的百姓衣食无缺的东西。
我想说:若你想,我便会给你。
你说你想联姻,我便应你。
这样好好,当靳国与八歧坞联姻后,我便能够光明正大地帮你。
若这是你想要的,我会尽我所能地满足你。
——就也算是……成全了我这一颗不堪的心情吧。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沉默无语。
两人都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
一凉一温的身体贴得很久,但却怎么也无法煨暖彼此那颗寒冷的心。
相拥一夜,第二日,确定公冶的身体已经彻底好了,靳长恭就带着他一起出了洞窟。
深秋的温暖的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放射出柔和的光线,照得身上、脸上,暖烘烘的,金灿灿的朝晖,渐渐染红了东方的天际,高高的青山枫林。
一出洞,靳长恭便脱下外罩的黑袍,披在他头顶,替他遮阳。
两人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自已。
“与我一道先回靳宫一趟,是吗?”她勾唇,浅浅淡淡地笑道。
金色阳光暖暖地洒在她的脸上,更显五官俊美明朗生动。
公冶素净的面容浮上笑意,摇了摇头道:“你总不会留我一个人在这荒野中吧?”
两人相视一笑,似在这一刻泯尽了一切杂质的过往,就像回到最初。
他们搭乘着小金,飞速前进不足半个时辰便双双回到了靳宫中。
一回宫,花公公第一时间便收到来报,于靡靡一片盛开芙蓉中,浓艳香露中,一身夺目的艳红,摇风开细浪,他迎接了她的回归。
看到一片杳然的皪舒芳艳的芙蓉,她惊艳了片刻,这才知道是花公公特意从别国替她运购而来的,替她置办庭院的风景的。
与此同时,他还告诉了她一个令她高兴的事情。
莫家来投诚了。
靳长恭让花公公先带着公冶去休息,而她则换了一套衣服便径直来到内阁。
一进书房,便看到站在房中的莫巫白与莫家主。
“参加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看到靳长恭来到,莫家主吓得一哆嗦,别问他怕她什么,光是听到永乐帝这三个字就能让人害怕。
他们两人二话没说便立即跪拜行礼。
“起身吧。”
靳长恭坐于书案后,抬眸,黑眸射入他们眼中,看着莫家主与莫巫白,凝声道:“你们可想清楚了?”
莫巫白一怔,有些被她严肃的表情镇到,她干巴巴道:“若我们没有想清楚,陛下会不会好心地放我们再回去想清楚一些再来啊?”
莫家主看到莫巫白这没大没小的模样,脸色一变,连忙低喝道:“巫白!岂能对陛下如此说话!”
但靳长恭却和善一笑,抬手安抚他,轻声道:“没事,寡人倒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
莫家主闻言,这才将那一颗跳得生痛的心放下来。
然而,下一刻靳长恭却蓦地看向莫巫白,面色一冷,道:“当然不会放,若是你一日没有想清楚,就便一日待在寡人的宫里,直到想清楚为止。”
这一惊一乍可吓坏了胆子本来就不大的莫家主,他脚一软赶紧地跪下,颤声道:“我,我们想清楚了,都想清楚了,莫家,莫家愿意为陛下效劳!”
他想,若当巫白留在这虎狼环视的宫中,那会不会久而久之,暂住变成了长住,直接被好男色的永乐帝收为了后宫一员?
那可不行!
“哈哈哈~莫家主莫惊,寡人这是开玩笑而已。”靳长恭收起一脸严肃的神色,转向他温和地笑了笑。
而莫巫白则翻了一个白眼,腹诽道:这怕不是开玩笑吧!
她看不过去,赶紧上前搀扶起她那脆弱心脏的老爹,低声地安抚着他。
“虽然莫家主愿意为寡人效劳,可是莫家其它人,你们是打算如何处理的?”
靳长恭起身单负手于后,虽然是问莫家主,但一双蕴含着压迫的眼神却是看着莫巫白的。
莫巫白一僵,感觉那一双黑眸揪紧了她的心脏,这一刻连呼吸都是无法顺畅的。
垂下眼睑不语,长长的卷睫微微抖动,面带隐忍之色。
“陛下放心,此事我会处理好的。”
莫巫白鼓起全身力气,回视着靳长恭的眼睛,第一次那一张花容月冒的娇容竟露出一种冷峻深刻的神色。
而莫家主自所以会这么快地跑来靳长恭这里投诚,另一则原因也是因为他们内部之间的矛盾已经严重到,他都快压不住的程度了。
他私心想要,若是由陛下出面护着巫白,让她能够安然无恙不被伤害,也别被莫家这一场风波给波及到,顺利接替他的位置,这便最好不过了。
但却想不到,巫白这孩子竟不听他的劝,反而自动请缨!
“巫白——”
“爹!这是莫家的私事,我们不可能永远地依靠别人,况且陛下要的是莫家,而不是我莫巫白,你可懂?若我没有价值的话,那谁也保不了我!”
莫巫白打断了莫家主的话,眸光很冷酷,也很执拗。
莫家主震惊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那嗷嗷待哺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好!好!有志气,为父,为父会支持你的。”他颤着瞳仁,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欣慰。
而莫巫白也放松了表情,语笑嫣然,道:“嗯,谢谢父亲。”
靳长恭于一旁,看着莫巫白那坚韧的目光,突然道:“寡人会让契去帮你的,莫家的事情,相信凭你的本事,是不会有多大的问题的!”
第一次听到她如此肯定自己,莫巫白莫名地心中似注入了一股神奇的力量,好像她的承认便是一种绝对。
莫巫白眉目如画,笑得明艳动人道:“陛下,你将你一名大将都借给我了,我如果还赢不了那些叔叔伯伯级别的人,也就太不给你争脸了吧!”
“寡人也不指望你能够争脸了,只要别太丢脸就是了!”靳长恭扬唇,笑睨了他一眼。
“丢脸?你在说谁,反正我莫巫白是绝对会赢的,你就等着我将莫家给抢回来吧!”莫巫白扬起下巴,不可一世道。
而莫家主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他们的互动,巫白,巫白的胆大好大啊……竟然敢对永乐帝这样说话,而那暴戾的永乐帝竟然也并末动气,还与他一起调笑。
他们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看着两人之间没有什么暧昧异样的气氛,他这才算放下心来。
只要陛下对巫白没有心存别的想法,那他就没有别的担忧了。
☆、第四卷 第二十四章 陛下,您该成婚了
身兼一身风尘疲惫,靳长恭安排好莫父与莫巫白后,便回到养生殿梳洗沐浴,她入浴一般不假手于宫中奴仆,也不喜好铺展浪费,在水中注牛乳,撒花瓣,放香精之类的,通通鄙弃,基本上亲力亲为地简单清洗。
此刻她身着一件质地轻软,垂感极好的雪绸里衣,倾泻而下的墨发微湿披于肩上,诺大的寝宫已摒退宫人,她赤裸着双脚,踏在狐绒地毡上走向床畔。
殿中煨散暖香扑面而来,迎面墙上一张羊皮纸的地图,泛黄微旧,细纱雪纺的角落锡鼎里有袅袅的沈香青烟升腾起来,房里极静。
焚香薰衣,靳长恭在镜架上取下平铺悬挂的金丝盘龙黑袍,下一秒,却不期然被衣架子后乍现的一张脸给吓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靳长恭心肝直跳,嘴角一抽。
一时没有心理准备,光线晦暗中猛一眼看到一张与自已长得一模一样的脸,MD!这还真是一种极大的心理考验。
此时,一直静伫在镜架后的暗帝,身穿一袭平日里靳长恭惯穿的黑鎏锦金宽袍,肩披一件绛紫羽绉毛缎鹤氅,微着馥粉的面容,瞧着不似他原本皮肤的青白。
他眉目五官稍作修整,本就有七分像的他们俩,如今一对比,一左一右面面对立,从侧边猛一眼瞧过去,那简直就是一对分毫不差的双胞胎。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暗帝面无表情,语气薄凉带着些许压迫。
靳长恭眨了一下眼睛,很是不能理解他语气中的理所当然。
“当然是因为这是寡人的寝宫。”她笑嗤了一声。
暗帝没有理她,他走到浴池中,将脸上的妆容洗净后,拿起她的绢巾擦拭,然后斜依在她特意置办夏暑纳凉的竹嵌紫檀木躺椅,优哉游哉。
而靳长恭则瞪直了眼,什么时候这丫的用她的,洗她的,睡她的,还这般无所顾及了?
“你到底来寡人寝宫干嘛?”
靳长恭蹙眉不耐烦,忍住一掌将他拍飞出去的强烈冲动。
“这一趟出宫你倒是风流,听闻除了带回那个四大男宠之一的莲谨之,连那个神秘富贾的八歧坞公冶少主,也一并将人给带回来了,瞧看看这身边还有着一个恶虎似狼的花公公,你倒是连男人那一套安享齐人之福的本事也学个十足了。”
暗帝原本毫无感情的眸光微冷,殷红妖异的红唇轻掀吐字如冰。
靳长恭一听这话,脑子与别人的构造不同,她第一时间想的却是——“你派人跟踪寡人?”
她面露不犹豫,微微眯睫,她前一刻才刚返回到宫中,论理这些事情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传进他的耳中,除了他一开始便一直派人严加监视她的行动,不作它想。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暗帝闻言,黑眸猩光一闪,脸刷地一下便阴沉似溺水黑潭。
靳长恭抄起双臂,俯睨地冷哼一声:“寡人还能怎么想你?难不成你还想要说,你这是关心寡人,一路上特地派人保护寡人不成?”
暗帝一窒。
——他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可被她这么先声夺人,他再讲出来就显得有些假惺惺作态了。
——憋屈。
当然,也不可否认,他更深层的想法就是秘密解决掉她身边那些碍眼的一个个男人们!
“阿恭,你累了。长途返朝先歇息一会儿吧。”
暗帝脑中想起了蟒对他的叮嘱:女人是需要耐心哄的。
他收敛起针锋相对的怒颜,眉目清秀无双,斜睨她一眼,下巴微微抬起,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下颌与颈子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曲线,延伸向下,隐没在那白衣立耸的黑领之中……
靳长恭狞眉:“那你还不走?”
那语气绝对称不上一个好字,实则靳长恭有点看不懂暗帝了,他弄得那副抽筋的表情,妖里妖气地动作,这是在搞什么明堂啊?
吃错药了吗?还是病情更严重了!
而暗帝看靳长恭面露怪异,并且极度鄙夷反感的神情时,面色一僵,暗地里两排银牙磨得死紧死紧的!
这该死的女人!他真的很想吸干她的血!
“一起睡!”
他愤然而起,清瘦似青竹无肉的身躯带着黯美的华服微微颤悚,他拂袖几步落差便熟车就路地躺在了她的睡床之上。
靳长恭微微瞠大眼睛,暗吸一口气:刚才她说错了,他不仅要用她的,洗她的,睡她的,更还想要睡她?!
“滚!”她指着门口方向,危险地喝道。
暗帝羽睫黑如漆,微微眯紧,一道逼迫摄人的危险光芒瞬逝划过。
“你、想、反、悔?”
他一字一句道。
靳长恭闻言却是一愣,脑子中间卡带:反悔?
她反什么悔,她——等等,靳长恭蓦地醒起一件事情了,然后姣好的俊美面容有片刻就地扭曲,紧接着再极力平复,直至一片平静。
“哦。”
她明显在粉饰太平。
暗帝听着这个“哦”字却不满了,这就跟他你激动八百地说了一大堆狗血热情抛头颅洒热血的真心话,等了半晌,她就给你抛来一个明显是敷衍的“哦”字。
他眸沉潜肃杀之气,用力地拍了一掌床塌:“哦什么?你是不是想要反悔?”
靳长恭一怔,这得有多严重的事情啊,用得着如此认真,还直接给她飙杀气了?
“当然——不是。寡人只是想要等到确认,你这一段当政期间内有没有给寡人捅什么大篓子,再根据你的表情,方决定是不是能够如常履行而已。”
她义正言辞,绝不露半点心虚。
暗帝呼吸沉重,讥笑一声:“若真有什么纰漏,你那狗奴才花公公会不第一时间跟你禀报?”
什么狗奴才!这话靳长恭额头青筋冒着十字。
靳长恭怒了:“眼前的且不说,那之前你对靳国所做那一切破坏性形为,还有公冶那边,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挤兑排挤打压八歧坞,差点就导致了整个靳国商业瘫痪,哦,不对,是直接已经导致了。你看你捅下的这一大堆臭篓子!”
暗帝也怒了:“我白白送给你一个靳国,甚至连名字都送给你了。如今我隐姓埋名,住不得正宫,住在那偏远冰冷的宗祀石棺当中,你却埋怨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你这女人,简直就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靳长恭听着听着,双眸直冒火星,两拳头直握紧颤抖,此时,她真的很想揍他一顿。
但是——可恶!他说的话她竟反驳不了!
“……”憋屈死她了!
两人一站,一躺,睡床上秋水色熟罗帐子顺服垂下,隐隐约约地透出一团一团极浅的海棠春睡的花纹,一飘一拂,更显安静空荡。
“睡不睡?”
许久,暗帝双眸射向她,似一汪幽潭,生凛生冷,硬绷绷的。
靳长恭僵在那里脖子都硬了,想着无论以前怎么样,反正从此之处这靳国,这靳宫都是她的了,以前的老帐扯不清咬一咬牙,揭过去算了。
“呯”地一声她躺在床上,四肢呈大字型。
“睡!怎么不睡!”她冷哼一声。
暗帝抬抬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挨在她的身边躺下。
脑子再理智,也抗不住靳长恭心底那股子怒意,于是暗帝只要稍微一靠近,她就挪着屁股往里边儿移,他再靠,她再挪,他还靠,她接着挪——最后,撞墙了。
“喂,我说你挤什么挤啊,这么大一张床,敞开睡七八个人都不成问题,你嫌不够热是不是,总往寡人身上靠什么?”靳长恭眸皮一睁,猛地坐了起来,凶巴巴道。
此时,暗帝散垂的黑发撒在白云兰花人丝绸被子上,白与黑形成鲜明对比,几无杂色,细长精致的眉毛,微微削尖的下鄂,此时的他没有刻意的伪装,与靳长恭就似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细瘦的手腕,纤长的臂,单薄的肩,优美的脖,枯槁苍白的面容,肤色白得有些不正常,而那魅惑的唇又红得不正常,整个人正如那深润幽幽寒谷渐融的冰雪,不尘人间任何生气,静水流深。
“你离太远,我会睡不着。这样一来便不算陪我睡了,或者,你愿意以后天天这样陪我一起耗着。”
他贴近她,神色平淡地道。
无耻!靳长恭扯过被子,直接再躺下去,阖眸。
而暗帝则慢慢挨近她,伸出手隔着被子揽住了她的腰间,那冰雪之气侵袭而来,令靳长恭不适地动了动。
嘶~这男的一定是雪男托世,冷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在,她曾经练过浴血魔功这种阴寒的武功,否则实抗还真有些受不了他!
靳长恭这一段时间的确忙碌累心累身,躺着不久她也顾不得暗帝在旁,神智一半入睡,一半提防着。
幽幽微光当中,她穿著单薄的里衣,修长的双腿如同孩童一般蜷缩著。
身体倾斜向一侧,就像在母腹中的姿态,抱着被子夹着。丝缎长发如水一般铺在榻上,身体的曲线柔和曼妙,裸露在外的光滑肌肤于淡淡光线下,反射著白玉一样的光辉。
紧闭的眼睑之下,纤长细密的睫毛在两颊上投射出阴影,红润的双唇微微张开,仿佛含羞欲绽的春花,连轻轻呼出的气体都仿佛有一种馨香绵长的香味。
暗帝看着眸光一阵暗沈。
“阿恭……”
靳长恭轻柔地呼吸着,充耳不闻。
“阿恭。”
她蹙了蹙眉,感觉那低哑的声音骚扰着她睡眠,继续充耳不闻。
“阿恭——”
听不见,听不见!她裹紧被子想朝脑袋上盖去。
他的目光流连在她的一双玉足上,一双纤细优美的脚,圆润的脚趾排成优美的弧。指甲晶莹光洁,透著微微的粉红色,说不出的可爱。
“阿恭!”
此刻,声音的主人声调已突然改变了,靳长恭顿感一种危险似热浪一般的气息向她不断袭来。
他终於忍不住伸脚去触摸,他一碰,靳长恭的脚就自动的缩一下,但触碰到的软绵娇润的触感让他心中一颤,忍不住他想伸手去拉住她纤细的脚踝,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棉软的脚掌……
“唤魂啊?!”
靳长恭红着血丝睁开眼睛,却看到暗帝逮住了她的脚掌,细细摩挲,就像在把玩什么珍稀玉物。
咦!咦?!她是被偷袭了!
她眦着牙抬起脚,但暗帝狡猾地手脚并用利索地缠上她的手与脚,压在她身上,相贴着彼此的每一个地方。
他们面面相觑,近在咫尺,一暖一冷的气息交错,交杂,暧昧丛生。
“你,你,犯规!我们的交易作废!”
靳长恭瞪着眼,鼻子直喷气,分明说好他们只是睡觉,现在哪里睡觉,分明是想做“运功”!
“我就亲亲。”
暗帝挨近她,独属于她的体香滑入他的鼻间,黑眸渐渐迷离,却一腔正经道。
靳长恭睫毛一抖,嘴在下一刻被堵得严实,感觉到他的舌头要探入她的唇内,她紧咬著牙关,不让他进来。
他却使力捏住她下颚,让她的抵抗化为无形,嘴巴不得不张开来,他便顺利的长驱直入,入迷一般地恣意品味著她的唇舌,让她渐渐呼吸困难。
“亲你老——”
MU字这句粗话并没有喷出来,因为她换了一口气后,再次被狠狠地赌上!
此时,靳长恭体内没有与暗帝同宗的阴寒之气,所以他亲她不会再跟从前一样,受寒诱发旧疾,也就是说,只要他有本事,他就可以对她肆无忌惮。
当然,这得他有强过靳长恭的本事才行。
如果,他没有的话,下场就是——
靳长恭眸光一凛厉,一脚腿在暗帝放松欲行不轨之事时,一屈顶住他的腹部,趁他受痛,反身作主将他压于身上。
愤力一拳便揍去,将他打趴在床上,这一拳拳打得虎虎生风,她舔了舔嘴角,再呸一声,看着险些没被打死的暗帝,就翻身要下床。
看着靳长恭想要走,暗帝不顾被揍得一身是伤,便起身追,那眼中不怕死的志在必得,看得靳长恭一阵蛋痛!
她随手抄起烛台便给他砸过去。
“你追什么啊?!”她瞪着他。
麻辣个巴子,还真有不怕死,欠虐的人存在!她算服了他了!
暗帝一愣,殷红似血的薄唇抿紧。
“那你跑什么?”
靳长恭被他幽怨的指腔弄得一头黑线。
装的吧?再不跑她估计在他嘴里连渣都不剩了吧?
“你别过来,否则寡人就打死你!”
靳长恭指着他,凶神恶煞地叫嚣道。
“那你就打死我吧,反正我也活不长了。”
他阴阴一笑,坚决地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从养生殿一口气跑出来的靳长恭,在看到殿门宫卫那怪疑的表情时,她这才醒悟过来——可恶!她为什么要跑,那可是她的寝宫,要跑也是将那肆厮贼人打跑才对啊?!
靳长恭懊恼,悔不当初,并且发她决定她要回去了!
但方踏出一步,她便顿住了,心产犹豫。
万她这次真回去了,那脑子有病的暗帝又叫她陪他睡,她指不定真的会失去理智在暴怒中将他打死!
这种结果,是她要的吗?
她想了想,如果真把他打死了,想来想去,对她来说都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好处,反正那货也声称他活不长了,想着这一次有他帮衬稳定朝局,反而留着他对她还更有些好处。
算了,她想估计今天他是脑子抽风了,就决定暂时不回去,等他们都冷静一下再说。
而且,她抬头看了看一片艳阳高照,白云朵朵,晴空万里的大白天,她就不浪费那个时间去睡了。
靳长恭摒腿两侧,独自游走向芙蓉亭,却正巧看到几名袅袅宫装制衣坊的宫女朝月鏊殿那边走去,她们一看到靳长恭表情有些惊慌,立即放下手中托摆,伏地跪地。
“陛下。”
靳长恭本随意地路过,却不经意看到托盘内之物,有些疑惑:“你们拿着些什么?”
制衣坊的宫女见靳长恭问话,便立即回道:“这是莫小主吩咐我等制作的棉锦团,让我们尽快做好送去给她。”
莫小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还真当她是宫中妃嫔不成?
“哦?”靳长恭意味深长地拖了一音,桃花眸一弯,道:“将它交给寡人吧,你们都先退下。”
宫女们哪有跟陛下说不的权利,一个二个连问一句都不敢就懦懦退离了。
靳长恭从盘中取出两块拳头大小的软绵包,挑眉心中好奇。
她一路走来,宫奴铺阵跪地,她示意不需要张声喧哗。
一路穿径走廊来到了莫巫白的房间,她立于门边,想了想便也礼貌地敲了敲门。
的确是很礼貌,谁看过会懂得敲门的帝皇?
许久,都没有人前来应声。
靳长恭颦了颦眉,稍微细听并没有听到里面有人声,便也不故作矜贵,直接就将门推开。
“莫巫白,这大白天的你窝在房中做什么啊?”
啊?!房中突然响起的声音,令莫巫白一僵,然后惊疑地一回头,此刻他倪裳罗裙滑落,单衣褪至腰间,那平坦白皙的胸部,那与纤细骨骼完全不相称的精瘦体魄,看得出来平时没少锻炼肌肉。
也对,他打粗了算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岁,能长得魁梧到哪里去呢?
靳长恭傻了傻眼。
“啊,暴君?!你怎么冲进来了!谁准你进来的?”莫巫白眼睛瞪直,脸一阵青一阵给,就像少女遇见色狼,第一个反应就是掩胸,恼羞成怒。
靳长恭被人甩脸子瞪眼,便一巴掌拍在桌上:“怎么就不能进来了?啊?这整个皇宫都是寡人的,寡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桌上的茶具一震,猛地响起的一声“呯!”声吓得莫巫白一跳,讷讷道:“你发什么疯啊,这么凶?”
别怪她此刻脾气暴躁,只因刚才暗帝那里受了晦气,如今算是逮着谁倒霉就朝谁撒泼!
“怎么!你一个男的,又不是黄花大闺女,看了看那一马平川的胸部,又怎么了?”靳长恭一屁股坐下,捏了捏手中之物,才想起便一把将手中的棉团扔给他。
莫巫白慌张接下,捏着棉团脸色有些尴尬,又有些无语,但他第一反应还是赶紧冲到门边,看了看外面无人才赶紧将门关上,觉得不保险,若再遇到几个像靳长恭这种无礼还有理的人,他不得郁闷死了。
“你的身份不能暴露的!给我爹知道我的身份暴露了,他铁定得打死我!”
莫巫白着急地申诉。
靳长恭替自已斟一杯清茶,睨了他一眼:“为什么?”
莫巫白忸怩地为难了半晌,才吐一口气,忧愁道:“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啊?”靳长恭颇为不以为然地瞥了他一眼。
莫巫白嘴角一抽。
他的男儿身反正暴露了,他就随意披上一件单衣穿上,坐下也替自已倒一杯茶,很爷儿们地一饮而尽。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才艰难地说了一句:“其实……我并不是莫巫白。”
靳长恭握茶杯的手一僵。
不会吧,又是一个桃代李僵?
“哦。”
“哦什么?”莫巫白表示对这轻描淡写的“哦”一字有些不满。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陛下怎么能够这么敷衍了事呢?
靳长恭深深地觉得,“哦”这个字绝对是被诅咒了。
“所以呢?你难道不是莫家的子孙?”她重新打起精神,不与他这阴阳失调的小子计较。
莫巫白撇下双眉,道:“我当然是,不过——我并不是莫家嫡子,而是庶子。”
“这件事情莫家主知道?”靳长恭回想着他刚才所说的,便猜出来了。
“嗯,父亲是知道的。其实这件事情就是父亲一手促成的。我原本并不是父亲的正妻所出,嫡母真正的孩子在出生三个月的时候就不幸夭折了。而我的真正母亲实则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艺妓,当初她生下我,实在养不活了才将我送回给父亲,她从此也下落不明了。”
“父亲的第一个嫡女死后,他本正愁知道该怎么跟嫡母交待,毕竟嫡母身子一直很差,恐怕难再有生育,这个孩子也是她拼命才生下来的。而那时候正好我出现了,他瞧我长得好,也与他嫡女有着七八分相似,虽然我比她大小几个月,但却因为母亲供不起我的营养,看起来相差并不大。另一方,父亲也想令我的身份能够在莫家好好地立足,他便将女婴死亡的消息彻底隐瞒下来,让我顶替了莫巫白这个嫡子身份。”
“所以如果你现在的身份暴露了,那你很可能就会失去角逐莫家家主的继承权了,并且如果还被莫家的人查出你母亲的身份,你或许还会被她所累。”靳长恭明白莫家主的顾虑。
“我母亲是一个很好的女人,虽然我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可是她绝对是一个好女人。父亲曾跟我说过,那个时候困难,她宁愿自已一天不吃,也要喂我足饱。她当时绝对是逼不得已,才会将我送给父亲的。所以,我相信父亲,也相信我的母亲!”
莫巫白面露坚定,此时他才像一个真正的少年,眉目坚毅明朗,很是漂亮熠熠闪光的模样。
“嗯,寡人也相信。人家说父挫挫一个,母挫挫一窝,你倒也总算不太差,你母亲想必会是一个好女人,好母亲的。”靳长恭微微一笑道。
莫巫白得到她的赞同很高兴,亦笑了,如朝阳般暖人。
“这是一件秘密……暂时,陛下会替我保密吧?”他希冀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靳长恭挑眉凑近他的脸,很是狡黠地拍了拍他的肩,道:“只要你好好地替寡人做事,否则……”
她故意地露出一个阴暗的笑容,莫巫白意会后,顿时苦垮下脸。
“我这一辈子算是埋葬在陛下您手里了——”
他趴在桌子上哀嚎一声,若他还是女装的模样,这便是可怜惹人怜,可是如今这男不男女不女的装扮,那就是一个不伦不类。
而靳长恭则欢愉一笑,总算觉得压在心底的阴霾一哄而散了。
这个莫巫白果然是一个活宝啊。
以后果然不高兴,便来他这里逛一圈,保管解闷。
~~~~~~我是莫巫白被苦逼压榨的分隔线~~~~~~~~~~
靳长恭并末在莫巫白那里待多久,她又特地去了一趟华韶的住处,一听他依旧没有回来过。
靳长恭有些讶异,这离他来去时间也不久了,他怎么依旧没有消息传回来呢?
想着,靳长恭心中略有些担忧,还是决定派人去打探一下最近神庙的消息。
顺着这路,靳长恭想到公冶好像也被安排在前面的住所,她寻思着溜去瞧瞧他,但在半途就被内阁的掌事太监给请走了,说是莲丞相进宫谨见,言有事相商。
靳长恭不用猜也知道他必定是为莲谨之一事前来的。
但她并末回去内阁,看着外面天高地阔,在户外谈事心事也舒爽些。
便将莲丞相召来芙蓉亭,一边赏景一边谈事。
不一会儿莲丞相便躯身前来,他看端坐在亭中赋闲饮茶的靳长恭,当轩对尊酒,四面芙蓉开,美景,人美,但却是一个虚有其表,实则是一个蛇蝎心肠的人。
莲丞相心中叹息地摇了摇,有一种无奈、失望、绝望的情绪深深萦绕不去。
靳国堪矣啊,忧矣啊,可恨得是他却无能为力了,唯有避之,不想亲眼看见靳国的最后一刻来临。
他一直凝视着靳长恭,看她一身流云般垂地的黑袍,发丝青扬白皙面颊,眸光清逝长远,自然得如同山殿朝阳、天际流云,峨眉黛眉,唇不点而红,那一双飞扬黑眸落入湖水碧泠间,划过灿烂耀眼的寒星光彩。
这样的她,他从末见过,他印象中的陛下总是在不断地杀人,若不是在杀人,就是搞阴谋诡计害人最终又害已,他却从末奢侈过有一天,那暴戾的陛下会有闲心安静地品茗赋雅地喝茶,那般无害而温雅。
也难为莲丞相一把老骨头了,这段时间他的确是忙坏了,朝里朝外替靳长恭处理朝事,连一刻没闲着,自然也不知道靳长恭这段时间与暗帝换回来后,发生了哪些变化。
他这一次之所以选择出山帮她,也全是因为莲就那么一个聪慧有潜力的孩子,若连他都陨落了,莲家便是真的会一撅不振了,况且莲丞相也是真心疼爱莲谨之的,他怕这永乐帝若发起疯了,真会将他们家谨之折腾得够惨。
昨日,那孩子终于回来了,但整个人却瘦了一大圈。
再听着他简短的讲述那些日子里的遭遇,他听得既心酸又心痛,头一次后悔当初为何会为了忠君而舍弃自已的孩子,将他送进宫中受尽折磨苦难。
想他一生为靳国奉献,从不讲私情讲私欲,但是永乐帝又是如何对他的?想想都觉得心寒,若不是这一次为了他儿子,他必定会撒手不管,任她胡闹到底。
这个国家光是他一人用力是不行的,他总算是看破了。
但昨日,那孩子回家后却不知道是魔障了还是糊涂了,竟一改往态,一直替这个昏君说话,说她如何如何的好了,说她如何地足智多谋,堪当大任。
但在他看来,这永乐帝是有些小聪明,但她更是一个祸端,她的那些聪明才智从不拿来干正经事,就知道祸害、坑害普通百姓,残杀那些无辜的人们。
“臣,参加陛下。”莲丞相木然着脸,跪下行礼。
靳长恭何等敏锐,她不需要特别留意,便能轻易就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怨念,她眸含宽容,放下茶杯转首,道:“莲丞相来了,起来吧。”
但莲丞相却连头也不抬,他并不肯起身,以一种疏离隔磨的固执跪着。
“臣有事禀奏。”
靳长恭摸了摸下巴,挑眉眸露深意,她总算看出他是有备而来,却不知道他所求是何事?
“且说吧。”
“臣无能,如今朝几近三层官员职位空虚,虽然尽力补救,却仍旧无法寻得有能力者担任,另有三层左右朝官依旧反对陛下执政,臣虽已说服他们,但另外一部分顽固派,依旧不肯上朝。”他声音很冷硬,就像机械不带任何感情。
靳长恭知道莲丞相对她很失望,想着从前他对“靳长恭”的包容与一次一次地失望,到如今的绝望,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这靳国的确是辜负了这位老臣子良多。
光是光初他肯首让莲谨之进宫“侍候”永乐帝便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莲丞相已经做得很好了,寡人甚是感激。至于那些反对寡人的官员,便由丞相择重地换了,或从下面人员提拔,或从民间找寻,而那些顽固不上朝的,你辛苦一趟就去传一道寡人的圣旨,若再请还不来的话,那就别怪寡人使用强执行手段了。”
此时,靳长恭的语气十分温和,带着一种请询的尊重,这令莲丞相有些惊讶,不懂她是不是又哪里不对劲了,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再猜度她了。
“陛下圣明。另臣还有一件事情要奏。”
“起身再说吧,丞相年迈长跪于膝盖有损,到时候出宫不便,谨之倒是会埋怨寡人的不是了。”
靳长恭笑睨着他,打趣道。
而莲丞相闻言却只觉心情一沉,陛下这是对他儿——莫非他们真的——
心中虽然惊疑不定,但他还是遵命地起身了。
“臣要奏一事就是关于陛下的婚事。”他端正地立于一旁,面垂目不斜视。
靳长恭抬眸,面目多多少少有些变化,最近关于她的婚事,倒是成了一个盛行的话题了。
她神色薄凉生讽,静静地看着那一片氛郁娟娟的芙蓉花色,道:“莲丞相想说什么?”
听不出她的情绪,莲丞相飞快地抬眼扫视陛下一眼,再垂下眼,斟酌着字眼,小心地问道。
“陛下,您已经十七了,别的帝君在这种年岁即使不是儿女成双,也是早有妻妾,像先帝在十四岁便已娶了皇后,您是否该考虑一下您的婚姻之事了。”
他为了他的儿子,已经豁出去了。
“此事——”
“陛下,此事并非老臣想逼您,而是若您一直末有子嗣,皇亲宗室,于民于朝,都说不过去啊。”莲丞相再次跪下,一脸苦口婆心道。
靳长恭看着莲丞相带着一张虚伪的面具苦苦进谏,心底竟似破了一洞,呼呼地灌着一股股冷风。
她想,她早该猜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吗?
果然,连曾经靳国最忠心的莲丞相也对她彻底失望了。
连他也盼着她若能够留下一个靳族血亲的孩子,好让她这个昏君能够尽快地功成身退,归还靳国一片宁静太平。
“放心吧,寡人的婚事已经订下了。”靳长恭起身负手,面朝广垠的苍穹,双眸冷澈幽深似寒潭,不含半丝余温。
莲丞相一愣,惊道“不知——是何位大臣的儿了?”
实则他差点脱口问:不知——是男是女?
靳长恭侧身,端过一杯清茶轻轻地晃了晃,然后一撒,倒进了池水中,薄唇亲启三字:“八歧坞!”
莲丞相嘴巴张大,两眼发直,明显惊愕不已。
“此,此事是真的?”他连声音都无法保持镇定了。
这件事情太不可思议了,他深觉这其中有误会。
想来也不可能吧?八歧坞内藏何方大神啊,多少强国帝王都想跟八歧坞内部联姻,可都只得到一个字——退!
还是说,陛下只是跟八歧坞的一个普通族人联姻?这么一想,莲丞相倒是平静了。
“明日寡人便会亲自宴请八歧坞的公冶少主,寡人亦会当众宣布这件事情。”靳长恭说完,便起驾领着一众太监侍卫离去。
而这时,莲丞相却刚才“公冶少主”这几个大字中惊醒,心中泛起了巨大的涟漪,刚才恐怕是他想错了,连公冶少主都亲自来了,那绝对不是普通的联姻。
但说起联姻,又令莲丞相着急另一件事情,他提着胆子,忍不住喊住了陛下。
“那陛下……我儿,谨之,他怎么办?”
靳长恭脚步顿了一下,心中如同有一湖光亮在轻轻晃荡,层起涟漪后扩大成无数个水纹,她淡淡道“他与寡人只是君臣之属,此事与他无关。”
永乐帝离开后,莲丞相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缓缓起身。虽然他也弄不懂陛下究竟搞什么明堂,可是能够让谨儿远离她的身边,他便是千幸万幸了。
而跟着莲丞相一同进宫莲谨之,因为其特殊身份,能够任意在御花园中走动,此刻他则独站在芙蓉花间漫烂稀疏间。
面色苍白,如震雷霆,僵硬的身子轻幅地颤悚。
——她说,她要成婚了……
她跟他,只是君臣关系,好一个君臣的关系!
——她说,与他无关。
真的与他无关吗?光映寒华,莲谨之淡水系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线,过度的怒意令他苍白的肌肤染上一抹瑰丽。
一朵盛开的俏丽芙蓉在他掌中凋零,碎掖……
☆、第四卷 第二十五章 长这模样太危险
上京西林郊区有一片驼山被称之为沧海枫的游境,亦是在国院禅福寺的后山上。
这一次永乐帝设了一场“游宴”,宴请了皇亲贵族与京中官员,甚至一些有名望的氏族,而地点便定在了沧海枫内。
此宴印帖颇为讲究,并非庄严厚重的烫金国帖,而熏香绘制火枫雅签的文帖。
这意味着,此次永乐帝办宴宴请的来宾,并末强制性必须参与而是有一定的选择性,而请帖的措辞亦是温和优美,就像是随性办的一场游行宴会。
这虽然非一次慎重的国宴,但宴请的对象皆是朝中贵臣候爵,能来几何,全看自觉性而已。
最近靳朝原本紧张的局势已逐渐稳定了,内部全靠靳长恭不懈怠地与她一众忠臣相积极扶持解决,外部则全靠夏国与神庙暗中相助。
虽然如今的靳国依旧在外看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至少如今那生锈的齿轮已经开始重新运作了。
稍歇一口气的时候,她打算也给那些对靳国丧失信任的国民,关键时刻注射一次强心针。
西山红叶好,霜重色愈浓,一片火红似火焰般耀目的枫树,像铺阵摇曳的仕女霓裳裙摆,当万物灰败逐渐萧疏,秋林显出了它们的秀逸,那是一份不需任何点缀的洒脱与不在意俗世繁华的孤傲。
一般深秋时分,文人雅士皆爱赏秋赏枫,因为为秋时唯枫最美。
它以饱经风霜的磨砺,装点了漫山秋景瑰丽;它以片片枫叶片片情,承接着众人的赞美的诗句。
清澈淙淙泉水边,十数位华衣锦衣的男男女女相约而席,各自面前摆着瓜果美酒。交谈相欢,饮酒作对。
“我说平彻候啊,您长年驻守关边,风沙干涸,又缺衣少吃,此次回来可得在这京中多待些日子啊。”
一名面敷薄粉的男子,风流地半敞胸前衣襟,脚拖木屐,斜躺在毛毯软绒上,笑得很是懒散恣意。
他身边偎依着两名俏丽少女,连忙附声道:“是啊,平彻候平日少有外出交际,咱们姐妹今儿个倒是第一次见您呢~”
娇嗔的笑怨声音,不若人烦反而觉得被嗲得通体舒爽。
平彻候——金铭端正地坐立,不似周围人那般懒散随意,长年当兵的以身作则,令他已经养成了军人作风的习惯。
“本候不似渊伯那般受欢迎,再加上军中政务繁忙,自是少于露面。”
渊伯候——靳渊柏,得到一个伯爵的闲职官员的贵族,算起来他亦算是永乐帝隔了好几层关系的远方堂兄。
“哈哈哈——”靳渊柏豪迈一笑,将手中酒杯一口饮进,然后侧身,笑眯眯地望着身边美女,凑近问道:“小美人儿,可是看中平彻候了,也是,平彻候那一张脸着实勾人,难身为男子的我看着都心动,更何况你们这些小色女呢?”
平彻候的确长得很端正,他的皮肤是一种油麦色古铜色,一双澄清的耀眼黑眸,笑起来如弯月,肃然时若寒星。
直挺的鼻梁,唇色绯然,轻笑时若鸿羽飘落,静默时则冷峻如冰,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有一种矛盾中揉合出奇异视角美感。
被他的话调侃得满脸似红霞染面的小美女,飞快地看了对面男子一眼,便低下头软软地抡起粉拳捶一下渊伯候:“渊伯候好坏哦~这样说人家~”
平彻候闻言,嘴口那一口酒便顿时如梗在候,吐不下又吐不出。
但想他一名铁血军人,在战场上那一幕幕的血腥都末惊倒他,如今如何能为一句恶心透顶的话,而失礼于人前呢,于是咱威武的平彻候硬是将这口火辣辣的酒吞了下去。
“渊柏,最近京中怎么样?陛下为何突然召我等入京?”
金铭身躯堂堂,双目如星,眉梢传情,俊挺的鼻子,不羁的墨发散落在耳旁。更添一份俊美,剑上华丽的白色流苏直垂下地,随着他的移动似水般摇曳流动。
靳渊柏斜睨了他一眼,与永乐帝有几分相似的桃花眼流盼生情,笑吟吟,道:“我那堂弟做事情,我等凡夫俗子哪里能够参得透,铭兄这一问,倒是问倒我了。”
“边关最是紧张时候,召有敌来犯,那是一大祸事。”金铭面色沉沉,捏着酒杯的手几欲掐碎。
“呵呵~难得啊~”靳渊柏很随意地躺在地毯上,拂退了身边两位恋恋不舍退下的小美人儿。
“难得什么?”金铭不解道。
靳渊柏看他正经地问道,不则得失声笑了起来。
“难得铭兄到了这种时候,都还不肯放弃,以为这靳国还有救,还一心想着护国,守国,守君。”
他的笑声毫不掩饰着讥讽与冷然。
金铭闻言倏地站了起来,他黑瞳似火星一燃,但转瞬便逝去。
“渊伯候,请慎言!”
靳渊柏怔愣地看着他,久久末眨一下眼睛,然后不可思议道:“你——”
“无论永乐帝陛下如何,这靳国是我等的归属,我等祖祖辈辈生存的地方,你能舍得了,你能弃得了,你能任其腐朽,任其被人践踏,能够容忍别的国人的人踏在你的头上?!”
金铭的声音有着克制住的隐忍嗓音,但周围人都不是聋子,稍微留心听也都能听个仔细,他那一番痛斥的话他们何尝不懂,何尝乐意,可是——他们能怎么办?!
不昏昏噩噩地过着,他们看到如今遍地哀嚎的靳国,他们心中尚末磨灭的那股志者,该如何平息,他们如何能不怒,如何能不哀?!
一张装点粉面的公子哥儿们,都沉默地饮酒,双目忿慨,对自已的母国怒其不争。
“本候做不到!本候不为君,亦不为那些腐败的朝廷,只愿为百姓,为了金家这个姓氏,为我自已,本候便不能妥协,便不能放弃!”
他的声音穿透整个林间,带着一种热血铮铮的不屈,激昂不亢。
靳渊柏震愕地看着金铭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微微一笑道:“你,比我等都勇敢。”
他扫视了一四周,他们有对金铭佩服的,有对他的话嗤之以鼻的,也能沉默思索的……
“好了铭兄,难道出来放松一下心情,那种沉重的话题能不能挪挪,等上朝再提呢?”
他招了招手,让金铭坐下来,别像一根笔直的标杆似的挺着,看着他颈椎难受。
“是本候失礼了。”
金铭也知道他情绪太激动了,可是看到如今的靳国,如今这些人得过且过,能快活一天便快活一天的倦怠姿态,他便失望又心痛。
坐下来,金铭主动替靳渊柏斟了一杯酒,算是替刚和一番失礼的话赔罪。
而靳渊柏替摆了摆手:“别,别啊~让平彻候这位大将军替我倒酒,可折煞我的福份了。”
看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金铭叹息一声,便知道自己刚才的一番话算是白说了。
靳渊柏很聪明,而且对政治有很深的见解,若他能用心于民,必然会有一番作为的,可惜他已志不在此了。
想到大半年前,他曾书信一封给他,说是对从政有了信心。
但是如今,他回朝看到的却是他们醉生梦死,他知道,这是靳渊柏再一次地失望了,甚至可以称之为绝望了。
“别摇头啊,你刚才的问题,我还想问你,听闻你跟那个叫丰什么的治粟内史交往甚密,他可是永乐帝身边的近臣,难道还探听不到什么暗地里的消息?”
靳渊柏跟金铭挤眉弄眼,眯眯眼地笑着。
金铭蹙眉,道:“他叫丰子息,他是一名很有才华的官员,只是——只是最近不知为何却有失势的情形。”
“那当然是失宠了呗,想也知道他长得虽然清秀,但比之永乐帝那身边的那些个绝色,啧啧,不够看啊,如果是铭兄这种刚毅俊美的男子,也许还能圣宠——”
“靳渊柏!”金铭脸一黑,瞪着他。
而靳渊柏看他真怒了,赶紧讪讪一笑,道:“呵呵~为弟失言,失言了,我先干一杯,铭兄别恼了。”
金铭被他这讨好的姿态弄得哭笑不得,叹了一声道:“丰子息跟永乐帝……并不是那种关系,你别以讹传讹了,他的性情如何,我已了解清楚,他倒是一名好官。”
“哦?好官?”明显怀疑地语调。
“你可知道上岳一带最近干涸栗米不收,他特地召集下属官员,从上京的运河运水前去浇灌,并以身作则,亲自上地下河,这番作为,你以为他能自屈傲骨去当陛下的区区男宠?”
靳渊柏倒是有些吃惊,他一直以主丰子息这名空降官员除了以色侍人,便是一个一无是处之人,倒不想他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人。
“可惜啊,越是这种人,永乐帝越是不屑,我倒想看看最后他身后都留的是些什么人了。”摇了摇头,靳渊柏推开杯子,直接取过酒壶直接灌。
“别喝多了,一会儿正宴才开始,你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会遭人非议的。”
金铭拉下他的手臂,出声劝道。
靳渊柏笑睨了他一眼,醉眼朦胧道:“放心吧,这时局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谁管得着咱们这些闲人啊?哈哈哈——”
枫叶片片红,漫山红遍、层林尽染;晨风习习,靳长恭抬眸,琉璃天青色的天空,白云朵朵。
她身着一套连襟滚着深红纱的边的黑袍,自腰间缠身而下,后摆轻柔拖曳于地,宽大的云袖同样深红纱滚边,银红丝线交织的龙凤古纹刺绣,长发随意挽起,细细的银链绕过前额,垂下一滴泪形红钻。
“陛下。”
红深秋晨曦的白云,与蔓延开去的红枫织成这一片凝绯的轻绡。
莲谨之缓步走来,他今日身着鹭碧波纹越罗直衣,大襟宽袖,袖口以捻金线绣了缠枝莲花,他末行礼,亦末用敬语,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你约寡人来此处是为何事?”
靳长恭末回头,仅淡淡问了一句。
“你今日当真要与八歧坞联姻?”莲谨之清眸转色为浓,看着她肩上滑落的红枫神色有些恍惚。
“此事稍后寡人会亲自宣布的。”
她依旧神色淡然地看着前方。
昨日,她知道他躲在花丛那里。
“陛下,你怎么能够娶——”
“谨之,慎言。”靳长恭敛眉回眸,却不想身后的莲谨之猛地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不慎言,我要的是真语!”
靳长恭动作一僵。
“你要听什么真话?”她顿了一下,语声轻然转柔,转身蕴笑弯眸地看着他,主动伸手抱住了他。
但莲谨之却感觉通体发冷,眼前一片黑暗。
“你想听我会跟你在一起,你想要我放弃这危危垂矣的靳国跟你在一起,还是你想要抛弃这历尽磨砺苦难才恢复一些的名声,想要抛弃那为你而牺牲自已的父亲,然后再抛弃身为莲家人的尊严,在我身边安安份份地当一个男宠……”
说到最后,她那温柔的双眸徒然变得冷冽:“你这是想要毁了我,还是毁了你自已?”
莲谨之眉震一恸,瞳仁激动地颤动着。
“不,我不——”
“谨之,握紧并不是唯一的拥有的途径,放手也许你才能够拥有更多。”靳长恭推开他,负手神色复杂难辨地望着蔚蓝的天空。
“我不想放手!”
他咬紧牙齿,力道大得他能感觉口腔有一股血腥味道,然后他拉过她,便吻上了她的唇,但却不敢更深入了。
“我不想放手!陛下,请你不要让我放手好不好?”
他冰唇抚过她的脸颊,附在她耳边,低声嘶哑。
靳长恭本抵在他肩上的手指略微松了一下。
“你要我与你从此之后便是臣与君的关系,那好,我听你的,我们从此便是臣与君,但是我却是不愿意放弃的!即使是以这种身份伴在你身边,我也想告诉你,我没有放弃,我愿意一直等着你。”
他松开她,目光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倔强,坚定,他来只是想告诉她这一句话,之后他便带着一身悲凉怆然地转身离开了。
待在原地停伫了半晌,靳长恭捻起一块飘下来的红叶,一拂,气劲散开震得枫树抖动,便是漫天红叶飘散。
“好不容易才逃了,却又要往里钻,这不是太蠢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忿意。
金铭在与靳渊柏的小聚中多喝了几杯,想着等一下得去面君,一副醉态便太失体统了,便起身去泉边想洗洗脸清醒一下。
他沿着林径来到溪水边,满目枫红,片片艳丽,在泉水边他却看到令他窒息的画面。
枫叶飘零,那片片铺阵一张红色床铺之上,一头银灰色的约三米长的巨狼伏卧在林间,它的头与尾巴躬起围成一个保护的弧度,正护着中间恬睡着的那一个人。
他长发披散,似瀑的发丝蜿蜒滑在毛间,身着一身沉重黑袍,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他阖眸低着头,碎碎的刘海盖下来,遮住了眉目。在秋日的照耀下,男孩那色泽柔亮的头发顶上居然还映着一圈儿很漂亮的亮光……
一头巨狼与一名柔弱的少年。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狼竟跟少年睡在一起了?!
这时,那头巨狼似感受到异样目光,便蓦地睁开眼睛,那一双银灰的瞳仁带着锋利与狠戾准确无误地射向金铭,银灰瞳带着警告。
这一幕令金铭觉得呼吸一重,同时心中亦松了一口气,从那头巨狼的表现明显是唯恐他惊了那名少年的睡眠。
看着那名少年,在巨狼的身型下尤显稚幼娇小,看他就这样躺在地上,他考虑了一下,亦为着一时好奇,便将肩披着一件墨绿金镂暗祥云仙鹤的披风扯下,慢慢走近他。
而巨狼张了张嘴,呲开两排冷森地牙,无声地威胁着他不准靠近,而金铭却觉有趣,他知道它忌惮着不敢吵醒那名少年,也大着胆子上前,将披风想披在那名少年身上。
但下一秒少年却蓦地睁开了眼睛,走近才看清,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上面无表情,眼神桀骜冷漠却清透,在睁开眼那一瞬间,那锋芒毕露的眼神金铭心脏都差点停顿了。
那吓人的眼神!简直比经历过战争的将士,不,甚至比之更令人心惊!
但下一刻那锋利的眼神却淡然了。
“这位小公子,秋冷寒意,在这里睡小心着凉。”不自觉关心的话,金铭脱口而出。
少年起身,简单地拂了拂皱着的衣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却还回道:“无妨,云狼的身体很暖和。”
云狼?原来是云狼啊,他曾在荒漠倒是遇见过一头,但它却远没有如今见这一头这么在,像来它必定是一头头狼。
“那就好,你——”金铭看着少年,少年好像心情并不是很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冷漠,他本就不像靳渊柏一样能言善道,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是平彻候金铭?”少年突然问道,
金铭一愣,颔首道:“你认得我?”
“那柄银龙剑,是你的身份标志。”少年道。
金铭闻言这才恍然他不是认得他,而是认得他的剑。
“我是金铭,小少年你呢?”
“你不认得我?”少年有些惊讶。
金铭只觉好笑。
“小家伙,我才刚回京没有多久,很好候门贵族都认不清,可别为难我了。”他笑起来,却透着另一种风情,明明长着一长稳重的脸的人却笑出一种稚气,这真一个很奇怪的人。
“不着急,宴会上你就认识我了。”
靳长恭勾唇一笑,却露出一种浑然天生的优雅与尊贵,虽然一双过分色淡的眸子却把这种优雅衬得近乎冷漠而触不可及。
这令金铭诧异,感觉也许自己评估错了,这少年身份定然不简单,她给他一种不敢冒犯,也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直到少年带着云狼离开很久,他却醒起自己是来洗脸的。
宴会已经渐渐汇聚了很多的人,虽然因为是永乐帝举办的他们很多人都不愿意前来,但却又怕永乐帝知道事后会报复,只能一个个硬着头发前来。
赴会的男男女女穿着都很一般,稍微长得有点特色地都会将自己整得面目全非,长得非一般的,更甚者将自己打扮得令人无法直视。
他们其作法有两条目的:一是男子为了躲避被永乐帝瞧上掳进宫的悲剧,二是女子听闻最近永乐帝有意纳妃,一个二个都是千万个不愿进宫侍候一个好男色暴君啊,这跟守活寡有何区别?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小官想要吸引永乐帝目光,而带来他们光鲜亮丽的儿女,这些一般都是些新驻京的走了狗屎运上位的官员,因为上一阶的不识好歹,由莲丞相选拔继而代替他们进升官职。
他们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于是趁着能够面圣这种特殊机遇,就眼巴巴地来讨好永乐帝。
至于永乐帝风靡整个乡下民间的恐怖传言,要问他们到底怕不怕,那自然是怕的。
可是再怕他们为了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也得拿命来拼一拼,不对,是拿他们儿女,或得是干儿干女儿的命来拼一拼,想着那莲丞相就是靠着将儿子送进宫,别的官员换了又换,可偏偏他就有本事一直安坐丞相之位。
瞧瞧,这就是在陛下身边安插枕边人的好处了。
若他们也能送一个合陛下心意的美人儿,那他们将来也许也有机会当个丞相,就算当不成丞相,当个其它大官也是一桩美事啊。
况且,听闻最近陛下有意为空缺的后宫增添人气,他们也算是来碰碰运气的。
至于上京那些老油条则恨不得对这桩事情能避则避,让他们给永乐帝选妃,那不就是给个活阎罗选妃——找死嘛?
瞧着原本那些相貌俊逸的男子将自己有多丑弄多丑,别说陛下瞧不上,连他们看了都觉得饱了。
可这么一大堆搞怪的人群当中,无论是原来漂亮的如今丑的,还是原来漂亮此刻更美艳的,都比不过一个平彻候与遗传靳国皇族那姣好面容的靳渊柏两人。
这两个人一出出,直接便艳压全场了。
直看得别人一半酸的一半不爽的。
“你说那平彻候长得如此模样还不稍加掩饰来赴会,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可不是?还有那渊伯候,就算是同宗,长得那模样也太危险了,谁知道那个永乐帝会不会兽性大发,管它谁是谁啊?”
“我看他们俩儿分明就是别有用心,瞧瞧那模样儿,得瑟得呢~”
周边人的窃窃私语,有不屑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那些声音不大不小,倒像是存心说给他们两人听的。
这可听着靳渊柏啪地一声合扇,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眸环视一周,愉快一笑。
“若陛下当真看中我,那我定脱干洗净地躺好,这么一件大好事,诸位竟不知道争取,还真是可惜了~”
他的声音可不像他们那般有所顾及,直接正常声量,直听得周围人面色一僵,然后看着他嘴抽直搐。
这渊伯候并不长住地上京,但关于他的传言大多数人也是有听说过,听说他是一个狂放不羁之人,却不知道此人已经开放到这种无耻的程度了。
瞧瞧那番话,简直就是厚颜无耻,道德沦丧!
“尔等竟敢当众议论陛下,难道便不怕被陛下听到一一定罪?”金铭手握剑柄寒眸一扫,便能让四周人齐齐噤声。
果然,武力值决定一切啊!靳伯候羡慕又憋屈看了一眼金铭。
两人落席,再下意识地看了看永乐帝那高高在上的座位——目测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远啊!
金铭坐下后便垂眸,端坐暗暗想着心思。
而身旁的靳渊柏却在这时撞了撞他,小声道:“怎么没有看见你那个好友丰子息呢?”
金铭环顾一周,疑道:的确,他怎么没有来?
“是不是他对陛下心中有怨气,故意不来?”靳渊柏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坏坏地笑起来。
金铭撇了他一眼,削瘦的脸颊带着冷硬:“不可能。若他真这般做,便不是我认识的丰子息了。”
而靳渊柏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哀叹一声:“天啊,你当你认识他才多久啊——”
还信誓旦旦呢,你小子就是心眼儿太实诚了!
“看懂一个人并不在于时间的长短,他——并不是那样的人,我估计他定是有事才末前来赴会。”金铭不理他的作怪表情,认真道。
陆陆续续,很多当朝重臣高官都来了,看得靳渊柏啧啧称奇,道:“铭兄你看那个肥肚大肠的,竟然是京畿大臣,我瞧他的脑子估计都快被他肚子的肥肉挤肿了,还有那个——咦,那不是莲丞相跟他那陛下四宠之一的儿子吗?”
听到莲丞相来到,金铭这才抬起了头,他看了一眼正装严襟的莲丞相,他一出现周围的人立即就围上去打着招呼,最近他的势头很劲,特别是他大刀阔斧地替陛下解决掉那些反对者,更是让一部分人痛恨与忌惮。
很自然,他的目光看向莲丞相身边的那名清隽男子,但却愣了愣。
金铭虽然并不在意,但从小到大他一直听到很多人评论他的容颜如何如何出众,如何如何出彩,但是第一次他发现,原来跟那名男子相比他长得也不过如此罢了。
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菊被霜,其静若何,松生空谷,这般男子端是令人钦佩的存在。
“他是莲谨之?”金铭问道。
靳渊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耸了耸肩颔首,似笑似嘲道:“对啊,哇~长得还真是令人无法形容地美呢,哎,不过男子长成这样也算是蓝颜祸水了吧,难怪永乐帝找上他了。”
“这样的男子竟然会是男宠——”说不出心底是何感觉,金铭只觉心在那一刻变得沉甸甸的。
眼前那名男人,给人的感觉是一种冷静沉稳、淡素尔雅。一双乌黑的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显得非常清冷,亦模糊了他眉目之间的深邃,穿着一身鹭碧波纹越罗直身,大襟宽袖,袖口以捻金线绣了缠枝莲花,素雅不张扬,但却蕴含清贵,更显得整个人的干净与世无争的脱俗。
“是啊,像他这样的男子都会一个男宠,我估计我那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的堂弟确实也瞧不上我了。”靳渊柏才没正经一会儿,便苦丧着脸,又开始怪腔怪调了。
而金铭闻言面一黑,看着他咬牙道:“你是男子,别再说些奇怪的话了!”
靳渊柏却并不服气正想反驳,却听到前方罗排开来一排太监宫人,阵仗倒是挺大的,一队人齐齐跪拜迎接。
“陛下驾到~公治少主到~”
前者令很多人一听就紧张得直冒汗,后者却让一张张惊惧的脸变得十分微妙地扭曲了。
公冶少主?!入席的全部豪门贵族大臣世家都惊得嘴都合不拢了:什么公冶少主?!不会是八歧坞的那个吧?!还是说,不是他们认为的那个“公冶”,而宫野?
众人跪拜迎接之际,都忍不住暗暗抬眸朝铺阵夸张伸长的地毯尽头看去,只见身着一身黑袍尊贵的靳长恭走于前方,其左侧依旧是妖孽凶残的花公公,而其后侧之人却令所有人盯瞎了一双双狗眼。
一身一袭无缝灰衣的公冶少主,他的脸很平凡,手撑一柄青骨玉兰绸伞,但他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灰色缎带低低的束在脑後。
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全然的善类气息,没有丝毫的侵略性,虽然在他们眼中很普通的灰衣却在他身上穿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贵族气质。
他嘴边温着一抹处变不惊的恬淡笑容,这般安静中自有种温和的华贵,尽管他们惊鸿一瞥,也能窥见那隐隐的惊艳。
这个男人不能久看啊,看久了,非得入迷不可!这些花痴少女看得眼睛发直。
随着永乐帝入场,突然,一阵弦音凌空而起,飘忽不定,蜿蜒波折,婉转流连。冲上屋顶,飘向脚下,忽而高亢急促,余音绕梁。
随之箫声加入,它优柔飘渺,欲发欲收,之后便是埙、小鼓,回转之际却忽然变得铿锵有力,抑扬顿挫,十数种乐器齐鸣,这一道激荡的欢快乐曲它能浸透每一个毛孔,流到人的心里。
被这场看不见乐曲者的别开生面的演奏惊喜的可不止那些赴宴的人,连花公公与公冶他们都不知道靳长恭竟在暗中安排了这么一出。
靳长恭佛袖单负于身后,她立于高台,扫视了一眼下方席位,席无空缺,几百座全满,倒是识相,看来莲丞相的一招隔山震虎,用得很有效益。
而一向泰山崩于眼前都镇定自若的金铭在看到靳长恭的模样那一刻,算是阴沟里翻船了。
而靳渊柏虽然也被他那八杆子打不着的堂弟的脸震艳了一把,但他却更对那神秘不已的公冶少主更感兴趣,便不则得多看了几眼。
等他坐下后,才惊觉到他那木头兄弟仍旧僵站着,他蹙眉,看周围人频频探目,便不由得扯了扯他。
“铭兄,你怎么了?”傻了呀,再站下去铁定被他那好男色的堂弟给逮个正着。
金铭听到靳渊柏的叫声,这才堪堪回过神,他有些心神不定地坐下,一直发愣。
“都入座吧,说来寡人还得感谢你们在这百忙之中赶来参加寡人的游乐宴啊。”
靳长恭落坐后,看着底下宴中拘谨的一众,一双深邃的黑眸闪烁着不知明的光泽。“不敢,唯陛下之命是从。”赶紧拍马屁。
“是啊,陛下客气了,我等受之不起。”小心肝吓得直颤。
“是啊,是啊。”拼命擦汗。
看着底下那群像受惊的老鼠的臣子,靳长恭勾唇似笑非笑,感受到公冶投过来的揶揄眼神,她立即回了一个“我暴君,我自豪”的拽拽表情,看得公冶偏过头,掩嘴轻咳,真不知道是呛到口水,还是笑岔了气。
这一切底下那些像受惊的老鼠自然不得窥见,靳长恭一掌慢条斯理地搁在床上,黑眸微凝:“先说说寡人办此宴的主题,首先此宴寡人只为处理三件事情。”
“陛下请讲。”
“我等恭听圣言。”
下方立即虚声响应,一个二个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第一件事情,就是寡人将在今天与八歧坞联姻,缔结盟约!”
她的声铿锵有力风风度韵掷地有声,也急弦一声如裂帛断了,惊得下方的靳国权贵一个个像截木头桩子,久久末发出一声。
死一般的寂静。
看靳国的权贵吓得够呛,公冶翩然儒雅起身,微微一笑带着一种安抚治愈的功效,道:“八歧坞能与靳帝陛下结为姻亲,这是我八歧坞的荣幸,之后请在场诸位多多指教。”
啊?!他们惊直的目光愣恍恍地看着公冶少主,想出声又怕那咆哮声会惊着这玉般温润的人儿。
他们只想问一句:有没有搞错啊?!是跟他们靳国吗?不是夏国,苍国,祈国那些强国,而是跟他们这破破烂烂,从二等国直线滑落直如今连三等国都够不着边的四等国家?!
公冶少主,您老脑子没有病吧?!
靳长恭知道他们有多震惊,也知道这一则消息无论是靳国内部,还是即将传扬至整片大陆,都将是一则震天动地的消息。
但——那又如何?
给了他们足够时间回神,之后靳长恭再次宣布第二件事情。
“二则就是,关于莲丞相的大公子莲谨之此次已成功卫冕神庙的圣子之职,特此,寡人便同时任命他暂为奉常一职,即刻生效。”
由于上一则消息的冲击力太大,所以大家此刻倒是没有多少诧异。
但是也有不少异样眼光看向莲谨之,纷纷猜测他这次升职是不是私底下靠恩宠换来的。
莲谨之很平静地起身,他木然着一张让人看不透彻的面容,跪身谢封。
他得封亦令一些心理不平衡的人眼馋不已,叹恨自己怎么没有这种机会,便一个二一变初衷仰起自信的脸,朝着靳帝直放射电眼。
刚才靳长恭抿了一口酒,不经意看向下方的那一张张“极品”的脸,一口酒险些被喷出来。
MD!哪里弄来的一头头大猩猩来侮辱她的眼睛?!
而莲丞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册封弄得惊讶不已。
这件事情陛下并没有事先跟他商量,他想,难不成因为陛下要成亲了,觉得是负了他的孩子,这才拿官职来打发他?
想着想着,他便觉一头黑线,他认识的陛下可不是这么有良心的人。
“第三,咳,那就是寡人要替平彻候办一场接风之宴。”靳长恭掩嘴轻咳一声,让花公公替她倒一杯酒,她举杯起身,准确无误地对着坐在角落边上的金铭,含笑敬道。
金铭一怔,他看着那陛下起身,枫叶焰红尤比不上她的绝世而独立,
这次,若不是靳渊柏反应快,踢了他一脚,金铭估计还在发愣。
“臣金铭,谢陛下的一番美意。”
他看着她,举起一杯酒便一饮而尽。
靳长恭却只是轻抿了一口,她看向底下人又脑补开着小剧场,暗笑一声。
“正事已经说完了,接下来大家就安享美食乐曲与美酒,难得的好天气,还有这一片”
这时靳渊柏蓦地惊奇地睁大眼睛,上下不住地扫视着金铭,突然一声哀嚎不已地趴在桌上。
“为什么,陛下怎么会那么没有眼光看中了你,我却眼巴巴地瞅不上呢?没天理啊~”
而金铭脸色一僵,暗中就一脚踢向他的小腿处,痛得他面目一扭曲。
“别拿你脑中的龌龊思想来玷污陛下。”
靳渊柏不可思议地指着他,语气凄然颤抖。
“你有没有搞错,这都还没有过门,就开始帮着陛下欺负我了?!”
金铭怒瞪着他,有时候他真狠不得一掌拍死他这损友。
“你就不能少说一句缺德话?”
看金铭真心要怒了,靳渊柏这才不情愿地收起一脸玩世不恭,他看着赤红摇曳的枫林,叹息一声道:“看来你是被陛下盯上了。”
“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对他说。”
“就不怕进了虎穴就再也出不来了?”靳渊柏挑眉看着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金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神色凝重道。
☆、第四卷 第二十七章 少主,您胃口太好了
上京北郊絮絮柳岸清粼粼的防城河边,一队穿着绿色甲胃,腰间别着一块“栗”字红红腰牌的士兵,正罗列成一步一人,约二十几人正提拉着水桶相互转递着,从城阶下的护城河中打水。
护城河上岸停留着十数辆驴车,驴车板放着约一成人高大木圆,他们提来的水就是装进此桶,等一桶来来回回数十趟装满了水,再换另一辆驴车。
几乎用了一个早晨时间,他们二十几人陆陆续续才装了八大车,还剩五辆停着,一黝黑健壮的士官甩了甩酸痛的胳膊,他想起什么,看向护城河下那领头舀水装桶的一名年轻男子。
“大人,您初病痊愈,还是先歇着吧,这儿由我们来就行了。”
掌京师皱起眉头实在也看不过眼了,扬声朝下劝道。
那身着一袭简单的青衣男子闻言,顿了顿方转过身仰首,顿时一张青瀊似杨柳的脸露出,清眉乌眸,细长的青丝用一条布带束起,干净的一张面容,轻轻一笑如春风拂面的怡人沁脾,只是此刻那煞白的嘴唇,与泛青的面容,减损了他的气色,略显病态。
“我已经好多了,倒是你们这几日都辛苦了,身为你们的大人,我怎好一直躲在一边偷懒呢,再说这几日躺着养病将骨头都养软了,适当的锻炼也可以顺便松松骨节,强键一下体魄。”
士兵们齐齐看向他们大人那如柳随风飘的单薄身子骨,默默地撇开头,叹息一声。
“大人,您就算想锻炼,这也都累了一个上午了,咱们也就还差几桶,要不您先歇歇,我们一伙儿加紧点速度,很快就完成了。”
息子丰一怔,他看出他们眼底流露出的关怀的神色,心中一暖,无奈地笑了笑道:“看来是大人没用,站在这里耽搁了你们加紧速度。好、好,我就先歇一下吧。”
说着,他便将绾好的裤腿袖子放好,掸了掸皱起的衣袖,微微提了一口气,却顿感胸腔有些闷痛,猛地站于秋阳底下,头脑也有些晕眩。
但他却不动声色,末经别人发觉,静默地站了一小会儿,才感觉情况稍稍好些。
“哥!哥!哥~”
从空荡荡的青石街道跑来一名穿着普通褐色短襟少年,他提着一个两层食盒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息子丰眯了眯眼睛,仔细一瞧是小狗儿——息子羽来了。
息子羽这一年日子倒比过去好了,吃得多睡得好,这孩子倒也争气也高了不少,五官稍稚却长得挺好,越来越像息子丰的模样了,只是他的性子却跟息子丰的沉稳完全不同。
“子羽,别跑这么快,万一撞到人了怎么办?”
息子息上前,连忙接过息子羽手上提着那摇摇晃晃欲倒的食盒,顺便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板着脸责训道。
“我知道了。先别说这些了。哥,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听人说,陛下今儿个在沧海枫那边设下游枫宴,宴请所有朝中贵候?”息子羽喘着粗气,一把抓住息子丰的手臂,看着他着急道。
息子丰一愣:“末……”
“哥,你不是一直想见陛下的吗?那你赶紧去啊?”息子羽从听到消息后,便一路跑来,直跑得脑袋瓜子上一头汗,但他却也顾不得擦,直接拖着息子丰比他高许多的身躯便要走。
息子丰闻言神色却很是淡然,他扯住息子羽,道:“子羽,陛下是不会见我的。”
自从陛下当朝撤了他的御史大夫之职,并且禁止他上朝面圣的时候,他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管陛下会不会见你,现在是你有事要去见他,哥,你难道真的要傻傻地一直等陛下来传召你?”息子羽猛地回过头,一张稚嫩的小脸布满怒意。
他有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哥哥太温吞了,遇事也不会主动争取,他不想想陛下是什么人,要让日机万里陛下想起他,想想他都觉得可能性简直就比公鸡下蛋还要稀罕。
“子羽,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息子丰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并没有跟弟弟说过,虽然外面传来的风言风语子羽也听了不少,但是他却一直都很相信陛下,甚至为此还跟外边的人争执过几次。
息子羽很崇拜永乐帝,他并不想让真相毁了他的一番童稚之心。
“能有多复杂,你见到陛下,再将你的冤屈,你的诉请,你的难处跟陛下好好说一说,你说,这能有多复杂啊。哥,你是不是害怕啊?可你不是说你相信陛下吗?”
息子羽的一番直白说得息子丰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大人,您还是去吧!”
“是啊,大人,您就试一试。如今上岳那边就算咱们每日这样运水浇灌着,可片老百姓也依旧过着吃不上饱饭的日子。哎,您有办法的话,就去求求陛下吧。”
“是啊,大人,长此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啊。”
底下的士兵也都听说过息子丰跟陛下私下有点交情,便趁着机会也苦着脸相求道。
息子丰看了他们恳切的脸一眼,犹豫了半久终还是颔首,双眸一片清澄似秋湖:“好,我现在就去沧海枫见陛下,你们就继续装水,若我午后末归,你们便启程将水送去上岳。”
说完,他再看向息子羽,正色道:“子羽,这件事哥一人去办即可,你先回家吧。”
“啊?”息子羽瞪大眼睛,他也想见见陛下啊?他可不想回家。但是息子丰已经将食盒塞进他的手上,便朝着沧海枫一路跑去。
沧海枫林间,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一片一片灿烂燃烧着的枫树林,从远处望犹如一座火焰山。热情洋溢的枫叶,在微风的吹拂下一个个打着旋儿飘落的时候火红了一片。
在席会枫树稀疏的露天处,中央摆着一大块从宫中搬来玉白大理石,在大理石上摆着一长排铺着米格子餐布,长长的大理石此刻便是天然的一方餐桌。
而餐桌上摆放着的银制餐具、与水晶托盘,山珍海味,糕点小吃,样样精致种类繁多无一不显示着主人的心思。
在餐桌边一个个穿着靳长恭命司衣房特制作的厨师服的厨师,他们正排成一排,面前每人一炉,卖力地表演他们的烧烤绝技。
烤肉这种食物平日里这些贵族很少食用,毕竟并不算什么上得了档次的食物,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眼前的烧烤跟他们平日里吃的烧烤可不一样,眼前的东西都是上京中鲜少见过的东西,顿时便让人惊奇不已了。
。
在这种环境,这种氛围中,只觉那孜然的香气扑鼻了,除了有肉食还有疏果烤食,那烤肉烤得熏黄,嗤嗤焦油令人垂涎三尺,还有那食熟菜烤着也别具风味。
这些人在相互寒暄敷衍后,便瞅准时机等熟了便拿起一串串烤肉啃得满嘴香。
贵女们禀着优雅作态穿梭于林间游览,三两成对地掩嘴嗔笑,对那些稍长得周整的贵族公子哥儿品头论足。
而那些贵族候门则在一群贵女中寻思猎艳,饮酒作乐,偶有些诗兴大发便吟诗作赋。
而靳长恭则在宣布完开场白后,便令那些坐立不安的下属去玩了,她则优雅舒适地坐在一个四周用轻纱幕帷围成的帐中,身边是从宫中带来的太监殷勤地替她倒水添茶。
“这场宴会,看来陛下办得很成功。”
公冶随意地撩开幕帷,看着枫林间嬉笑欢乐的众人,面容含笑。
靳长恭嗅到从外面飘进来的丝丝诱人食物香味,神情却顿时有些恹恹地。
“好饿啊~”
靳长恭撑着下巴,转脸眼巴巴地瞅着花公公。
花公公凤眸水色荡漾,妖孽一笑,弯腰撩起她颊边滑落的一缕秀发轻嗅于鼻间。
“奴才自然是乐意为陛下效劳~”
靳长恭嘴角一抽。
公冶正观注着外面,并没有看到这一幕,而帐内的奴才们则眼观鼻,鼻观嘴,嘴闭上。
快、去!靳长恭扯回头发,撅了撅嘴示意他赶紧替她去觅食,省得被人抢光了。
等花公公一出去,靳长恭便让帐中的奴才们都退下。
帐中只剩下公冶与靳长恭,她才问道:“说起来,寡人要联姻的对象都还没有敲定呢?”
公冶虽然知道她只是想单独跟他谈事才摒退左右,但不可否认能够与她两人相处于一室,他心中是放松而欢愉的。
“我还以为长恭不在意,可之前怎么没有问?”
靳长恭看着天空飘下来的枫树叶,懒洋洋地斜倚躺在狐裘软榻上,微勾薄唇。
“寡人这不是相信公冶吗?寡人总着你总不会让寡人娶一个丑八怪吧?”
公冶看着她的柔美的侧脸,鼻若悬梁,唇若涂丹,肤如凝脂,并不卷翘的睫毛,直直似翎羽般靡靡覆下,遮掩住那一双醉非醉的黑眸。
是啊,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能不娶……这种话,让公冶心中泛起一种似针刺的绵绵轨痛。
“我有一个堂妹今天方十六,叫公冶梓,至于样貌人品由你日后自行评定,若是不满意我再给你换。”
靳长恭讶异地挑着,道:“你当这是做生意呢,不满意还能够换货?”
公冶看着她,那双蕴含了阳艳浮云,千池泓水的眼睛,却意外划过一道冷酷光泽,他优雅缓缓勾唇。
“有何不可?在八歧坞内没有价值的族人,与货物有何区别,都是待估而叫价,能与长恭联姻,且便是她们的荣幸。”
靳长恭闻言无语了。
你倒是觉得是荣幸,别的姑娘家铁定认为是地狱,看不出他这人还真是超极护短。
不过——要说护也该是护他的那些堂姐妹吧,怎么这短反而落在她的身上呢?
靳长恭摩挲着下鄂,玩味地笑着,眯睫弯眸看似一只心怀诡计的小狐狸。
“公冶,我准备去参加二个月后的【演兵式】,头痛啊~你有没有办法令我靳国一个月就恢复三等国的实力啊。”
一转眼,想到了埋藏在心底的烦心事情,靳长恭便苦愁恨深的模样。
“二个月?”公冶闻言微愣,半晌,弯如新月的长眉疏展开来,笑道:“亏你想得出来。”
靳长恭没管他的话,蹙眉满腹深滤。
“原本靳国的十二个附属国除了丽国被灭了,其余十二国也全部脱离靳国归顺了苍国,而三等国最基本的条件就是拥有四个以上的附属小国,可如今倒好,被暗帝整得连一个都没剩了。”
“那你想找哪些小国?”公冶不禁问道。
这件事情靳长恭自然考虑过,她深邃幽黑的双瞳突然华光大放。
“雪国、魔窟、凤国与风国。”
公冶微愣。
她的野心还真大,无论哪一个国家都不是简单的角色,这下吞四个,难度可见一斑。
“想令这几国成为靳国附属,长恭你觉得有这么容易?”
雪国虽然刚建立成国,但雪域本就是一方天险之地,想攻落这座国家,直同准备与天作对般困难。
魔窟不用说,一听就是一个妖魔鬼怪横行的地盘,要将这一帮杀人不眨眼的势力收服,难度不比攻陷雪国容易。
凤国一个女子为尊的国家,让她们附属一个男权国家为主,这帮烈女子恐怕会宁死不屈。
而风国堂堂一三等级国,会给你一个四等级国家当附属吗?
“我当然知道不容易,容易的话我还会找你商量吗?早就单干了,这当然得需要你们八歧坞,夏合欢的夏国,与神庙的师傅,你们一起来帮我才行啊。”
靳长恭端起一杯酒轻抿,下颌微扬,眉飞色舞,一副恬不知耻尤得意的模样。
“……”公冶。
末听到他的回应,靳长恭侧过脸,看着他,透着粼粼波光的黑瞳眨了眨。
公冶受不了她那副全然不设防的模样,有时候觉得她对外表现得狠戾令人心惊,而此时的她却又令人难以抵抗。
“那你想我们怎么做?”他终于回应了她。
靳长恭翻身坐起,黑眸闪着万丈光芒令人无法直视。
“我并不需要他们立即对靳国投臣归降,只是暂时需要他们在名义上归服于我靳国,所以你们可以用诱,用利,用强,用各种手段替我办成就行了。”
这还真像她能说出的话,一点都不客气。
“即使如此,靳国离三等国的标准还是差上一段距离。”公冶提醒着她。
靳长恭长身起立,眸露深意道:“靳国的四大家族,若等他们全部归顺于寡人麾下,想制造出一个蒙骗世人的假像还是很容易的。”
公冶凝眸:“四大家族,可是上京的莫家,安阳城的阳家,利谷城的麦家,还有花满城的花家?”
“嗯,在财力方面有公冶你与阳家在,暂时还不愁这方面的问题,之后我会广开商贸渠道,借多少我定会还多少的。至于靳国最大的难题就是谷种温饱的问题,十二矿区那边的耕种稍微有些进展了,但是因地置疑,这件事情还是需要动用到麦家与冶栗内史两方面合作共同促进。”
就当没听见她那一句借多少我定会还多少的话,公冶比较在意他口中的一人。
“这治栗内史是何人?”
说到治栗内史,靳长恭愣了一下,暗暗回忆方才宴席,暗中疑惑,她今天好像没有看到息子丰来。
“他叫息子丰,他的父亲生前也是治栗内史,他虽然年轻,但本事却不比他爹弱多少。”
既然长恭确认了,公冶也不在多问。
“若你真打算要去演兵式,可得好好地准备一番,靳国毕竟于轩辕大陆诸强国中,实力仍旧偏弱。”公冶语重心长道。
靳长恭懂他的心意,虚心接受道:“自然,其实我也想在这一次更加正确地评估顺一下最强六国的实力。”
这时,靳长恭发上黏上了一片枫叶,公冶看见上前欲替她摘下,而靳长恭听不到公冶的声音,感觉身后有异,转身一回头。
两人一上前,一转后,正好面对面,近在咫尺,两张同样怔神的脸挨得很久。
靳长恭睫毛微微一颤,而公冶则呼吸一顿。
公冶视线有些无措地垂下,顿时看到一双唇瓣饱满,唇线分明,水润细腻不见丝毫纹路的薄唇,如他记忆中那般,触之他便微微失神。
再抬眸,那一双黑玉眼瞳,黑得纯粹,黑得极致,似两湾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让人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产生一种心魂都要从身体里脱离出来跳进那黑色深渊里的错觉。
靳长恭与公冶如此地靠近,她连他的睫毛根数都能数得清了,只见他那一双眼眸似蕴含的两股清波流盼生辉,折射出盈盈玉光,于褶褶阳光下迷醉人眼,灼灼生辉。
呼吸迷离交错,他们两人都失神在彼此眼中,直到双唇几近贴上的时候,幕帷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令靳长恭骤然回过神,她偏头,微退了一步。
而公冶向前倾的身子瞬间便落空,他整个人一僵,心中涌起了极大的失落感。
这时,花公公撩开帘子,带着宫奴送上来了各式烤肉,还有糕点水果。
靳长恭很快便恢复常态,她若无其事地看向公冶,笑道:“公冶,来试一试吧,这烤肉是寡人特地泡制的,味道可是别树一帜的。”
公冶此刻神色淡然,微微颔首,便落坐于一旁的矮席中。
“喜欢吗?”靳长恭看着他尝了一口,遂问道。
公冶一愣,说实话他如今已经食不失味了,他唯有继续颔首。
“好吃吗?可刚才奴才只顾着给陛下拿吃食,倒是忘了尝了尝呢~”花公公狐眸流转,笑吟吟地凝视着靳长恭道。
靳长恭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赶紧将盘子推过去了一些。
“赏你的,吃吧。”
“奴才这怎么敢动用这些呢,就陛下那吃了一半的,让奴才尝尝鲜吧?”说着,还不等靳长恭应声,他便凑过脑袋含住靳长恭刚才咬的羊肉串上。
靳长恭抬眸,看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如蝴蝶翅膀扇动,很是满足的狡猾样子,就算有气也出不来了。
“给你拿去吃吧。”
将手上的串递给他,花公公却只轻咬了一口,便递回在她唇边,舔了舔红唇,眯眯眼道:“果然好吃,陛下您再试一口吧~”
他放于她嘴边,就是他刚才咬的地方,这,这不是间接接吻吗?靳长恭表示迟疑。
花公公神色一凝,慢悠悠道:“陛下,您跟八歧坞的联姻之事……”
靳长恭一听这事,便知道撞枪口上了,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咬上,一排白森森的牙直磨肉。
呜呜,好烫,悲催的她。
“陛下,您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来,奴才给您吹吹~”
花公公一愣,然后好笑地凑上去,吹了吹,然后趁靳长恭发呆的时间,凑上去亲上了一口。
靳长恭瞪大眼睛:丫的好大胆子,竟当众调戏咱!
“咳咳!”
而坐在下方的公冶,眼帘低垂,抚唇地不轻不重地咳了几声。
靳长恭立即就推开了花公公。
而花公公则睨了公冶一眼,不阴不凉:“公冶少主可是不小心染了风寒,咱家看那燥热的食物想必也不适合您吃,还是命人撤了吧。”
说着,他使了一个眼神给旁边的宫人,宫人领命便端走了。
靳长恭哪里不知道花公公这是蓄意打击报复,可是她心虚啊,暂时还是决定舍弃了公冶这个好盟友,就了花公公这个秦兽,不然晚上她的小身板铁定被他折腾断了不成。
正巧出去觅食才回来的青斛,看到自家少主面前的肉被花公公送走了,炸毛怒了:“咱们公子哪里风寒了,你们靳国也太小气了吧,吃点肉都不给?”
花公公懒懒地瞥向他,凤眸徒然危险地一眯。
青斛当即就吓得噤声,躲回少主身后了。
他可没有忘记当初就是这人妖太监神不知鬼不觉地打了他两大耳瓜子。
“我的确不太爱吃肉,就端走吧。”公冶看了一眼靳长恭,很是随和地笑了笑。
靳长恭而继续埋头吃肉,并没有与他对视。
午后,天气渐热,靳长恭亦准备启程回去了。
上轿时,靳长恭趁着花公公去替传昭离去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包纸裹热的东西塞给了青斛,她并没有说什么,便上轿了。
而公冶一上轿,便看到青斛正将一纸裹层层打开,他随意扫到里面热的串烤羊肉一怔。
公冶问青斛:“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青斛赶紧抬起头,挠了挠脑袋,皱眉道:“少主,你说怪不怪,刚才靳帝偷偷地塞给我一包羊肉串,可是我刚才在外面已经吃饱了呀。”
公冶瞳仁一缩,伸出一双漂亮的玉手。
“给我。”
青斛眨了眨眼睛,便哦的一声递给了少主。
“这是给我的。”公冶说道。
“啊?”青斛惊讶地看着他。
公冶看着一包羊肉串,眼眸柔软地弯起,如一波暖阳映潭,他取出一根优雅地吃着。
“少主,您不是说你不喜欢吃肉的吗?若怕浪费了靳帝的心意,要不,给青斛替您解决吧?”青斛自以为体贴地劝道。
公冶却撇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僧人,怎会不吃肉?”
说完,他便不管青斛,继续一根一根地吃着。
实则,平日里他肠胃不好,的确少吃这种油腻的肉食,但是一想到它们是靳长恭送来的,他便觉得如果放弃不吃——很浪费。
于是,他全部吃完了,看着那一大串的竹签,青斛眼睛越瞪越大。
您平常的确不吃肉好不?况且,这——这少主今天的食量也太大了吧?
真有这么好吃吗?!这一下吃这么多,可别给吃撑着了。
一路打听上来,从山脚一路爬到沧海枫盛怒的中心地带,息子丰气喘吁吁地终于寻到了宴会场,此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吃饱喝足,待陛下离去后,更是经神放松,懒洋洋地晒着暖和的太阳。
丰子息寻找了一遍四周,却不见陛下踪影,他正想询问别人时,却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息子丰?”
息子丰一回头,便看到高大威武的金铭与另一名穿着风流儒雅,脚踏木屐的俊逸男子。
“金将军,原来是你,请问一下你有看到陛下了吗?”
金铭看到他一头是汗,衣襟微湿,急急忙忙的模样,很是急切。
“陛下刚才已经回宫了。”
息子丰闻言面色一白。
还是来迟了一步吗?
金铭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事情挺严重的,他想了想,道:“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陛下?”
“对,很重要!”息子丰扯了扯苍白的嘴皮,点了点头。
“陛下才离末没有多久,要追可能还是追得上的。”金铭不忍看他一脸落魄,不由得出声劝慰道。
息子丰一喜,道:“真的吗?那——那我告辞了。”
“等一下!”金铭叫住了他。
息子丰不解地回头。
“我用轻功带你去吧,否则以你的脚程可能赶不上!”
金铭看了一眼身旁表情不赞同的靳渊柏,便带着息子丰纵身而去。
而留在原地的靳渊柏则环臂,哀叹一声道:“真是个傻子,这次如果出了风头,你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金铭带着息子丰一路追赶,终于要半山腰远远地看到了金漆御辇。
“陛下,请稍等!”
金铭大喝一声,顿时声音响彻四方。
随帝的一队侍卫闻声立即齐齐拔刀,布阵戒备。
“陛下,臣平彻候金铭见过陛下。”
金铭先自报身份,再带着息子丰从斜坡中飞身跃近,拱手跪于地上,而他身边的息子丰也随之跪下。
“臣,治栗内史息子丰,叩见陛下。”
雀羽华盖的盘龙御辇,碧翠捻珠流苏,秋水色熟罗帐子顺服垂下,隐隐约约地透出一团一团极浅的海棠春睡的花纹,隔着轻纱靳长恭挑眉一疑,花公公上前掀开纱帘,她看到了挡在她面前的两人。
“息子丰?”
“是微臣惊驾,望陛下恕罪。”
是息子丰的声音。
“息子丰,平彻候,你们这是为何?”靳长恭勾唇一笑。
“臣有事要禀,因为臣没有上朝面圣的机会,这才拦于此,平彻候只是为了帮助微臣,若陛下要怪便怪臣一人。”
“微臣只是见息大人有急事要禀,事关紧急,这才做出唐突圣驾之举,请陛下恕罪。”
不能上朝面圣?靳长恭不用猜便知道这事铁定是暗帝搞得鬼,难怪她说今天息子丰怎么没有来。
“都起来回话吧。”
队伍全体停驻一旁,公冶那方也停了马车。
金铭起身,但息子丰却跪地不起。
“臣有事禀,恳请陛下能够允许。”
靳长恭看着跪在地上的息子丰,一段时间不见,他比记忆中更清瘦几分,脸色青白,唇淡无血色,一身素简的青衣褶皱不堪,衣摆处湿润微卷。
“你先回去吧。”
息子丰浑身一震,只觉方才一颗激动的心,此刻已经坠入冰窖寒冷彻骨。
金铭见此面露不忍,想说什么却被靳长恭再次出场打断了。
“瞧瞧你现在什么模样?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你是朝中大臣,若有朝政之事,赶紧回去修整一下仪容,再拟好奏折,清理好思绪再来见寡人。”
息子丰难以置信地抬头,诧声:“陛下——”
“金铭,你明日与他一道进宫吧。”靳长恭魅眸转向一旁看她看得有些出神的金铭。
说完,靳长恭便抬手,花公公便喊起驾,启程回宫了。
等御辇离去不见了踪影,息子丰仍旧一个人跪在那里,神色怔忡。
“既然陛下让你明天面圣,这就表示你的事情有希望,快起来吧。”
息子丰望着靳长恭离去的方向,这时才满眸复杂地笑了一声。
“子羽说得对,事情并没有我想得那么复杂,其实很简单,这世上果然只有绝望的人,却并没有绝对的境地,我一直不敢先踏出一步,只是因为我害怕罢了。”
金铭并没有全神贯注地听他在说什么,因为他已经开始忧心另一件事情。
明日,陛下叫他也一道进宫这是何意?难道陛下真的如靳渊柏说笑那般,是陛下看中了他?
金铭脸色很是难看。
而正与几名贵族小姐饮酒作乐的靳渊柏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喃喃道:“该不是会哪家小姐正在思念我吧,哈哈哈——”
☆、第四卷 第二十七章 混战!
等御辇离去不见了踪影,息子丰仍旧一个人跪在那里,神色怔忡。
“既然陛下让你明天面圣,这就表示你的事情有希望,快起来吧。”
息子丰望着靳长恭离去的方向,这时才满眸复杂地笑了一声。
“子羽说得对,事情并没有我想得那么复杂,其实很简单,这世上果然只有绝望的人,却并没有绝对的境地,我一直不敢先踏出一步,只是因为我害怕罢了。”
金铭并没有全神贯注地听他在说什么,因为他已经开始忧心另一件事情。
明日,陛下叫他也一道进宫这是何意?难道陛下真的如靳渊柏说笑那般,是陛下看中了他?
金铭脸色很是难看。
而正与几名贵族小姐饮酒作乐的靳渊柏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喃喃道:“该不是会哪家小姐正在思念我吧,哈哈哈——”
靳长恭御辇刚踏进宫门,契便带着震南震北急冲冲地赶来。
“陛下,属下有事要禀。”
靳长恭看出契黑矅石般的眼睛透露着隐匿的消息,她星眸环视四周一圈跪地的宫婢太监侍卫,便掀袍行梯下了御辇。
“你们带着公冶少主先去正慧宫修歇。”她清朗严声下令后,便踱至公冶乘坐的那顶骨花竹丝马车旁。
“公冶,寡人有事便不送你了。”
青斛卷开青竹帘子,然后退身移了个位置,里面的公冶便看着她,清澈通透的黑眸似笼在月纱般氲氤生辉。
“好,你先且去忙吧,稍后……我再找你相商一些事情。”
靳长恭抿唇一笑,于金辉光泽下更显眉目乌黑漂亮。
“嗯,一道用晚膳吧。”
说罢,她便转身走向契与震南震北他们那边,而花公公则在御辇前等着她。
公冶让青斛卷下青竹帘子,那一刻光线隔线,他眼睛似注入了一道幽黑粹谜,神色清淡覆上一层冷清的光泽。
“公子,单小姐昨日便到了上京,您稍晚些时候,难道不去看看她吗?”青斛看自家少主竟约了那个靳帝,不由得想起那可怜巴巴地盼着少主的单小姐,人家都来一天了,少主连面都末见她一次。
还有那个靳帝也忒小气了,好歹人家单小姐也是咱少主的末婚妻,你接待了少主进宫住,怎么偏偏将末婚妻搁在宫外呢?
“暗部传来止兰的消息没有?”
青斛听少主谈正事,立即收敛起脸上的埋怨情绪,一瞬间便从稚气懵懂的小童变成一名稳重凌厉的男子。
“闼婆组已经接苍国那方接洽,苍帝末出面,但是派人送来消息,已确认了止兰就在他们手中。”
“云娘呢?”公冶慢条斯理地取过一杯暖茶,轻抿一口,只觉沁人唇齿留香,淡淡金玫菊的味道。
他一怔,看着杯中茶,浅浅笑了。
她倒是舍得,连靳国的底蕴贵茶都拿来给他喝了。
这金玫菊可是菊中极品,培育与栽种条件都十分严苛,是丽国茶中的极品,如今丽国已毁,这金玫菊算是一种罕迹茶品了,最重要的是它很适合调理他如今虚热寒底的身体。
“少主……云娘已经死了,在她临死的时候,将一封信交给了一对柳姓姐妹让她们交给您,信暗枭那边已经送来了,可主母那边……该怎么交待呢?”
青斛烦恼地撇一撇嘴,双肩垮下。
想到主母那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他便惨得慌,就怕她因为云娘的事情大动干戈。
“这件事情你派人让大哥‘无意中’知道,他自会知道怎么跟母亲说的。”公冶搁下茶,玉颜生辉,嘴畔沁了一丝意味深长。
青斛一愣:“少主是想让大爷先替咱们探口风……可大爷会不会趁机兴风煽火啊?”
“你以为呢?”
“绝对会!”
“既然如此,让他先去承受母亲的怒火,等母亲心中的怒稍平后,我们再以理服人,母亲便不会再寻你们的麻烦了。”
“少主,您高招呢!”
“苍国那边要如何换人?”公冶道。
青斛表情一顿,眉目沉沉,看着少主的神色,迟疑道:“苍帝,要大皇子——玛宝。”
公冶眉目依旧平静发初,似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了。
“他倒是拿得起价。”
“可苍国的大皇子如今在靳帝手中,会便宜我们拿去换人吗?”青斛敲了敲脑袋,不以为然。
“其实苍帝早就窥出我与靳帝之关的关系,他这一步棋更确切的就是一步试探,若靳帝真的肯拿大皇子替我们换止兰,那他就确信八歧坞已与靳国有关联。”
“那苍帝算是白下这一步棋了,今日八歧坞与靳国结盟的事情已经不算是秘密了,他以为咱们要瞒着藏着,我们偏偏整一个世人皆知,可是少主,这么一来,不是也将我们八歧坞推上风口浪尖了吗?”
青斛不懂,少主这么做不是太冒险了吗?
“此事以后自有定论。”
“少主,若靳帝不肯拿那个苍国大皇子替咱们去换止兰,怎么办?”青斛不懂政治,他只懂得听令行事,既然听不懂他也就不纠缠了。
“靳帝会的,苍帝毕竟属于强势一方,虽然靳国不堪一击,但他多少需得忌惮夏国,神庙与八歧坞。”
“少主,你觉不觉得这靳帝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她自已没有本事,却能够有一大堆的外围支持,一个一等强国的夏国的青梅竹马,她师傅是神庙的大祭师,臣子是圣子,还有咱们八歧坞为后盾。”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况且你觉得她当真没有能力?”
青斛想了想,才道:“我看不透她,靳帝这个人很诡异,上次地安阳城,看她毫不犹豫地杀了那么多人,当时我就想这个人肯定就是一个暴君,但是后来接触,又发现她并不是那么残暴。”
“杀那些人,自有她的目的,如今靳国贫瘠泛生,不少百姓起义准备烧杀抢掳,她这么做,其一是起一个震慑力,其二,也是为了收服阳家。”
青斛看着少主,叹息一声道:“少主,您当真将他当成挚友了啊,什么事情都学着从她的角度出发,我怎么觉得她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事情啊?”
挚友?在别人眼中他们是挚友了吗?公冶笑了笑。
“或许她远比我想得还要多,别小看她,靳国崛起是必然的。”
看少主对那靳帝信心满满,青斛直觉少主必定是中了一种叫靳长恭的毒了。
虽然上一次他将少主交给了靳帝帮忙,但没有想到她的确将少主完好如初地还回来了。甚至比他们这些长年的还处理得好。
连一片皮肤都没有破损,对此他也算是认可他与少主的朋友身份。
但并不表示他认同他身为帝君,能够将靳国带向美好的明天。
到了正慧宫,公冶欲下车,青斛这才思绪中醒过来,他叫道:“少主啊,怎么让你岔开话题了,单小姐的事情——”
“你带句话给她,让她先回八歧坞,至于她与安阳城暗中携手贩卖官窑之事,让她亲自于母亲解释吧。”
哎?!少主这是怎么回事,主母可是最讨厌不懂分寸替八歧坞惹麻烦的事情,他让单小姐自已面对主母,这不是找虐吗?
更何况,这件事情他们不说主母又怎么会知道,少主这分明是有意惩罚单小姐。
回到内阁,契便道:“陛下,刚才得到的消息,靳微遥,不对,闻人微遥已经成功收服了利谷家的麦家了。”
靳长恭一震。
他真的成功了?!
“陛下,是真的。主人让我们暗中跟随他,我与震南亲眼所见,麦家家主麦满与他一道正准备回京。”
震北颔首。
“你们怎么他是怎么做的吗?”
震南震北摇头。
“他武功太高,我等不敢接近,只见他与麦家主麦满一同进入了书房约二个时辰出来的时候,便已经谈妥了。”
靳长恭沉吟许久,便阖眸轻叹一声。
“罢了,你们不需要再跟踪他了,回到寡人身边吧。”
震南震北道:“是。”
“契,你也不用再监视靳微遥了,你先去莫家帮助莫巫白稳定局势,并且尽快辅助他成为莫家主,掌握莫家实权。”
“是。”契点头便出去了。
“公公,寡人此期间没有时间处理四大家族,最后花满城的花家,就麻烦你亲自前去一趟,替寡人解决了。”
靳长恭回过身,看着花公公郑重道。
花公公伸臂揽住她的肩,将她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柔声道:“别担心靳微遥,此人虽然心计深沈,但奴才倒是看得出来,他是不会害您的,至于花家的事情,奴才自会替您妥善地处理掉~”
“寡人不怕他害我,你不是查出来是他杀了闻人长空的吗?他为什么要杀他,再怎么他也是他如今唯一的一个亲人。这个人的存在实在太令人琢磨不透,如今对他是除不得,又依靠不得,烦死个人了。”
埋进他怀里,靳长恭直拿他的胸膛当墙地撞头。
“陛下~您不用想这么多,男人其实都是很容易满足的,你只需要这样吊着他~”
花公公轻笑一声,伸出两根指尖抬起她的下巴,殷红似花瓣柔软地红唇印上去。
“慢慢地,一口一口地……”
他摩挲着她的嘴唇,伸出粉舌探入。
“吞了他!他就会死无全尸仍旧无悔的跟随着您~”
靳长恭抬起下颌,嘴唇微张,接受他的雨露。
“哪里,哪里、来,来的歪理啊?”她含糊不清地嘀咕道。
“奴才不就是陛下这么得到的~?”
花公公将她抱上床,媚眼如丝,勾魂夺魄。
靳长恭当即瞪眼。
“喂饱”了花公公,他下午便启程离开了。
而靳长恭则睡了一下午,晚间青斛面色难看地过来,给她甩了一句:“少主肠胃不适,今日便不前来赴约了。”
靳长恭表示疑惑,再三追问下,青斛才十分崩溃地吐出了一句:吃撑着了!
吃撑着了?这一路上也没有见他吃什么,怎么就吃撑着了?蓦地,靳长恭想起了自己送去给青斛的那一包肉,他该不会是全吃了吧?!
她想到了一个土办法,曾经她自已试验过效果还不错。
靳长恭让司膳房用大火将米炒糊至焦黑再冲上一碗水熬一会儿乘起,便给公冶送去,但她本人并没有前去探望,以她了解的公冶,绝对不会希望她这种时候去看他。
晚间,公冶差人传话,说是已经好多了,谢谢她送的药。
靳长恭这才稍微安心,她让厨房再温上一碗,等到临入睡的时候再给他送去一碗。
第二日,息子丰与金铭还有软硬兼磨,死皮赖脸蹭着一道前来的靳渊柏,他们三个就这样从夕阳还没有升起,一直守在宫门前等着。
直等到陛下醒来,才放他们进宫。
靳长恭身边的太监小岳子替陛下整理好仪容,便摆驾前去御书房内。
息子丰与金铭方一进房内,便看着端坐于宽大书案后的陛下,她严首批脱奏章,立即跪下:“臣息子丰(臣平彻候)见过陛下。”
靳长恭头也没有抬:“起来吧,小岳子奉茶。”
息子丰与平彻候微惊了一下,他们没想不到陛下竟会给他们两人奉茶。
御书房下侧摆了两排椅子,息子丰坐于左边首位顺数第三位坐下,而平彻候则会于右边顺数第二位坐下。
丰子息今日梳装整洁,更显儒雅面容清俊几分,他看陛下忙于政事没有理会他们,心中有些坐立不安,他再次起身,启禀道:“陛下,臣有事上奏。”
“你先喝杯茶吧,寡人将这本奏折批阅完了再说。”
靳长恭依旧头也没有抬,挥毫于纸上书下批语。
静谧的房内熏香袅袅,清风徐徐,一直等到靳长恭划下最后一笔,外面却传来小岳子的怒斥声。
“怎么回事?”
靳长恭抬首,蹙眉问道。
小岳子听到靳长恭的传召,立即进了御书房,他眼色机灵,看到靳长恭的神色有些不高兴,立即跪下道:“回陛下,渊伯候此刻站在外面,说是想见陛下,可奴才劝他先离开,您正在见客,但他却胡搅蛮缠,所以奴才——”
“渊伯候也来了?”
靳长恭不理会小岳子的长篇大论的辩解,视线转向金铭与息子丰两人。
金铭刚才一听那太监的描述便知他那损友不安份,欲搞些动作觐见陛下,心中微些惶然,怕陛下不高兴,便即刻起身,神色微紧:“回陛下,渊伯候一直想见一见陛下,是臣斗胆将他带进宫的。”
“你们当寡人这皇宫是什么地方,谁都可以来面圣吗?”靳长恭语气不轻不重,但却令金铭感觉通体发寒,背脊骨一阵凉意踪上。
金铭知道对他的自作主张不满意,便立即跪地。
“臣知罪!”
“陛下,此事微臣也有错,请陛下息怒。”息子丰亦出声求请。
“起来吧,下不为例。”
靳长恭这才平息了怒意,瞥向跪地的小岳子,摆摆手道:“去传渊伯候进来吧。”
小岳子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应声,退下传人去了。
“臣靳渊柏参加陛下,愿陛下青春常驻,金枪不倒。”
靳渊柏一身一件水粉色木棉花色印单衣,外罩一件墨绿底苏绣粉玉兰宽袍,一束整齐及腰的黑亮长发用白玉锦鲤长簪束起,粉面桃花眸,充满多情,整个骚包风流人士进场。
他一进御书房,便失神地愣愣看着靳长恭半晌,再夸张地跪在地上,嘴里口齿伶俐地净说些令人一头乌鸦直叫的赞扬话。
难怪一向沉稳机灵的小岳子能被他惹火,倒是有两把刷子,靳长恭眸露深意。
“子丰,你不是说有事要奏吗?”
息子丰一愣,立即起身,出声道:“是的,臣要奏一事是事关上岳旱灾之事。”
“上岳?可是上京临城?”靳长恭略一沉吟问道。
“是的。最近几年上岳年年遭旱,土质干燥颗粒不收,那里的百姓基本已无路可走了。”息子丰一脸沉重之色。
“你可采取了应急措施?”
“近日臣带领一批属下去护城河边搬水前去田间浇灌,但日长月久,长此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咳咳,不好意思。陛下,请问臣可以起来了吗?”这时,一道弱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息子丰一愣。
靳长恭睨向仍旧跪地,一脸嬉皮笑脸的靳渊柏,懒懒一挑眉:“看寡人这记性,竟忘了渊柏候还一直跪着呢。”
仍旧没有叫他起来。
“没事,是臣存在感太低了。”
被她那双似看透一切的黑眸这般盯着,靳渊柏有些激动又有些寒悚,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但就算他知道,也无济于事,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她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了。
想必,她是已经看穿了自己刚才在门外故意闹事引起她的注意,才这般惩罚自己,可越是这样,却越让他感觉一种由衷的兴奋。
因为这样的陛下,才能够令他不会失望。
“你可想出了对策?”
“臣打算蓄池改种一种南方的水稻田,但我靳国并没有稻谷种子,需要从别的国家购买,这其中还需要制作水田用的蓄水池。所以——”他欲言有止。
靳长恭懂他的意思:“没有找户部商量?”
“户部说国库已经没有银子了。”息子丰垂头。
靳长恭嘴角一抽,掩嘴尴尬地轻咳几声。
“那你还是先将具体方针拟好,寡人会根据实际情况再决定的。”靳长恭唯有暂时先稳住。
息子丰高举起手中奏折,恭声道:“臣已经准备好了。”
两侧太监将奏折取回,放于靳长恭书案上。
“嗯,此事寡人会慎思的。”
靳长恭再看向平彻候金铭,道:“寡人特地召你从边关回来,平彻候可知道是为了何事?”
金铭一双正直的剑眉微敛,沉声回道:“微臣不知。”
“平彻候,寡人手中现刚获得了一批最新装备,寡人需要一个懂的人帮忙参谋一下,寡人知道平彻候世代为将,自然对此是了知甚深的。另寡人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拜托你,从你的军队中,寡人需要你特别挑选一支精良军队出来,寡人想您能够替寡人打造一批精良的禁卫军。”
平彻候看着靳长恭那温和而不失帝王气度的神态,心底生出一种疑惑:陛下,真的如传言那般昏庸残暴吗?
他定了定神,撩袍跪地领命:“臣遵命。”
靳长恭知道他定然心中惊疑不定,她又道:“另外,寡人晋升你为平疆大将军,另赠你一支箭弩部队!一部商族兵书,愿你今后竭尽所能替靳国守疆护国!”
箭弩部队?!还有传奇的商族兵书?!平彻候这下激动了,他俊容难掩喜色,立即跪地叩拜道:“臣定不辱命!”
但惊喜过后,他心底却是忐忑不安的。
陛下突然对他这么好,难不成真的准备要他卖身不成?
那厢靳渊柏瞧着金铭那喜忧参半的神情,暗窥永乐帝半晌,突然出声道:“陛下,您这可是看上了平彻候啊,难道微臣就比不上他了?”
那厮说完,伸舌舔了舔嘴唇,一副放荡不羁的勾搭模样。
靳长恭眼角一抽,看着他故作放荡的模样有种吃饱了撑着的反胃感。
平彻候则一头黑线,第一次觉得交上他这么一个好友是件十分丢人的事情。
而息子丰则惊异地看了靳渊柏两眼,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对陛下自荐枕边的男子,这名渊伯候倒是一名奇葩。
难不成,他也是名断袖不成?
“寡人的确是看上他了,不过寡人看上的是他的忠心与能力,至于你——寡人还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陛下那很是嫌弃的眼神,顿时打击到了靳渊柏。
“陛下明明连花公公那种都能受得了,一直留在身边,怎么就愣是看不上微臣呢?”他郁闷地瞥了她一眼。
听到靳渊柏的话,靳长恭黑眸蓦地一冽,那似冰刃刮肌的压迫感惊得靳渊柏眼底戏谑之色一僵,嘴唇泛白。
“你觉得——凭你比得上花公公?”靳长恭眯睫勾唇缓声问道。
靳渊柏自认为他可以神色自若地面对靳长恭,但是这一刻他的确胆颤了,但他仍旧僵硬地扯着面皮,道:“微臣不知,微臣哪里比不上他了?”
靳长恭盯着他头皮发麻,面如僵石时,才滑向一案桌上的血玉山雕盆栽,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一种慎重道:“他能为寡人死,他宁负天下人,寡人为恶他便为屠手,寡人为善他便为佛,你认为你能做得到?”
靳渊柏一怔。
“你认为你拥有满腹经论,你认为你比花公公更有本事,可是像你这种的人,寡人若想找,在诺大一个靳国难道还找不出一二个,可是花公公却只有一个。你——比不上!”
靳长恭的一番奚落令靳渊柏脸青一阵的白一阵,但到底是皮惯了的,他很快便面如常色,点头道:“好,好,花公公的一片赤胆忠心,微臣自愧不如,但是微臣总比您底下的某些人好吧,愿陛下给微臣一个机会,为靳国效忠。”
靳渊柏说着,便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靳长恭扫视他面容,他倒也无惧无畏,一脸坦荡之色。
“那你就暂时辅助息子丰处理上岳的事情吧。”
靳长恭摆明就是要晾着他,他不是侍才傲物,她便是想磨磨他那不可一世的性子。
这靳渊柏能软能硬,能强能弱,装得了奸臣,做得了忠臣,倒是一颗好苗子,如果能改掉他那自视甚高,没腔没调的臭毛病,倒却也是一个能臣。
“陛下——”
靳长恭挑眉,淡淡道:“不干?那就继续闲着吧。”
“不!我干!”他脸一黑,咬牙啃下了。
靳渊柏哀叹:自已这不是纯粹找虐吗?好好地一介闲候不做,偏要跑来这里苦哈哈地求着当一名下手!
虽有点憋屈,可是他偏生又舍不下这份执着,唯有坚持下去,熬着先。
“陛下,晚上有空吗?微臣设宴邀请您共赴——”
“小岳子,送他们出去!”
靳渊柏被靳长恭打断,一脸丧娘地苦逼样。
“陛下,给个面子嘛——”
靳长恭连一个眼神都末施舍给他,挥臂一摆,小岳子欢喜得令地直接将人给打了出去。
“陛下,看着咱们是同一个祖宗的份儿上,给个面子啊,初五微臣在静月轩等您——啊?!还真打啊!”
关于息子丰上禀关于上岳农田干涸的事情,靳长恭翻脱奏折一看,上述除了阐明情况另还备注了几条暂缓的处理办法,并交待了几件需要跟进处理的长久之计。
靳长恭蹙眉,指尖轻嗑书案,他提的方案好是好,只是……这即将耗费却是昂贵了些。
说起钱的事情,她想到了安阳城那一片盐潭湖,必须要尽快将它们经营筹办起来,如今国库的存银已告罄,若不想办法赚钱,靳国这样下去她得坐吃山空了。
想到上岳事件息子丰提的其中一条暂缓灾情的方法,就是济银放粮救灾,可她头痛哪里能快速地整来的银子跟粮食啊?
又穷又破的国家什么的,实在太讨厌了!
钱,公冶倒是有,但是她也不能无缘无故一直叫他替她靳国这笔烂帐买单吧,这不成了他包养她了?!
靳长恭长眉拧紧,感觉心中那高傲的自尊被刺痛了一下,但当她看到台面那一垒一垒的坑帝奏折,她便忍不住呜呼哀哉一声。
如今,她真的很想求包养了,有没有!
但很快,靳长恭便从“钱”字压顶中灵光一闪。
其实,这笔银子可以先让阳家的人替她出了。
“小岳子,传令召北峡的郡守伍青即刻进京。”靳长恭出声喊道。
小岳子立即进殿房,拂尘一扫,躯身听令。
昨日她已收到了伍青的奏折,上书阳家已经自愿归顺替陛下效劳,之前那藏匿的一批官窑也已经追回,即已命人押送货物进京。
这次,她除了要让阳家替国家出血,还要伍青查出那些胆敢私自贩卖靳国罪犯的官员,让他们将已吞进去的,再给她吞出来。
若要问靳国缺什么,那靳长恭一定告诉你,它丫的什么都缺,整个一空壳!
但要问靳国最缺什么——那就是粮食,但是她一时半会儿想要改善这个缺点难度太大,技术层面太高,耗时太长,于是她不由得动了些歪脑筋,她知道此时的风国情况正与靳国相反。
靳国缺粮缺得快要饿死了,而风国则缺缺武装兵马缺得快要被人剥削光了。
要说,这靳国的确什么都缺,但有一样它倒是一直被外界忌惮着的,就是——兵力充足,在靳长恭尚末来到这片大陆时,前身永乐帝的兵力已经能够挤身诸强列国的二等兵力。
更甚者靳国矿产资源丰富,兵强武器充足。
靳国的兵权一直都是牢牢地握在皇权手中,一届递一届帝皇相互交接兵符,绝不落于第三人之手。
除了当初前身永乐帝送给靳微遥那三万精锐黑铁骑之外,如今靳长恭拥有商族的玄凤军二万,烈弩羽军约一万余人,禁卫军二万,皇城的二十万普通靳军,而平彻候手中有二十万兵马,靳国另有部分零散兵力分散于各候手中,拢共约有三十万。
也就是说,如今能够掌控在靳长恭手中的兵力约有三十万。
各候手中的兵力虽是靳国的,但这么多年来,养他们的却是各地的藩王,靳长恭想收回这部分兵力想必可能性不大,所以靳长恭决定直接弃兵力,擒贼先擒王,先撤藩王抓实权,其结果也是一样的。
最近边关传来各种消息,据传各地驻扎的藩王纷纷蠢蠢欲动,而其中驻守汴城的藩王之子的靳渊柏于这种紧张时刻末经传诏回京,已属于一种风雨欲来的征兆。
若藩王真有意反君策,暗中密谋的话,那她必须末雨绸缪,而宫中屡次发生意外,皆追究于禁卫军太弱,不利于保卫皇城的安危。
靳长恭寻思着,特地选拔一批熬得过寒苦,且上过战场警惕性敏感性具强的将士来担当禁卫军。
黑铁骑中的士兵性格太猛,他们曾长年跟着永乐帝杀伤掳掠,后又赠送予靳微遥为礼,从性格与忠诚度而言,作为皇城守护都不太适合。
而别的地方她暂时也调不出来人手,唯有从平彻候手中调一批来培训。
午后,朗中令满头是汗地匆匆了宫,跪于御书房前着急见陛下。
“怎么了?”
靳长恭正头痛怎么将私有土地变卖一一收回,便看到郎中令颤抖着两条小胳膊小腿地跑来。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城中,城中闹大事了!”
郎中令这一路着急地跑进宫,累得可够呛了,说话带着大喘气。
“好好说话!”
靳长恭将奏折一放,严目一喝,吓得郞中令“噗通”一声再次跪下,猝不及防痛得他脸部一扭曲。
“是!是!在柳畔河的柳街上,禁卫军的统领、黑铁骑的将帅、玄凤军领头还有平彻候带进京的部下起了冲突,在街上闹了起来。”
“怎么个闹法?”
靳长恭眉眸一凝,深觉此事不简单,若仅是几个头头闹了些口角,凭郞中令这点胆子,倒不置于敢将事情特意报到她这里来。
“闹大了!他们打起来了!本来就是几个人碰着先闹,后来事情闹大了,便各自叫上自己的兄弟人马,再后来,慢慢人员越来越多,叫着喊着闹着,几千人直接就将柳街堵上,形成了一片混战了呀!”
靳长恭静静地听完,先是一愣,接着她倏地起身,以为她要勃然大怒吓得郞中令眼睛瞠大,但她却突然仰首暴笑出声。
“哈哈哈——好啊,这群兔崽子,寡人正愁抓不到他们的痛脚,这下可好玩了。”
笑毕,靳长恭便虎步生风,凛凛身躯欲出门。
郞中令一怔,他忙不迭地转身追上去,惊叫道:“陛下,您去哪里啊?”
靳长恭笑眸盈精光,勾唇玩味地蓄意道:“自然是去看热闹了。”
靳长恭抛下一句令郎中令呆住在当场的话,便携震南、震北二位大宗师伴随身旁左右,三人便飘忽如神消失在房檐间,朝着柳街而去。
靳长恭负手立于一处房檐之上,震南震北尾于她身后,她看着左手边,柳畔湖岸停着的一艘艘精致的画帆船,那碧阴阴的水之上,杨柳依依的人家和如花似玉的歌妓们支起鼓瑟,奏响弦箫。
于此同时,她看着她的右手边,原本摆满铺子的柳街此刻被密密麻麻的人流堵得水泄不通,青石铺就的街面一片狼藉,被砸烂的木架子,倒塌一地的货品,墙角的伤患痛呼哀叫,街道两旁花楼女子在楼上尖声喊叫,乱掷瓜果,有兴奋呐声喊叫油的,也有不忍闭眸的,也有吓得惊叫连连……
柳街——也就是上京的妓院一条街的雅称,此时果然一片混乱。
而那些京畿处管制衙门处的人,赶到却吓得惊惧不已,远远地躲处一边观望,唯恐会被这群粗鲁热血的军官波及,而城管处也不敢插手,这些煞神可都是上边的人。
而侥幸逃脱的老百姓,围着街尾看着那些被砸烂的东西,都哎呦地着急,直感心痛。
蓄事殴斗者有四批人,打得最凶残,最不留情的是身着黑铠黑披风凶神恶煞的黑铁骑,一身暗黑赤焰相间暗纹轻铠,高大矫健的则是玄凤军,而禁卫军一身赤地玄黄轻便锦服,腰别御刀,还有穿着一身青布衣,外罩褐色轻胃甲的则是平彻候带进京的士兵。
从装备与服饰上来区分,倒是一目了然,不可否认,玄凤军一身装备是最为精巧昂贵的,其次则是坚不可破黑铁骑,之后便是带刀自傲的禁卫军,最后才是平彻候带来的边关士兵。
除了禁卫军末拔刀鞘地举刀攻击外,其它的人全部是赤手空拳上阵。
几方参战的人数相差不大,但从殴斗战势来看,竟是带着刀的禁卫军被打得一面倒,现在的禁卫军基本上已被“歼灭”一大半,而玄凤军,这一支装备最精良的部队,也被“消灭”了一半,最后场上剩下黑黝黝一片的黑铁骑,与青褐色一片的平彻候的士兵。
黑铁骑凶狠,寸土不让打得那叫一个双眼发火,而平彻候的士兵个顶个地英勇强悍,一来二去双方打得一个不相上下。
彩旗丝带幡帜飘飞,街道间激烈上演的一幕倒令靳长恭侧眸微微吃惊了。
以她的猜测,凭着玄凤军的优势,就算在这狭窄的街道无法列阵,也该与他们拼个平手。但她引以为傲的玄凤军拆散单个地上场,竟如此地不堪一击,而最令她感到失望的则是那些锦服冠戴的禁卫军了。
靳长恭俯睨着他们一个二个,就跟香衣锦带面敷粉脂赋雅取众的那些娇生贵公子一样,毫无反击之力,被三方揍得那叫一个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第四卷 第二十八章 堂弟,堂兄
“陛下,要我等前去阻止吗?”
震南与震北斜睨着底下那一片杂乱的混战,抱拳向靳长恭请示道。
靳长恭薄唇擒了一抹薄凉的笑意,清冽晶莹的黑眸无波无澜,墨发飒舞抚过她覆下的长睫,莹白凝脂脸颊。
“不急。”
震北不懂陛下为什么不去阻止这一场大规模狗咬狗的闹剧,但震南心思比震北多了几分谲敏,他倒是从陛下神色中窥出一二陛下的想法。
“狗娘养的!你们玄凤军就跟软脚的娘儿们一样,也就是陛下偏心,将最好的精锐装备全部给你们备上,你们除了靠装备胜之,还有什么本事?!”
拳风霍霍生风,黑铁骑的领头儿刑天磊握紧铁拳猛地挥去,那力道揍飞一名想偷袭他的玄凤军士兵,他噗哧哧粗喘鼻息,眼中望着玄凤军穿着佩戴闪过忿恨与嫉妒之色。
这番话可激怒了玄凤军一众。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们靠的那都是铁打一般的实力!这些装备是陛下亲自为我等设计的,怎么样,你们羡慕啊?!”玄凤军的领队一脚踢倒了一名撅着屁股准备爬起来的禁卫军,粗鲁地擦了擦破皮的嘴角,恶狠狠地呸道。
这玄凤军的话瞬间又堵了平彻候那些将士的心。
“实力个屁!我们长年驻守边关,吃的是干馍馍喝的是天山下的雪水,日晒雨淋攀爬山峰陡峭抓拿贼匪奸细,敌国细作潜伏份子。有时候饿着没吃的,翻越雪峰时就嚼食雪来挨饿,我们的坚辛是不比你们在城中享福,但论实力,你们就是个渣!”平彻候的将领听了,一怒之下便干掉了眼前几名挥刀的禁卫军,反身踩着他们的背脊,用脚尖磨搓用力。
那力度直叫他脚底交叠三人的禁卫军哎呦哎呦地叫唤。
“……”听了他们的话,禁卫军直觉悲伤逆流成河,他们还有资格说什么,他们的人都已经被轻趴趴地打倒地地上,如今连想申诉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打群架还输的,简直弱爆了!
“格老子的!靠装备装X的,老子就让你们看看谁的将士才是靳国最强的!”
“去你X的!谁靠装备了,比就比,哪支军队输了就跪在地上喊自己是龟儿子,喊赢的是老子!”
“靠你NN的龟儿子,操XX!”
接而连三粗暴的咒骂声,肉拍的拳击声,身体撞地的哀痛声,一整条街道遍布狠斗,那场面就叫一个“热闹”。
靳长恭抄起手,高瞻远瞩黑眸闪烁一种恶魔阴冷的笑意,凉凉地看着下方越演越剧的打斗场面,在数千人当中有几位本事特别出众,那就是各军的将领,他们一交上手,便分拆招式打得不分上下。
黑铁骑的刑天磊挥臂一甩,手臂上的黑刺铁铠映着日光闪出慑人的冷光,发出阵阵咔咔的摩擦声,那一拳的力道曾能将一头冲击的牛瞬间打死。
听到那凛凛地拳风,他身后瞬间围过来过数十名玄凤军,刑天磊抬头盯着面前的一群人,双眼微眯极度不屑地露出狠光,后脚一蹬一个箭步直射朝前攻去,他就像一具人形绞肉机降临,他简单的一拳一脚他身后的十几个围攻的人,就如同被一般旋风吸纳全部涌上前去再被一个个打飞撞地。
玄凤军的领头力夫不顾对方的将士,他虎步熊腰,力臂举山,因为他与玄凤军的上千的士兵装束打扮一样,倒没有多少人把他当回事,一路的围截都被他轻松解决,从细缝间穿插,动作敏捷如豹,一路上走的倒也顺畅,他蹿到了平彻候将领身后,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喝!”地攻出一拳,那卷起拳风直取对方头颅,那平彻候的将领倒也有些本事,听到耳边不善的风声,一转身便横抓一个名禁卫军挡于身前。
咚!呃!拳击进骨肉里,力夫看“无辜”痛得冷汗直冒的禁卫军,眼神一扫,便与平彻候的将领,两者面面相觑,眼中顿时擦出阵阵火星。
那厢力夫稍停顿,平彻候的将领逮着机会,一个下横扫腿,砍向对方的腰部,力夫朝后一跃,反手便一踢干掉了前面的一名黑铁骑的士兵,而他身后又是禁卫军划起刀柄砍来,力夫反身用手臂一挡……
上方,通过刚才底下人一阵满嘴臭骂,靳长恭算是听懂了,原来这场闹剧根本形成的原因就是——各军对彼此间的待遇反差太大不满造成的。
原本一直都是圣宠儿的黑铁骑变成了“闲滞军”,落差极大之下他们嫉妒玄凤军得圣宠,还得到一身靳国最精良的装备。
而玄凤军则不满平彻候带进京的将士,他们一个个皆自诩本事高强,看不起陛下亲随的军队!
而平彻候的将士们则不满禁卫军甚至是全体京军,想他们这群人在京中吃香的喝辣的,条件好不说待遇也好,而他们这些人在寒苦之地长年驻定,陛下对他们不闻不问,还经常驳回平彻候的待遇诉求,本他们心底就憋着一股子委屈,这一回京这群人还搁他们面前,整大爷般傲人一等的模样,忒气人了。
不跟他们扯蛋了,直接上去揍爽了再说!
至于不幸也参战的禁卫军,一则是不满黑铁骑,前些年一直在皇城中肆无忌惮与他们禁卫军结仇已深,二则,禁卫军有人打听到一条小道消息,陛下有意换平彻候的将士代替他们成为城中禁卫军,无论消息是真是假,总之他们跟平彻候的士兵梁子算是结上了!
兄弟们,冲啊,为保围好如今这份好吃懒作的工作地位而驱赶“威胁敌人”!
所以,他们四方的不满情绪并不仅是因为一些口舌争论,更甚至是彼此积怨已深,刚巧撞上了,直接爆发演变成了一场盛大的混战。
“你们禁卫军就毛本事没有,就懂得跟在陛下身边拍拍马屁!操你的!”平彻候的士兵将禁卫军围堵,那出手打得那叫一个狠字诀。
禁卫军节节败退,终于不敌,便咧着痛嘴,拖着瘸腿,外干中虚地威胁道:“你们这些蛮子可是要造反了?!天子脚下,竟敢殴打我们皇城禁军,小心陛下知道后将你们全部抓拿问罪!”
“靠!一群装犊子的!”
听到禁卫军这无差别攻击的话,其它三军在瞬间爆发了强大的不满,也不顾对方直接先干掉禁卫军。
所以,禁卫军的人阵亡得这么快,这还真得“感激”他们的脑抽与嘴贱。
“咦~下面吵吵闹闹的,出什么事了?”
一声软棉棉,微带性感沙哑的声音响起,上京中最豪华的一座花楼“霓赏阁”有一名被吵醒的男子探出,从一群花枝招展的花娘间蹿出,他俯视楼下街道的混乱场面,愣了愣。
玄凤军与黑铁骑他认得,趴地上挺翘装死的禁卫军他也认得,平彻候带领进京的军队——他更认得!
这是在闹哪样?
男子的声音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此刻下方打得正激烈,上面看得正亢奋,不时的叫喊声,吆喝声,加油声,不绝于耳。
男子脚步虚浮地斜倚在绿漆楼栏边,一双醉醺醺的桃花眼,诡谲地睨视看着下方。
“连铭兄的军队也参与其中,这事可闹大了……”
“啊!?别去哪里!小倩儿,小倩儿别去哪里,给娘回来!”一声尖锐的急喝声在耳边响起,男子略带疑惑地望去。
“娘娘,妞妞的包包掉了,妞妞要包包!”
一名小胖妞,约五六岁的模样,她脚步顿了顿,从巷间回头,委屈地指着前方地面的一个粉白色荷包,想了想,她不顾娘的反对,便抡着小拳头扑哧扑哧地跑了。
这时,从花楼侧门路出一名青衣脸色苍白的女子,她看着小胖妞跑去的地方,花容失色地大声喊道。
“回来!妞妞,小倩儿!回来啊!危险!”
小胖妞没有听到那青衣女子的叫喊,或许是听到了也没有理会,她径直朝着街道边遗落的一个小荷包跪去,小胖妞只顾捡荷包,却没看清楚那位置正好就是那群爷儿们的混战区,他们稍微一脚踢过来,就能砸到她。
“倩儿!倩儿!倩儿啊!”
“别去啊,倩儿娘,你会被他们打死的!”
看着地上被揍得血肉模糊的士兵,那挥拳面目狰狞凶狠继续揍人的模样,周围人吓得一哆嗦,连忙拉住拼命朝前冲去的青娘。
“我的倩儿,我得去,不然——不然,她会被那些人打到的!”
楼上穿着一身一袭浅紫折枝梅花骚包三层单衣复叠华服的男子,他看着底下那叫青娘的女子伤心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泪,顿时心中怜意渐起。
他一个落鸿翩然轻轻落地,拂开周边的人,上前拉住颚然瞪眼的青娘,玉指纤纤揩拭过女子脸颊流淌的泪水,一双多情含水的桃花眸泛着柔音,轻声道:“小姐,别担心,本候会替你将孩子带回来的。”
周围的男人看得一愣一怔的,这男子是谁啊?看他那惺惺的作态,那装腔作调的模样,那风流横溢的气质,他们为什么会觉得,会觉得——拳头痒痒的呢?!
好一个风流倜傥的俊男子啊!而女子则眼冒红心,看得那叫个心跳加速,红霞染面,舞着绣帕娇羞忸怩,这令周围男子嘴角一抽更想揍人了!
“公子!”青娘泪眼婆娑,倒也没有过多想法,直抓着他的手,急切道:“求求您,替奴家将小倩儿带回来好不好?求您了。”
“好。”男子粉唇优雅一扬,转身再次拂开那些路人甲(在靳大候爷眼中,除了女性生物,男的一律上是路人甲的模糊角色)。
此时,小胖妞倩儿已经摇晃撞撞地跑到了街道混战边角,她低着头咬着嫩嫩的嘴唇,看着在别人脚上踩来踩去的小荷包,有点难过,眼汪汪地跑上前。
但她的小荷包又被人一脚踢前去了一些,她瘪着嘴,哭丧着脸爬在地上,从他们脚下爬去捡。
靳渊柏一惊,肃穆间一撩衣摆疾步冲上前,无奈却一拨拨人流挡住路,他左闪右避,最终狞了狞修裁俊逸的眉毛,没有办法只好出手了。
于上方的靳长恭,跨前一步,临风黑袍衣袖灌风,飒飒地作响,她拂袍凝眸:是他!靳渊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他出掌出蛇舛绕过打斗,脚步尤其灵敏滑腻,行云流水不带拖沓,但却仍旧被他们那群打红了眼人当成挑衅的对手。
那挤得水泄不通的街道绝对反身开始朝里围攻,当靳渊柏好不容易一把抱住小胖妞,但天然呆的小胖妞依旧竭而不舍地挣扎着要捡地上的荷包,看得出来这个荷包对她而言很重要。
靳渊柏眼眸露出淡淡地无奈,将她护于怀中,弯腰挤进脚间替她捡起荷包,这期间他已经懒得数清已被人攻击了好几处痛处,他额头青筋十字一突。
“这群兵蛋子连本候都敢打!”他咬牙切齿。
弯腰起身,他一怔。此刻他已经被人重重地围起来了,看着那些磨刀霍霍朝他逼近的各方兵力。
他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将小胖妞抱得更紧了些。
那厢几名将领久斗不见疲态,瞧见前方有异动有人出来捣乱了,禀着自家人打架外人插手便是找茬的野蛮原则,他们亦冲上来准备先解决外敌。
于是,靳渊柏苦逼了,还来不及将身份吐露,就被一群人围攻了,他单身抱着小胖妞,另一只手挡,劈,扯,弯腰,躲避,他的武功属一般高手行列,像一般的几十百个他倒游刃有余,但眼前这些士兵可不是一般的简单角色。
靳渊柏脑子回路于一般人不同,这种情况下一般人早就紧张得举手无措,偏偏他还有心思想着些闲事,他觉得如果他今天英年早逝在这里,他会恨两个人,一个是平彻候,一个是永乐帝。
若不是他们两个将这些兵蛋子调教得这么鬼畜,他也不会被SM啊!
分神之际,他被人踢中下档,连不及提膝躲闪,背部又被一拳击中,他手中一滑,那被他抱在怀中,怕吓着她用衣袍抱紧的小胖妞,就一陀圆鼓鼓地甩了过去。
“倩儿!”青娘瞠大眼睛,惨叫一声。
“遭了!”
靳渊柏瞳仁一窒,暗声叫糟!
这一陀摔下去,就算不被摔痛,也会被这群乱糟糟的人群乱脚踩死的!
靳渊柏脸色徒然难看,神色覆上一层严峻,想也不想便飞身托了小胖妞一把,摔下时反身将她护下身下。
“啊!渊公子!?”周边顿时响起一片尖锐惊惧叫声。
而靳渊柏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悲剧惨事……
不知道是会断肋骨呢,还是断腿骨呢,只希望别踩到他那英俊脑袋,否则毁容了他铁定找他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的堂弟负责!
这时,迎面刮来一道似飓风掴面,风沙刺目,打斗中的士兵赶紧伸臂遮面,身子不住地朝后倾,只觉连站都站不稳了,那风势强劲而猛烈,令人惊惧。
“啊!怎么回事啊!哪里来的怪风啊!”
而从楼上朝下看的围观群众则看到,下方的那些士兵脚步一乱,被急风遮眼一个踉跄脚步打滑,撞倒后面的人,而后面的人则逮着谁想站稳,这么一个牵制一个,就像叠罗汉倒了一片。
而眼看到摔倒在靳渊柏的方向,楼上的姑娘们赶紧挥着香帕子直跺脚,急叫道:“渊公子,赶紧走啊,哎哟!这可怎么办啊,您快走啊,要砸到您了!”
不会吧?!这一群压下来,他真心该毁容了?!靳渊柏听着上方凄厉的叫嚷,心下有种绝望地念头闪过,便将小胖妞迅速像轮子轱辘甩滚远些,他欲起身,便感觉到一大片阴影砸下……
堂弟,看来为兄后半辈子的幸福就交待在你手上了!靳渊柏桃花泪汪汪地低涰。
这时,一道残影,呼啸过境便,前垒顷堆倒塌的士兵,就像一个个布袋子似的被卷直半空,再被抛至一旁摔得哎哟直叫唤,摔个那叫一个狗吃屎的狼狈模样。
WO操?怎么回事?!
这边不断被清空,那边一个两个三个不断叠加堆成一座小型的山,刑天磊、力夫等人一惊,来人速度极快,凭他们以肉眼竟然根本清是何人搅局。
“何人,敢管我等闲事!”
他们暴喝一声,便纷纷出手夹击,周围士兵见此,亦冲身而上,那道黑影无惊无惧,直接欺身切入那一片人潮洪水之中,如一尾灵活的箭鱼,左右抓挝,与军队直接正面对抗。
将领等人身形一动,闪电般向黑影身后抓去,这一招端的是无声无息去势凌烈,实属是想查清究竟是何有如此大的本事敢凭一人挑战他们四大军队。
黑影似早就察觉到他的意图,并不回头,身子斜里一插一闪,已一脚刑天磊踢撞倒在地,那力痛得他半天回不过来气,力夫险险避过黑影另一招雷霆杀着,但亦被一拳揍飞,砸倒了一块将士。
哇靠!也太凶猛了吧!这么多人竟连人家的一块衣角都没有摸着?!
小胖妞滚啊滚啊,被石头滚得一身嫩肉痛得哇哇哭叫,这时那些七零八落被揍飞的人,正巧摔砸下一道身影,阴影覆下。
小胖妞惊哭的脸一呆,小嘴微张。这时却被一只手臂伸揽入怀中,她感觉一道很好闻的味道呼进鼻子里,刚才被吓得不轻,不由瘪着小脸,依恋受惊地在那人胸前紧紧依偎着,抱住就不肯撒手。
那暗叹吾命休矣的靳渊柏,在灭顶之灾来临时,只感觉脖子一紧一勒,整个人便被一道大力直接提了起来。
这时周围人一阵静默,愣愣地看着站在街道中央的黑袍少年,他四周诡异扫荡空出一大片,从容伸展双袍贯注真力,迎风一抖,衣抉猎猎作响,四方的所有军队之人如潮水一般退散干净。
原来——那明明根本没有站的地方都紧缺的,现在却空下,只余他与一名男子,小孩。
落针有声。
所有人在看到那少年的模样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陛、陛、陛、陛——”
手指颤抖,眼睛颤抖,身子颤抖,所有人就跟得了羊癫疯一样抖成一个筛子似的。
那如神衹般降临现场的人,不就是他们那暴戾凶残的陛下的吗?!
惨了!这下他们摆上大事了!
而围观藏匿的老百姓也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们眼晴没有看花吧,竟然是永乐帝亲临!?惨了,这柳街肯定会血染成河一片地狱景像!
他们已经吓得语不声调,靳长恭拂袖冷冽的黑眸轻轻地瞥了他们一眼,顿时那些心虚惶恐的部众,心下咯噔一下沉了下去,如黑潮水一般噗通一声猛地跪在地上。
数千人不约而同跪地的声响,惊得楼上的人都一怔,那力道绝对不是开玩笑的,遭了,他们也腿软了,怎么办?
连刚才被打得喘不气的刑天磊他们也慌里慌张地爬起来,跪在地上,大声都不敢喘一下。
一大片刚才还像饿虎的大男人现在就像一只只受惊的病弱猫咪,跪在地上噤声害怕着,谁能够相信?!
见识过靳长恭平事的黑铁骑,玄凤军,禁卫军那跪得叫一个虔诚与恭敬,而平彻候带进京的将士则有些奇怪,他们虽然也跪着,可只是跪靳帝,而不是跪靳长恭。
这气场,这气势,这万群丛中片叶不沾身的帝王霸气,令靳渊柏看得满目赞叹,忍不住想替她拍手叫好,可是……
“堂弟,能先将为兄放下来吗?这般吊着,咳咳,为兄有些难受啊。”
别嫌他当众攀亲戚,想这又不是皇宫内苑,靳长恭算来也的确是他的远方堂弟,这称呼不是更显两者之间的亲昵,再说他暗地里一直这么称呼着,一喊出来他便暗爽不已。
靳长恭斜了他一眼,勾唇邪媚的黑眸微眯,顿时靳渊柏感到一种危险的寒意袭来。
“堂,堂弟……”
“呯!”地一声,下一刻,他的男性第六感被应验了,他被摔个屁股朝天,头先着地。
你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行心酸眼泪往下流啊。
商铺两旁花楼梯间柳巷子内的姑娘们瞧着那位优雅贵公子如此囧态,纷纷掩嘴,或乐呵地轻笑几声,或惊呼担忧一声,或瞧戏瞧着一脸兴奋,或一脸心疼……
而靳渊柏默默地掩脸,呜呜——堂弟,太TMD伤自尊了!
“陛,陛下!”
靳长恭面无表情地踏前一步,她身后倏地出现两尊气势迫人的大神——两位大宗师莅临震南与震北。
跪在地上的军人霍~地瞠大眼珠子,吓了一跳,细窣地悄悄后退了一步,满头冷汗,感觉全身上下的寒毛细孔都刷刷地张开了。
“寡人给你们全集一刻钟时间到斗兽场广场集合,若有哪一军的士兵缺席一名,若有任意一名在一刻钟赶不到场,那便隶属的全军皆受鞭莿一百!”
全军炸然一惊,满目难以置信地盯着陛下:哇勒?一刻钟?!
陛下,您老太狠了吧!从这里走到斗兽场至少需要半个时辰!就算跑也得几刻钟!一刻钟是想要了他们这条小命吧!
“怎么,你们都很喜欢受鞭莿之刑吗?那好,那就继续跪在这里吧。”
靳长恭睨向他们,冷飕飕的声音方落下,那群士兵跟打了鸡血似的,腾地一下起立,拔腿跑得比马还要快。
塔塔塔塔!扶着伤患,拽着,扯着,拖着,拼尽全力朝斗兽场跪去!
整个街道方才还塞满堵尽的人员以最快速度如潮水轰散了,感觉空荡荡的街道已经没有了威胁,这时才有人敢缩缩地探出脑袋观望。
而靳长恭则抱着小胖妞,将她送到,瞳仁紧缩,退无可退怔愣害怕的青娘手中。
“陛陛、陛——”她抖着声音,带着哭腔。
“孩子还给你,下次可别弄丢她了。”靳长恭神色清淡,假装看不懂她脸上的惊惧之色,将小胖妞要还给她的娘,但这小胖妞却抱着她的脖子死不肯撒手。
青娘看见小倩儿如此大胆的举动,吓得胆颤心惊,声音已抖不成语:“小,倩,倩儿,别,别胡闹,闹了!快,快放手啊!”
青娘真的已经吓得快哭了,而周围人知道眼前之此的身份后,都像缩头乌龟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谁敢在永乐帝面前吱声,普通的百姓比起刚才军队对靳长恭的敬畏,他们更多的是惊惧,一种渗入骨子里的深深的恐惧!
想到当初永乐帝发疯屠城的时候,那场面触目惊心,血流成河,所有看到过那一幕的人,根本无法面对她那一张暴戾阴森,布满煞气恐怖的脸!
“小胖妞,放手。”靳长恭蹙眉道。
这软得不可思议的小娃娃,令她感觉有些无措,害怕用力会捏死了她。
小胖妞小倩儿肉呼呼的手一松,转过头气呼呼地瞪着靳长恭,红唇的小嘴可爱地撅起:“小倩儿不是小胖妞啦!”
“是吗?可寡人抱累了,你再不撒手,寡人手一松,你可就会摔下去了哦?”靳长恭很正经道。
小胖妞看了看她的手,微微松了松,她一惊,啊地一声赶紧抱回她的亲娘。
“你,你好弱!妞妞才不胖,是你弱!”小胖妞鼓着腮帮子,撇过脸委屈道申诉道。
青娘闻言顿时有种苦笑不得的冲动。
突然,小胖妞瞠大圆辘辘的眼睛,皱起包子小脸,着急地望着地上,叫道:“呜呜!妞妞的包包,妞妞的包包!呜呜~”
看不到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荷包,妞妞哭着一直揉着眼睛,好不伤心。
“小倩儿别哭了!娘再给你买一个,好不好?乖,别哭了。”青娘看小胖妞哭得很是伤心,一半出于心疼,更大的担心是怕她吵烦了永乐帝,她会凶性大发,直接当场杀了她们娘儿俩。
“不要,妞妞只要那一个,那是爹爹送妞妞的,妞妞要爹爹,妞妞要爹爹,呜呜~”她不依不饶,使劲在她娘怀中扭着身子,哭喊着。
青娘的脸已经吓得青白青白的,随时可能会晕厥,她喝道:“不准哭了!”
小胖妞一惊,瞳仁一滞,看着她娘呆呆的。
青娘看着被吓傻了的小胖妞,咬了咬下唇,忍住压眶而出的泪水,柔声道:“倩儿乖,娘不是故意的吼你的,乖啊,别怕。”
“小胖妞?”
“妞妞不是小胖妞!”虽然觉得很伤心很伤心,但小家伙的自尊心还是挺强的,她抬起一双红通通的兔子眼瞪着靳长恭。
“嗱~不是哭着要吗?给你,你的荷包。”
看着放在自已白胖胖的手掌的粉白荷包,妞妞眼泪似珠子一颗颗地滑涌出来了。
“呜呜~妞妞的包包回来了。”
靳长恭看着那一张哭得特别可爱的包子脸,不由得心中一动,缓缓伸手,吓得青娘神色一惊惧,手臂抱紧了小胖妞,但见永乐帝只是指尖温柔地抚在她的小脸上,轻轻拭掉她的眼泪。
“既然找回来了,就不该再哭了,笑一个吧,刚才寡人可是很辛苦才替你抢荷包的。”
妞妞抽了抽鼻子,看着神色有些无奈的靳长恭,扁着小嘴嚎啕大哭:“人家笑不出来啦~大哥哥,妞妞的爹不会回来了,娘说的,妞妞的爹被饿死了,妞妞也会饿死的,呜呜~人家不要啦~”
“不会的,妞妞不会饿死的,寡人跟你保证。”靳长恭被她哭得耳朵刺痛,深深怀疑这分明就是一个小恶魔,亏她刚才还以为她是小天使呢,将来她有孩子,一定让她多笑,别学这小恶魔折磨人。
况且,看她这身形要饿死恐怕很难。
“那大哥哥你要养妞妞吗?娘说,她也快要养不了妞妞了……”小胖妞听到靳长恭的保证也就不哭了,泪眼汪汪地由下而上地瞅着靳长恭抽噎地问道。
靳长恭看了几眼神色尴尬的青娘,模样长得十分清秀,一身花楼的衣着装扮,她想,必定是这孩子的父亲在饥荒中饿死后,她在走投无路之下才带着孩子来此处卖身的。
“寡人会养你,亦会养你娘,甚至整个靳国的人寡人都会养的。”靳长恭看了眼四周频频探头,却不敢露面的百姓,声音嘹亮笃定。
青娘一怔,愣愣微讶地看着靳长恭,回不过来神。
“那大哥哥不是需要很多银子?”小胖妞皱起眉头,小小的脸充满了惊奇。
靳长恭颔首:“是啊,需要很多很多的银子。但是若寡人不养着,那天下就该有很多像妞妞的父亲一样被饿死的人,到时候怎么办呢?”
小胖妞闻言,眨了眨眼睛歪头想了想他的话,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大哥哥要养那么多人,可是大哥哥能养她就是一个好人,她于是娇声娇气道:“那大哥哥就要努力赚银子了,可是那么多银子大哥哥一定会很辛苦,那等妞妞长大后,帮大哥哥一直赚好不好?”
靳长恭捏了捏她肉呼呼软绵绵的脸,那原本毫无感情的眸光,淡淡覆上一层柔光,薄薄的唇角,露出浅浅的笑,而冷漠得近乎冷酷的俊美容颜,仿佛也因为这一点点笑容,冲淡了她方才临千军前展现出的煞狠之气。
而她那惊鸿一瞥的笑容,简直晃闪了一直守在她身旁靳渊柏的眼睛。
哇哇~他家堂弟本就长得好,如今一笑,那真叫一个秀色可餐啊!
“我,我也会帮你一起赚的!堂弟!”靳渊柏咧嘴笑出一排皓白的牙齿。
靳长恭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直接忽略了他的言论。
“陛下,一刻钟即将到了。”
她身后的震南震北,适时地提醒到。
“嗯,走吧。”
靳长恭淡淡眨眸,颔首便转身要走,可小胖妞却不舍得伸手要抱:“大哥哥,你要走了吗?大哥哥你叫什么,妞妞叫倩儿,大哥哥,妞妞长大了要怎么找你啊?”
青娘头痛地扯着小胖妞的双手随伸的手臂,嘴里直叫着她别闹了!她真怕陛下会翻脸不认人,对小胖妞不耐烦地下毒手。
“寡人就住在这座城中最大的房子里面,你长大后若想找寡人,就来那里吧。”
靳长恭末回头,语气中带着丝许轻笑,便带着震南震北,如神隐便倏地消失在柳街中。
“哎?堂弟,等等我啊!”靳渊柏踩着木屐,眼看不见了靳长恭的身影,顿时失魂落迫。
而永乐帝一离开,周围便慢慢汇聚着越来越多的人前来,他们茫然地看着只剩下一片荒凉的街道,刚才分明还是一片混战。
“青,青娘,刚才,刚才那个人,是不是那个永乐帝啊?”有些青娘的姐妹这才敢下楼,她们拉着青娘,一副既紧张又兴奋地问道。
青娘依旧跟做梦一样,她眨了眨眼睛,讷讷:“好像是吧。”
“什么好像是,就是咱们的陛下!哇,我的天啊,刚才的陛下好威风,好厉害!”一名面涂厚粉的花娘捧着脸,花痴地笑着。
“对啊!而且第一次看见陛下笑,竟然那么温柔!迷死个人了!”
“别胡说。他可是永乐帝哎,杀人不眨眼的永乐实!还迷死个人,是害死个人吧!”有人不屑地叱道。
“可我怎么瞧着不像啊,这永乐帝怎么一下变了这么多?”
像她们这种娼妓早所谓的是非道德观念早就已经被世俗磨得模糊了,谁给钱谁就是大爷,谁权势大她们便依附谁。
崇拜强者,便是她们的信条!
“见鬼了,那个人真的是永乐帝吗?”周围的异众有人惊呼一声。
那厢被靳长恭抛下的靳渊柏听到有人惊呼便回过神了,他想了想,他振臂于街中央,响亮一声喊道:“诸位,刚才咱们陛下说了,关于柳街所有被损坏的物品,只要有损失的民众都可以来本候这里领取赔偿的银子!”
一袭锦衣,玉带缠腰,剑眉入鬓,众人只见面前此人,面容俊美绝伦,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如此人物的话,他自然深信不疑。
这一吆喝,可惊喜坏了那些方才还苦哈哈的商贩与民众,他们带着破损的物件一窝蜂地冲上来。
“我,我的铺子被撞坏了几扇门!”
“我的小摊子也被砸坏了!”
“我摆摊挂着名贵书画卷会被撕烂了!”
“好!好!放心吧,本候会如数地赔偿的!”
一条街的赔偿款直接挖空了靳渊柏的钱袋子,他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微眯,他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却别有用意。
“大家是不是都得到了赔偿款?”
“是啊!”他们惊喜地数着手中的银子,那数子可比他们卖掉那些货品赚得多很多啊。
“好,既然都得到你们该得的,那在这里本候有几句话要说。首先,这钱是陛下赔偿给你们的,所以今天发现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什么是你们该说,什么是你们不该说吧?”
“我们明白!明白!”
所谓有钱好办事,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人答得倒是溜索。
“第二,陛下今日所说的一番话,你们要记住,并且最好能够将陛下意志传达下去。”
“好!”
不就是宣传两句嘛,这事好办,至于别人信不信,他们就管不着了。
靳渊柏桃花眸含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去而返回正准备处理柳街后绪问题的靳长恭在看到底下的一幕,在听到靳渊柏临场发挥的处理,第一次对她这个便宜“堂兄”有点另眼相看。
他处理得很好,并且还很好地利用这次事件替她造势。
果然,撇开他那不着调的行为说话方式,他的确能够办事情一个人。
靳渊柏喜孜孜地替堂弟解决完手尾,正准备屁颠屁颠地跟着去斗兽场凑个热闹,他有预感那里绝对会发现一些很有趣的事情,他都有点迫不急待了。
但在他一转身,便有一阵清风拂过,他再一眨眼睛,便站在一处高瞻房檐之上,带他上来的人是谁震南,靳渊柏看着去而复返的靳长恭,惊喜道:“堂弟!”
☆、第四卷 第二十九章 游吟诗人
靳渊柏亟喜孜孜地替堂弟解决完暴乱事件的手尾,正准备屁颠屁颠地跟着去斗兽场凑个热闹,他有预感那里绝对会发现一些很有趣的事情,他都有点迫不急待了。
但就在他一转身,便有一阵清风拂过他发梢,他懵然一眨眼睛,便已立于一处高瞻房檐之上,带他上来的人是震南。
他斜眼一看靳渊柏一眼,便恭身立于靳长恭身后。
而靳渊柏看着去而复返的靳长恭,惊喜道:“堂弟!”
“靳渊柏,你很有银子?”靳长恭负手,神色莫测地看着他,那幽黑的瞳仁深不见底,直盯得靳渊柏头冒虚汗,直紧张地哈哈干笑几声。
“……呃,还好。”
这回答该没错吧?他搜索光了脑中的全部即时信息,也摸不准此刻靳长恭的诡谲心思。
“回头……寡人会将银子还给你的。”靳长恭终于收回了视线,她看着望方幢幢重重泛光的琉璃碧瓦顶。
“不用了,咱兄弟俩儿谁跟谁啊,您说是不是?”靳渊柏赶紧客气地虚言了几句。
“那好吧,既然你钱多,那这一次便算你为国效劳了。”
靳长恭接得很快,并转眸对他投去赞许的一眼:小子,很上道!
“……”靳渊柏默泣。
堂弟啊,您这是多缺银子啊,连为兄带上京玩乐的这么点老底都贪得下手?!
念在靳渊柏此次事件中处理收尾有功,靳长恭便让震南带着他一道去了斗兽场,靳渊柏倒是想自已施展轻功追随,可惜凭他的速度是拍马屁也追不上这三位大神的。
坚固保垒巨石砌成的斗兽场,围墙共分四层,前三层均有柱式装饰,驻守着威严直挺的靳军士兵,墙体高台帜帜锦旗飘扬,秋日高照,撒下一片璀璨暖阳金光。
从外部看,这座罗马斗兽场由一系列3层的环形拱廊组成,最高的第4层是顶阁,而靳长恭坐撩开黑袍横坐在四层顶阁的御座之上,她身旁是震南震北,三层下环旋走道则是布满三步一盯梢的精兵强将。
而她御座底下,宽敞的广场之上则摊跪,软趴,像一只只死狗一样汗流浃背,吐着石头拼命喘息的四军将士,他们可是连老命都拼尽了,才在一刻钟赶到斗兽场,但即使如此,目前现场明显数目仍旧达不到“全部”的程度。
那些受了重伤了,体质稍弱的或混战力气打架用光了的,基本上已经打算当作为国捐躯了,一路是瘸着,拖着,抚着痛处,慢慢绝望地爬回来。
看得靳渊柏一阵眼皮狂抽,他堂弟好狠啊,虽然没有明着说要惩罚,但已经从心理与身体对他们进行了双重折磨啊!
嘶~堂弟好魔鬼啊!他看来以后得夹着尾巴做人,否则被堂弟逮着把柄,绝对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全体列阵,报整数!”
斗兽场的督军代陛下授命,位于二层位置督军下令道。
“呃?”各军的将领眼窥到永乐帝陛下莅临了,赶紧拍拍灰整整仪容立即站起来,他们再各自回头看了看身后腿软歪歪斜斜的将士,嘴角一抽。
明显各军人数根本没有到齐,甚至他们还能看见一些上气不接下气在闸门边拖队的士兵翻着白眼蹒跚龟速地爬过来。
“咳咳,回禀陛下,黑铁骑——人数差二百人,末齐!”
“陛下,玄凤军的人数差七十人,末齐!”
“回陛下,禁卫军的人数,差一千八人,末齐。”
“回陛下,青和军的人数差四十九人,末齐。”
他们不敢直视陛下那犀利似鹰隼的眼神,皆心虚地抱拳跪地,默默地垂下头。
“既然完不成上级下达的命令,身为军人受罚可服?”
靳长恭戾气而邪魅地跨坐在龙座上,密睫眯了眯,声音透着森煞。
“服。”他们的声音不受控制的颤了颤,不需要抬头,就已经清楚地感受到陛下身上霸道地散发阵阵的寒意了。
“大声点,寡人听不到!”
靳长恭黑眸一厉。
“服!”
众口铮铮,吓得一抖,气嘶拔尖地喊声响亮于整个广场。
靳长恭闻声方满意地收敛了压迫的气息,懒懒地斜依在御座之上,漫不经心地端了一杯茶呵了一口热气。
靳渊柏斜窥了一眼靳长恭,总觉得她肯定脑中已经开始酝酿什么整人的法子了。
“黑铁骑将领,玄凤军领头,禁卫军统领,还有平彻军的负责人,全部出列!”
靳长恭抬眸射下,冷声道。
听到点名的都苦逼地颤了颤,心中叫苦不迭,但面上却绷得威武不凡,黑铁骑的刑天磊首先出列,抱拳端跪于地上:“黑铁骑刑天磊叩见陛下。”
玄凤军领头力夫亦出列:“玄凤军力夫叩见陛下。”
禁卫军统领林仕出列,跪于力夫侧边道:“禁卫军统领林仁叩见陛下。”
平彻军的负责人,左将军何北平出列:“青和军左将何北平,叩见陛下!”
看着下方跪着的四人,靳长恭道:“关于今日你们四军聚众骚民,暴乱京城之事,你们有何话要说?”
四位听着陛下扣了那么一大顶暴乱京城的帽子,心肝痛得直叫娘啊,他们相互对看一眼,便神色一冷紧抿着嘴,神色微妙却谁也不肯认输:“我等无话可说!”
“当真无话可说?且不说说原因,也不说你们打架的理由,不说说在皇城中,在百姓的眼皮子底下,在我靳长恭的管辖之下,你们四军聚众打架的理由?!”
她一句说得比一句重,气极一掌拍在桌面,那呯!响亮声量,听得下方的人全部胆颤心惊,头冒冷汗。
“臣有错,臣等领罚!”
“陛下息怒,我等犯下此等糊涂之事,愿意接受您任何的处罚。”
“陛下息怒,是我等一时冲动。”
四军赶紧伏地认错,声讨自己的罪责。
可靳长恭有那么容易就这样饶过他们吗?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
“将刑天磊、力夫、林仕与何北平四人于四军前鞭莿一百,其它士兵惩罚暂时缓。”
靳长恭淡淡下令,立即有十几名靳军在广场上搬来四张刑板凳,四人没有异议地取下护甲,趴在刑凳之上。
“开始!四军一起替你们的头儿数数!”
四军一阵躁动,忍了忍,他们不敢提出任何控诉,错的是他们,他们没有资格反抗陛下的命令。
长长粗黑的鞭子,上带尖刺,普通人一百鞭基本上就已经去了半条命,这一百鞭子下去,这四名将领估计得躺好几个月休养。
啪!四将闷哼一声,背脊衣衫顿时划破一道血痕。
“一!”全军不忍地低吼了一声。
“二!”
“三!”
“四!”
……
“九十九!”
“一百!”
终于一百鞭莿结束了,四将领已经血肉迷糊,脸惨白如纸,从刑凳上摔滑下地,周围的将士一惊,赶紧上前将他们搀扶起来。
“老大!”
“何将军!”
“力夫!”
“统领!”
靳长恭长身而立,看着全军焦急而担忧地护着他们的领头,黑眸泛起淡淡的涟漪,目光倒是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堂弟,你的这些士兵倒是挺可爱的。”靳渊柏跺至靳长恭身边,顺着她的眸光望在下方,突然道。
靳长恭负手,薄唇浅浅勾起,与靳渊柏有几分相似的桃花眸的凌厉柔和几分,却更显勾魂夺魄,娇艳欲滴。
“自然,他们是寡人引以为的傲的资本。”她下巴微抬,美好完美弧度的下鄂连至脖间那细白的嫩肉,那延伸直立领雪白处,形成一种诱惑又嚣张的曲线,看直了靳渊柏的眼睛。
为什么他总觉得他的堂弟长得如此的秀色可餐呢?他是不是眼睛有毛病啊?还是心理有病啊?
靳渊柏眼神闪了闪,连忙撇开眼睛,慌乱地不敢再直视了。
那边靳长恭不知道靳渊柏的心思,她立于栏雕柱前,俯视下方,掷地有声道:“寡人知道你们四军对彼此都有心结,也并不服彼此,甚至到了像地痞流氓一样打群架的地步,既然如此,寡人便给你们一次机会,好好地切磋一次。”
“哎?”
“陛下让我们来切磋?”
底下四军似惊似疑地看着顶头的永乐帝陛下。
靳长恭敛睫一一扫视过他们的眼睛。
“也算是一次试,让你们在同等的条件之下,让你们确认是否能够做得比别人更好!”
“此次评定就由玄凤军的军师——鹤,黑铁骑的统帅——极天,青和军大将军——平彻候,与寡人一同来鉴证。”
靳长恭拍拍掌,除了正门入口,斗兽场的另关闭的三道闸门缓缓开门。
广场上从铁闸门内走出三个人,一个是青和军的平彻候金铭,他身形极为欣长,穿着一件蓝色云翔符蝠纹劲装,腰间系着犀角带,气质儒雅但五官俊凛正直,另一个是一身漆黑铠甲覆身,面目极寒极刻板的极天。
最后是仍旧及肩短发的鹤,他五官清秀气质偏冷,一件青色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间末束末绑,只余领间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沉郁。
看着这三人道来,玄凤军、黑铁骑与平彻候的青和军只觉眼前一片黑,紧张地手汗湿了,面色难看,陛下竟将他们的领头上司都叫来了,这下就算陛下饶过他们,他们也铁定得回军营内被剥掉一层皮。
悔啊!悔不当初啊!你说他们怎么这么想不开,净干下这等蠢事呢!
让他们的顶头上司在陛下那里丢脸受训,他们这些底下的人,剩下来的日子绝对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惨!啊!
“参见陛下!”三人望着顶阁之上的靳长恭,纷纷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下方的军队,便跪地行礼。
“起来吧,等一下的比试你们都要好好地给寡人看清楚,事后再每一个人写一份关于今日事件的检讨书与赛后心得交呈上来。”靳长恭睨了他们一眼。
三人哪里敢迟疑,立即应道:“遵命。”
“接下来既然是比赛那便有赌注,赢的寡人会奖励,而输的那一方,如上例,便是由你们的上司领罪受罚,以责其监督不严之罪!”
靳长恭冷笑一声,看下面哗声一片,若输的话,这一次受罪的便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看着面色不改的三人,全军只觉心被压上一块巨石,沉重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有人不服想开口,却被自已的顶头上司一个眼神制住了。
“我等愿意接受。”鹤、极天与平彻候没有异议,应承下来这个比赛规则。
靳渊柏啧啧地看着,这下全军该拼命为了守护他们的顶头上司而奋斗了!
“黑铁骑全体出列!”
咔咔!沉重的铁铠踏地,黑铁骑排列成七行纵队,整齐如划一,气昂昂雄赳赳的。
“你们是不是不服气玄凤军拥有一身精良装备?”靳长恭一针见血地问道。
黑铁骑一愣,考虑了一下也觉此时瞒不住了,干脆诚实道:“是!”
“好!若今日你们能够赢了玄凤军,那寡人便御口承诺将他们身上的全部装备剥下来,送给你们黑铁骑!”
黑铁骑一众哗然惊讶了。
真的假的?!而极天而怔愣不已,他看看陛下那认真的表情,却不似在说笑。
而玄凤军则傻呆了,陛下在说什么!凭什么要将他们的装备送给那队黑铁骑?!
鹤微微垂下脑袋,并没有出声,默认了这一则事实。
“玄凤军全体出列!”靳长恭吼道。
玄凤军有些忐忑出列,刚才的话令他们深深地感受到陛下对他们恨铁不成钢,于是准备加一把火再狠捶炼他们一番的决心。
“你们是不是觉得青和军只是一帮靠蛮力拼尽的军队?那好,等一下你们就脱下身上的一身装备,与青和军一对一地较量,按人头来算,最终输得多的那支对伍,便像你们承诺的那般,跪在地上喊对方老子,自称龟儿子!”
果然!玄凤军垮下脸,他们算是看出差别待遇了,他们输便脱装备,黑铁骑输了却没有条件,这厢还有青和军虎视眈眈,输了遭罪的却依旧是他们,不公平啊!
“禁卫军出列!”
禁卫军已经可以预料自已将要面对的临境的,一张张苦瓜脸出列,跪地听令。
“三军中你们随便挑一方对战,只要你们能够挑战随意的一对并且赢了,你们就仍旧是皇城中的禁卫军,否则从今日开始,全体直接贬为普通军人,与青和军一道去驻守边关!”
啊?!不会吧?!禁卫军一张张脸全都透着绿色的,然后又转成一片惨白悲痛!
而刚才还一身悲哀浓重灰暗色彩的玄凤军却突显一身光彩,原来一对比,惨中还有更惨的,他们的心理顿时也平衡了!
“青和军出列!”最后,靳长恭对着这一支平彻候带领进京的部队。
老实说,对玄凤军她无法不偏爱一些,同时亦是属最严厉的。
毕竟他们是她一手一脚调教出来的,但对于青和军这支部队,尤其在听闻他们长年驻守边关的生活条件与物质待遇这后,对这支坚忍不拔的军队,她从内心中会对他们产生一种敬重。
“寡人知道,你们之中大部分人都瞧不起骄逸享乐的京中军队,那寡人便给你们一次机会,若你们能够以你们最强的姿态,打败黑铁骑,那寡人便任凭你们军队提一个要求,如何?”
底下顿时震愕大惊,陛下,这,这对青和君下的赌注也太大了吧!?
连平彻候都感到一阵讶异,一个要求,没有限制没有定准,可大可小,陛下这么做难道就不怕他们提一些过份的要求?
靳渊柏桃花眸微眯,一道精光闪过,深邃的眼眸藏了太多东西,以致于令人难以分辨真与假,好与坏。
“陛下——”金铭面带犹豫。
“平彻候毋须多言,这只是一个赌注,是输还是赢尚末分晓,我们又何必先着急着下定论呢?”靳长恭抬臂,笑睨神色深浅难测。
既然陛下如此一说,金铭重新闭上了嘴巴,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他也反对的权利。
而底下的青和君则暗中不忿,想着,永乐帝陛下既然会下这么大的一个赌注,看她根本对他们就没有信心,想必定是想着他们青和军比不上京军,结果是必输无疑,所以才这般无所谓地龙嘴一张。
哼!陛下以为他们赢不了,那他们就偏偏要赢给她看,到时候让他们候爷提出一个艰巨的条件,看陛下受不受得了!
靳长恭如何看不出青和军暗中打着的小主意,但她却不辩解分毫,任着他们误会。
“开始吧,首先是哪一队要先战出来挑战啊?”
靳长恭坐回御座,眼线轻挑,水眸含睿地望着下方问道。
禁卫军静而不动,青和军蠢蠢欲动,玄凤军按耐不住,而黑铁骑则蓄待发。
这一役!禁卫军(青和军)(玄凤军)(黑铁骑)我们绝不能输!
事关尊严,就算死!也不能输!
……
斗兽场比赛的结果,于靳长恭既在意料之外,亦在意料之中。
玄凤军赢了黑铁骑,但是在单人赛中却输给了青和军。
而黑铁骑虽则输给了玄凤军,但凭着骁勇善战的煞气战胜了青和军。
而禁卫军最终选择挑战的则是青和军,竟在最后结束是一场打和!
对于这次比赛的结果,四军皆表示了一种微妙地沉默。
他们之中有输有赢,但是最终都输给了他们原本以为可以战胜的对手!
“每一个人的弱点就像被贴在背后的标志,自已能够感觉得到,却是却看不到,而你们的眼睛永远只会盯着别人的弱点,看不见自己的背后。但你们又可知道,当对方转身之时,却有你们看不到的强大与优点?”
靳长恭看着他们,语重深长地沉声。
他们面目耸动,若有所思。
“记住!如今站在这里的人,全都是你们的战友,是你们可以信赖依靠,甚至可以将后背的弱点交付的战友,都听到了没有!”
“是!我等知道了!”
全军将士一惊,集体跪下,亦深深地为自己狭隘的心思惭悔!
在这一战中,就如陛下所言,他们转身所展现的强大,是他们之前末看见的。
“禁卫军全体听令!”
“是!”
“这一次,你们与青和军虽然打了一个平手,但实则是你们胜之不武,若是平时精力充沛的青和军,你们觉得你们能尤处于不败之地吗?”
青和军先后与玄凤军、黑铁骑对决过,精力耗损过大,才让禁卫军捡了一个便宜。
禁卫军闻言,面色一阵扭曲,深深地羞愧不已。
“但是,末输也算是在这一次让寡人看见了你们的决心,所以寡人决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但你们的实力寡人并不满意,接下来一段时间,林仕你便负责安排轮班一批一批,将他们送去平彻候的军队磨砺一番,锻炼至到寡人满意再回来!”
林仕回眸看了身后垂头沉默的一众,高声道:“是!我等听令!”
靳长恭转眸看下平彻候,道:“他们,就暂时麻烦你了。”
平彻候闻言受宠若惊,立即敛色躬身,道:“臣不敢担,定会竭力而为。”
这时,靳长恭语气一转,带着严厉,道:“玄凤军,是不是有一件事情忘了做了?嗯?”
陛下此话一落,玄凤军就脸色一变,他们知道这件事情抹不掉了,不由得偷偷地觑向他们的鹤军师:军师啊,替咱们向陛下求求情啊,当众跪地喊龟儿子,好丢人的呀!
鹤感受到他们热切盼望的眼睛,抬眸望着靳长恭,心中叹息一声,便跪地请求道:“陛下,是臣督军不严,臣愿意替玄凤军完成这一次的承诺。”
“鹤,你不该惯着他们的坏毛病!”靳长恭微微眯睫,语气带着不满道。
鹤却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道:“陛下,这一切何尝不与我的纵容与关,他们都是我在商族内一同长大的伙伴,他们自小便野惯了,也骄傲惯了,我不愿意太束缚他们,所以——臣愿意替他们认错!”
说完,鹤起身,便朝着青和军的方向,敛衣动作坚决地要跪下。
青和军经过刚才一番比试,心中对玄凤军已有一种翻天覆地的改观,本想以和为贵算了,但已阻止不及了,玄凤军的军师已朝着他们跪下。
而靳长恭薄唇紧抿,面色一肃,瞬间纵身朝下一跃,在他膝盖着地的最后一刻拉住了他。
“鹤!”
她如何能看到他如此受辱!并且这并不是她的目的!
靳长恭黑眸冷凝,鹤却怔怔地看着靳长恭,他已忘记有多久,他们末像如今这般亲近地挨着,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些许涟漪,有些欢喜,亦有些难受。
“陛下,您就再纵容他们一次,好不好?”鹤再次请求道。
靳长恭忍了忍,看着鹤那护犊的模样,犹豫了许久一个“好”字尚末吐出口,这时,就听到耳畔响起震天的声音。
“龟儿子见过老子!”
靳长恭一愣,蓦地震惊回头,看着一大片玄凤军全体跪下,面朝青和军。
鹤、平彻候乃至斗兽场的全体人员都愣住了。
鹤颤声道:“你们——”
青和军看着跪在他们前方的玄凤军有些不知所措。
玄凤军的力夫,他看着鹤跟靳长恭,傲气道:“愿赌服输!既然我们应下赌约,就该服下这恶果。不过,我力夫发誓,下一次我们绝对不会再输了!”
靳长恭看着力夫,眸露璀璨光芒,声昂传播嘹亮四周:“好!记住!今日受屈辱的不是玄凤军,而是你们的轻漫与自负,但是记住今天这份屈辱,因为将来它会令你们走得更远更高,寡人一直相信着你们!”
“陛下!”他们望着陛下,一个个都重重地点头承诺:“我们绝不会再让您,跟鹤军师失望的!”
而青和军也突然齐刷刷地跪下:“我等惭愧!请玄凤军的见谅!”
“都起来吧,自家兄弟不需要这么客气的!”力夫看着何北平,上前扶起他,相视而笑道。
很快,他们这群爽朗的汉子便打成一片,有时候男子的友情就是建筑在拳头之上。
靳长恭回眸,拍了拍鹤。
“你的包容,可替寡人又深深地教育了他们一次,你这个鹤军师,可算深入军心了。”
鹤原本清泠的面容因为她的赞扬而脸色微郝。
“陛下,我并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您说笑了。”
而靳长恭仅但笑不语。
她的严厉,若没有鹤的包容,就像一团火,只能溶钢,而不能磨砺就一把锋利的绝世好剑!
拒绝了靳渊柏的热情缠人邀请,命各军上司领着他们的“问题”将士回去教育,靳长恭便带着震南震北准备回宫,但在路经柳街时,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关于妞妞提到,她的父亲是饿死这件事情,她有些问题需要弄清楚。
柳街此刻已华灯初上,一片柳岸碧水潺潺,波光粼粼,酒家灯火红灯笼高高挂起,莺莺燕燕弹琴吹箫,歌舞苼平,彩衣弄舞,美不胜收。
空气中遍布女子的胭脂香粉,其它街道凋零落魄,但这条街依旧繁华似锦,热闹非凡。
靳长恭来到了中午时分,妞妞小倩儿与青娘曾站的那个地方,但此刻已无人,看着那牌匾上的“百花楼”,她挑眉思索——进,或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公子,此处人蛇混杂,不易逗留。”震北看着周围一些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与嗲声嗲声,穿得暴露的妖气女子,悄然蹙眉,面露厌恶。
“公子,您白日来过,若想找寻那对母女问话,可另差他人前来,若被人认出……”震南亦小声劝道。
靳长恭勾唇懒散一笑,亦兴趣缺缺地:“好,先回宫。”
刚才阴影角落步出,便听到街道上一阵喧哗热闹。
“喂喂,快看啊,快看啊,那个男子又来了?”
“你说的那个啊?”
“昨天那个啊,快去快去,别让别的楼的姑娘将位置抢完了!”
“哦哦,等等我啊!”
什么男人这么稀罕,连这些靠皮肉吃饭的花楼们不顾“生意”,跑去争先抢看。
靳长恭略微有些好奇,便跟着人流量一道亦步亦趋探去。
而震南震北则警惕地观察四周,严密保护陛下周全,不让那些贱民妓子冲撞了陛下圣驾!
“天啊,你听啊,他在吟诗,声音好好听哦~”
“半江瑟瑟,半江灯火,你看,他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真的好美啊。”
这些女子花痴地捧着脸,倾慕地望着前边。
“嘘~咱们快去,听说他每一个晚上只吟唱一道诗歌,咱们赶紧抢位置去。”
前面已围堵了一大帮娘子军,香脂烟粉更直冲扑鼻,女子尖叫唧唧渣渣,兴奋抡拳,一脸激昂,挥臂摇着香帕。
“公子,公子加油!”
“公子,您好啊,我是玉蛾,我天天都来这里,您记得我吧?”
“公子您赶紧唱吧,我们都等着呢~”
虽然眼前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但由于靳长恭身高比起这群女子尤高半个头,她虽隔着人群,但仍能勉强看到前方一段距离。
临湖岸边,灯火璀璨映照之下,一名长发如瀑披散于肩,穿着银饰精致异域的服饰的男子,额上悬饰枚墨玉月,拿着一把三弦,轻轻地弹着。
他长发如细丝顺泽,眉眼入鬓,色若春晓,面似银盆盛月映雪,秋瞳剪水,虽仅露半张脸,依旧美得令人心折。
“γγδεθïïñòóЖж……”
他的语言并不是大陆通用语,而是带着一种异域腔调的吐音发字,他的声音很奇特,不清不柔亦不冷不硬,是一种空灵,通透,清澈如天山的雪水,不含一点杂质,即使他唱的音调亦带着一种异域风情,但听者却能不自觉地听入迷了。
靳长恭阖眸静静聆听,不自不觉也随着他的歌声思绪飘远。
他一边清弹,一边吟唱,立时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整个人如一尊无暇琉璃,透明,美好,而纯净。
一曲唱罢,他起身微微颔首谢礼。
靳长恭蓦地睁开眼睛,眸光闪烁着幽幽光泽,微微眯睫:此人是谁?看装扮与吟唱的语言,都不似中原人。
“公子,您再喝一首吧。”
男子并不说话,轻抿唇,唇若施朱,委婉地笑了笑,但那一举一动皆能美好得令人失神。
“公子,我给你钱,我给你钱,你再唱一首好不好嘛?”有女子投了一锭子,撒娇地央求道。
“是啊,我们都给你钱。”其它人看见,亦效仿此举,纷纷将银子投入男子脚下。
男子依旧不说话,却不知道是听不懂中原语言,还是不愿意说话,他抱着三弦,神色透露些许无助也有些无奈。
他欲起身离开,却被一名娇蛮的女子一把拉住。
“喂,你刚才唱得很好,再唱一首!”这名女子的打扮穿着与花楼女子不同,她身着浅色罗裙缭姿镶银丝边际,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着了一件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一身昂贵的行头显示了她乃某富家小姐的身份。
男子微微蹙眉,似忧愁淡拂面,他依旧摇头,表情却显有一些紧张。
“你哑巴啊,怎么不说话!”那女子也是一个暴脾气,看男子闭口不言,张口便吼去。
“够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位公子呢,人家是吟唱游人,自然要保护好嗓子,怎么能随便出声说话呢?”
这时,一名女子挺身而出,她着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披纱,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这装束明显艳中显不俗,但却是一名妓子装扮。
靳长恭听了她的话,不由得看向那名男子,是为了保护嗓子才不说话?还有这种说话?
“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小姐要听他唱歌便是给他面子!”那暴脾气的小姐指着这位挺身而出的女子鼻子,叫骂起来。
“这位小姐,这里是柳街,可不是您这种身份来玩乐的地方,小心您今儿的事情一不小心传播了出去,败坏了名声,以后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你——”
那男子看眼前两名女子争吵了起来,面露一丝疑惑,但也觉坐立不安,便抱着琴弦转身准备离开了。
他有礼地一路走来,朝周边主动让路的女子,点头致谢,正巧与靳长恭错身而过之际,她突然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男子一怔。
靳长恭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男子怔大眼睛,那稚子般清澈的瞳仁清波流莹,有些无措与惊讶。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靳长恭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他愣了一愣,她便放手了。
她蹙眉,指腹有薄茧,位置不似握剑握刀,或许是弹弦留下的,难道这个人不会武功?
一个不会武功而独自行走中原的异域人?
靳长恭感觉有些奇怪,她知道在轩辕大陆内境,基本上各国的百姓当权朝贵都不喜异域人,甚至一些国家会有驱逐的戒令,在他们心中异域的人都是异端分子,如同邪教般的存在。
有他们存在的地方就会有事端,曾有一个小国得罪了异域的人,被异域人在他们的生命河中投毒报复,害死了成千上万的百姓,此事影响很大,惹得许多国家却异域之人的厌恶,恐怖以及抵触。
这么一个异域人怎么会跑到他们靳国来,而且冒似武力值为零的无害模样?
不过对于异域的人,有武功的人不一定是厉害的,因为他们更擅长毒与蛊。
他淡淡颔首,便抱弦施施然离去,转身之际一股冷香幽兰的气味道落入她的鼻翼中。
靳长恭
“震南你即刻去找到那对母女,确定她们没事便回来,震北你去查查那个异域人的底细。”
“是!”
靳长恭独自漫步于朱雀街,这边寂静而清冷,她脚步踏踏地响亮于街道,今夜月色正好,明辉落于一处角落,远远地她听到在墙角传来袅袅悦耳的歌声。
她脚步一顿,脚步转了一个弯。
她看到在阴暗的角落,一道蜷缩着的身影,他裸露的一头银发披散映月,泛着淡莹光色泽,竟似落雪般触目惊心,他埋着头,轻吟哼唱着一首简单的歌曲,虽然没有听懂,但轻快似童瑶一般通俗。
她认出他是刚才那名男子,可是——可是他的头发怎么一瞬间就变白了?!靳长恭面露讶异。
“你怎么在这里?”靳长恭出声问道。
男子似惊一般抬眸,看到靳长恭时瞳仁一缩,他赶紧拿起滑落在一旁的一块布盖住头发,朝里面缩了缩,闭嘴并不出声了。
“你的弦呢?”
靳长恭看他两手空空,之前他一直宝贝抱在怀中的三弦不见了,再加上他一个人孤孤零零地坐在街上,她有理由相信,他被人抢劫了!
男子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靳长恭一眼,看出她眼中的善意,也许是出于动物(?)的直觉,他张嘴勉力吐出几个字:“你,我,帮。”
靳长恭微微怔目:这下她总算明白了,这厮原来不懂大陆通用语,所以才一直没有说话,这么说他根本没有听懂别人在说什么了?
☆、第四卷 第三十章 求包养啊亲!
靳长恭看他如今两手空空,之前一直被宝贝抱在怀中的三弦琴也不见了,再加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街角阴暗巷子。
她有理由相信——他被人抢劫了!
男子抬眸小心翼翼地觑了靳长恭一眼,看出了她眼中的善意,也许是出于动物(?)的直觉,他张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我,帮。”
靳长恭微微诧目,这下她算是明白了,这厮原来根本不懂大陆通用语,所以刚才一直没有说话。
这么说来,他也根本没有听懂别人在说些什么了?
她半蹲于他面前,伸出手撩起他垂落的一缕雪白银丝,细细观察不似染色,真的是纯然的白发,但并不干枯粗糙,而是像一种冰凉的名贵丝绸,触手即化,令人留恋忘返的触感。
男子看着靳长恭在摸他的头发,表情带着本能警惕的防备,还有一种……紧张地害怕。
但隔了一会儿,看靳长恭并没有做出任何准备伤害他的举动,他才放松了身子。
“зиевацщчъюФ……”他睁着一双琉璃雪眸盯着靳长恭,长长的银发披在雪白颈后,唇若施朱,额间佩戴的一枚幽色墨玉更衬他肤色晶莹剔透。
一个男子,生得若他这一般皎洁无暇,竟也可以用“娇艳欲滴,活色生香”来形容了。
“走吧,替你去找弦。”
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靳长恭指尖滑捋,放过了他的头发,略带颀赏地瞥了他一眼,便施然起身。
游吟诗人看她要走,慌张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像温水泡浸的暖玉,软滑生腻。
他没有听懂她所说的话,只是在眼中溢满流露出丝丝勾人的恳求:“帮,帮……”
若他能说大陆通用语,估计这句话的完整版就是——帮帮我吧。
靳长恭挑眉一笑,顺势将他拉了起来,出意游吟诗人的意料,他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的身子被她轻松拽起,并且是直接拉着就走。
游吟诗人愣了愣,脚步犹豫了一下,雾霭的水眸微漾望着她,朱唇微启欲言又止。
她侧眸睨向他,盈盈生辉似月华流转,他似懂了她的意思,便微微颔首似画卷优雅的仕女便无一不雅,无一不美。
他带随着她的脚步,这才刚踏出一步,自他腰间处便传来一阵悦耳的似箫似笛似吟似风的韵雅流水声音。
游吟诗人顿时如雷蛰般一僵,蓦地底眸看向腰间,那一双水色交颈的蛇形玉佩。
瞳仁微缩,一脸不可思议。
刚才……玉佩响了一下?
“刚才什么声音?”靳长恭顿住脚步,蹙眉,视线于四周环顾。
而游吟诗人看着靳长恭若有所思,似感觉到玉佩的吟唱便更为惊讶了。
这名少年……他竟也听到了?这怎么可能?
游吟诗人沉吟地垂下头,拿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布巾,将脑袋包起来后,反手拉住靳长恭朝前走。
靳长恭被他反客为主的形为弄得有些讶异,他这是做什么?他是要带她去哪里吗?
事实上,游吟诗人的确是被人抢了,不过人家抢得可叫一个光明正大。
被游吟诗人领到“客似云来”客栈门口,大红灯笼高挂一排,客栈人流量并不大,这跟靳国的整体国家有关,靳长恭也表示不意外。
游吟诗人率先先走进客栈,他紧了紧覆在头上的黑纱布,却被眼尖的两名小二横步一前拦住了。
“哎?怎么又是你啊,你又回来干嘛。我们掌柜的不是说吗?若你再来惹事闹事,小心我们对你不客气啊!”
两名小二横眉怒目地抡起袖子,伸出手使劲将游吟诗人朝外推攘出去,直到门口处,凶巴巴地吼道。
游吟诗人抿住朱唇,眸露隐忍清流,双手费力地比划着手式,那模样就像是在跟他们准备讲一讲道理。
“滚,滚,滚!老子听不懂你个蛮子在胡扯什么鬼话,就你们这种从异域来的怪物,看着就令人讨厌!赶紧走!”
不屑地呸了他一口水吐在他脚边,连推带撞地让他离开,在推挡之间,手指不经意勾扯住了他的黑纱巾,并滑落了细微的银色头发,游吟诗人心下一惊。
他知道他的头发不能露出来,否则一定会是一场灾难,特别还是现在暴露在这种人多广众的地方。
他伸手扯住想赶紧地给包回去,但被那两名小二误认为他仍旧顽固抵抗,眼神一狠,一脚朝前踢去,而游吟游人一愣,猝闪不及。
但他拼死也不能松开手,唯有闭眸承受这一脚,但蓦地却被一道力扯着往后退,一只手俐落地替过他那慌乱的手,将盖在头上的布巾重新覆好。
“再让我看见你们动他一下,便动哪里宰哪里!”
阴森渗骨的嗓音,令店小二瞳孔一窒,满脸惊怔。
游吟诗人愕然回头一看,正好看到靳长恭长身姿玉般站在他身后,她脸色沉凝一片,一双幽亮的眼睛覆了一层冰清之色,她淡淡一瞥,那强大的气势便令刚才嚣张跋扈的店小二惊得倒退了一步。
他们既拘谨又有些害怕地盯着靳长恭,凭着他们多年来跑堂练就的毒辣眼力,明白今儿个他们碰上铁钉了。
明眼人一看,这位红唇皓齿,邪中带着倨傲,贵不可言的锦衣华服少年便不好惹,她身上隐隐透着一股不怒而威地霸悍气息,眉目清冽生凛,丰神俊伟。
游吟诗人一回头看到靳长恭,模样就像小孩子受到欺负乍然看见家长一样,那一刻秋瞳盈盈流露出不自觉的依赖,抿紧嘴唇。
靳长恭眼神一闪,拉着他的手,轻伐步履地进了客栈,而她身后的两名小二见他们踏进了客栈,这才回神,连忙追上。
“哎,哎,这位公子,您,您等一下啊……”
靳长恭充耳不闻,而游吟诗人不自在地扯了扯手臂,面虽露怯,但心底却因为靳长恭在而安心无虞。
而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掌柜一脸怒意地步出柜台,但一抬头却看到了那头披黑纱巾模样的异域人,掌柜的怒目渐浓时,却又看到他身边一道走来俊美贵气少年,心下一惊,忙收回脸上的不善之色。
“掌柜的,他……”
“好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你们去打呼别的客人吧。”掌柜见机行事,赶紧出声打断两位店小二的声音,给他们一人使了一个眼睛。
店小二多看了几眼掌柜的,顿时明白过来,便点了点头退下去了。
掌柜的看来者不善,生怕因此惹了什么难以收拾祸事,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遍布皇亲贵胄,他热情上前作了一个揖道:“这位公子,不知道来小店是准备投宿还是用膳?”
靳长恭松开游吟诗人,薄唇勾起似笑非似,似在嘲弄掌柜的自作聪明,亦似藐视着他的劣拙表演。
“你可是这间客栈的老板?”
掌柜在靳长恭的眼神下,站立不安只觉全身上下都被看个透彻,连脸上的笑都有些抽搐:“是,小的是。”
不自觉连称呼都改变了,在他心目已经将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定位为大人。
“那你可认得他?”靳长恭懒懒挑眉,指着游吟诗人出声问道。
掌柜的一愣,看着那一身有别于大陆的异域服饰的男子,他自然认得他是谁。
“小的的确认得,那位公子前些日子便是一直住在小的客栈内。”掌柜不敢隐瞒,出实道。
靳长恭闻言,睫毛微眯,自有一种压迫袭去:“那你可拿了他的东西?”
掌柜一惊,额汗直涔,他摆了摆手赶紧解释道:“这,这小的也是事出无奈啊,那位公子身上又没有银子,却白白在小店里吃住数日,这,这小的没有办法才拿了他东西来抵债。”
靳长恭蹙眉看向游吟诗人,他亦懵懂,若雨露微润地看着靳长恭,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靳长恭忍不住想叹息一声:“将他东西还给他,欠多少钱我来替他付。”
掌柜的一听,略一躇蹉,但在靳长恭的威逼下,他也不敢将事拖着,心底暗叹一声可惜,为那异域人的好运气,于自已的倒霉运而啧叹。
他立即小二去将东西拿出来,取来一个布包裹,一柄三弦琴,一大长型的匣子盒。
游吟诗人看到被拿出来的东西,眸光若阳光初绽,美眸夺目,他惊讶地看着靳长恭,虽然不知道她跟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是她真的帮他将东西要回来了。
靳长恭使眼神让他去查一查有没有什么遗漏。
游吟诗人一一检查后,全部都在,他回头望着靳长恭,湿润的秋瞳,无限惹人怜爱地抿唇一笑。
“嗯。”
这个简单的单词他还是懂的。
“给你。”靳长恭取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抛给掌柜的,便带着游吟诗人离开了。
而掌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景,神色从刚才的无奈卑微而恢复沉吟一片。
“掌柜此事需不需跟上面报告一声?”小二谨声地问道。
“你知道她是谁吗?”掌柜把玩着手上那颗玉润流盈的珍珠,眉眼沉沉地问道。
小二皱眉,想了想刚才那丰神俊美的少年,却没有印象,但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
“掌柜认识?”
“本来还不确定,但是这颗珠子……南海珍珠,若我没有猜测,她就是永乐帝!”掌柜眸露一丝隐惧。
小二瞠大眼睛:“永,永乐帝?!”
“将此事尽快禀告上头,游吟诗人的东西已被永乐帝取走,此事最后到此暂时不宜轻举妄动!”
掌柜深沉的眼睛斜向小二,慎重地交待道。
“是的,掌柜。”
而游吟诗人将长匣子背于身后,左手抱着三弦琴,肩上挂着包袱,他看着靳长恭眼神充满了感激。
刚才他看到靳长恭是给那个掌柜一颗昂贵的珍珠才换回他的东西,他总觉自已好像欠了她些什么,可是他出来并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不知道该怎么还她这一份人情。
从客栈步出来,月色朦胧,游吟诗人抱着若有似无地拨着琴弦轻弹几声,面露浅浅满足的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靳长恭蓦地转身,视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三弦琴。
乍看一眼很普通的琴,但她刚才没有错过掌柜在拿出这些东西时候,眼底划过的不舍与遗憾,即使她送了他一颗远超这些东西价值的珍珠,依旧没有表现得很惊喜。
男子眨了眨翩鸿似羽的睫毛,显然没有听懂。
靳长恭此刻方深深体会言语不通的苦逼之处,她耐着性子指着自己,张唇一字一字缓慢道:“靳、长、恭。”
“精,涨,恭?”他愣了一下,清透空灵而干净的声音听着念。
“靳长恭!”
靳长恭板着脸,什么乱七八糟的!
游吟诗人感受到她的不愉,更加咬字清晰,道:“精,匝,恭?”
“——恭!”听来听去,也就最后一个“恭”字算他说得准确,靳长恭翻了一个白眼。
“你呢?”现在轮到指着他,靳长恭出声问道。
男子指着自己,很快明白了:“玥,玠!”
这两个字倒是与大陆发音接近,她重复道:“玥玠?”
听到她叫他的名字,展颜一笑,刹那绽放芳华,对她点点头,说:“嗯,玥玠。”
靳长恭不由得被他那过度灿烂的笑容晃了一眼睛,不明白他在高兴些什么。不过这个名字——没听过。
靳长恭瞧出来些时辰,便准备启程回宫,基于人道主义与外交方面的考虑,靳长恭送给游吟诗人一锭金子,她道:“你拿着这个……”然后,她又指了指另一间客栈:“去住着。”
游吟诗人拿着金子,表怔有些怔愣。
她既不想带他回宫,也不想陪他站在这冷风中过夜,自然是给了钱便任他自已处理了。
他的物品她刚才随着他的检查看了一遍,并没有看见任何可疑之处,除了那个像武器亦或是琴匣子的盒子没有打开过,但看他一副不谙世事,像偏远地区刚出世的山顶洞人模样,也不似别国派人的可疑分子,她于是也懒得再管他了。
靳长恭启程回宫,但她身后却一直跟着一道身影,紧紧相随,靳长恭望着青石地面,月光映照下,一道拖得长长的影子伴在她的脚下。
一直跟到宫门前,那塔塔的脚步声依旧没有停歇,她一顿,拂袍一回头,便没有意外地看着游吟诗人抱着琴弦,提拉着报复,脚亦一顿,表情有些茫然微显无措。
“你跟着我干嘛?”靳长恭与他隔着仿佛有街头与街尾的距离,通信基本靠吼。
男子琉璃眸圆怔,抿了抿唇便抱琴跑上前来,那张艳冠桃李清透莹润的脸,姿态仿高山巅最纯净的雪水,无暇干净地笑了笑。
“谢、谢。”吐字很艰难,但他还是别扭地正确地说出。
仅两个字,却令靳长恭表情一怔。
“哦,嗯。你走吧。”
她扯了扯嘴角,刚才冷冷的神情像是被一双温柔稚童般干净的眼睛抹拭,她尽量温和道。
游吟诗人眼波一闪,继续道:“谢谢。”
靳长恭头痛地抚额,他该不会是想赖上她吧。
“谢谢。”
谢个屁啊!靳长恭转身欲走,却刚巧撞遇到了宫门前的一对——公冶与——单凌芸?
她眯了眯睫,看清楚的确是那两人,她瞬间便拉着游吟诗人一道闪至角落旁,他们距离宫门前仍然有一段距离,是以公冶他们并没有看见靳长恭他们。
靳长恭看公冶身旁并无青斛,而单凌芸亦是独身一个,如今宫门前除了像雕塑般静立站岗的守卫,便是一对孤男寡女私下会面!
她转身抚住游吟诗人柔嫩的唇畔,对他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没有理会他疑惑的眼睛,便转过头探听着前方他们于夜风飘拂过来的对话。
“单姑娘,夜已深了,你回去歇息吧。”
公冶清润醇厚的嗓音,别有一番青石玉秀之质。
“少主,今日若非凌芸擅作主张,让青斛声称主母吩咐凌芸有重要事情传达于你,你是否仍旧不会出宫来见我一面?”单凌芸此刻没有遮颜,一张天生丽质的脸于月光下,更莹色如玉,她望着公冶,盈眸盛泪,却倔强地抿紧嘴唇,不肯让自已展露柔弱的一面。
公冶长眉若柳,长身玉树,淡佛拂面,不温不冷道:“靳国正是多事之秋,单家乃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处理,你不必一直逗留在靳国内。”
他对她的问题,直接视若无闻。
我——那你什么时候能够与我一起回八坡坞呢?“单凌芸心底微寒,却仍旧打起精神,问道。
公冶道:”我的事情,我会自有安排,你且先回去吧。“
单凌芸表情很受伤,今天他们的会面他说的最多的便是劝她离开,难道他真的就这么不待见她,这么想赶她走吗?
”少主,我知道你或许不喜欢我,可是,既然你同意了我们的婚约,那我便是你的责任,你末来的妻子,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她紧紧地盯着他,鼻头一酸,但仍旧不肯落泪,苦苦地撑着最后一丝尊严。
公冶一双清澈的眼睛,无波无澜地落于她身上:”我如何待你了?“
单凌芸一窒,说他对她冷漠吗?说他对她不依别的末婚夫那般温柔体贴,说他对她不关心,说他对她不好?
她说不出来,他对她从来便是客气有礼的,相敬如宾,单家的事情,亦是他暗中帮衬她少了很多麻烦,才能顺水顺舟地恢复,她出了事,他亦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去救她,他不像别的男子那般左拥右抱,花街柳巷,他……从他的言行举止,她寻不到一点错处。
他……没有错,他只是不喜欢她而已,单凌芸凄凄心碎地苦笑一声,不喜欢而已……就算他为她做得再多,仅是一句不喜欢已能够让她堕入地狱,遍体寒冰了。
看她身上流露出一种伤心悲哀的浓重气息,公冶微愣,暗暗蹙眉。
”少主,可是您让青斛传话,让我亲自去八歧坞与主母认错,我能请求你,不要将我与阳家合作的这件事情告诉主母好不好?“
单凌芸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疲惫与恳求道。
”即使你不说,难道母亲就会不知道了吗?“公冶地看着她,眉朗眉眼,淡淡微笑,带着一种诡丽的莫辨神色。
单凌芸咬紧下唇,脸色煞白一片,她不想让主母知道这一件事情,她不想让那位老夫人对她的印象变差。
她知道凭她的能力自然阻止不了这件事情的暴光,可是少主有啊,只要他肯帮她,这世上便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倒她的。
单凌芸眸中注入一抹神彩,她蓦地不顾女子的矜持伸臂抱住了公冶少主,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面露羞怯与深刻的坚定。
靳长恭于阴暗角落看见此一幕,眸光一暗,抿唇成一条直线,游吟诗人看到她神色不佳,便顺势看向前方那一双男女身上,但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就算听到了,也听不懂。
少年,认识那对男女?游吟诗人眸光若有所思。
”夙,我是你的末婚妻,对不对?“
这是单凌芸第一次叫公冶的名字,虽然这个名字在她心中不断地念了成千上万遍,可是她都不敢这般放肆地叫他的名字,可是今天——她豁出去了!
夙?是公冶的名字吗?公、冶、夙。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他的名字,而他也没有说过,而如今,可是从第三者的口中才知道。
靳长恭淡淡垂下睫毛,两扇阴影覆于她略带轻讽的黑瞳。
公冶并没有推开她,他视线落入一片黑暗之中,波流盼生辉,月下折射出盈盈玉光。
”是。“
”那……“她喉的话断断续续,却仍旧没有勇气一口气说出。
公冶伸臂推开她,单凌芸一僵,声音微颤道:”你又推开我了。“
”夜深了,你一人回去不安全,我会派人于暗中保护你,早些歇息,有些话日后再说吧。“公冶似清水洗涤过的柔和嗓音轻声劝慰道。
单凌芸咬唇,忍了很久,才道:”既然不安全,那我能够与跟你一道进宫吧,我一个人住在外面——“
公冶很快便打断了她,那双漆了上好墨汁的眸子转向她,温润而笑,但语气却不容圜转道:”靳宫内苑深处不方便入住女眷,况且住在宫外,于你少些规矩也更随意些。“
说罢,他便转身欲走,却末走几步,听到身后传来单凌芸的声音。
”少主!“
她叫住了他,握紧拳头,一张芙蓉俏脸涨得通红,她闭着眼睛大喊道:”你、你回去就娶我好不好?“
公冶微讶,一回头,单凌芸就像用足了一生的勇气猛地冲过去抱住他,咬紧下唇,以勇士赴死的豪壮之态,垫起脚尖便闭眸朝他的唇瓣砸去。
而公冶却被她的大胆告白而惊怔住了,看到她亲上来,第一反应便是蹙眉,冷漠地撇开脸,而她的唇也最终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而是被一根冰冷的手指半途截住了。
”两位,这好歹也是寡人的宫门口,你们这般伤风败俗的事情,就不要在大庭广众做了吧?“
一道夜凉似水的声音乍然响起,惊了公冶,亦让单凌芸蓦地睁眼,她看到竟有一个观众一直在旁”观赏“她刚才做的那一幕,顿时慌乱地退了一步,面似火烧,连耳朵都透红,恨不得挖一个地洞直接钻进去算了!
公冶在看清眼前一身黑袍,面容挂着薄凉似讽的靳长恭时,瞳仁一窒。
长恭……
而靳长恭则慢腾腾地收回手指,略带嫌弃地往单凌芸身上擦了擦,而在看到自己刚才亲到的是一根手指上时,单凌芸脸又微稍地变得青绿一下。
直始此终,她都末看过公冶一眼。
看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靳长恭,单凌芸心底的慌乱羞忿渐渐平复,眼底极快地逝去一道诡光,她毕竟亦算是走南闯北之人,虽然是女儿身,倒性子亦多了几分男子的坚韧外向。
她很快便恢复平静了,看了一眼径直看着永乐帝的少主,她垂下眼帘,施施然对着靳长恭跪拜而下。
”民女单凌芸参加陛下,民女请您允许民女能够进宫侍候少主。“
靳长恭背负双手,姿态娴雅而邪佞,她不咸不淡地俯睨着她,并抬步走近她的跟前。
”你当寡人的皇宫是卖菜的地方,是个人想进就能进的吗?“
单凌芸面色一变,抬头:”可,少主他——“
她的声音全部湮灭在靳长恭那一双凝视着她的眼睛内。
一双黑得极致,似两湾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让人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产生一种心魂都要从身体里脱离出来跳进那黑色深渊里,甚至连呼吸都快要被剥夺的错觉。
”公冶,回宫了。“
靳长恭看她哑口无言,便冷笑一声收回视线,便拖着一旁的公冶要走,但这时却被另一只莹白近乎透明的手悄然地拖住了。
”恭!“
无比清透的声音,带着一种怪腔怪调地叫道。
咦?靳长恭回头,便看到了玥玠,眨了眨眼睛,她嘴角一抽,她竟忘了还有这一只。
”长恭,他是谁?“公冶在看到玥玠时,亦为他的那张清透绝世无双的脸失神了一下。
看到他对靳长恭亲腻的态度,心中微刺,公冶遂故作平静地道。
玥玠抬起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公冶,礼貌性地颔首笑了笑,然后他抱着行李,抱着三弦琴,睁着清透干净的琉璃瞳,看着靳长恭,嘴里只懂得黏糊叫这一个字:”恭!“
他此刻的形象,面前只差没捧着一个吊牌子,上面书写着三个大字:求、包、养!
”你……算了,一道走吧。“
本想将他撵走,可无论是长篇大论,还是冷言冷语地教育一下,可是坑姐的他根本就听懂他们大陆的语言啊,她跟他说得再多也就是对牛弹琴。
瞧他一脸”我很好骗,快来骗我吧“的单蠢模样,在这夜间行走,明天醒来,不是被卖掉还替人家数钱,就是被某些”怪蜀蜀“带到一处阴暗角落,既劫财又劫色。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赶紧将人先带进宫再说。
公冶看自己的问话被靳长恭忽视,她只专注地看着那名亲密地叫她”恭“的男子。
他不由得想起那些民间的传闻,难道这个是她从外面带回来的新男宠?
看到那么一张惊为天人,举世无双的面容,就连曾经的四大男宠都须逊色一二分,他无法不朝那方面去想。
公冶望着靳长恭的侧脸,眸光幽黯浑浊一片,心中似压了一块石头,安静地跟着她入宫,却一路无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剩单凌芸一人脸色难看,被守卫一从拦于宫门前,她看着宫门缓缓阖上之际,那三道不回头,愈走愈远的背影,眼底的悲悲凉凉似千丝万缕爬上眼帘。
她咬紧两排银牙,心中饮恨不已:那靳帝说什么皇宫不是菜市场,那刚才那一个男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又能随便地带着他进宫了!
难道这靳国皇宫,只准男子进得,女子就一律排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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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熬得过感冒,却熬不过夏日拉肚子啊,今天没法万更了,手软脚软=。=
☆、第四卷 第三十一章 当断不断!
一关了宫门,靳长恭便松开了公冶的手,走在前方,而玥玠则单手抱着琴弦,肩背着包袱,而另一只手,指尖松紧力道地拉着靳长恭。
他身上负重,而靳长恭则步履急燥,玥玠勉力一跄一踉地跟着她跟后前行。
公怅然若失地注视了一眼空落落的手,再看着靳长恭与玥玠相牵紧密的手,面无表情,唇畔的笑略带冷凝。
些许是察觉到玥玠沉重的气息,靳长恭脚步顿了一下,伸手替他拿过琴弦与包袱,任他背着那个长盒匣子,再继续前行。
玥玠表情微微怔忡,看着如此细心体贴靳长恭,他轻轻地垂下头,便疾步跟上她的步伐。
考虑了一下,靳长恭将玥玠带到了柔仪宫,柔仪宫没有了闻人长空居住,殿内一片漆黑冷清寂寥,除了有两位夜守太监巡逻,便再无一人值岗。
靳长恭唤来守夜太监,派人将柔仪宫简单收拾一下,反正前些日子她也将整个皇宫大扫除了一遍,估计内部还是干净整洁的。
将玥玠交给宫中的守夜太监,并唤来两名宫女他们一起照顾他的起居生活。
“玥玠,你暂时先住在这里面,明儿个寡人再会叫人来教你学习大陆语。”不顾他究竟听不听得懂,靳长恭仍旧望着他清透的眼眸,将话交待一下,也顺便给那些太监奴婢们提个醒。
说完,她便欲携公冶一道离开。
“恭。谢谢。”
玥玠见她要走,便赶上几步,对着她的背影喊出声来,他好像只懂得说这三个字,并且在这一夜里不断地跟靳长恭诉说着。
靳长恭稍微回想了一下,自己一贯不是好管闲事之人,之所以这么鸡婆地管上他的闲事,原因何在?
一则估计是他异域人的身份,二则也是他那一张绝美晶莹的脸令人难以抗拒,三则,亦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那便是他那像孩童般稚纯单一,而诚挚表达方式。
勾了勾唇,靳长恭末回头地摆了摆手,临走前,她特意吩咐太监替他送点夜膳糕点,省得那个被赶到角街受冷的家伙,又得因为不懂表达而挨饿一夜。
太监提着荷灯在前领路,他们将玥玠带到了柔仪宫,他新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座奢华的宫殿,他转过通天落地的云母神仙折花插屏,看着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美不胜收。
地面铺阵的是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竟是以蓝田暖玉凿成,直如步步生玉莲一般。
玥玠久居异域,哪里看过如此恢宏唯美精致绝伦的宫殿,眼神不住地巡视打量,而跟在他身后的宫女们微微躬身,却拿一双双小眼神儿频频好奇地观察着玥玠。
陛下没有跟他们介绍此美男子的身份,但言语透露颇微关照,甚至还亲自叮嘱他们准备夜膳,这种特殊待遇,就连曾经宫中最受宠的那些个小主儿都不曾有过的。
那——这个人是谁呢?方才于夜色中虽仅惊鸿一瞥,但那风吹仙袂飘飘举,胜天仙般的容颜,已令他们还以为是哪一路神仙下凡呢?简直美得不似人。
玥玠似蒲扇的睫毛微眨,淡淡地收回眸光,睨向身后躬身听候吩咐的太监宫女们,此刻他神色俨然不见方才面对靳长恭那般惶惑不安。
“&,¥¥。”他语气不重不矫,带着一种优雅贵气,那玉翠落珠盘的嗓音更显一种尊者的气度。
太监宫女们一愣,瞧他一身打扮,他们也曾猜过他是异域来的人,但却不想他一句中原话也不会说,但这些个奴才常年察言观色,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是却看懂他这是要遣他们退下。
一位老太监领悟,一扫拂尘,面带恭敬地朝玥玠点了点头:“奴才们告退了,一会儿奴才会给公子送来吃食的。”
玥玠末出声,老太监也不知道他是听懂了,还是不想说话。
等太监们撤身离开之后,玥玠在寝殿内环视一周,方解下套在头上的黑纱巾,顿时一头银辉胜月的发丝逶迤垂落及腰。
他从背上放下一直背着不肯假手于人的长型木匣子,端正摆在桌上,木匣子打开有一个机关,经过一套复制的开锁程序,玥玠打开了木匣子,里面赫然排列着整整齐齐密密麻麻上百种瓷瓶,木匣子了顶部一排排从小至大的银针,银器器材,与各种新奇难辨的物件。
他从上百种的瓷瓶中取出一瓶子,从内取出一颗药丸直接吞下,然后他慢慢阖眸,只觉额上涔出细细密汗,眉宇轻颦,似在忍受着某一种痛楚,但是,很快以肉眼可见,他那一头瀑布顺滑的银发从根底似熏染的方式般变黑。
过了一会儿,玥玠轻喘着睁开了眼睛,他伸手抓起一把自己的头发,看着它重新恢复了黑色,与常人无异,脑中不由得想到了“恭”当时看到自己一头诡异可怖的白发时,那弃满惊叹而新奇的探究眸光,里面没有他熟悉的厌恶,亦没有常见的抵触,只是一种很平静,平静得就似看见一件稀罕物品,比寻常多留意了一眼。
玠玥在神思中抿唇不自觉地笑了笑。
她真是一个特别的人——还有这里,相必就是靳国皇宫了吧。
虽然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不表示他看不懂,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观察到的,远比听到的更真诚,更清楚。
玥玠取下腰上佩戴的一枚交颈腾蛇玉佩,此玉佩由一雌一雄双蛇缠绵纠缠,疑似交$配姿势,雌蛇为青雄蛇为紫。
他走到窗边,将它放于临于风中,但无论他怎么费心摆弄它都不曾发出过一声响。
可是就在刚才,它明明响了的,不是吗?
玥玠神色迷茫,心思流转,是因为她吗?可他是一名男子啊,他要寻到的人怎么会跟他是同性,虽然他不在意这种事情,可是……她的身份,还有这片大陆,估计会在意吧。
玥玠将玉佩重新戴好,拿起他不离身的三弦琴,站在窗边指尖似雨打琵琶轻轻地弹几下,而琴的声音却不似平日那般悦耳,而是带着一种暗哑声调诡异地泛着音波四处传了开去。
他一双柔亮似露珠般透澈的眼眸泛光一丝绿光,神色明灭不明。
祀宗殿,守在暗帝身边的蟒、蝠、蝎、猿、骸、蚁等七人只闻耳膜一痛,似被一道尖锐的刮兹声刺激,七人全部神色一震。
“&,!”蟒瞳仁似堕入深渊,碧眸紧缩,他嘴里不知道冒出了一句什么话,七人相视一眼,便蓦地从窗边跳蹿离去。
而此刻在月光无法触及的阴暗幽深处,一具碧透的晶棺内,暗帝似睡着一般地阖眸,他面染苍白似雪,连一向薄殷妖冶的唇都无一丝血色,他气息虚无似断似续,如死了一般寂静地躺在那里,却外界一无所知。
七怪顺着那道声音的指引一路追踪来到了通火通明,似一朵水晶璀璨莲花般的柔仪宫,他们看到宫门前的守卫,便绕道到宫殿后面,隔着紫荆灯火,他们看到了立在窗边的玥玠,顿时面目呆滞。
玥玠却面无异色,甚至浅浅而笑,若一株碧色池塘中的莲花,端得是面如凝脂,眉如远岱,清而不寒,艳而不妖。
“终于……找到你们了。”
明明是清透悦耳绕梁三日娓娓动人的声音,落在七怪耳中却比地狱索魂的恶魔鬼语更令他们心悚发寒。
北苑西河引护城河水而进,将部分房屋建于湖中,形作一个回字,端是冬暖夏凉,遥望彼岸奇花缬若绮绣林瑟瑟,夏秋两季更显奇秀风景。
公冶与靳长恭两人皆揣怀心中,一路漫步行走,不自不觉便来到北苑处。
“公冶,刚才是寡人鲁莽了,单凌芸毕竟是你的末婚妻,寡人会替你将人接进宫的。”
靳长恭突然立而不动,转过身对着公冶道。
垂虹驾湖,婉蜒百尺,修栏夹翼,中为广亭,纹倒影,滉漾楣槛间,两人此刻立于虹桥之上。
公冶一愣,不豫淡扫蛾眉,道:“毋须费事了,办完事情后,公冶便要告辞了。”
“公冶,一直没有听你提起过止兰的事情,人可寻到了?”靳长恭椅栏微笑,水冷冷,溪风群籁动,月色粼粼,映得她面容似真似假,似真似幻。
“长恭,我正想与你谈此事,止兰已经确定是在苍帝手中,你可愿意借苍国大皇子替我换止兰?”公冶也直言不讳地回道。
此事他本想昨日便变,但是突发情况后,他准备选择一个更妥当的时机,但却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而他也不想再拖下去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靳长恭静静地看着他,此刻的公冶脸上没有了平常那动人迷惑人心的温婉无害的笑容,整个人于山水涧泠间似虚无灵空,于一顷璀璨迷人的星空之下,更似九天宫阙下凡的翩翩仙人,不接一丝地气。
“肚子可好些没有?”蓦地,她想起了这件事情。
公冶似末闻她的关心,宽袖间隐藏的指尖微攥,道:“做为交换,盐潭湖的事情我替派人替你处理,我知道最近靳国国库紧张,若你有需要也可尽管开口。”
------题外话------
原来悲催的是得了胃肠炎,止不住还是跑去医院看了,吊了一下午针,只勉强不断更了…别嫌少,咱好了会努力补回去的,请见谅,么么
☆、第四卷 第三十二章 不愿示弱
靳长恭末回话,而公冶夙也随之沉默。
斑驳陆离,水色荡漾,芳菲馥郁累累,晚风轻轻送花香,糊光秋月两相合,如厮美景皓夜,却迷惑不了两个心思重重,心不在焉却故作潇洒之人。
“你此时在想些什么?”
“长恭,你在想些什么?”
几乎是两人同时打破这片平静,湖面末风镜末磨,却泛起丝丝涟漪碧波。
公冶闭唇微阖,怔怔地看着靳长恭。
而靳长恭却似这片平波山光,水色清粼抚平的心中的毛燥,慢慢恢复平稳的心绪,不受干扰。
“夙,是你的名字吗?”她问道。
夜风中,她的声音似清泠的水波微微拂过,无矫无燥,无邪无魅,无冷无暖,只是很平淡,平淡得就似询问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那般。
公冶看不清她的神色,这一刻靳长恭于他来说,是全然隔绝了所有探窥,她身上有覆盖了一层层厚厚结实而坚固的茧蛹,不准人进,亦不准自已出来。
“嗯……”久久,微不可闻的声音。
靳长恭突然神色一凝暴戾,那爆发的强势怒意来得很快,却也湮没得很快,一瞬间几乎是在公冶刚察觉时,眼前已然一片平静如初。
“好!寡人答应你,明日便将玛宝交给你处置。”
靳长恭冷漠地撇下一句,转背负一身冷辉银光转身便走,而公冶看着她那孤傲背影透着排斥,隔阂,四周围绕着如重重不容触的摸的荆棘蔷薇屏障时,那一口被他压地心口快要挤爆的问题,终是问出口了。
“那个男子……为什么你会带他到柔仪宫住下?”
其实他想问的问题更多,比如他是谁?你为什么要带他进宫?带进宫是为了什么目的?但是这些话,就像一根银细刺一样,虽然看不见,却准备无误地扎在他心底最柔软之处,一触即痛,而不碰它也会停歇不了。
靳长恭没有转身,她偏过头,几缕邪魅的发丝舞过她的冶艳红唇,她眸光浸水,泛着幽光回睨他一眼,勾唇道:“他是寡人带进宫的,想让他住哪儿就住哪儿,柔仪宫与其它有地方,有何区别吗?”
事实上是有的,但是靳长恭却末去深究,只是觉得玥玠就像一枚值得收藏爱惜的晶莹剔透,绝世无双的玉石,而柔仪宫便是以通透,无暇,似莲般清纯为忠旨建造而成,与他那一身无邪气质恰到好处。
可是事实上,谁都知道柔仪宫当初便是为了囚禁一个永乐帝从无月国抢掳回来男宠,不惜花重金打造的一座金玉囚笼,而那名男子最终红颜薄命逝去,柔仪宫一下便空缺闲置着。
偏偏这种时候,她却从外面带回来一名神秘的男子赐进柔仪宫,这难道不是一件大新闻吗?
听出她语气中的淡漠与不在乎,公冶语气亦不好:“长恭,我虽然无权置喙你的选择,可是我八歧坞到底亦不算是靳国的同盟,既然我堂妹即将要要嫁入靳国,希望你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收敛一些。”
不对劲,冷静下来的靳长恭觉得公冶有些不对劲,他的表情不对劲,他的语气不对劲,甚至连他的话都透着一种不对劲。
“你想说什么?”靳长恭睨笑着他,丝丝邪气溢满眸眶。
“那男子一身异域服饰,面容虽清透雪容无双,但神色间偶然会流露出一种殷邪之气,异域的事情你该听说过不少,若真将一祸端带着靳宫,我、神庙圣主与夏国主付出的心血可是算白费了?”他清眸透着一股子强势,那是他骨子里被隐藏的真正八歧坞公冶少主的气磅礴浩气。
被他如此认真地警告,如此认真郑重地“关心”?辜且算是一种关心吧,靳长恭表情出现了一两秒的停顿,她愕然道:原来像公冶这种狡诈圆滑,与世从容于人游刃不余的人,搁到她这儿也能气成这样?
真是善哉善哉,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不想让我碰他,既然异域的人碰不得,那身为靳国同盟的八歧坞少主,我碰你,可是要得?”
靳长恭不得不说,因为他的一番斥责心情意外好了一些,她怀疑她是不是有一种欠虐的倾向,竟在暗爽。
靳长恭亦不走了,她紧步逼近,公冶却因为她的话表情呆凝了一秒,慢慢悄然退后一步。
“长恭,不可胡闹!”
他表情有些怪异,像是在苦苦隐忍,身子僵硬如石。
靳长恭冒似头痛了:“公冶这可为难寡人了,既不让寡人碰外人,又不让寡人碰内人,那寡人岂不是得吃斋念佛,清似寡欲的过日子了?”
看他似惊似讶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皮肤薄透纤细,一红便似飞霞染颊,但毕竟是混得商场,斗得官寮帝皇的奸商,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一抬头,却不想靳长恭的脸已近在咫尺。
他微微瞠目下意识后退,却不慎脚步打滑踉跄碰到桥杆,直直摔落下桥,靳长恭见此变故,嘴角一抽,她发誓她只是想逗一逗他,看他变脸惊慌或者别的表情,可没有想过出现如此啼笑皆非的事情!
希望明儿个不会有流言风靡整个上京:永乐帝兽性大性,夜半三更,对孤身多金的八歧坞公少主伸出魔爪,永乐帝色相败露,竟逼得铮铮男儿身的八冶少主抵死反抗不成,最后唯有跳河以死来捍卫贞操!
操!她的名声,能不能再臭一点啊!混蛋!
靳长恭眸目一凛,飞身跳下桥,以千坠之力俯冲而下,于半空中准备无误地抱住他的身子,正待蓄力飘浮点水过岸,却不想,公冶伸臂用力抱住了她。
“长恭……”
他温暖似三月春阳的嗓音,暖呵于靳长恭耳朵,而巧不巧这正是靳长恭的敏感之处。
暖和软语拂于耳畔,荡气回肠,靳长恭因为这一声轻唤声音,脚底一虚,与他双双一道跌入冰冷的湖水当中。
湖水并不深,却也足有一个高左右,两人掉落水中,靳长恭猝不及防,鼻息尽淹,甚至刚才还岔了一口气,直想骂MD坑爹啊!好难受!
公冶却似一尾冷静窥视已久的八爪鱼,于水中他如鱼得水,他早前揽住了靳长恭的腰间,像是知道她难受一般,薄润橘色的唇便用力地堵上她的嘴唇,用力地索取,与其说是渡气,更像是在用舌头收刮着她口腔内的氧气……
也怎么说,靳长恭亦算是一解燃眉之火,她能感觉到他的双手一直紧紧地钳制在我的腰侧,仿佛要刺入肋骨般用劲,却不知道这是公冶理智与情感斗争得厉害,在拼命忍着将她推到的冲动。
用牙齿啃咬着她的丰厚唇畔,公冶对那柔软的感觉简直爱不释口,他想听着她从喉咙里发出诱人的低吟,就如同万千钢铁化成了绕指柔,但是在湖水中,他注定没有办法享受这种耳福了。
可公冶不满足,他将靳长恭扶游至水面,靳长恭趁此大口大口地喘气之际,他再次瞳仁一暗,袭去。
暧昧而浓重的呼吸,炽热而紧贴的身体,直到欲望的猛兽即将突破牢笼,他才猛然刹车的微微推开她。
那潋滟的似山色艳光的眼睛,异常明亮,仿佛黑色鹅绒上的两颗璀璨闪钻,嚣张得能灼伤人的视线。
公冶大手收在靳长恭的腰侧,将她紧紧地贴向自己,那深邃的眼仿佛有魔力般探入她的眼底,呼吸洒在她唇畔间炽热异常,他沙哑低语:“长恭……”
靳长恭伸出冰冷滴水的指尖抚了抚微肿的红唇,却没有想像中的排斥与抗拒,但她却无法坦然接受,她似讽似笑道:“公冶,你真是一个非常闷骚的男人,你知道吗?”
公冶环抱着她的柔软,语气风清云淡:“男人的本性永远是在爆发那一刻才能展现,并且只展露在他最信任的人面前。”
靳长恭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双迥异与往常,如同刚解冻冰雕般潋滟水深沉,危险,而充满绝对引人入胜,它们不再拥有溪水般的清澈,而是层层叠进,千幻万化的蛊惑色泽。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靳长恭难以相信,他竟也有如此狂野随性的一面。
公冶含伸手,代替她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薄唇,宠溺的一笑:“我曾经总认为我可以用理解很好地控制一切,但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反来理智竟是这么薄弱的一样东西。”
“你的理智很薄弱吗?寡人却不觉得,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随便拿来赌的人,拿来试探,寡人反而觉得公冶少主当真是一名狠角色。”
刚才一慌,却没有仔细推敲,公冶离桥分明隔着几步,地上没有石子又没有坑洞,他怎么可能滑倒那么容易就摔倒下桥,这分明就是他故意而为之的!
公冶脸色一僵,即刻便知道自己刚才的谎言被拆穿了,但是他却不慌不忙,仅问道:“长恭,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靳长恭蹙眉,他此刻眼中就似亘古不变的磐石,没有流星易逝,没有流火璀璨,很朴质亦很真诚。
虽然字句组合模糊难辨,但是他的问话她却是听懂了,然后靳长恭却笑了,笑得前俯后仰,她眸光水色氤氲,红唇薄浅上扬。
“这话,还是留着少主去问你的那个漂亮末婚妻吧,若再问下去,寡人这好男色的昏君保不住就要误会了。”
公冶眉目一震,他抓住她,面色难看,想张口解释些什么却又哑口无言。
甚至有一种鼓起勇气却被人兜了一头冷水的麻林与空洞。
靳长恭亦不笑了,她正色地凝视着他,她知道他“或许”是喜欢她的,而她通过刚才他的一番测试,也醒悟出她“或许”亦是喜欢他的。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世上被有人这般赞誉过他,像他这种世无双的男子,若有心将身影植入某一个人的心中,那亦是一种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或许”两个字太飘渺了,带着太多不稳定的因素,太多复杂的纠葛,理不清,亦扯不断,她不确定他们的感觉是不是真的那么纯净无埃,或许里面掺着太多太多的其它因素。
牵手容易,但相守一辈子,却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做到的。
如今要谈“承诺”,估计他们两个人都负担不起。
两人相对无语,默然一会儿靳长恭便从湖中一跃而起,顺便拉起公冶一道跃到岸边。
却不想这时公冶脚一滑,若不是靳长恭眼明手快拉住他,他估计得摔倒。
“怎么了?”
靳长恭面带惊疑。
公冶看到此刻靳长恭略带试探的问话,神色身周寒烟淡淡,有如轻纱笼体,在心中自嘲一声,便道:“没什么,只是刚才脚裸扭了。没事的,我自己可以走。”
靳长恭睨了他一眼,挑眉打趣道:“生气了?”
公冶撇开眼,望着前方似浅云一片,笑得淡淡道:“陛下说笑了。”
靳长恭叹息:“果然生气了。”
他一般只要一生气就会叫她陛下。靳长恭将他的手横放在她的肩膀上,搂着他的腰,搀着他用单脚朝着移动,而他几乎整个身子的力道会都压在靳长恭身上。
却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总之靳长恭一路将他送回去,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怎么清瘦也是一个男人的重量,不用内力撑着光凭她女子身形——吃力啊!
“长恭,刚才你是碰了我。”送他进门,在门边公冶突然道。
靳长恭一听口水都差点呛岔了声。
“我——你?”要不是呛到,她一定要质问:到底是谁碰了谁啊?!
“既然你已经承认,那你便信守你刚才的承诺。”
还末等靳长恭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呯!”地一声,公冶已关上了房门,而站在门口的靳长恭脸色渐渐变绿。
她刚才的戏言,他当真了?!
——靠,她这是被他涮了!
一夜入睡关繁杂思绪,半夜做了一个梦,梦境断断续续的乱七八遭,什么狗猫畜牲都跑来掺一腿,于是靳长恭一夜末睡好,果断地起了一个大早,而更早的震南震北却先一步在门口等候。
靳长恭打了一个懒懒地哈欠,便令小岳子传召他们入殿。
“事情办得怎么样?”
她自然问的是昨夜吩咐他们办的那两件事情。
震南道:“回陛下,昨日两对母女已被百花楼的老鸨拿了遣散费赶走了,如今她们暂住在西郊那边人蛇混杂的大杂院内。”
靳长恭早料到老鸨不会留下那双母子,毕竟与永乐帝有关系,或者有接触,都意味着有危险,有风险,有危机,总之,就是一个字——危!啊!
会留着那对母子,那老鸨才是脑壳坏掉了。
等震南说完,震北才道:“回陛下,昨日您让属下调查的异域人是半个月前才进京的,他之前一直游走于京中各处吟唱卖艺,但却不收分文,他夜里偶尔会露宿于街道,或者就近的庙宇,有时候亦会借住民家,而在三日前,被客似云来的小二误认为有钱人,便强行拉到客栈内投宿,至昨日被逼要银两,发现被骗才缴了他的物品并赶至出门。”
靳长恭一听没有任何的漏洞,也没有任何的可疑之处,硬要说可疑,也就是客栈那名店小二的行为颇为考究了。
而对于玥玠她倒没有意外,看他的模样也不像是懂得拿钱会投宿客栈的人,反而像一阵清风一般随唱随住随处漂流。
想到此,靳长恭便唤来昨夜在柔仪宫守夜的太监宫女,简单询问了一下昨夜玥玠的起居衣食。
他们异口同声皆说他表现得安静,并且也用了晚膳便早早睡下了,今儿个用完了早膳,便想外去看模样是准备来找陛下,可是被柔仪宫的侍卫挡下了。
靳长恭想了想,问道:“宫中奴才可有谁懂得异域话的人?”
“这——”连宫中的老太监都犹豫了,更别说其它的新进宫的奴才。
“陛下,您忘了那七怪便是从异域而来。”震北偶尔提醒了一句。
靳长恭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暗帝的七怪可是懂得大陆通用语的,只是这七人是暗帝这变态心理扭曲的严重患者的爪牙,难保不会将玥玠也教成一个疯子,此事,尤带商酌啊!
“寡人朝中官员众多,总有一两人懂得语言,暂时先不去打扰那边。”天知道,她如果要出借七怪,那坑爹货暗帝会提出什么怪异为难人的要求?
远离祸害,以测安全总是没有错的。
“陛下,您何以如此关心那名异域人?”等人员清减离去后,震南不解地问道。
“该解释为好奇呢,还是说觉得诡异呢?”靳长恭眯了眯睫,偏头支颐地想了想,一时也找不准如何定义玥玠的出现与存在。
接近午时时分,靳长恭接到来报,靳微遥已进宫并且还带着谷利城的麦家主前来拜见陛下。
两人一道来到御书房,此刻靳长恭端坐于龙骑,神色带着高深莫测的——揣端。
“闻人见过陛下。”靳微遥微微躬身行礼,此刻他将自己的定位很准确,在有人的时候他是臣,她是君,他会对她行礼,不再摆从前太上皇的谱,当然他也没有资格摆了。
麦家主从末见过靳长恭,甚至连上京都很少前往,但他久闻永乐帝的大名,曾民间有一句话是这么流传的——有永乐帝的地方,便是地狱尸骸铺就。
是以,他一路上即使是跟着靳微遥担保,依然是忐忑不安,特别是来到了永乐帝的面前,更是心胆俱颤,双腿发软,这就跟被一个凶残的猎人盯住一头无害的猎物时,他便是那霍霍被宰的猎物,而陛下则是那个手予生杀大权的猎人,那么惶惶不安。
“麦家家主麦福叩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麦家主跪拜于地上,匍匐于地,不敢起身亦不敢多言。
靳长恭第一眼便看出此人很胆小,虽然眼底偶然能透露出几分精明神色,但却是一个没有担当大事的能力的人。
想来也不出奇,麦家人并非专职做生意买卖之人,他们麦家算得上是一种技农耕技术发达的技工,种植稻谷粮食很有一把手,所以才有了如此谷仓溢满的谷利城。
想这四大家族历来倨傲自视不凡,始终不肯为朝庭效力,为百姓尽一分绵绵之力,仅守着自己的那一分三亩地,当真也是自私。
但话说回来,这世上也没有不自私的人,只是展现出来的相对自私而已。
麦家历年来的粮食,几乎有一半都是靳国国库腰包从他们手中购买的,当然靳国别的商贩亦会从谷利城手中购买,他们便坐地起价,那叫虽然比国外运进便宜点,可实则上也算得上是一个黑字。
想到靳微遥竟然能够这么简单地就说服如此顽固的四大家族之一的麦家主,这令她很惊奇,他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用嘴去谈,用色相去迷惑,还是威迫利诱啊?
可看这麦福虽然面对她惧怕不已,但也不像受到什么胁迫苦逼而来的样子。
想到自己为收服安阳城可谓是劳心劳力,忙碌奔波,甚至还派了一支军队去震压才搞定,可他却直接三言两语就将人给她带回来了!
——靳长恭暗中捶墙泄愤,丫的,这差距也忒大了吧!
“起身吧。”
其实靳长恭与麦福会面用时并不长,因为根本不需要她出面去洽谈,因为靳微遥基本上已经算是替她迈进到了最后一步。
靳国与利谷城的协调条件、签署的合约,甚至连卖家主都一并带来了,她要谈什么,她根本不需要再谈,只需要看清楚条款,确认无误,签个字盖个印便算是完成了麦家之事。
合约没有问题,甚至比她想的还要全面,这一次撇开私人原因不谈,靳微遥替她办事,令她很满意。
让太监将麦福安排下去后,靳长恭看着靳微遥,疑问道:“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靳微遥一身素白的袍子一路赶至上京,并末换洗便先一步进宫,眸底晕青,略有些疲惫,但他面对靳长恭,却不愿意将自己这一面示弱于她。
☆、第四卷 第三十三章 噩梦
“陛下,你可记得你曾经许诺过我的事情?”
“嗯?什么事情?”靳长恭揣着明白在装傻呢。
靳微遥眯眸,移步靠过她,轻笑一声,但吐出的字句却全然带着冰渣子:“既然陛下健忘,那我便不妨一字一句地再复述一遍。”
“哦,寡人想起来了,就是将你调来御前侍奉的事情是吧?没问题,这次麦家的事情你办得很好,那——”靳长恭黠眸一转,挑眉一捶定音道:“那寡人便封你为宫中太监总管,如何?”
靳微遥闻言,连眼皮都末挑动一分毫,不煴不火道:“陛下若是想反悔,那麦家的人说不准也来一个临时反悔……”
哼,御前太监!这份差事还是留给她那些个献媚的男宠去担任吧!
“等等!寡人想了想,还是觉得御前侍卫这份工作你担任比较合适。”靳长恭银牙磨错,麦家之事尚末最终敲定,这厮胆子忒肥,竟敢拿国家大事来邀宠!
“可我怎么觉得太傅一职更适合我呢?”靳微遥直接讨官。
太傅?竟一口气想拿下三公之一的官职,靳长恭微微沉吟:“你这张脸,若露出来……”
一身雪白的衣袍,眉目如诗如画,面容绝色冷艳,气质淡泊清洌,干净得不染纤尘。
“既然你能从别国掳来一个闻人长空,为何不能再冒出一个闻人微遥呢?陛下,你难道忘了他吗?”
靳长恭瞳仁微怔,沉默不语。
靳微遥深吸一口气,再道:“即使陛下忘了也无妨,但想必那些朝官并无忘记,若陛下不愿意出面,那我也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她指点节奏分明地转敲桌面,垂眸问道:“为什么想要当太傅?”
靳长恭不想跟他讨论过去的事情,无论是闻人长空与他,都不是属于她靳长恭的情债、孽债,就算他想将这个屎盆子往她头上扣,那得看她乐不乐意。
靳微遥抿唇,一股藐视,似鸿鹄鸟瞰浩瀚天地,自傲,万物俯身于他脚上的压迫气势。
“我只想离你更近,更有资格的地方,我的自尊可以捏碎了为你,于你当臣当卒,但我却不容许别人轻视于我,亦不允许自己卑贱如泥。”
他声音若重冰砸下,有着掩饰不住的讽刺自嘲,却令靳长恭心似被那重冰的寒意侵袭了一下,微微有些不舒服。
靳长恭懂了,他想留在她的身边,是以一种保驾护航,是与天下人所仰望的昂贵资态,他有他的强势与自尊,而不是暗中默默相许。
眼前这个男人的强势她也并不是是第一次领教,但是却第一次令她有了想法。
“好,寡人会拟份诏书公布朝廷的,你且退下吧。”
靳长恭起身,负手立于窗边,明显不愿与他再多谈。
“长恭,你可以漠视我做的一切,也可以忽略我的感受,甚至你也可以践踏我付出的感情,但你至少——该用眼睛好好地正视着我。”
看到她冷漠的背景,这个背景深深地刺伤了靳微遥的眼睛,他攥紧拳头,眸似炎星撞裂了雪峰顶,冰与火两重迸射出一种折磨,那就叫悔不当初!
靳长恭背脊一僵,然后蓦地转头,眯睫似阴冷不耐:“谁践踏你的感情了?靳微遥,你别太自以为是了,你该明白寡人留你在身边是为何!别奢望你那些被人亲手毁了的东西了,现在——你,出去!
她冷冷拂袖,再次转过头去,明显不愿与他多谈。
她的话就像一头凉水浇得他的愤怒与受伤全部凝结,靳微遥想踏前一步,看却看到那透着疏离、拒绝的背影,他那一步便沉重地抬不起来。
”那你要与八歧坞联姻可是真的?“
此话一出,靳长恭总算明白他为何一进宫便阴阳怪气,沉不住气声声质问找茬的语气从哪里来的了,敢情又是八歧坞与靳国这一桩婚事给闹的。
不过,其它人闹她,她也就当愧疚地承着,可是他靳微遥没有那个资格。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她嗤笑一声。
明知道她此时对他反感而排斥,但靳微遥发现他仍旧无法适应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没有如何。我只是想善意地提醒你一句,别太相信公冶夙,他虽是一介商人,但八歧坞的复杂程度远比你想象中还要难测。“靳微遥也不再跟她针锋相对了,因为此刻无论他们是何种战局,受刺激的仍旧是他。
靳长恭眼神一凝,微微敛眉,薄唇轻吐。
”也又如何?寡人不需要一个是非不分,白目糊涂的人来一句善意地提醒。“
靳微遥冷哼一声,面似冰雕便冷凛生寒,呯!地将一物扔在桌面,便转身离开了。
等御书房仅剩靳长恭一人静寂地站着,太监们将门悄悄地阖上,隔着门她听到他最终,还是遗留下一句话。
”联姻既是一种同盟手段,亦是一种安插眼钱的途径,请陛下好好斟酌一下吧。“
说到底,靳微遥仍旧不愿意她成婚,即使那一个人是一个女的!
”寡人不是说了吗,根本不需要你特地来提醒,难道寡人看起来真的就那么笨吗?可如今这不是没有法子的法子嘛……“
等他的脚步逐渐远去,靳长恭方悠悠吐出一句话,她望着窗外渐渐枯荣的景象,深秋即将逝去,新的一年冬日脚步已近。
这世道,每个人拥用几分真心几分利用,谁又能全部猜得清呢,连她自己对别人,亦不会全然一片纯稚之心,已所不欲毋施于人,即然如此她又何必苛刻别人对她必须全心全意掏心掏肺以待呢?
微微阖眸,眼前仿佛一片梨花飘拂,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苞堆雪,浮光霭霭,冷浸溶溶,而在那一片唯美的景象中,一名灰袍青襟垂落的男子佛有感应般回头,他在那一片血色之暮霞中露出温润笑颜,若皑皑白骨花朵中堆砌起的一盏莹炎,一竖烽火,有些诡异,有些温暖。
靳长恭心中揪痛地喘息着,蓦地睁开双眸,不愿再多想。
她收敛情绪一转身无意看中了桌上那一枚突兀出现的鹅卵石,靳长恭拿起它,意外有些眼熟,玉白色石缝颊带部分杂色,这分明就是她那日随手在寒潭边扔掉的那一枚石子。
——亦是靳微遥送给她的那一枚。
靳长恭瞳仁一紧,原来他当时全部都看到了,并且还特地将它重新拾了回来,此场景意外有些模糊隔应,因为她脑中想起了当初影儿也像这般将靳微遥丢弃的石头拾回来。
她突然觉得有一种心烦气燥的感觉,准备再次扔掉那枚石头,却指腹却触摸到光滑的石面有部分粗糙凹凸,她疑惑一查看,却看到上面很用心地刻画着着两个字。
一面:遥。另一面:恭!
看到这两个字,靳长恭突然从心底抑郁成疾的一股疯狂暴发出来,她笑了,并且笑得很疯狂,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这不是靳长恭在笑,而是”影儿“。她知道那个一直懦弱地潜藏在她心底的魔——”影儿“心在痛亦在笑,其实靳长恭一直隐隐有所查察,她身体内肩负着两个灵魂,因为有影儿灵魂的影响,所以她才有她的那些过去,那些记忆与梦境,还有她残留下来她无法解释的暴戾杀戮情绪。
影儿是懦弱的,她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只剩一具空壳,痛苦、绝望、悲哀这些负面情绪已经将她压垮了,所以”影儿“宁愿放弃了自己的身体,她想离开,但是心底那一股不甘的执念却缠裹住了她的脚,于是唯有静静地潜伏着。
她想要靳微遥爱她,她的渴望终于在靳微遥送给她一颗石头,饱含着悔意,爱意的石头作用下,终于爆发出来了。
杀了他!杀了他!……
靳长恭能感受到一双无形湿濡充斥着腥味的柔软的手捧住了她的脸,一双集世界最猩血红色,痛苦仇恨令人心惊恐惧的眼睛。
——帮我一个忙吧,我的另一半……
什么忙?
杀了靳微遥!杀了他!让他去地狱陪我!
还有暗帝!
是他们害了我,是他们令我失去了一切,还有靳萧腾,是他杀了我的父母,他们统统都该死,他们都该死!该死!
靳长恭瞳仁一窒,似从梦魇中冲破而出,抚着胸膛深深地喘着粗气,额上冷汗涔出。
她眯睫,茫然地看着地面,刚才是怎么回事,她是在她在做梦还是只是一则臆想。
”陛下,莲奉常进宫有事觐见。“
靳长恭蓦地抬眸,看着门边守着的小岳子,古怪道:”刚才你一直在?“
小岳子眨了眨眼睛,讨好道:”是的,奴才一直守在门边。“
”那可听到什么怪异声响?“
”呃——自从闻人公子离开后,房内一片平静,奴才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异样。“小岳子迟疑了一下,谨慎地观察着靳长恭的神色小心回道。
靳长恭深呐了一口气:”房中憋闷,带他来芙蓉院寻寡人吧。“
靳长恭拿着那枚石头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将它随意放进一个锦盒当中,隐下心中不断蹿升催促杀意。
她知道那股杀意是针对靳微遥与暗帝两人而产生的。
可——刚才道声音是影儿的吗?已经消散的灵魂怎么可能还停滞在她的脑海中,怎么还能影响她?
靳长恭感觉脑袋一片浆糊,刚才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她好像能清楚地感觉到影儿在对她说话,可是醒来又觉得只是一场梦境。
靳长恭摆驾来到芙蓉院,这是称其院,更像秀景湖泊开阔的园子,四周建筑构成了山复水转、层层叠叠的园林空间,使整个园林宛如江南水乡般的烟水迷离,虽由人做,宛自天开。
不一会儿一身绛紫朝服,更显无可挑剔的精致雍雅的莲谨之施施然独身前来。
”参加陛下。“他揖手行礼道。
”你来了,坐吧。“
靳长恭坐于水榭亭中,轻颔首示意他坐在她的对面,这时宫女便替莲谨之彻了一杯茶送上。
”谢陛下,臣此次是为询问祈国派人送信件来京拜访之事。“莲谨之坐下,微微垂睫,水泽唇畔不带任何情绪。
靳长恭淡淡抿了口茶,挑眉道:”怎么了?“
祈国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并且有一部分还是她促成他们派使臣来靳国的。
”国库空缺,若要盛大招待恐心有余力不足,若是随便,与两国……“莲谨之眉宇间有些忧虑。
靳长恭却抿唇一笑,眸光幽深闪烁:”没关系,你尽管去布置迎接祈国这次来的使臣吧,银子的事情已经不需要担心,寡人自有办法。“
看靳长恭神色透着一种诡谲,莲谨之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才道”陛下,您昨夜没有睡好吗?“
她眼底浮青,看起来有些憔悴,他看得隐隐有些心疼,他想要好好地呵护她,想要她将心事分摊一些给他,可惜她太要强了。
”做了一夜的噩梦啊!“靳长恭抛了一个苦逼没有人懂的眼神给他,只是她没说的是,还做了一个光天白日下的噩梦!
莲谨之眼底泛起柔软之色:”可是最近国事繁忙?“
”哪一天有不操劳的?这个破——咳咳,那个谨之你既然来了,那陪寡人一起逛逛御花园吧。“
她不想提那些闹心事儿了,长身起立,邀请着莲谨之。
莲谨之心中颀喜,矜持颔首。
身后跟随着两排侍卫,而靳长恭与莲谨之则漫步亭榭繁花间,曲折的水面及亭台、曲廊桥堤风香伴着清新的空气,远处湖光水色,两人相视而笑,聊着一些寻常趣事与兴趣爱好,倒也偷得半日浮生。
看着靳长恭那映着浮光水色莹亮的侧脸,莲谨之竟觉得有一种名叫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想,若他与她能一直这样相伴相携,一直到老,直到永远那该有多好啊……
这时,突然树丛内一阵喧哗吵闹,一群太监宫女喳喳叫唤。
”别跑了!哎哟,奴的的祖宗哎,您就不能歇停会儿吗?“
”天啊!公子,小心!求您了,别再乱逛了,您如果有什么闪失,陛下指不定得杀了我们啊。“
听好,不是罚,而直接就杀了呀!
靳长恭与莲谨之的队伍停顿,正待询问出了何事,一道人影拨开树丛从中间冲出来,靳长恭甚至还没有仔细看清楚是谁,那人已经横冲直撞在她的身上。
她本欲伸手挡开,却不想先一步闻到一股馨淡迷人的香气,便由推挡改成抓住。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碰到人了,有些慌张歉意地抬起头,顿时一张绝美的脸正好落入靳长恭眼中。
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唇若施朱,面如银盆,眉眼入鬓,秋瞳剪水,如此令人难以忘记的容颜,除了玥玠又是谁呢?
”恭!“
看到面前的人是靳长恭,玥玠优美的唇畔扬起,惊喜地唤道。
”玥玠?“靳长恭亦微讶了一下,然后她黑眸划过紧追而来的太监侍卫,声沉几度道:”怎么回事?“
赶来的太监侍卫们看到玥玠冲撞了陛下,面色大变,当即意识到情况不妙,纷纷面青面白地跪地磕头。
”陛下饶命,是这位公子突然跑了出来,我们……“
”恭?“玥玠不懂那些人怎么会这么害怕靳长恭,轻颦墨眉疑道。
靳长恭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听着他们磕磕绊绊的解释,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敢情是玥玠想要找她,可侍卫们却拦着不让,他便趁他们不注意,自已跑了出来。
靳长恭摆了摆手,让柔仪宫的人先回去。
他们如懵大赦,此时脸色才恢复了点血色,立即叩头谢恩。
”你可真会闹腾,亏寡人还以为你只是一只无害的兔子,却原来是只脱兔。“
靳长恭勾唇一笑,推开玥玠,说道。
而玥玠则怔怔地看着靳长恭,水眸蓦地微闪过一道光泽,他侧过脸,毫无心理压力,便当着众人的面儿,那绯色双唇直接印上她的薄唇。
靳长恭微怔,她的第一感觉就是很柔软,微微凉,就像她曾吃过的玫瑰晶冻,舔舔柔腻,两唇紧密相贴,而这时玥玠终于听到了那曾经出现过一次的风吟悦耳的声音。
真的是他?!玥玠眼神暗了暗。
还没有等他想出个一二来,他的身子猛地被人扯开,一张布满怒意清俊柔美面庞落入他眼中。
”你是谁?竟敢轻薄陛下,来人,将他拉下去!“莲谨之神色俱厉,气极那玉泽色肌肤激起一抹绯丽。
而周围人早就吓傻了,也看呆了,听到莲谨之的喝尺,侍卫才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拉人。
玥介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大概知道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于是他垂下靡靡长睫,侧身靠在靳长恭身边,而那些侍卫傻眼,犹豫了。
他们哪里敢碰陛下啊,可那两人靠得那么近,万一冲撞了陛下,他们还要不要脑袋了?
于是,双方便怪异地僵峙着。
”退下吧。“最后,还是靳长恭已然若无其事的地打着圆场。
她探究地看着玥玠,在他的眼中看不到一点浑浊色欲,只有纯然无诟质朴的坦然,这样的他却吻上了她的唇,是何用意?
刚才的吻,给她的感觉就像一个什么都不懂,单纯唇碰唇玩笑的小孩子触碰一下,不具任何意义,所以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谨之,他只是闹着玩而已。“看莲谨之意外愤怒了,靳长恭头痛道。
”陛下,他不是小孩子了,闹着玩与正经难道都分不清吗?“莲谨之一双眼睛清亮清澈,此刻映着火光,尤为夺目耀目。
靳长恭第一次看见莲谨之这么愤怒,不由得顺着他道:”的确,要不你教育一下他?“
莲谨之一愣,他不懂陛下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好说话了,他疑惑地看向玥玠,这才看清楚他长着怎么一张魅惑众生脸,眼中飞快地划过一道犀利暗光。
此等容色,再加上他刚才那大胆亵渎的举动,他的身份还不明显吗?
——他,这分明就是陛下新收的男宠!
心中一股子莫名地火苗燃炙,烧得莲谨之一向平静广垠的心境,都快要崩塌摧毁了。
”谨之不敢,这位公子是陛下的人,谨之——“他声嘶成哑,心极怒又极寒。
”寡人的人,哈哈哈,谨之,你才是寡人的人吧?“靳长恭看他脸色难看,便知他的言不由衷,也知道他误会了,便明着打趣暗着解释了一句。
莲谨之闻言一愣,在明白她说什么的时候,耳朵却也一步泛红似火烧,眼浅浅眯了一下,嘴角淡淡地弯了弯。
玥玠看着那男子面色有异,特别是望着他的恭时,色含柔水,脉脉含情,不似寻常关系。
可他既然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那他必然会牢牢地抓住他,这是异域的规矩,亦是他玥玠的自尊。
”,W。“玥玠望着莲谨之,神态蕴含风雅,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启唇说了两句话。
莲谨之当即看着他,脸色有着一种微妙神韵:”你不会说大陆通用语?“
玥玠没有听懂,他看向靳长恭一眼,再道:”。“
莲谨之脸色却微微沉凝下去,再出口便是一连串与玥玠发音极为相似的语言道:”,,,¥,。“
”¥¥¥。“玥玠微怔,眸底湖光涟漪,盈盈而笑。
”怎么,谨之你懂得异域话?“靳长恭听着他们一来一语,明显惊奇了。
听到靳长恭问话,莲谨之没有继续与玥玠谈话,而是回答了她:”曾跟师傅学过一段时间。“
------题外话------
此章属于悬疑,请相信此文没有设定死掉的鬼再冒出来+——
☆、第四卷 第三十四章 那房中还有谁?
听到靳长恭问话,莲谨之没有继续与玥玠谈话,而是回答了她:“曾跟师傅学过一段时间。”
靳长恭眸光转辉,笑吟吟道:“谨之,那你能帮寡人一个忙吗?”
莲谨之观察了一下靳长恭的神色,再看了看懵懂辨不清真切情绪的玥玠,大概也猜到陛下即将要说的话了。
“陛下有何吩咐?”
“替寡人教一教玥玠学习大陆通用语,他只懂异域语,与他沟通还真是一个大麻烦啊。”
莲谨之蹙眉,心中自然是不乐意的,可这种抗拒心理再重他也不会违背靳长恭的意愿,他清淡拱手道:“臣自当领命。”
可他私下转念一想,也好借此机会不让这名叫玥玠的异域男子跟陛下频繁接触,那么他接受任务也算是有些意义了。
况且,若因此事能够随时进宫见陛下,于他来说又何乐而不为?
在玥玠的事情上,靳长恭其实另有打算,她是想派莲谨之在他身边随时观察着,毕竟莲谨之既懂外语,又心细如尘,看能不能查些什么端倪,二则教会他使用通用语言,也算是令他承她一个人情。
下午,慈仁宫暂居的神武族人急匆匆跑来送信,并且带来了华韶的信息。
靳长恭神色沉凝,拆信摊开一看,上面笔迹赫然是华韶亲书,写着:阿恭,为师尚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苍国与神庙之事为师自有分寸,你毋须将心思放置于为师此处,且安心治国。
另,祈帝陨落,十七无姬皇子已新皇登基,祈国有意派人前往靳国,想必定是为祈皇先帝于流失之地身亡之事而来,你要留心。
最后……注意按时服药,勿念。
在“注意按时服药,忽念”几字流连两番,靳长恭将信折起,看来神庙与苍国闹得很僵,想必事情很棘手了,才会拖住华韶这么长时间。
将信捏了捏,看到那隽永骨骼瀚动若飞的字迹,终于一颗一直悬着不安稳的心落下了。
与莲谨之一道将玥玠送回柔仪宫,而一路上玥玠倒是很安静,他好似在思考些人生哲理一般惧重,惹来靳长恭好笑又探究的眸光。
将他送回柔仪宫后,在一行人准备离开时,靳长恭于墙角偶然看见一些荧光绿粉,细细碎碎洒落像鳞片一样在阳光下闪闪的东西,她亲自上前蹲下,捻了一些泥土。
这是水麟粉吧,她曾在蟒的身上看到过,可它怎么会撒落在这里?
“昨夜柔仪宫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异状?”
守殿门的两位侍卫一愣,垂下头纷纷摇头:“回陛下,没、没有什么异状。”
靳长恭眼光毒辣,如何看不出他们脸色有一片刻的迟疑,立即阴下脸,道:“若不从实招来,寡人若查出什么便活刮了你们!”
啊?!他们面惧如灰,噗通一声便重重跪地。
“陛,陛下饶命,我,们昨天夜里好、好像感觉突然飘来一股香风,我们,我们便觉得很累,不自不觉就嗑睡了一会儿,但是、但我们很快就醒了,四处查了查,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求陛下恕罪!”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靳长恭问道。
“呃,好像是巳时左右吧。”他们也不确定地讷讷道。
而这种不确定的态度令靳长恭气息一沉。
“来人,将这两名懈怠职守的侍卫拖下去仗责三十板,刑完便送去边关驻定!”靳长恭眸目一冷,便拂袖而走。
莲谨之则看着软趴在地的两名侍卫,悠悠叹息一声。
这两人胆子忒肥,有事不即刻禀报,却还欺上瞒下,实在罪不可恕,的确已不适合继续留在宫中任职了。
而趴在地上直哆嗦的两名侍卫,他们也不敢再喊陛下饶恕了,毕竟这件事情仗责流放已算是由史以来由永乐帝陛下御口罚得最轻的了。
“震南,你去宗祀庙堂查探一下七怪的行踪。”
边走靳长恭密音与震南下令道。
“是。”震南瞬间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异域啊……靳长恭敛眸深思,这七怪为何会去柔仪宫,想来玥玠也是异域的,他们难道是去见他的吗?
那他们是偶然在宫中遇见,还是早有预谋呢?
原本她是打算亲自去一趟查探一下事情真相,可是她不想看到暗帝,最近别说是看,光是提起他的名字都有一种欲杀之而后快的冲动,她还真怕一眼看见他,一个没有忍住满腔杀意,直接就将他那孱弱病态的身体给捏碎成渣了。
在莲谨之告退离宫后,靳长恭便早有想法带着震北一道也出了宫。
他们末乘车末坐轿,步行来到城西郊的大杂院。
大杂院居住的一般都是一些靠打零碎工,或者是外地投来上京租下的贫民房,一排排平瓦土与石混浆彻成的泥房,围成一个半圆型的大院落,挨家挨户相连结合,这里面基本上一个民房只有一间房与一个厅,茅房与厨房都是共用的。
这么一个杂乱的院儿里大该平均能够住上至少几十户人口,所以平日里院子里随时都会有人在。
“这就是西郊的大杂院?”靳长恭于街道口,随意扫视了一眼。
“是的,陛下。”一名寻常中年教书先生模样的男子躬身道。
他是皇宫安插在民间的一名暗探,平时用与收集消息,这一次靳长恭出宫,便是让暗卫联系上暗探,替她办事寻人。
“那倩儿母女是在哪一间?”这大杂院里挨家挨户,人员杂乱,她没有兴趣去一一寻找。
教书先生指着一处,道:“回陛下,她们母女是住在最东边是第三间房内,不过此时那名叫青娘的女子已经出去了,唯有一个小孩子在家。”
靳长恭看清楚哪一间了,便摆手道:“你回去办你自己的事情吧,寡人有事会再召你。”
“属下遵命。”
看着那间外挂着一把干枯艾草的房间,靳长恭再看着大杂院内进进出出的寻常百姓,深觉自已这一身锦衣华服的行头出现实在有些怪异。
看着那些杂院居民穿着一件补丁简粗的衣衫,她于是也入乡随俗地去成衣铺选了一件黑色质地布料一般的衣衫换上,而震北自然也随她变装一番。
赶紧没有那么显眼后,她便带着震北朝着大杂院里走去。
跨过一道石阶门槛,眼前的一切更清楚落入她的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混居搭建的大杂院,她环顾巡视着,里面有小孩子弄了一张板凳趴在上面拿着石头划写着什么,旁边有几个稍大点的小孩子地玩闹,有留守在家中的妇女安静地缝补衣衫,还有一些蹲在门槛上,捧着大碗,吁吁地喝着稀饭的……
这个院子并不大,但却居住着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好几百口人,白日里他们出去劳作了倒显得安静些——
靳长恭带着震北没有跟那些人接触,径直看准目标朝着东边第三间走去,却被一个黑汉子一把拦住了。
“喂,我可没有见过你,你是谁啊,怎么来我们大杂院啊?”
黑汉子看起来很精干,虽然身板看起来很矮小,但臂间却隆起了肌肉与微凸的青色血管,身上并不干净染着一层灰色,看起来应该是做那种粗重活的工作。
听到这汉子喊起来,周围安静了一下,然后看向靳长恭他们,稍微有些畏缩,毕竟即使换了一身行头,靳长恭一身从小培育的优雅贵族风范,与大宗师震北的锋芒毕露,依旧令人隐约感觉不好惹。
震北看这一介平民汉子胆敢对他尊敬的陛下无礼,当即气势一放,精瞿的黑瞳似黑色漩涡,直吓得老实巴交却爱管点闲事儿的汉子一个踉跄,心脏直抽抽。
“你,你们——”
“震北。”靳长恭斜了一眼震北,喊住了他。
“这位——呃……”靳长恭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汉子,便凑和着说:“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来找小倩儿一家的。”
她不知道小胖妞的娘会不会因为妓院的事情而改姓换名,所以提的只是妞妞的名字,借此打探。
“你们是来找青娘的?你们是谁啊?”看靳长恭还是一个讲理的人,那汉子畏惧震北,便疑惑地问着靳长恭。
“是谁与你何干!让开!”震北怒眉横眼,便吓得那叹子寒毛竖立,赶紧撒丫子便撤了,哪里还敢再问多余的事情。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赶紧抱孩子的抱孩子,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然后呯地一声将门关上,不一会儿诺大一个坝子就只剩下靳长恭与震北两人了。
靳长恭勾唇轻笑一声,她能感觉得到小院儿里的其它居民都透过窗缝隙悄悄地盯着他们一举一动,她没有所谓直接视若无赌地来到了小倩儿家门口。
靳长恭敲了敲门,周围的人见此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见他们还懂得礼貌性地先敲门,看来至少不是坏人或者是讨债惹麻烦的。
“谁?”糯糯显得有些怯怯的声音,隐隐约约透过有些细缝的木门传出。
“妞妞,是我,小哥哥。”靳长恭听出来是小胖妞的声音了,便直接报名头。
果不期然,靳长恭听到房间内有东西被踢翻,然后“塔塔”急切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门被“呯”地一声打开。
“小哥哥?”妞妞小脑袋探出,朝上一看,看着那一张熟悉的脸,眼睛顿时发光发亮惊喜不已。
“妞妞。”靳长恭看着那张可爱的小胖脸,亦是微微一笑。
小胖妞啊地一声,猛扑倒在她身上伸臂挂着,嘻嘻地欢笑道:“妞妞就知道,妞妞就知道小哥哥会来找我的!”
“自恋的小鬼!”靳长恭看她这么高兴,便一把轻松地抱起那胖呼呼的小身子,抬步进了房,顺便让震北将门关上。
进了屋,看着里面摆设十分简陋,除了一张桌子与四张凳子,根没有多余的家具,四面徒壁,并且算不上宽敞的小小房间光线并不充足,阴阴暗暗地有种潮湿的味道。
靳长恭抱着小胖妞转悠一圈,问道:“你娘呢,怎么不在家吗?”
“不在,娘娘不在,娘娘说她要去赚钱了,让妞妞好好地守着家,不淮给陌生人开门。”小胖妞眯眯眼看着靳长恭,笑得都快阖不拢眼。
这小家伙!靳长恭点了点她的鼻子,突然感觉房内不止他们三个人的呼息,她看着妞妞的眼睛,问道:“那房中还有谁在?”
妞妞愣了一下,咬着嫩嫩的下唇,她记得娘娘交待的事情,不能随便跟别人说,可是看着小哥哥那一双如星辰般清亮的眼睛,她犹豫了一下,却老实道:“有一个——”
“呃!”这时,从里间突然传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靳长恭面无表情,使了一眼神给震北。
震北长袍背步,一个疾步冲上前,便掀开了里间的帘布。
“小哥哥,啊,是他醒了!”
也听到里面的声响,小胖妞挣扎着从靳长恭身上滑下,拽着小粗腿拔腿就朝里冲去。
靳长恭看到小胖妞的行为,眯了眯眼,亦跟着她一道进去。
她在门边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从呼吸判断估计还是一个病人,他此刻全身都抱扎着纱布严实,瞧不清楚是男的还是女的。
“他是谁?”靳长恭问妞妞。
“娘说,他是咱们一个村子的,可是妞妞已经认不请了,他的脸,娘说坏了。”妞妞听到他呻吟着要喝水,便笨拙地出去外面倒了一杯水,却不想太着急,不小心全撒在人家纱布上了。
妞妞听到那个人好像很痛苦,便着急得眼睛都红了一圈。
“妞妞,还是让小哥哥来吧。”靳长恭看得好笑,上前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妞妞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陛,公子,让属下来吧。”震北哪里敢让陛下去做这种粗重活,赶紧上前。
“不用,我略懂一些医术,顺便也可以帮他看一看。”
靳长恭拒绝了震北的提议,她刚才虽然精神大部分都没有投注在那个挺尸的人身上,但还是察觉到他在感应到他们进房间时,挺尸的人下意识地僵了僵,双拳握紧,虽然很快地又放松下来,但是那种戒备与谨慎看起来倒不像是寻常人家培养得出来的警觉性。
她走近了才看出来,这是一名男子,他全身上下都包裹着厚厚的纱布,或许是因为没有勤换上药,他身上飘着一股异味,白色纱巾胸前部位渗出一些黄色红色的液体出来,靳长恭不用猜也知道必定伤势没有处理好,发炎灌脓杂掺着血水渗出来了。
这倒是包得彻底,脖子啊脸啊什么的都没有遗漏,最后仅剩下一双眼睛露出来。
“他这是怎么了?”靳长恭靠坐在床边,暗自屏息,隔绝那源源不断的异味。
“不知道啊,娘娘都不告诉妞妞。”小胖妞撅起嘴。
靳长恭再道:“妞妞,你娘娘有没有找大夫来过吗?”
小胖妞闻言,眼神左右转动,最后却黯然地垂下头:“娘娘有请啦,可是娘娘没有钱,大夫来了又走了,娘娘跪着求他还是走了,他是个坏人!”
靳长恭看向震北:“你去请个大夫——”
“不用——”那男子不知道是突然,还是早就醒了,他一把抓住靳长恭放在床边的手,气虚地叫道。
“咦,你醒了呀?”妞妞蓦地抬头,一双大眼睛直眨巴地高兴。
靳长恭不习惯被陌生人触碰,便移开他的手,蹙眉补充道:“让他拿些伤药还有干净的绷带纱布,顺便让他开几服消炎的中药。”
震北一双鹰眸犀利地看着那名敢碰陛下的男子,仔细打量一番,最后才遵命离开。
“你来替你撕下一身的纱布重新换上,期间可能会有些痛,你忍了忍。”靳长恭其实是想看看他这一身伤是怎么弄的,刚才他醒来,这个男子望着她的一双眼睛,意外地令她产生了兴趣。
☆、第四卷 第三十五章 清白,玷污?
一双杏眸幽亮,很黑也很亮,非常深透,里面含着一种炙热光,像两颗瑰丽的宝石。
瑰丽而奇妙的一双眼睛,可它们时时刻刻都光彩奇异,那里面就像讲诉着许许多多迷人的故事;他的睫毛粗而密集,瞳仁如漆一般黑,眼白似湖水一样蓝,似暗藏着鲜亮的月色,瞳仁里隐有清纯的橄榄绿色,眨眼的瞬间,那里面犹有孔雀开屏般绚烂。
靳长恭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似玩味似入迷地透过他的眼睛,想探进他的思想,他的灵魂。
而那病号亦被靳长恭的一双奇魅的黑眸所惑,怔怔地与他回视。
而靳长恭则趁着他愣神的一瞬间,将绷带用力地一撕,那纱布染流着血脓与腐烂的碎肉块,顿时空气中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小胖妞人小,根本不懂得人情世故,感觉到臭便连忙掩鼻,小胖脸皱成一团急急退后:“吾!好臭!”
男子本来因为靳长恭那猛力一撕而痛得肌肉有些痉挛,但听到小胖妞的话却一僵,漂亮的眼睛里迅速地闪过一道屈辱与难堪。
只觉这声稚纯没带任何歧视却又是世界上最真实的声音,简直就像一把无形的刀刃刺入他那一颗高傲的心脏中。
“妞妞,你先出去吧,这里由小哥哥来就行了,顺便你叫外面叫一些熟悉的叔叔伯伯烧点热水端来,若他们办得好,你就将这锭银子送给他们当作酬劳。”靳长恭斜睨捕捉到病号眼底的难堪,便取出一块碎银递给妞妞,哄她先出去。
“哦,银子啊,那,那妞妞就先出去了,小哥哥妞妞去烧水了,你等着。”小胖妞拿着银子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其实她脑子并没有反应过来,可她看了看小哥哥与那名臭臭病号,娇俏的小鼻子皱了皱,实在受不了他身上那味儿,便抡着小拳头,噗噗地赶紧跑出去。
等小胖妞出去之后,靳长恭继续做着剥皮的工作,她一层层地将这名男子剥得一丝不挂,男子从一开始就想要反抗,可是靳长恭邪睨了他一眼,仅一句话便定住了他所有动作。
“你如果不想我替你换,那就等到青娘回来再让她换你吧。”
说着,靳长恭便暇然自在地收手,而男子当即就停止了挣扎了。
而靳长恭眸底迅速露出一抹奸诈得逞的黠意,她早猜准他是不会愿意让青娘替他换伤口的,否则他积蓄的一身恶臭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想,再怎么说让一个“男的”替他换伤口也总比一个年轻寡母换来得妥当,更何况他的伤势涉及各种暧昧隐密的部位。
可说实在的,他此时的身材与肌肤简直就没有一点可观性,胸前一片烂烂洼洼,稍微好一点的大腿部位还沾着血水脓腐,至于脱得干净的男性部位靳长恭仅匆匆一眼扫过,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烂掉。
“呃~嗯!”他痛得闷哼一声,骨指分明的手指深深地掐入被褥当中。
靳长恭将粘着结痂的血肉眼都不眨地一并撕开,看着他部分皮肤发白,软泥般耷拉的肉堆,胸前那一片呈黑色、炭化皮革状,脸部有着不同程度的暗红深红的伤痕。
她神色末变分毫地看完,平静地问道:“你身上这些是烧伤的吗?”
病号惊讶地看着她,瞳仁深深震撼着,她看到他这一身恶心难闻的伤难道不害怕吗?
靳长恭将最后一块粘着他茱萸的纱布撕下。
“嗯~”病号意味不明的轻哼了一声,那性感微沙哑的声音,听起来竟意外地——勾人?
靳长恭嘴角一抽:“你叫得还真销魂。”
男子一愣,瑰丽的瞳仁看着她顿时闪射着刀光剑影。
“你叫什么名字?”靳长恭何惧他小小的威胁,手已滑至他的腹部。
男子抿住唇型尚完好的嘴唇,并不言亦不语。
靳长恭上佻眼线轻笑一下,掌中稍微用力施压于他的腹部,男子忍不住又哼叫了一声。
“你,你轻、点!”
“名字。”靳长恭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情,她笑得虽无害而温和,可是那蛰伏地眼底冷森却令男子心惊。
他知道她必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可是他想不通,青娘一个普通农村妇女怎么会认识这种来历不凡的人?
“陈——”
“你知道一个人如果说谎,心脏跳动的频率与眼睛的收缩程度会展现不同,若你说谎了,我可是会知道得一清二楚的。”靳长恭打断了他,她感受到他腹部有一绵绵的内力,这个男子曾经习过武,但是却不精,内力微弱。
病号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可是看她认真的表情他却迟疑。
这个俊美的少年不知道为何会对他的来历如此感兴趣,他想不过就是一个名字而已,告诉她也无妨。
“栖、鸾,你,你究竟是谁?”
靳长恭挑眉若有所思,松开了他的榁梏:“栖鸾?这倒是一个好名字,不过能取这种别具意义而又风雅深泊名字的父母怕也不会是一般寻常百姓吧?”
栖鸾感觉到她放开了他的丹田,便继续沉默着。
靳长恭也懂得将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的道理,她也不再继续追问了。
而男子一身丑陋的伤就这样光裸地袒露在空气中,他极度不自然,也很尴尬,即使身边坐着的是一名同性的少年,也令他全身似千万只蚂蚁在爬,难受得紧。
“你,你难道就这样放着我?”他痛得一双柔美瑰丽的杏眸湿辘辘的,虽然瞪着却令人感觉是一种横波媚眼的感觉。
靳长恭突然有一种,也许这病号在没有毁容前必定长得还不错。
“一呢,热水还没有烧好,所以你的伤口暂时清洗不了,二来也没有伤药可以涂,也没有绷带可以替你包扎,所以——只好先这样了。”
靳长恭摊手表示无奈。
“——你不觉得臭吗?”虽然这句问话由他开口来问有些难堪,但是他真的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与他不过见一面的少年竟对他没有一点嫌弃的表情,虽然他穿着很普通,但是有些人即使粗布麻衣,那一身由内散发的良好修养贵气是无法遮掩,这样的人不该是娇气而矜贵的吗?
靳长恭觉得很奇怪,他不是一开始抵死不从不想说话的吗?这下倒是好奇了,她于是便认真地开了一句玩笑道:“我能憋气一刻钟,再臭也钻不进鼻子。”
男子被毁的面容一抽。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根本就不认识我,不是吗?”栖鸾此时身体已经痛得麻木了,从一开始的痛不欲生,再到如今毫无知觉,他知道没有奇迹,他必然会这样慢慢地腐烂死掉。
他也想绝望,也想平静接受,但是——他做不到,他想活下来,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
靳长恭勾了勾染血的绷带,浅浅一笑:“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栖鸾唇白如纸,微微拢眉,“什么人?”
“你不认识。”靳长恭想起了夏合欢那一张脸,勾唇笑了笑,又叹息一声,连她送给他的珍藏祛疤的都恢复不了他那一张脸,想必他的心理该变得更加扭曲了吧。
“他对你很重要吧,不然不会连我这种人都要管。”栖鸾感觉到自己的腐朽与肮脏,不由得自嘲一声。
“也没有多重要,只是暂时还不能闹翻的关系罢了。”靳长恭半似玩笑半认真道。
栖鸾却觉得好像完全跟着她的步调被耍了一样,于是他牙咬紧便坚决不再出声。
没有多久,便听着小胖妞叫来了两个男人端了一桶热水来了,靳长恭出声只让他们将水放在外间就可以出去了。
等到关门声响起,然后一阵塔塔地轻快脚步声跑进来。
“小哥哥,水都烧好了。”小胖妞忙得一头是汗,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靳长恭微微一笑,看出这小滑头怕臭只敢站在门边的小心思,她轻嗯了一声。
“出,出去,让她出去!”这时,栖鸾突然激动地想爬起来,伸手艰难地勾着一地散落的布巾想遮身,不顾一身的血与肉裂绽开来,他就像根本不顾得痛意,朝着小胖妞方向嘶声叫道。
而小胖妞与靳长恭都被他的歇斯底里给惊愣了。
“咳咳,快,快出去,不准,看!噗——”栖鸾痛苦地趴在床上,喷了一口血,这可吓懵了小胖妞,一张小脸卡白卡白的,泪眼模糊。
“小胖妞你先出去。”靳长恭当机立即地挡在小胖妞身前。
小胖妞呆呆地“哦”了一声,便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了,等到了外面,只听到一声气极怒吼的娇稚声音道:“小哥哥坏!还有臭臭坏!你干嘛凶妞妞,还有妞妞不是小胖妞啦!”
靳长恭板着脸,上前一把制止了栖鸾的疯狂举动,冷声道:“好了,你想死吗?还敢乱动,妞妞只是一个小孩子,看一眼又不会怎么样?”
栖鸾怒满脸是血,瞪着靳长恭,双眸泛红,道:“她,她再小,也是女子,怎么能,怎么能玷污我的清白!咳咳——”
靳长恭瞪直了一双诧异的眼睛。
“什么?清白,玷污?”她必须用很大的自制力,才能够控制面目扭曲的程度。
栖鸾因为情绪激动,眼前一黑,便倒在床上,久久不能再说话,唯有粗粗地喘息着。
靳长恭看着栖鸾面色怪异,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怪咖,说话与行为都透着一种摸不透的诡异。
“那如果是一个成年女子看了你的身子,那你怎么办?”这个问题纯属好奇。
栖鸾眼睛蓦地睁开,无眉毛下的一双透着孔雀绿的杏眸瞬间阴沉下去:“杀了她,或者——咳咳,咳咳——”他嘴角开始大面积地溢出血,因为躺着气管被血呛到,已经算是上气不接下气,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靳长恭蹙了蹙眉,取出一颗药丸抬起他的脑袋,喂进了他的嘴里,此刻栖鸾双眼晕花,四肢无力,凭着下意识吞咽便服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栖鸾才平息还神过来,他两眼焕散地看着上方,身子轻微地抽搐着,但他却毫无痛觉一般。
“你口气倒是大,你这个男人只不过被看了一眼,吃亏的也不会是你这一方,况且如今你这副模样,就算给钱人家看人家也会喊拜托,好不好?”靳长恭没好气道。
栖鸾双唇颤抖,半垂下无眼睫毛的眼睑,面如死灰,似轻笑了一声:“是啊——我已经被毁了……”
看他这生不如死的模样,靳长恭摸了摸鼻子,那被扔掉的良心稍微触动了一下,想着自己那一番话算不算就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再踩上几脚顺便吐一口水?
“好了,别灰心了,所谓人善自然美,况且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以后不愁找不到妻子的。”
栖鸾那根此刻脆弱的神经被靳长恭那番毫无诚意的话撩拨得猛地跳了一下。
“别拿这种唬三岁小孩子的话,来哄我!”他吼出来,却感觉竟不似刚才那般难受了,好像力气也恢复一些了。
他心底诧异,刚才她给他吃的是什么,竟有如此神效?!
靳长恭却撇撇唇,讥笑道:“可我怎么觉得你就跟个三岁小孩子一样,还跟妞妞一个五六岁小孩子计较呢?”
栖鸾气结,但身体突然一阵痛意袭来,令他痛得五官扭曲,咬紧下唇身躯像弯弓一样躬起。
“公子,药取回来了。”
听到震北要进来的脚步,靳长恭瞥了一眼栖鸾道。
“震北,你将药拿去熬,呃,算了,你还是让院子里的人去帮忙熬,熬好了再端进来。”
震北闻言脚步一顿,心中憋屈不已,想他堂堂一个威武厉害的大宗师,怎么最近掉价掉得厉害,越混越像名小厮了呢?
随便给痛得大气都喘不上的栖鸾遮了一下,才叫震北将伤药与热水端进来。省得这货到时候知道被人看了,又要生要死的,令人头痛。
“百花露?”靳长恭扒开药瓶嗅了嗅,微微挑眉。
算是中等的疗伤药,不过对于栖鸾这种大面积烧伤作用不大。若是损伤到是皮肤表皮,没有到皮肤中层痛觉神经破坏,他该是痛得连话都说不清才对,可如今他偶尔才感觉到疼痛,这表示他可能烧伤程度很严重已经损伤到深层组织。
他这一身化脓的严重烧伤,若她不来,他会死也只是这一二天的事情吧。
本来只是奇怪为何青娘会将这么一个病重的人不送医馆而放在房间内,她才故意试探,如今这名叫栖鸾的男子的确有些可疑,她也好奇他这一身伤是从何而得来的。
可即使这样,她却并不愿意替他擦身的。
“震北,你来替他擦身吧。”
靳长恭长身起立,却叫到栖鸾挣扎着起身,哑着声音道:“喂,你、你去哪里?”
“我在这里会玷污了你的清白,我还是出去!”靳长恭这叫作先上车后补票,也算是好心地提醒着他。
别看她长得像男人,可是她却是地地道道的女人。
可惜这话搁谁的耳里都没有听懂,栖鸾慌不择言道:“你已经看了我的身子,难道还要让另一个人来再看一次吗?”
在栖鸾的思维里,他被一个男子看了虽然会觉得不舒服,但是为了伤,为了病,为了活下去,他可以勉强忍着,可是在有限的条件情况下,他怎么会愿意再忍受另一个男人又来看!他又不是窑子里的小倌,由着别人随便地看。
反正他已经被这名少年全程看光了,那擦身一事也由着他做就行了。
“你让我给你擦身?”靳长恭怔然地指着自己。
“放肆!”震北想冲过来,靳长恭却看着栖鸾一惊,竟痛得呲牙裂嘴地想光着屁股找遮掩身子的衣服,忍不住哈哈地大笑起来。
“震北,不用进来了。”看在他娱乐了她一次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地替他服务一次吧。
她坐下,一板正经地揶揄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替一个男人擦身,你倒是幸运。”
栖鸾瞧着震北没有冲过来,这才抚着胸前,吊着半口气喘不上来,呼呼道:“我、我也是第一次被男人擦身,你,你既然多管、管闲事了,那、那你就得管到底!”
“还真是一个小无赖。”靳长恭笑眯了眼睛,越看越觉得这叫栖鸾的男子某些行为就跟三岁的小朋友没有多少差别。
栖鸾闻言气得直想咬人。
靳长恭从来没有就服侍过人,所以也别指望她能有多驾轻就熟,她用力没有个标准自然也没有个轻重,痛得栖鸾直哼哼,那叫唤声被他气着压抑在喉咙中,传出别有一番旖旎的意味,听得被赶至门外的震北在听着目瞪口呆。
想偷看又怕被陛下发现,心中一阵雷电闪鸣,惨了,被花公公知道陛下带了一个美男进宫,又跑到这小杂院里嫖了一名病患,他跟震南的小命估计悬了。
他猜,陛下这肯定是太饥渴了,不然怎么会连一个病人都要猥琐呢?
“闭嘴!”靳长恭听着外面震北的沉重呼吸,再听到这里面的怪异声响,一联想便满头乌云飘。
“痛!”栖鸾杏眸凶狠,抬起一条腿想踢她。
靳长恭这下算是看清楚了,这男的凶悍着呢,即使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毁了容,仍旧有着一性韧性不拔的性子。
像杂草,不对,像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烧不尽又被牛马啃不完似的。
当一盆子水由干净彻底染成了红色的,终于潦草地替他擦完身子,此刻靳长恭一头是汗,而栖鸾更是气吁喘喘,似狗啃的头发纷乱撒开,一身皮肤红痛痛的渗着细汗。
那水与汗渗在溃烂的皮肤上那叫一个痛啊,栖鸾红了眼眶,靳长恭却毫不怜惜,拿起药瓶将百花露全部倒他身上了,看得栖鸾愕然不已。
“这,这药很贵,你一下子倒完,你——”
百花露栖鸾是知道的,却没有想到靳长恭竟然这么大手大脚,整个一败家子作风!
“虽然我也很缺钱,可是倒是不缺这点药钱,况且这百花露药效力于你仅是一般,不弄多点,怕是你这身子还得继续烂着。”
烂?栖鸾闻言,脸色轰然涨得痛红。
“你,你胡扯什么?”上了药,他精神便是好一些了,自然感觉胸前与腿部,还有脸都暂时止痛了,没有之有火辣辣的痛意。
“你这性子还真好玩,跟莫巫白倒是有点像,一点就炸。”靳长恭勾唇一笑,却不经意地扫到一处,神色一滞。
栖鸾听到他的话,里面提到一个人名,猜测莫非是他的女人?
而栖鸾奇怪望着她发愣的眼睛,顺势看下去,却不想那淫贼竟(色眯眯?)地盯着他的两腿间此刻旗帜耸立的部份。
他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紫,因为刚才的痛意,他身体忍不住有了反应。
“你,看什么看,赶紧给我转开!”
靳长恭愣了一愣,脱口而出道:“还好你那里没有烧烂,不然你就得当太监了。”
别问栖鸾此刻的表情有多狰狞,因为已经无法形容了。
费了一番工夫将他重新缠成了木乃伊,却觉得这副德行有些滑稽,靳长恭掩唇撇开眼。
而栖鸾则翻了一个白眼。
不知不觉,栖鸾对靳长恭这不着调的性子也适应了,也因为她的到来,而在心中渐生一种希望。
“啊,娘,你回来啊!”
外面传出小胖妞的惊喜叫唤。
“妞妞在家可有乖乖的,娘给你端了一碗面,你先去吃,娘去看看公子。”
说着,妞妞的娘便要进里屋来。
妞妞跟着她娘屁股后头,举着小胳膊,叫道:“娘,娘,妞妞有事情要说,娘!”
“等一下再说吧,娘先进去照顾一下公子的伤势。”青娘手上攥着一瓶伤药,这是她攒了好久的钱再加上这几日挣的积蓄,才换得一瓶玉和散,听说治愈烧伤效果很好,所以她这才急冲冲地赶了回来。
“我不想见她!”房内,栖鸾脸一冷撇开,便冷哼道。
靳长恭挑眉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按说这小胖妞的娘救了栖鸾,他怎么反而不待见人家了。
她率先一步起身,方走到门口,正好与青娘面对面相碰,青娘一看清楚靳长恭的脸,瞳仁紧缩,吓得手上的药瓶啪地一声摔地上了。
“陛,陛——”
靳长恭握上她的肩膀,道:“青娘,我有话要跟你说,别妨碍病人休息,我们出去谈吧。”
青娘全身僵硬,只觉得一切的感觉都集中在靳长恭握着她肩膀的手上,她唇色发白,就像一具木偶,脚步虚浮地跟着她出去了。
坐在板凳上,靳长恭道:“青娘,之前妞妞是说她的父亲是饿死的,是不是?”
青娘怯怯地看了一眼靳长恭,赶紧点了点头。
“那你们的家乡在哪里?”
“圃、圃田村。”青娘抿了抿无血色的唇。
靳长恭看她怕得厉害,语气轻柔了三分,道:“你们那里因为饿死的人多吗?”
一说起这个,青娘便觉得悲从中来,她一边是恐惧一半是伤心,便流着泪,跪在地上哽咽道:“多,咱们村里的人都饿极了,还有部分人都饿得吃了那些死尸,呜呜~年轻的人能跑都跑了,剩下些孤儿寡母,老弱病残,没有了活路,唯有等死,呜呜~”
青娘哭得凄惨。
好在小胖妞被靳长恭支出去帮震北一道去给栖鸾熬伤药了,不然听到她娘哭成这样,还不得闹开了。
圃田村在哪里靳长恭没有听说过,估计是一个很偏远的小地方,不过都发生了人吃人这种事情,为何她先前却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你们难道没有报官处理?”
既然有人饿死了,竟没有人出面干涉吗?
为什么靳长恭会对饿死人一件事情逮着不放呢,实则在她末被暗帝夺走皇位前,她便勒令各郡府彻查周边村镇,回报灾情,务必将饿死等国困之事消灭于萌芽当中,派送粮食赈灾,这也是为何国库变得如此干净的原因。
她如今正向十大诸强列国申请关于三等国的资格,此事绝对要赶紧处理掉,以勉酿成大风波。
“有,可是当地的官员听不肯接案,说是这世道到处都一样,没有银子也没有粮食可以救济我们,我们没有办法了,妞妞的爹,他就是为了我们,去抢了点吃的,就这样,就这样被人打死了,呜呜~”
靳长恭眸露犀光,到底是放养的狗养不熟,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不用猜就知道,那些派送到区的粮食是被当地官员给私吞了,所以才饿死了这么多人。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青娘道:“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以及圃田村一个交待的,你起来吧。”
青娘听到靳长恭的承诺,连哭都忘记了,呆呆地看着她。
“你们村里没有种粮食吗?”靳长恭知道虽然有很多靳国百姓吃不饱,可是至少饿死一村人的情况还是甚少发生的。
“种不了,我们村连吃都吃不饱,更没有钱去租当地财主买下的地,以前日子好些倒是有几户人家在打猎,可是我们后山那块儿地里夜间总有幽火,村子里说是有鬼怪作遂,咱们害怕不敢前往,倒是有一次一个胆大的想去后山猎点吃的,可是夜间整个人莫名其妙地燃起来,好恐怖。”青娘好像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脸青白青白的。
幽火?自燃?
靳长恭听着虽然有几分诡异,但是细细一想,却又不相信是鬼怪作遂。
“青娘,那你房内的那名男子是——?”这件事情她先搁着,语锋一转便问起另一件事情。
青娘瞪大眼睛,然后脸色竟微微发红,摆手道:“我,我们没有发生什么关系,我,我只是想照顾他而已,我——”
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靳长恭大概猜出她的心意了。
不过,就那张脸,那逼身材,有什么好让她念念不忘的,除非——他们之前就认识。
“他是谁,可是你们村的人?”
“不,不是,他只是借住在我隔壁婶娘家的一位公子,他平日里甚少外出,却不想有人心思歹毒想要害他,才变成如此的模样……”她欲言又止,明显有所隐瞒。
“哦,那他原来长什么样的?”靳长恭漫不经心地睨向内间。
青娘忸怩地搓着衣角,红通通的:“他长得,呃,很好,咱们村里没有人能够比得上,只可惜——”
说到最后,青娘遗憾地叹息一声。
“公子其实就是被恶人骗到后山,才会被烧成变得如此模样,我一直都想办法替他医治,可,可是我没有钱,本想帮公子敷点药,可他也不允许别人随便碰他,随便敷上的,效果又不大。”
那货的思想靳长恭算是摸清了,雌性甭管大小都一律别想靠近他身。
“恶人,什么恶人?”
“这青娘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在救他的时候,便无意间听到有一群人在追杀公子。”
“当时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异样,或者是你觉得那些恶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我不知道。哦,对了,我记得当时我扶着公子逃路的时候,他身上有一股很冲鼻的味道,至于追杀的人都统一穿着黑衣,再加上是夜里,我,我也没有看出什么,只是我猜他们好像要从公子身上找些什么东西。”
“哦,你怎么知道的?”她视线明灭浅浅地落在青娘身上。
“我救公子的时候,我听到那追杀他的人说了……好像是要让他将什么秘密吐出来。”青娘不敢对靳长恭撒谎,一口气道出。
靳长恭若有所思,这么一个偏远贫瘠的圃田村看起来还挺多事情的。
还有那名叫栖鸾的人,果然来历也不简单,他究竟身揣何物,会令那些人追杀他呢?
“你口中的公子叫什么?”
“我记得婶娘说过,他让我们叫他七公子就是了。”
七同栖,靳长恭勾唇一笑。
这名字看来并没有骗人,之前她的那一番话纯属唬人,她可没有那种本能通过心跳与瞳孔分辨说谎与假。
“你们村的事情我会派人去调查的,你且安心住在这里,等候传召。”问完她想知道的后,靳长恭便要起身离开。
“等一下!”栖鸾从房中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身上干净的白纱布再度染红了。
青娘惊呼一声,忙跑过去,美眸心疼着盈泪,道:“公子,你怎么,你怎么起来了,您看,您伤口都流血了!”
“带我走!”栖鸾没有理会青娘,他抚着胸膛,另一只手抓着门框,杏眸似风凰涅盘浴火重生般灼灼其华,他推开了她的扶持,态度十分坚决。
靳长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白他怎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提出这种鲁莽的要求。
“在这里住着不好吗?”至少有瓦遮头,有人侍候,有人关心。
“不好!”一口否决掉。
“为什么?”她真心好奇他怎么会这么排斥这里。
“我不想待在这个女人家里!”栖鸾站都站不稳了,却怎么也不要青娘扶着。
这个男人已经洁身自好到一种变态的程度了,靳长恭表示鉴定完毕。
“七公子。”青娘脸一白,哀哀地叫了一声。
“可是我家中还有一堆妻妾,可不止一个女人。”靳长恭十分为难地邪邪笑道。
“若你帮我治医好伤势,我必有重谢!”栖鸾眼神有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靳长恭看了一眼咬着下唇,明显很受伤的青娘,眼波流转出一抹意味:“可我不想带你走,怎么办?”
接着,她又转头对青娘教育道:“青娘,男人嘛就别太宠着他,明明就是住人家的吃人家的,还嫌弃人家,这种人说他是忘恩负义都觉得是便宜他了。”
“咳咳!你胡说,我没有吃过她任何东西!我,我有付钱的!”栖鸾着急道。
青娘看他难受,立即帮腔道:“是啊,七公子将身上的银子都给我了,他不欠我什么。”
“不需要你帮我说话!”栖鸾咬着下唇,负气道。
青娘只觉心中痛得抽搐,顿时泪如雨下,撇开脸哀泣道:“对不起,我只是——”
“青娘,你那晚偷偷对我做的事情我也不想追究了,可是我与你,是不可能的!”栖鸾眸中亦露出一丝不忍,可是有些事情他觉得,继续拖着对大家都没有好处,而且他已经无法忍受她经常用一双爱慕的眼神望着他了!
青娘抬起脸,凄然一笑:“青娘知道,公子,是青娘妄想了。”
☆、第四卷 第三十六章
青娘抬起脸,凄然一笑:“青娘知道,公子,是青娘妄想了。”
“你们都别自说自顾的,我可什么都没有答应。”靳长恭感觉她就像搅进一场闹剧的无辜路人,莫名其妙地被迫摇身一变倒成了主角了。
“你不肯答应?!”栖鸾有些惊讶,那诧异不解的模样就像没有考虑过别人会拒绝他一样。
靳长恭感觉好笑,环臂勾唇疑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栖鸾淡紫色丰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从靳长恭那一双黑幽清亮映透的瞳仁中,倏地看到了自己如今面目全非、狼狈不堪的模样,神色乍变,终于才回过神来。
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凭他如今这副若人嫌的德性,估计是谁都会恶心得恨不得踩上几脚吧。
栖鸾垂下眼睑,一身黯淡颓废地耸下肩膀,身消黄花瘦,薄瞿似寒风动荡中一片绝望欲坠的枯叶,凋零着残躯,攀着门框朝里蹒跚而去。
“公子!”青娘咬紧下唇,泪盈盈地看着他,似感同身受般难受。
“我、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碰!”栖鸾被她这么一叫,就像被猫踩中尾巴蓦地一双娇美的杏眸染上一层狠厉,冷冷吐出。
青娘脸色煞白,梨花一枝春带雨,忍不住哀叫一声:“公子,青娘,青娘只想盼着你好,你为何……为何这般痛……痛恨于我呢?是青娘做错了什么事情吗?只要您说,我一定会改的。”
实则上,那一句话栖鸾除了警告青娘的咸猪手,也是专程说给靳长恭听的,若她真是那般铁石心肠将他继续留在这里,任他自生自灭,那他这一次也许就真的绝了那生的希望了。
栖鸾的心思靳长恭如何看不懂,她只是很不能理解他抗拒过头的行为。
“我是不会带你走的……”靳长恭终于还是出声了,她看着慢吞吞移步的栖鸾僵硬地当场,像是听候听判的犯人一样忐忑,顿了顿才一句话说完:“不过我会另外派人来照顾你的伤势。”
栖鸾颦眉骨,巍巍颤抖地腿转过身,却不想脚步一软,差点滑在地上,而青娘一颗心都悬在他的身上,自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冲上去扶住了他。
“公子,公子,您没事吧?”她那急切紧张的模样,令靳长恭怀疑是不是这栖鸾下一刻便要挂了,而不是站久了,虚弱地脚底打滑。
“你,你为何要将我留在这里,我说过若你救了我,我一定会付给让你满意的报酬。”栖鸾毫不犹豫地再次推开了青娘,他靠着墙壁,眼皮疲软地耷拉着,眼下青乌明显看出他是强行地力撑着精神不晕倒。
他并不满意她提出的这个折仲办法,他不懂她要将他带离这个地方,有这么为难她吗?她连百花露这种药都能随意挥洒,他就不相信她就没有本事弄走他一个病号,还是说——她根本不相信他的承诺?
“那你就告诉我,你到圃田村后山直到身体燃烧起来的整个过程。”靳长恭心中另有想法,栖鸾是唯一一个全身自燃而仍旧活着的人,她猜他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栖鸾神色一怔,他抬眸看着靳长恭认真的表情,杏眸精光一闪,心中略一衡量,便提出他的要求:“等我伤势全部好了,我便告诉你。”
既然她不相信他的空口承诺,那他不妨另寻出路,他知道这是他唯一一个能让她帮他的筹码,青娘根本就没有能力替他伤势复原,甚至她连她自己跟孩子的生存都堪虞。
而眼前这个辨不清底细,却自华清贵的少年,仅凭一颗随意取出的药丸便能让他感觉有全身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他相信她必定有那个能力来帮他。
人若一直待在地狱,便会死心,但凡在他们面前出现一丝希望,若如此却得不到拯救,他们不疯则会发狂!
而栖鸾现在就是这样,他开始焦急,开始期待,开始变得不甘,他不要现在这个样子,他不要这一辈子都只会是一个残废,一个丑八怪!
他受不了!他的高傲,他曾经的荣耀与自负,会将他击垮的!
“看不出你除了是一个无赖,还是一个狡猾的商人。”靳长恭睨着他,看着他眼底闪烁着激动、不甘、痛苦、炙热的情绪,她神色非喜非怒。
而青娘却被靳长恭的一句话吓得一个哆嗦,但她还是勇于冲身护在栖鸾的身前,长臂,结结巴巴却坚定异常道:“公子,公子他只是——”她想了半天也措词不清,不知道该如何替他开脱,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直朝靳长恭磕头。
“求求您,不要杀公子,您要杀就杀我吧,青娘求您了,求求您放过公子吧!”
栖鸾看着跪在他身前的青娘,脸色刹那间十分难看。
而靳长恭微微眯睫,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跪在她面前求饶的女人很荒谬。
“你凭什么替他去死?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一个五岁的孩子,你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一个母亲,为了一个不爱你,甚至是厌恶你的男人,你竟然可以这么轻易地抛弃一切,就替他去死?”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却带着一种拨开一切雾霭的笑讽。
她的一句话便令青娘僵在当场,呆滞的泪水便顺势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滴在地面。
“我不需你替我去死!你——你!”栖鸾只觉得胸膛憋了一口气,气得他口不择言地吼道:“你就是一个寡妇,别说我以前看不上你,即便我变成这一副鬼样子,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虽然你曾经救过我一次,可是我也拼着一身重伤,将你们母女送到了上京,我根本、根本不欠你的什么!”
他面部动作太大,想必是扯到伤口了,痛得他一句话都是颤抖着声音说完的。
青娘闻言,急急地摇头,扑在他的脚边哭道:“不,不,公子,你不欠我的,是青娘,是青娘欠你的,青娘自知卑微,我只想留在你身边为奴为婢,青娘不会奢望其它任何事情的,您不要离开青娘,青娘会好好照顾您的。”
栖鸾闻言快要吐血了,这个女人脑子有病吗?怎么怎么说她都听不懂!
而靳长恭则掸了掸一身鸡皮疙瘩,她总算是看明白了,为什么栖鸾一提起青娘,就是那一脸便秘不通的模样了。
“青娘,栖鸾伤得不清了,你就别再刺激他了。”靳长恭于一旁看够了热闹,看栖鸾被她气得快咽下一口气了,才不冷不热地提醒了一句。
而青娘则难以置信地看着靳长恭,好像她说了一句什么天理不容的话,却因为害怕她的身份,只能低下头,嗫嚅泣泣道:“青娘,青娘只是,只有有这么一个卑微的要求,为什么,为什么您要这样说我,我哪里错了?”
而靳长恭脸一僵,内心也忍不住想要吐血了。
M啦个BI,老子说你啥了?!看你那一脸被后娘虐待的灰姑娘德性,老子很负责地告诉你,你没有看到栖鸾苦逼的快吐血了?
虐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虐心而尤不自知!
“青娘,栖鸾的伤我会派人来护理,他们都是医术高明的大夫,这里房间只有一间恐怕会不方便,你与妞妞我会再按排别的住处。”
靳长恭一改初衷,决定日行一善替栖鸾“脱离苦海”。
青娘看着靳长恭,那小模样似雨打小白花,一副凄凄哀哀悲悲怨怨,活想被捧打鸳鸯便痛不欲生。
“是青娘做错了什么吗?青娘不会妨碍公子治疗的,只盼,只盼在旁,我——”她无语凝噎的瞅着靳长恭。
靳长恭却冷眼旁观,那一张气度不凡,特别是当她面无表情尤为压迫摄人于无形,竟让青娘恐怖地瞠大眼睛,连连哭都忘了,更别遑说话了,只觉如果自己敢再出一声,必定会血撒当场。
而看到青娘这害死的表情,栖鸾则扯了扯角,嗤笑一声,杏眸弯起了点幸灾乐祸。
而这时,小胖妞跟震南推门进屋了。
“娘娘,小哥哥,药药妞妞熬好了。”
小胖妞扯着震北的衣摆朝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叽渣渣地向她娘亲与靳长恭乐不可支地邀功喊道。
靳长恭瞥开眼,看着他们进来,下了靳长恭的视线压迫,青娘这才像搁浅在海滩上的鱼,抚着小胸脯,暗暗还惊。
看着震北手中端的药,尚来不及开口说什么,而坐在地上的青娘看到小胖妞一进来,就赶紧擦干眼角的泪花,装作一副柔弱的模样款款起身。
她看到震北手中的药,便娇步莲移地从震北手中端过药碗,再怯怯羞羞地端过去给栖鸾。
“公子,让青娘喂你喝药吧。”
她倒是一点也没有在意这药是从哪里来的,她更是直接忽略了刚才栖鸾骂的那些话。
连靳长恭都看得诧异了,直道:这女子当真强悍无比啊,刚才还哭得死去活来,这立即就原地复活了,有木有!
栖鸾靠在墙上,瞥了她一眼:“不需要,我自已喝。”
青娘却一点不在意他的恶劣的语气,反而像是哄孩子一样,娇柔劝道:“公子,您受伤了,还是青娘喂你吧。”
“我不需要你喂!”栖鸾伸手想端碗,但青娘却握住他的手,此刻青娘语气已带了泣音:“公子,您就别逞强了,还是让青娘喂你吧。”
“放开!”看青娘竟碰到他的手,栖鸾眸光一火,便咬牙挥开青娘。
这一怒下手却是不知轻重,青娘脚步不稳,便娇啊一声摔倒在地上,而手中药碗则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青娘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想去接,但是速度太快,她扑上去仅摸到滚烫的药与一碎片,而因此她手指被划破渗着血,而小胖妞看着娘娘流血,顿时吓到了。
“娘,娘!你怎么了?”
“没事,娘没有事,呜呜~”
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受伤,青娘亦与小胖妞抱成一道儿哭得好叫一个伤心悲催啊。
靳长恭听着一高一低的嚎声,只觉太阳穴一抽,而震北则眸光鄙夷与不耐烦地冷着脸。
而栖鸾在看见青娘一手是血,并且还哭成那这样,一时也不知所措,他毕竟也不是一个心狠之人,想开口劝慰,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一想到她刚才的一番痴缠,又觉厌恶痛恨。
如今,药也倒撒了,那娘母女又哭个不停,一时间栖鸾又急又气又悲,种种情绪冲击,眼前竟一黑,便滑倒而下。
靳长恭一回头,便看到了晕厥的栖鸾,便借步上前,顺势便接住了他,省得他一个跟头摔倒在地,那一身包扎止血的伤口估计又得绷裂了,这想伤愈得何年何日?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被喜欢自己的人喜欢得想去死的人,真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了……”靳长恭回忆起刚才那一场闹剧发生,只觉既好笑又同情这被气晕的栖鸾。
也不知道是回光返照,还是“死不瞑目”的栖鸾蓦地伸手紧紧地抓着靳长恭胸前的衣襟,咬牙切齿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
“别让那婆娘趁老子昏了占便宜!”
说完,他便果断地昏死过去了。
而靳长恭则愣了。
青娘忘了哭了。
小胖妞眨了眨了双懵懂水亮的眼睛。
震北则嘴角一抽。
静寂了好久,最后还是靳长恭出声打破了沉默。
“咳咳,青娘,刚才你们公子的话,你可听清了?”这句话请相信,她绝对没有带着任何取笑的成份说出来的。
可是,青娘闻言一时不知道是臊得慌还是愤怒,脸轰得一声红了个彻底,她啊地一声提起裙子便抚着脸,冲门而出。
靳长恭看青娘跑去遮羞了,最于吁了一口气,这一场闹剧终于谢幕了。
“震北,派几个人暗中守在这里,回宫后便叫云莫深来替他看诊。”
那小子最近不知道在研究什么药方,死活看不见人,说是除了她的病,非死非奇非绝世美人,便不亲自看诊!
这栖鸾自燃烧成一身伤,算是猎奇吧,这小子这次要胆敢拒绝,她回宫便剥了他一层皮,将他裸吊在宫门前!
靳长恭无奈地将这个“洁身自好”的男人抱进了屋内,看着小胖妞一直屁颠屁颠地跟着她,便疑道:“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娘?”
“大哥哥要走了吗?”小胖妞眨巴眨巴眼睛,直接问道。
靳长恭看她否着脑袋,可怜兮兮的模样,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嗯,下次我再来看你。”
小胖妞想了想,才颔首,然后道:“娘娘不会跑远的,娘娘有时候从那个臭臭的房间出来后,便会像现在这样脸红红的,遮着脸就跑了,可是不用多久,娘娘就会回来的。”
这个是回答靳长恭刚才的问题。
而靳长恭闻言则满头黑线。
敢情栖鸾在行动不便时,真被青娘占了不少便宜,怪不得他即使要昏迷了也不忘拼命地捍卫自己的清白。
这青娘看着文文弱弱像朵惹人爱怜的小白花,却不想有这么大的勇气去非礼一个男子,还是一个变成这种鬼见愁模样的男子,若不是色急焚身,那就是她爱惨了他了。
留了一些银子给小胖妞后,靳长恭便带着震北回宫,在回养生殿的途中,她看到一列阵禁卫军大批持刀朝一个方向冲去,他们在看到靳长恭时,脸统统一变。
“陛下?!”
禁卫军统领林仕呼吸一紧,抱拳便跪在地上行礼。
“臣林仕参加陛下。”
靳长恭视线扫过战战兢兢,明显带着不安情绪的禁卫军,语气淡淡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仕听到陛下问事,心中一阵抽搐着,连蛋都被扯痛了!他该怎么跟陛下禀报,咱宫里坑爹的又发生事故了。
他一定是亡父埋葬的方式不对,不然怎么到他这儿怎么就特么地悲催加三级,连连摆上大事!
本来陛下就对他们禁卫军的办事能力质疑不满,这下可好了又出事了,本想陛下出宫了,他趁陛下末回宫时将事情处理了,就万事大吉了,可偏偏撞上鬼了,陛下竟正巧回来了。
林仕心中的悲伤逆流成河,他想,他这禁卫军统领的身份怕是只能到今天这里就结束了。
“回陛下,是,是柔仪宫那边出事了,有一名戴着面具的刺客,突然闯进宫中,他想杀了您的男,呃,是您带进宫的那位异域男子。”林仕不敢再隐瞒了,只能坦白从宽。
靳长恭闻言一闻,脸色一厉,便咻地一声纵身而去,而震北亦飞速随上。
来到柔仪宫,靳长恭站在殿门口处,便看到了殿中一名游若翩鸿,手段却毒辣狠绝的黑袍男子与数十位带刀禁卫军交手。
接着,她又看到蟒,蝠,骸等七怪竟直挺挺地跪在地面上,脸色晦暗不明,透着一种愧疚,自责,痛苦,种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在殿堂的另一头,柔仪宫的太监与宫女们则牢牢地护着玥玠,还有稍前进宫准备教授语言的莲谨之。
只消一眼,靳长恭便能认出那名黑衣男子是谁。
“住手!”
靳长恭一声如闷雷炸响,惊得众人纷纷看向门口处。
她移行一个瞬闪便来在禁卫军面前,与那名戴着一张恶鬼修罗,全身煞气渗人血管的男子面对面。
男子看到靳长恭,眸底亮光一闪。
“恭!”玥玠看到靳长恭来了,便担忧地想上前,却被周围的太监,甚至连莲谨之都扯住了他,没有让他上前。
暗帝一听到那刺耳的声音,一双泣血的红眸倏地便透着森然杀意,道:“让开!”
靳长恭看到他这嗜血残忍的模样,心绪一动,只觉有一股热血从脚底蹿上她的脑袋,令她脑袋懵懵生痛,她赶紧按耐住心脏处的燥乱与狂戾情绪,极力保持面目平静:“你疯了吗?跑来这里闹!”
“我不想跟你闹,我只要想杀了他!”暗帝病态地嘴角含笑,那笑,比地狱的嗜血修罗还要幽黯华美。
他直直地指着玥玠,那态度明确而坚决。
而玥玠则蹙眉地看着暗帝,他并没有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却对他眼中的侵略杀意而感觉一种不舒服。
靳长恭回眸看了一眼玥玠,看着他血腥的瞳仁,不解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看靳长恭并没有他预想中那般对他感到不耐烦,也没有一味地护着那个男人,暗帝眸底的杀意顿时稍减了几分,他心中傲娇地哼道:总算这没良心的还是相信他的。
“他是异域的人。并且,有我在,便不能留他!”暗帝道。
靳长恭表示他说的她每一个字都读懂了,可是一句话全部组在一起,她却完全没有听懂。
“七怪也是异域的人,不是吗?”靳长恭淡淡地扫向依旧跪着的七怪,提醒着他。
此时禁卫军看陛下竟与那名刺客颇为熟悉的模样,便收刀待命,静静等候最终事态发展,而在门口赶到的林仕则举手挡下进攻的禁卫军,静观其观。
七怪听到陛下提到他们,而暗帝也停下攻击,便一个个匍匐地赶紧爬上前,急切地道:“主子,您,您消消气,这都是我们的错,可是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杀了他啊,若您不肯原谅我们,那就杀了我们吧。”
暗帝面罩冷霜,冰晶般幽暗的瞳仁随着光线的变幻幽深诡丽,他哑着声音,似冷笑了一声:“原谅你们……你们一个个胆敢违背的我的意愿去救他,还敢奢求我的原谅?”
靳长恭心下一惊,从他们的话中,她竟得到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
七怪竟然想救玥玠?为此,竟不惜背判的了暗帝?!
对于七怪对暗帝的忠诚,她可是非常清楚的,所以她完全不敢相信,这七怪竟会做出此等事情。
玥玠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七怪维护至此?
靳长恭看向玥玠,眸光带着隐晦的锋利,问道:“他为什么会杀你?”
☆、第四卷 第三十七章 这该死的爱!
靳长恭看向玥玠,眸光带着隐晦的锋利,问道:“他为什么会杀你?”
玥玠眼横秋水,眉扫春山,仪容明艳袅娜端庄,微微眨睫眸露询色,表示没有听懂。
此时靳长恭才发现,他换下了异域服饰,正着一身紫罗兰色绘芙蓉细丝绸锻对襟宫装,雅致怡人,质地轻软,风起飘散,裙摆处渐变为略深的珊瑚红,色彩比软艳明而大方。
他一头如丝绸之光滑的长发末扎末束,仅用一条双瓣红绳穿了一枚墨玉挂在眉心处,又添端庄和祥,眉角眼尾贴了银边嫣花钿,匀了些清雅的淡妆,嘴唇较往常略微绯红,可谓是烟视媚行,曳曳生姿。
这,这活脱脱一个为惑人世的妖精啊!再重新审视一辨他的装扮,靳长恭抚额无力,这分明就跟她后宫曾经那些个男宠,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靳长恭额头青筋一抽,敢情宫里的人都以为她是带男宠回来了不成?!
连谨之看靳长恭脸色怪异转变得复杂不已,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事情,他误以为她是等得着急了,便立即翻译给玥玠听。
玥玠闻言轻眨眼睫,日光斜照聚灵台,只闻一笑倾人城,六宫粉黛无颜色,含词朱唇动:“гдёзиспНцЩьюЭЕЕД。”
不得不说,玥玠并不是那种妩媚风情万种的类型,可是他的一动一静都带着一种迷惑人类视觉的美态,特别是此时又经过一番特意梳装打扮后更显绝色,直叫柔仪殿内看过去的男的女的都像被他抽了魂似的,一张张呆了去的脸,十分壮观。
靳长恭美色的防御力比较强,这全靠BOSS极品的妖孽花公公加持过,所以她定了定神,黑眸便清亮似水,不见浑浊杂色。
而莲谨之一门心思向着靳长恭,尽管那百花之王再艳再美,也自然入不了他的双眼,更不会对他产生任何的影响。
“玥玠公子说,他跟他素不相识,只是看到异域熟悉的朋友打了一声招呼,这个人便追来想要杀他。”
靳长恭观察着玥玠的神色,倒不似说谎,她睨向苦着脸的七怪,问道:“你们认识玥玠?”
七怪一僵,骸一张青如僵尸的脸似讶似惊,脱口道:“他竟告诉你他的名字?”
靳长恭闻言蹙起眉,一一扫过七怪奇怪的脸色,语调上扬道:“这很奇怪?”
七怪暗暗觑探了一眼玥玠,只见他一双仿若玲珑望秋水的眼睛望过来,他们当即撇开眼神,赶紧摇了摇头。
“我们……是同一个地方来的,自然认识。”蟒字句稍嫌谨慑,迟疑道。
看了看有口噤言的七怪,与有口“难言”的玥玠,靳长恭觉得再撬也难以问出些端倪,况且此事她更想听听暗帝的发言。
“就因为七怪与玥玠认识,你便要杀了他?”靳长恭色形矍厉,看向暗帝问道。
暗帝眸点一波幽潭,暗礁汹涌翻腾海地盯着靳长恭,孱弱的身躯竟迸发出令人恐怖的气势,双眸幽幽冰雪般寒人:“玥、玠?难—道—连—你—也—被—他—迷—惑—了?”
他一字一句,似从牙缝里挤出来般恨铁不成钢。
这人怎么又开始胡搅蛮缠起来了?靳长恭本就憋着一股子不对劲儿,此刻俨然脸色难看,但仍旧按奈着脾气,冷静道:“寡人在跟你说正事!”
暗帝羽睫黑如漆墨,低哑迷离的嗓音是掩不住的轻讽怀疑:“你打小便有着花心的不正经毛病,看到他那这张脸你真的能够无动于衷吗?”
明明是他的女人,偏偏又跑去勾搭上靳微遥那个卑劣的男人!
我草!污蔑她不出气,连人身攻击都刀剑齐上了!
“暗帝!”
看着靳长恭对他毫不掩饰的耐心告馨,变成怒目而视,暗帝妖冶的薄唇阴冷地勾起一道渗人骨髓的杀意。
他倏地逼视向玥玠,此刻他对玥玠已经不是单纯的看不顺眼,而是痛恨深绝了!
手中的宽袍贯注真气翻飞,一道道黑色的杀意就像鬼魅骷髅头随着他的舞动四散开来,周围的人稍稍靠近一点便是一个重伤下场,禁卫军一惊,立即拔刀准备相击。
却被靳长恭一个手势挡下,并下令令他们撤下。
暗帝本准备猝不及防毙了那碍眼的玥玠,然而七怪却脸色惊变,出手钳制住了他的行动,挡在了前面。
“主子,您不能杀了他啊!”
他们七人蹿起列成一排,纷纷伸臂挡住了暗帝,脸色焦急,一脸有苦难言,急得满头都汗湿了。
而七怪的说辞更令暗帝怒火中烧,他一掌运足内力横扫而去,便将他们七人摔倒撞墙,而七怪自然是不敢跟他动手的,只能生生受着,骨碎内脏受创,半天倒地不起。
“主、主子……”
玥玠散垂的黑发被风吹得颤动,如樱花犹在树梢杳然绽放,出尘脱俗,几无杂色,他凝视着暗帝,启音道:“ЛЛМОГВЩЧтЖТЙ。”
“你杀了我,必将会酿成一场祸事的,还是冷静一下唯好。”莲谨之蹙眉,自动自觉地替玥玠翻译所言,然后他再看向陛下方向。
而暗帝却不屑地嗤笑一声,便奔着将玥玠粉身碎骨而去,那森然的寒气一使出便被另一道黑影截住,瞬间将两人笼罩。寒光冷影光晕下,是两个上下翻飞打斗的身影。
此刻两人就像两柄绝世刀剑,一把是嗜血宝刀,一把是锋利名剑,两者相斗,周围等人只觉杀意凛凛,毛骨悚然全身皮肤被刮刺得生生作痛,有种玉石俱焚不可挡的错觉。
两人分掌一击,落在地面,暗帝却是动作一顿,没再出手。
“你一定要护着他!”暗帝看着靳长恭,眸光愈发幽深无光,无哀无怒,无喜无悲,那一双漆墨幽潭的双眸渐渐被熏染上红光血色。
“他是寡人带进宫的,你没有权力处置他!”靳长恭抑扬顿挫,声出如玉石之色是半分不肯退让。
她总觉得玥玠刚才那一句话别有深意,她知道盛怒之下,暗帝很可能不管不顾地击毙了他,他可以无所顾及,可是她却做不到。
“好,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阻止我了。”
暗帝身上就像覆上重重的壳,不带半分情绪泄露,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反手一吸从一侍卫身上抽出一柄剑划过,想逼开靳长恭,而她却起身躲过凌厉一剑,绕转身子扬起袖袍,一股劲道抛出。
暗帝再调转剑势回身反刺,上身倒仰从凌厉的剑下划过,此等险招不禁惹来一阵惊呼。
靳长恭嘴角含笑,眼神冷冽,以快步退到暗帝身侧,双袖挥动,天旋地转,一股强大的气势将暗帝包围。
用的正是纯正正气的真气,刚好化转了暗帝的阴寒煞气,暗帝运足内力和其相抗,手中剑法使得更加凌厉,剑气陡然大盛,将靳长恭包围其中。
一时间,千变万化,似有几百把剑同时向她刺来,靳长恭依旧不慌不忙,极尽潇洒地将袖袍一摆,右腿前伸,上身后仰,双袖翻飞,如跳舞一般美轮美奂,无形中将所有的剑气捆为一团,如气球一般慢慢膨胀,越来越大。
众人大惊,此等武功招式,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待将剑气收尽,靳长恭扬起身,双袖一扫,“哄”的一声,剑团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势向暗帝射去。
暗帝被自己的剑球带起,飞出老远,发丝飞飒,身僵如石地剑柄撑住地面,划出一道深刻的裂痕,发出尖锐刺耳的脆裂响声。
“恭!”
玥玠神色担忧,想拨开挡在面前的人。
“别过来,危险!”看莲谨之与玥玠欲靠近,靳长恭低喝一声。
暗帝看两人“郞情妾意,羡煞旁人”一时嫉火、怒火双重冲击,便血眸红光一闪,顾不得气血汹涌再度冲上去下狠手,却又被靳长恭眼尖地挡下。
两人再度交上了手,他们动作矫捷得像是在黑暗之中,闪电似移动的怪物,一片炽光黑影当中只见长刃挥动,迸射出夺目的凶光。
随着他的一次次地逼进,而一直选择退让的靳长恭渐渐心浮气燥。
“暗帝,你最好现在就停下,否则别怪寡人不留情了!”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暗帝心中一刺,语气便生硬而暴戾道。
终于,两方争执不下久时,靳长恭被迫运足内力,将其炸开,暗帝先前受创再加上如今一击,顿时一口血喷了出来。
地上,全是浓稠之极的血,在雪白地板之下,鲜血泛着一种异样的红色。
而靳长恭看到地面的血时,脑中蓦地一片轰鸣嗡嗡杂声: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喘着粗气,靳长恭抚着脑袋,太阳血似炸了一般涨痛,她黑色的瞳孔微微焕散,黑球也浸血般泛着妖异的红色,她渐渐失去了理智,空洞一片。
趁暗帝经脉蹿乱,无法动弹时,她蓦地抬头,一张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容似撒旦索命,布满狰狞的杀意,她指尖成爪直接挖入他的心脏处,她眸中红光一炙,即刻要冲进去剜的时候,七怪爆然出手了。
“陛下,手下留情!”
“不要啊,主子!”
七怪炸然从地上冲出,七个人分别用尽最大力气来制止了靳长恭,两人爬在地上抓住她的脚,两人捥住她的手臂,另外几个人则钳住她染血的手。
而靳长恭只觉脑袋被重物猛击一下,懵然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看着此刻场影,神色错愕不已。
——她,她刚才竟然差点就杀了他!
而暗帝则呆滞地神色怔怔地她,黑色瞳仁不断收缩着,他气息沉重,瘦弱显骨的胸膛激烈地起伏不定,就像随时会嘎然而止地弦,令人心惊。
“你,你竟真的想杀了我?!”他的声音就像凄厉的鬼泣般尖锐划破虚空。
靳长恭一震,她身上此刻仍旧翻腾着浓浓杀意,可见刚才她的确是真心想要杀了他的!
“赶紧离开!”
靳长恭撇开眼睛,面色僵硬着,却不敢再看他那一双控诉森然的眼睛。
她并不想杀他,可是她的确是真的差点就杀了他!
想到刚才脑海中那一道催促不断影响她的声音,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魂可以控制人吗?!
“靳—长—恭!你真的想杀我?”
暗帝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却承受不住情绪激动地再吐了一口血,他抚着胸前那渗出血丝的伤口,虽然是一脸想吃人的凶狠,但细看又觉得像是脆弱的花骨朵儿,随时会飘风消散于天地无踪无影。
“你竟……如此伤我?”
他喃喃道,那弱不胜利的肩膀微微垂下,就像快被衣服压垮那一身倔强的骨头。
“我——”
靳长恭刚一张嘴想解释,便却感觉气息顿时紊乱,她唯有敛下心神赶紧制止自己的嗜血冲动,而暗帝却完全误会了,他觉得她根本就是连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解释了,她对他已经完全漠视了。
她厌恶他,厌恶得想杀掉他的程度!
暗帝猛地踏前一步,抓住她垂落的双臂,俯身冲上前便一嘴咬上她那绝情刻薄双唇,用力地,狠狠地,自厌地,绝决地,凶狠而悲愤地咬着,直到咬破了她的唇畔,流出了血。
“恭!”玥玠脸色一变,惊呼一声。
而周围的其它人早就已经看呆了,为毛他们有一种陛下跟那个黑衣戴着恶鬼面具的男子,其实正在上演一幕相爱相杀啊!
“靳长恭,我、恨、你!”
他亲溺而残忍地舔了舔她艳丽的唇瓣,染血的红唇移至她冰冷的耳垂处,留下了这么一句冰冷的话便离开了。
而靳长恭则木然着神色,抚上那流血肿痛的薄唇,怔忡不已。
七怪看了一眼陛下,也跟随着暗帝一道离开了,而禁卫军们被则那黑衣鬼面男子那活得勇气的彪悍非礼陛下的行为吓傻了,一尊尊木桩子根本就忘了要阻止他们离开。
而玥玠与莲谨之则推开挡在他们面前的宫女太监,快步冲上来,看着靳长恭那流血的嘴,玥玠则是心疼地抚上那伤口,柔声道:“恭,痛?”
靳长恭却蓦地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臂,痛得玥玠微微蹙眉,却仍旧保持坦然柔和的神色面对她。
看着他一脸担忧颦蛾眉的模样,靳长恭眼眸一闪烁,再慢慢松开了他。
而莲谨之则看着靳长恭此刻冷冰冰的模样,心中却是酸楚地懂了。
刚才那个男人分明就是对陛下有情,被陛下伤后那悲痛欲绝的深刻表情,还有那愤怒无处可发,唯有冲动地咬破她的双唇,那又恨又爱的痛苦表情,他也全部收纳入眼中。
“陛下,他——不,您没事吧?”本想问那人的事情,可是话在她那一张明显心不在焉的表情中收了嘴。
“寡人没事。”
靳长恭此刻根本没心情跟他们好好地说话了,她垂睫便拂袖旋身离开。
不准任何人跟着她,她在走廊洄桥上越走脚步越疾,心情一直沉颠颠地压得她透不过来气。
她一直都觉得暗帝对她来说,也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失则不觉可惜,留则可加以利用。
可是刚才他用那一双猩红冰冷的眼睛溢满不属于他该有的恨意,却令她通体一片寒冰,有一种做错事情的心乱。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他那种冷血根本不懂得感情的人,在她身上第一次学会的竟是恨。
他已命不久矣了,而在他剩余的生命竟是以恨她而终结,一想到这里,靳长恭忍不住呼吸一窒。
另一头,暗帝则像一只无头苍蝇般一口气跑到了靳宫最北区荒芜人烟的黑枯林,远处一片黑色沼泽内有尸骸起伏,黑枯林一片昏暗阴森,雾意笼罩。
他将脸上的面具用力摘掉摔在地上,一张枯槁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微微扭曲,一翻掌,暴戾的气息便分散四周,呯呯!四周枯枝黄叶断裂凋散,顿时一片狼藉。
“为什么!为什么我如此待你,你却为了一个认识不过两日的人,对我如此狠心!”
他一把撕开胸襟的衣服,看着心脏处那仍旧滴着血的五个血洞,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靳长恭,恭长恭,靳长恭,靳长恭!……”
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一遍一遍由冷森,平静,悲忿,愤怒,痛苦,痛恨……
为什么会这么痛,心脏的地方,为什么会痛,明明他的心脏还在原处,还在跳动不是吗?
他一直以为他活着就跟死了没有区别,苟延残喘地活着,令他觉得很冷,很无聊,也……很空虚。
虽然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他很孤寂而空虚,但他需要一个特殊存在的人一直留在他身边相伴,而当时影儿的出现便打开了他心底的一道渴望。
他要让她留在他身边,像一个依附他的女人温暖着他,像一个宠物一样听话乖巧,成为一个为他而生而死的存在。
可是,他尽心费力调教出来的宠物,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异心,她开始反抗他,拒绝他,远离他。
但是他却觉得事情变得更有趣了,因为他一想到能够亲眼看到她被那个她最爱的人背叛,最后知道他才是她最重要的存在,爬回来求他时,便有一种变态的满足。
所以他并没有阻止一切的事态的发展,甚至推波助澜着替她实现她预想的一切。
但是,她却变了,变得一点都不像他的影儿了,于是他在暗中一直观察着她,越看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在观察一个陌生的女人。
如果说影儿是一抹渴望阳光的影子,那如今的她就是一道阳光,她充满生机而顽强地生存着,争取着,奋斗着,她从不气妥而妥协,她无形中影响着身边的人,改变着一切。
而他则由一开始的放纵,到不确定地试探,再到后来觉得一切脱离了他的控制,逼得他不得不提前步步经营夺回了皇位,再到最后的最后,他开始了不断地追逐……
若追逐的结果换来的只是遍体麟伤,那他宁愿一开始便毁了她!宁愿她从来没有变过!宁愿她还是跟原来一样!
那样他就不会因为她而感到痛了!
他已学会渴望她了,已经不再像原来那样只需要她像木偶一样陪着他,温暖着他冰冷的身子。
他如今贪心地想要更多了,他想要她会对着他笑,想要她能够好好地看着他,想要她的眼睛里面只有他,他想要她的心,想要她能够像曾经像爱靳微遥一样爱他!
曾经他对影儿对靳微遥的爱嗤之以鼻,觉得爱只是一则谎言,可是他却想要这个谎言了,他想她骗她,最好骗他一辈子!
可是她连骗都不屑骗他了——
他颤抖着眼皮阖上眼睛,以致瑟瑟抖动的长睫毛像在水里浸泡着一样,紧紧咬着下唇渗出一缕血痕,但转瞬间便淹没没有了一丝痕迹。
“主子!”
“主子,你在哪里?”
“主子?!”
不一会儿,七怪急切焦迫地相继地追了上来。
暗帝迅速收拾好一切情绪,蓦地睁开了眼睛,顿时一双唯有幽黑扑天盖地死气闇冥的眼睛,令他们全部只觉血气从脚底冰结至头顶,全身都无法动弹,再也不敢再踏前一步。
“曾经我觉得死了便是解脱,可是如果得不到她,我便是死了也会从地狱里重新爬起来的——”
“主子!”他们瞠大眼睛惊叫一句,神色耸动。
他们难以置信眼前这个男人竟会是他们那个笑着期待的主子,此刻他就像一只欲求不满的野兽,只剩原始的冲动与欲望,欲壑难填,求不得,而恨不了,舍不下!
“除了我,没有人有资格留在她的身边,特别是那个叫玥玠的!这一次——不死不休!”暗帝指尖死死地抠进树杆内,恨声森然道。
他认输了!他认了!这该死的靳长恭,若得不到她,他这一辈子还有何念想!
主子这是打算跟那位死嗑到底了?七怪脑袋一懵,半晌回不过来神。
这是不是说明——主子他暂时不准备要死了呀?
可是很快他们又觉得自已想法实在太天真了,因为死不死这种事情,既不是由他们也不是由主子能够决定的。
☆、第四卷 第三十八章 躺着中枪
养生殿内荼蘼花熏帐内,隐有呼吸声吐沉,翠枝翠叶的花朵串编到长索上,吊垂在帐内,形成雪色的花球,喷芳吐麝,看不清一切。
迎面墙上一张羊皮纸的地图,泛黄微旧。屋角的金镂锡鼎里有袅袅的沈香青烟升腾起来,屋里极其安静,唯有床上一道身影翻来覆传出类似于衣物摩擦发出的悉索声。
蓦地从床上翻起身来,靳长恭于架上取下外袍一翻披上。
“震南!”
靳长恭一夜失眠,面色黑沉沉地朝着寝宫外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隔着门传来回音:“陛下,有何吩咐?”
“花公公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她拢了拢披散的头发,整了整衣襟问道。
“陛下,主子写来的信您不是才看过了吗?再说,如果连您都不清楚的事情,咱们就更不会知道了。”外面的震南语气百转千回,无奈道。
说起那一封送回来的信,靳长恭蹙眉回想了一下内容,里面那些悱恻缠绵的句子不论,大体意思就是会尽快完成任何。
所谓尽快——也就是归期不定?
哼,这妖孽,偏偏就在她最心烦的时候不在她的身边!
远处的花公公表示躺着也中了枪!
“陛下,您可起身了,契公子与莫家少主一道进宫求见。”这时,门边又传来小岳子怯怯的声音。
靳长恭闻言挑眉,缓缓吐纳一口气,便推门而出。
“宣他们进御书房等候。”
“奴才领旨。”小岳子躬了躬身便退下。
靳长恭一来到御书房,就看到两只如同打了黑鸡血般的莫巫白与契,他们的痛快已经不能用一般浅薄的语言来表述,似乎他们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有跳动的欢畅。
靳长恭脸一黑,有种被刺激到的感觉,一大早看到两张与她迥然不同,生机勃勃,再对比起她一脸的阴沉晦暗,眼底熬黑,她真的很想揍人有木有!让他们也来感受一下她的苦逼情绪!
莫巫白与契一大早跑过来,也无形中躺枪了!
“怎么了?”
她黑眸如矩,凉凉地落在他们身上。
而契与莫巫白这两只的神经大条也不是一天二天的事情了,他们更是直接了靳长恭那阴暗的神色,一脸激动,面红耳赤,心潮澎湃,双眼闪光,十分嗷嗷地冲上来。
那模样,就跟吃了强力春药,咳咳不对,是吃了亢奋药一样喷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光线。
“陛下,我们搞定了!”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似雷般炸响在靳长恭耳中,她仰后了一步身子,以勉被他们激情的口水喷到,拧了拧眉:“搞定了?搞定什么了?”
“哎呀!当然烛莫家啊,莫家被搞定了!”契很想鄙视靳长恭这句没有特别不显她平时高贵冷艳气质的话,但却也不敢,主要是——怕被揍!
“你们怎么搞定的?”
靳长恭微略感到惊讶,据她调查过,这莫家在靳国树根轧扎数百年,无论是旁支与分机构想窥视莫家当家家主的人皆不在少数,怎么可能才没几天就给他们两只菜鸟给搞定了?
胡扯也得有一个程度吧!?
说到这里,契就忍不住一脸得意洋洋,他抑起下巴,很是阴险地笑一声:“这那还不是陛下您平时的教育有方,前段时间您不是让我去收集那些个官员私底下的龌龊事情,或是秘密勾当,或一些见不得人的隐私吗?想不到这个方法超有效的,您是没有瞧到那些个官员原本一个个从鼻孔朝天仰视的大爷,瞬间便变成了哈头点腰的孙子了,所以这一次我也如法炮制这么干了,哈哈哈——像收集资料这种早就就轻驾熟了的事儿难不倒我,就是没想到这次效果依旧很显著啊!哈哈哈——”
看契像一个傻子一样看得夸张,靳长恭嘴角一抽,果然像这种毁三观的东西,只教一遍就能让人沦为黑化的一面吗?
契骚年啊,你的节操呢!
“没错,我跟契大哥分路两头,由他去处理那些一直反对我继位的人,我则带着父亲去收服拉拢那些支持父亲嫡系血统的老古董,这样一来,基本上我继承主家之位基本上没有问题了,而且过几天,莫家族长前来莫家主宅,我就可以在他们的见证下接管莫家家主之位了。”
靳长恭闻言,眸光深深地拍了拍掌:“好,那当天寡人必定会亲自到场替你恭贺的。”
这话是说得漂亮,一则是替莫巫白作为后盾,省得他刚上位没有多久便被人拖下来了,另一则也是靳长恭趁机摆明她与莫家合作的关系。
莫巫白早就知道靳长恭派契大哥来帮他,是不可能白帮的,接下来既是他的场子也是陛下要收回的报酬。
他自然也没有异议,却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贼兮兮地问道:“陛下,听说昨儿个宫里闹出大事了?”
一提起这件事情,靳长恭一张玉雕石刻的俊容倏地一下黑化了!
“你们没事了吧,没事就退下吧,寡人要处理政事了!”
根本不给莫巫白有八卦的机会,她便下了逐客令,可是当他们走到门口,靳长恭还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场叫住了契。
“既然莫家的事情摆平了,契你就先回来,寡人有事要你办。”
莫巫白看靳长恭那黑煞煞的面容心底有些发怵,虽然知道她心情不好并不是针对他,可是他还是受不了了,便急急地告了辞,先行撤退了。
而契盯着莫巫白那前一刻还勾背搭肩,后一刻便背弃他逃跑的“基友”,恨得牙痒痒的!
这人妖,就算长着男人身,也是TMD的一个女儿心,忒不仗义了!
“陛下,不知道您有何吩咐呢?”契小心地觑了她一眼,含蓄了一把声音,房内充满了惶惶不安的气氛。
靳长恭起身负手,望着契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她道:“替寡人尽快查出两件事情。”
契看陛下那慎重交待的表情,立即也一脸认真回道:“是。”
“第一寡人要你尽快找出暗帝的行踪。”
“第二你想办法从异域那方探出一个叫玥玠游吟诗人男子的真实底细。”
“找暗帝?”契愣了一下,然后拢眉奇怪地叫道:“他走了吗?可那个男人走了不是更好,为什么还要找他啊?”
“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若不能好好地控制在寡人身边,那只有找出来毁掉他!”靳长恭啪地声一掌拍在桌上,语气似冰震般渗着森冷之意。
契蓦地吓了一跳,他咽了咽口水,小心地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虽然没有听懂“定时炸弹”是什么,可是大体意思他倒是懂了:“哦。”
“懂——了——嗯?”拖长令人发寒的尾音。
“懂!懂!一定懂!”契忙不迭地点头,可是考虑到现实问题,他不由得试探地问道:“可,可陛下,那个,异域的事情打探起来比较困难,可能需要花点时间,呃,陛下您不急吧?”
“你说急不急呢?”靳长恭眯睫,似笑非笑地将问题重新丢给他。
契全身一哆嗦,顿时悲催地抱着脑袋,哀怨地道:“那最少也需要一个月,我现在就去,您可别一个劲儿地催我交任何哦。”
“寡人什么时候催过你了,赶紧去做事。”靳长恭对他的质疑表示冷嗤,挥手赶人。
要说契办事也就是一个效率,不过中午时分,契便再度急匆匆进宫来了。
“陛,陛下啊,暗帝那厮我给您找到了!”
“他在哪里?”靳长恭落笔微顿,一滴墨杂白纸,变成一团黑。
“呃,他——他就在柳街。”契挠了挠脑袋,说完便有些尴尬。
“柳街?”靳长恭抬眸,愣了一下。
契嘴角一抽,不可思议道:“您该听过才对,那个地方——”不是您以前常光顾的地儿吗?这一句慷慨陈词没有来得及吐出,便被靳长恭一口打断。
“寡人知道!”
靳长恭只是一时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去那种地方,所以才下意识问了一句。
她冷哼地讽笑,呵,就他那副柔弱易推的小身板,真不知道他是准备去嫖人,还是被人嫖,白痴!
可一想到他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软骚少年,他那残忍的手段随便逮一样出来也能让人不寒而悚,可一想起昨日她受不住冲动地对他差点下了死手,他想必还没有恢复,一转眼他竟自暴自弃地去被人嫖,不,是去淫窝寻欢作乐,武力值无限削弱,若真遇上一个彪悍的妹子,啧啧——
所以,她该放纵他享受一下这最后的美好时光吗?
“陛下,那您去吗?”契看不清陛下这一脸高贵冷艳的表情是为何?
“寡人去干嘛,他要嫖就去嫖,被掏空了也是活该。”
靳长恭转眸横了他一眼,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模样。
契却古怪地看了一眼她,略一踌躇才慢吞吞道:“陛下啊,如果您真不去,恐怖那条街道明儿个一定会成为一块上京最大的坟地了。”
靳长恭指关节一紧,拧眉问道:“什么意思?”
契摊手,极度无奈地叹息道:“听七怪偷偷地来传信,说他们的主子被您伤后,身体失血过多,再加上悲痛交加,便魔入身心,就想见血,也急需要新鲜人血去补充,呃,也就是说,他去柳街就是顺便色欲食欲一块儿就地解决。”
靳长恭一僵,暴怒道:“那个混球,他敢!”
什么新鲜血液,他丫的不是只能汲取纯男的血液,柳街清一色的软妹子,他敢不敢再扯更扯蛋的谎言啊?
契瑟瑟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嘴贱,打击了一句道:“陛下啊,他当然敢啊,他现在可是顶着您的这一张脸顶风作案,反正最后名声受损的也只是您而已啊,他有什么不敢的。”
靳长恭简直气得胃都痛了,她当然知道这根本就是暗帝故意想引她去而耍的把戏,可是如果她真铁了心不去,那货绝对会干出那种玉石俱焚的蠢事了!
——可去了,她又该拿她那一颗恨之欲宰他的黑心怎么办呢?
“陛下,您咋这副表情,这是准备去呢,还是打算去呢,还是已经要去了呢?”契挤眉弄眼笑眯眯,却满嘴遗憾地问道。
可他的一番幸灾乐祸最终得到了报应,一个五指锅巴扇在他的脑袋上。
“限你半个月将玥玠的资料给寡人找出来,否则你的下场绝对不会比今天晚上的暗帝好!”
契抱住受创严重的脑袋,瞠大眼睛看向陛下,受不住吓得两腿像弹棉花似地不住打颤,妈啊,陛下此刻好像黑化的恶婆婆准备虐待小白花媳妇般狰狞凶狠!
而且,他极度冤枉好不好,他就一个打酱油的路人,咋也被一并虐了呢,天啊,这算不算是他今天出门撞的日期不对啊!
陛下,误伤无辜是不道德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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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情节比较多,希望能够不断章的码完=。=
暗帝那厮终于又开始主动出击了,被算计的除了阿恭又会是谁呢?
☆、第四卷 第三十九章 采泉阁
柳街乃上京一处名胜男子居乐之所,妓女所居之地,京都所谓侠少萃集于此,兼每年新进官员榜升游游皆以红笺名纸游谒其中,京中谓此为风流薮泽。
柳街说白了也就是通俗的烟花巷或花柳巷,“红灯区”,可它又并不是传统性的只为“性”而营生一途。
像是一些著名士人文人亦爱光顾此处,不为风流只为此处供了激发灵感的环境和艺术氛围。
想这柳街河畔亦分三六九等设施,以名字来区别一、二等妓院的名字以“院”、“馆”、“阁”为主,三、四等妓院多以“室”、“班”、“楼”、“店”“下处”等命名。
要说柳街十二处风景,十二分绝色,皆要数泉采阁、金美楼、满春院、金凤楼、燕春楼、美仙院、庆元春、美锦院、新凤院、凤鸣院、鑫雅阁、莳花馆。
时值月梢眉头,一身黑袍锦带束腰,脚蹬盘龙金线靴,面罩修罗面具,一身体态似游龙翩凤的身姿游走于各花街之处,其身后跟着一名身材雄伟,短裤短袖,一头半长粗质的头发披散于肩,面貌五官立体生动,是名能令人眼前一亮的俊男子。
其间丝竹昼夜不绝,绿树闻歌鸟,青楼赋水袅袅见舞人摇曳生姿,月华吐艳明烛烛,青楼妖娆唱衣曲。
“他在哪里?”靳长恭顿步,疑声回眸。
她身后跟着的契梗着脖子,眼珠子转溜了一下,便瞠大眼睛指着前面一处,惊喜道:“泉采阁,对,就是那一间!”
靳长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离她约十几米处,但是却挤满了人群,马车与轿子。
泉采阁客来迎送的驾势业务熟练,虽然目不接暇的男男女女进入,但场面依旧不紊不乱,控制得很好,看着那辆辆马车排满了湖畔,相继而下的熟悉面孔,靳长恭蹙眉。
“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此时,河畔上花舫火红灯笼高高悬挂,艺妓舞妓开始了唱春莺啭。
“怎么还有女人来嫖妓?”靳长恭看着从软轿上下来,那面蒙轻纱,身姿苗条的闺阁女子,亦或富态贵妇,有几分不解。
契亦瞧了一眼,摸了摸鼻子不屑道:“这些个女子还不是瞧上了泉采阁的那位什么狗屁巧弄公子,听说来往的高门贵妇、书香仕女,延及尼姑女冠、娼优姬妾,都说什么一见巧弄误众生啊,死活要跟他共度一春宵,方觉此生无已撼!”
靳长恭闻言扯了扯嘴角,原来这泉采阁还是多元化经营,将拿来装饰的名贵扇子轻轻地拍了拍手掌,她面露赞叹道:“巧弄,多么低俗而淫贱的名字啊!”
而契原本以为陛下对此会有什么高见言论发表,却不想她半天却冒出这么一句令人滑倒的话,他眼角一抽,忍不住吐槽道:“陛下,是您想多了吧?”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们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风流多情,又婉转磁性悦耳,足以令老少爷儿们淫娃荡妇集体腿软酥麻的声音。
靳长恭顺势回头,便看到于夜色灯火中,一名双雁瑞草彩绣缎长裳,华丽繁复的精致花纹,却是月白的底色,内隐约可见丝质卷菊纹边的素色中衣,露出性感而白皙的锁骨,一步一步似踩莲而来,身姿摇曳竟比女子更轻盈美态,前行间偶尔会发出声声叮铛声响。
“弄巧的名字,便是出自于此诗,这位公子请莫再误会了。”
男子面覆笠纱,身后跟随着两名小童,走至靳长恭身边停顿一下,便轻笑一声,分不清是轻讽还是真的好笑,便暗留桃花香味而离去。
契瞪着那名男子进入泉采阁的背影,喷道:“我草!刚才那个不会就是泉采阁的巧弄公子吧?”
靳长恭则瞪着他的背影,越看越有一种熟悉的错觉,按理来说她并没有见过他这种娴雅又淫荡风骚的男人才对啊?
“是与不是,都不是咱们这次来的目的,走吧。”靳长恭举步朝内走去。
“若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槛草结同心,将以遗知音。春愁正断绝,春鸟复哀吟。风化日将老,佳期犹渺渺。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那堪花满枝,翻作两相思。玉箸垂朝镜,春风知不知……”耳边那些艺妓仍旧拿捏着软腔,唱着哀伤乐曲,缠缠绵绵,悲悲泣泣。
靳长恭回眸向了一眼船跄上的那名歌妓,隔着远只觉此女身无雕饰,天然动人,但眉宇间却不知为何隐约有一丝怨恨之意。
“公子?”契走了几步,看靳长恭还末跟来,不由得疑道。
“没事,走吧。”
收回了悠悠思绪,靳长恭举步朝泉采阁走去。
由于进进出出的人多,很从贵族都带着小厮开路,靳长恭考虑着契这张脸也算标志,临来前替他掩饰了几分,但是这些朝中官员豪门贵族倒是“袒袒荡荡”,一脸我嫖技,我亵玩男倌,我光荣,我自豪!
“喂喂,让开点,咱们老爷要进去了!”一些嚣张的小厮推攘着门口,仰鼻斜眼地吼道。
泉采阁的门房赶紧哈着腰上前接应:“原来是陈老爷啊,来来,赶紧进来,咱们的小春莺这几日可盼死您了喂,您可不知道。”
“哈哈哈,是吗?那小骚货怕是盼着爷的银子吧,哈哈哈——”那叫陈老爷的男子瞧模样已年过四十,挺着一个“十月怀胎”的肚子,笑得淫贱不能移的猥琐样。
“陛下,这个陈老爷倒是有些钱,家中养着十几房小妾,在外面别院还养了几房,啧啧,你瞧他那逼德性,难怪这么多女人愣是没有谁给他生一个儿子。”契鄙夷地瞪着陈老爷,小声地跟靳长恭汇报着。
靳长恭睨了他一眼,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契神色地拍了拍胸膛道:“以后请称在下为万事通,上次查莫家顺便也将上京地界的有钱有势的人一并查清了,现在嘿嘿,他们算是全部把柄落在老子手上了。”他说到最后,阴险地笑了笑。
靳长恭好笑地啪一掌拍下去,啐道:“你小子倒是越来越精了,业务也越来越上手了啊?”
契抚着拍掌的脑袋瓜子,黑着脸道:“陛下,当众之下被打,很丢人呢,下次能换在暗处吗?”
而靳长恭倒是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好,下次跟再犯抽,那就记过,留着一次揍齐。”
噗——契苦怆着脸,喷得一脸是血啊,陛下是恶魔!
两人虽然不是这柳街的常客,但常来混迹在市井的门房倒是一眼就瞧上他们了,别说是前面一名像主子的男子,一身华贵而不张扬的装市,其后那名看似侍卫模样的男子面貌俊端,一身凛凛虎躯的气势亦是不容小觑。
看门房的畏惧巴结的迎上来,契那一颗脆弱的玻璃心,这才稍微弥补一些创伤,虽然在陛下眼里他就是一只猫,高兴了就挠两下,不高兴就踢两脚,可是在外面,他到底还是威风凛凛,气吞八海的!
“这两位爷,看着眼生可是第一次来咱们泉采阁啊?”
“嗯,咱们爷的确是第一次。”契说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天知道以前的永乐帝只爱逛小倌馆,像这种为正常男性经营的花楼,的确是第一次。
哦?第一次原来还是一个雏啊,那个门房像十二昼日光的眼神稀奇地瞄了几眼靳长恭。
此人身上萦绕着一种,呃,他文化低不会形容,反正就是那种很有钱,很有钱的公子哥儿,一般这种有钱的公子哥儿谁不是进行过成人礼后,便妾侍通房成群,像这位少年这种竟还是第一次,倒是稀奇。
“契,一次!”
靳长恭笑眯眯地看着契,吐出三个字却让契心脏一跳。
“什么一次?”
契愣了一下,可是在陛下那意味深长,透着危险光泽的视线下,他乍然想起了刚才他们的对话。
【陛下,当众之下被打,很丢人呢,下次能换在暗处吗?】
【好,下次跟再犯抽,那就记过,留着一次揍齐。】
“这,这我又做错了什么事情啊?”他猛地跳起来了。
而靳长恭却懒得跟这种单细胞生物纠缠,使了一眼神给门房,门房看着这两主仆一惊一乍地甚是好笑,这面薄的贵公子怕是被这侍卫削了脸皮,见了怪。
他自然也不好再打量他,便朝内唤来一名排在门口的女子前来带客人进去。
在泉采阁门边,除了在外招呼客人的门房外,在里面有两排招待侍女,专门负责引领与介绍。
这名女子模样倒不是顶美,但却不像一般青楼女子般看到客人便凑上来,一身浓重的脂粉味,她甚至连面容都是干干净净,略施薄粉,看着有几分小清新的模样。
“两位公子,请跟小滑儿来。”
叫小滑儿的侍女带着他们越过一条彩虹弯月拱桥,这座泉采座依着柳街河畔而驻,桥下水流潺潺,映着楼阁的七彩灯火,明媚绚丽,美不胜收。
“这里还真诗情画意,哪里像是青楼啊,简直就是一名胜古迹了。”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先前还一直忐忑不安,觉得这里就像是一个妖精的巢穴,专为榨干男人的精血为生的地方,如今一看倒是大出所料。
其实从另一个方面看,契的确是抓到重点了,青楼本就是妖精的巢穴,只不过它要榨干的不是男子的精血,而是他们口袋里的白金之物。
“既然喜欢,那要不要主子我替你在这里扎个窝,既能天天颀赏这片良辰美景,又得靠身体赚点养生费呢?”靳长恭邪笑地挑眉,不煴不火地问道。
契嘴角一抽:“陛下,我错了,我真错了。”
“哦,你还知道你错了,那你错在哪里了?”靳长恭有些诧异,第一次为他的敏感一次的神经而侧目。
“我不是错在哪里,我是哪里都错了,您就饶过我吧。”契不知道陛下究竟知道些什么,但是他知道他一定是得罪了陛下,所以她才会一直埋汰他,耍着他玩呢。
“二次!”靳长恭脸色微冷,转身便走。
而契却愣愣地站在当场,心中微微刺痛,刚才那懵懂装傻的表情慢慢卸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苦笑:“陛下,我也是为了您好,别人或许看不懂,但我却知道,你放不下,既然放不下,又何必固执地让两人都撞个头痛血流,你死我活才甘心呢,他既然退了一步,你若愿意踏前一步……”
“公子,您主子在前面等着呢~”小滑儿转身回来,催促着不知道为何在原地发怔的男子。
契抬眸,看着桥梁上映着烛火灯光,一双星眸璀璨流莹的陛下,心底泛起一丝丝满足的甜蜜。
能够留在你身边,我便自足了,我求之不多,唯此一件而已。
“公子。”他跑上前去,嘿嘿傻傻一笑。
而靳长恭看着他这副故作傻冒的模样,不知道为何却又气不起来了。
“以后别再擅作主张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在宫里她只是一时气糊涂了,没有多加思考,后来想一想便明白这其中缘故定是他与七怪暗中联手,故意将自己哄骗出来,与那暗帝来和解。
今日月朗星稀,靡靡月色下,四周不泛吟诗作对,调情嬉闹的男男女女。
“公子,您们是想在一亭,二宫,还是三阁呢?”小滑儿笑意盈盈地问道。
靳长恭看着四周的水谢楼阁亭台,景致别雅,错落有致辞,远远看去就像一座独特的游园,河塘秋色,万菊灿烂,其内有各种男女在饮洒作乐,场面倒还是干净,没有出现什么罗衫半解,风月所折腾翡翠帏,且等我来大战三百回合的污眼场面。
“一亭如何,二宫如何,三阁又如何呢?”靳长恭好奇地问道。
小滑儿浅浅一笑,左边脸颊一个浅浅的小酒窝便显现,看着既讨喜又可爱。
“这一楼嘛,公子你们看,就是过桥后眼前的这个地方,你们可以任何一个无人的亭谢休息,再加上姑娘跟酒菜,当然一楼也有别的景致,这正中方向是水榭亭台,左边则是百花小楼,那片区域内栽种着各类名款花式,您可以边饮酒作乐,边颀赏秋月花美,至于右边则是演艺场所,可观姑娘们跳舞唱歌。”
“至于二宫,则是我们泉采阁最著名的琉璃宫,那里的姑娘都是个顶个的美貌,不仅人美,且多是读书识字、能诗善文者,习文赋诗,可供各种需求的客人挑选,当然相对而言,二宫的各种花销自然是比一亭更大,一般客人会根据的需要来选择。”
小滑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靳长恭。
“完了吗?不是还有一个三阁吗?”靳长恭看她无意介绍三阁,不由地问道。
小滑儿似愣了一下,然后嗔笑道:“客人果然是第一次来咱们泉采阁,至于三阁,不就是咱们的泉采阁吗?”
“听说你们泉采阁有一位叫巧弄的公子,他是在一亭,二宫,还是在三阁呢?”
小滑儿嘻嘻一笑,盯着靳长恭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原来公子是为了巧弄公子而来的呀,呵呵,像巧弄公子这种身份的人,自然是三阁的,不过三阁一般人根本进不去,而阁主的楼更是非得得到阁主的认可才能进,就算公子再多钱,也是进不去的。”
“是吗?”靳长恭意义不明地勾了勾唇。
而契则心虑地撇开眼睛,看着那一轮明晃晃的大月亮。
你说月亮今儿个为何这么圆呢,你说这暗帝是不是脑袋长包了,为何偏偏跑去三阁内呢,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干嘛要插这么一手呢,你说这陛下是不是已经蓄够了次数,将算将他给揍个不能人道了呢?!
“若我一定要去三阁,你说该怎么办呢?”靳长恭戴着面具面容不清,但是一双灿若星辰的黑眸依旧摄人魂迫。连“久经欢场”的小滑儿也不勉多入了神。
“呃,这个,其实要三阁倒是拿钱可以进,可是阁主的楼里若您真的想去,非权非势恐怕有点难,若不然就选择另一种方式直接挑战阁主,不过——”
“好,那就叫那个叫巧弄的公子出来吧,我愿意挑战他。”
小滑儿一怔,讶道:“公子,咱们巧弄公子可比一般阁主刁钻,您,您实在想去,要不小滑儿替您介绍另一个。”
小滑儿对这位气质不凡,周身不浮不躁的公子心存好感,不想她败兴而归,而且她能感觉到这位公子必定身世不俗,所以她也愿意替她卖个人情。
“不需要了,对男子我可以肆无忌惮,若是你介绍个女子,我怕还不好下手了呢?”
男的搓圆捏扁,他也就皮糙肉厚受着了,若是女子,她恐怕还得忌鼠投器一般。
并且,既然这泉采阁有小倌,以她的推测,那暗帝必要是选择一个男的来陪客好吸血练功,断然不会找一个于他来说毫无用处的女人。
而小滑儿显然误会了,她闻言已经暗中将靳长恭视为有断袖之癖的男子,便也不好多劝,她犹豫道:“公子,这十二阁内,有十二阁主,其中有四位是男阁主,您要不挑选其它三位?”
靳长恭很好奇,为何这小滑儿一直劝她挑别人,难道这叫巧弄的男人真这么难搞?
“为何?”她也很直接地问了。
小滑儿瞧了瞧四周,然后小声地凑到靳长恭耳朵道:“公子,咱们巧弄公子可不爱男人,一般有男人点他的牌,那下场绝对是非残即伤啊。”
靳长恭闻言,末急反而轻笑一声道:“他脾气倒是大,那这点他的人多吗?”
“当然多!”小滑儿那分不清是自豪还是仰慕道:“咱们巧弄公子,即使不需露脸,照样都能吸引各种阶段的男男女女来捧场,像是上次那个某小国的国主,还有上上次那个某国的皇后,咱们公子看不惯,照样将他们整治的服服帖帖。”
“呵呵,你这小妞,莫不是也看上你们公子了?放心吧,对你们那巧弄公子,我只是抱着颀赏的态度,而不是亵玩,用不着像防贼一样防着我。”靳长恭火眼金睛,哪里看不透这小姑娘的心思,明着是劝说弃难就易,实则是想拐她去祸害别人。
小滑儿眼睛瞠得大大的,然后小脸蛋儿嫣然一片,连忙垂下有些慌乱的眼睛。
“我,我,不是,不是,您,您——”她被拆穿了心思,一时间既紧张又害怕,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靳长恭却收回戏谑的眼神,淡淡道:“别我跟你了,还不朝前带路。”
她可没有心思跟她闲扯,唯有直接暴露她的心思令她闭嘴了。
而契则同情地看了一眼小滑儿,今儿个陛下心情不好,谁叫你撞枪口上去了呢?
这一路上小滑儿倒是没有多嘴说些别的事情,她目不斜视乖乖地替靳长恭介绍泉采阁内的特色与经典玩法。
想不到在二宫的琉璃宫内,除了美女如云,这里面还私设有赌场,各式各式的玩法,更有包厢,拍卖会,而这里的人员各方面的素质,品味,与装束都直逼一般富家小姐便昂贵,来往也都是一些达官贵人富贾豪绅。
匆匆而过,靳长恭便扫到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一一记下后,蓦地,靳长恭眸光一定,微微眯睫射去。
“陛下,您看什么?”契凑过头来,顺势打量过去。
但见是一名年轻女子,她身着一身微泛几丝花蕊黄的嫩绿拂地长裙,裙上所绣的几朵盛绽茉莉倒似有暗香萦绕一般,头上簪两支金镶边祖母绿垂流苏钗,一张笑语嫣然地脸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柔媚似水,眼神中更多的是筹志与自信,她正与一男子相谈甚欢,虽然动作并不显亲呢,但是两人必定十分熟稔,从态度上可测一二。
另外一提,这琉璃宫内并不是只接待前来寻欢的男客,前来寻求慰藉的女客也是一样待遇,可挑选也可点牌她中意的小倌相伴。
“你可认出那女子是谁?”靳长恭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酬着,勾唇笑了笑。
契眯了眯眼,那女上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一眼便能从那些青楼女子中区别开来,他脑中倏地闪过一张模糊的面容,讶道:“莫凌芸?!”
“小声点。”靳长恭警告地横了他一眼。
契立即呵呵地讪笑了一声,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关注,这才又认真地看着那头的莫凌芸,窸窸道:“公子,那个人真的是公冶少的末婚妻吗?”
小滑儿听他们在说悄悄话,那识相地在一旁等着,不敢窥听客人的私隐,做她们侍女一行,可不像那些个青楼姐妹懂得套话窥探技巧,所以一般他们只需要安静地做好份内事情,不得插手若来事端。
“是她,看来是来这里谈生意的,不过为何没有陪人着她呢?”靳长恭环视一周,倒是没有看到护花使者公冶,让一个女子单独来这种流莺地方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这女的还真有本事,来这种地方一点也不显忸怩,还能跟男人拼酒谈生意,嗯嗯,还真不错。”契颔首连连感叹道。
靳长恭黑眸甚光流转,倒也赞同道:“的确,她与一般的女子到底是有些不同的,若她真成为八歧坞的少主夫人,倒也不算给我兄弟丢份儿。”
“哦~”契闻言,若有所思地窥了陛下两眼,看她神色如常,没有什么特别情绪变化,心中异怪异又惊讶。
难道陛下跟公冶少主真的没有什么猫腻了?
“走吧,别耽搁了正事了!”靳长恭一提起“正事”那神色叫一个一瞬便恶狠狠地,她踏步向前。
来到三阁前,在门前又站着一排容貌气质较之门口更忧的侍女,一排模样清秀的小倌供选择。
“公子,小滑儿只能领你们到这里了,接下来会有别的姐妹接手,对了公子,去三阁需要交一千两银子为入场费,您可以考虑考虑。”
小滑儿看着从三阁内走出一名容色姣好的女子翩然而来,便朝靳长恭略带遗憾,却乖巧地说道。
要说这青楼妓院的确就是一个销金窟,去琉璃宫也交一百两入场费,这入三阁,却要交一千两入场费,这其中还不包括所谓的点姑娘,酒水,饮食,各种表演节目费用。
要知道就靳国如今这国况,一百两就等于一户普通老百姓十年左右的全部开销,而一千两的入场费即使是一介富绅也会掂量一二,毕竟入是入了,可三阁内要点姑娘或者小倌的费用绝对不菲,至于那十二位阁主,那估计也就是一笔天价数字。
“小滑儿口才倒是好,听得我身心舒畅,这钱便是赏你的。”靳长恭掏出一颗价值上百两的珍珠给了小滑儿。
小滑儿顿时又惊又喜,看着靳长恭笑眯了眼睛,甜声道:“谢谢公子,下次若再来泉采阁,请记得一定要点小滑儿替您引路哦。”
另一边看到出手如此大方的客人,另一位接待者则眼睛发光,直将靳长恭视边一尊财神爷驾到。
“公子,奴家叫小柔儿,接下来有何问题,尽管吩咐小柔儿就是了。”女子五官与气质都比小滑儿出众不少,声甜音腻,倒也落落大方,不过眉宇间多了几分谄媚之色,倒落了下乘。
靳长恭扫视了她一眼,便朝前直走。
“嗯,带我们去三阁吧。”
小柔儿被她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但像她这种常年卖笑的女子,自然没少做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自然也没有多大情绪便跟上了。
“知道那厮在哪里吗?”
靳长恭进入了三阁,便感觉有不下于十道穿透性的高手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看来这三阁内也算是窝虎藏龙了。
听到陛下的密音传耳,契舔了舔嘴唇,有些犹豫道:“呃,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啊。”
说到后面,他已经不敢跟陛下那锐利的目光对视了。
暗帝的确在泉采阁内,而他也知道在三阁,可是到底在三阁中的十二阁主哪一位那里,他怎么会知道?
“小柔儿,我问你,你们泉采阁的十二位阁主分别有哪些?”
小柔儿听到那位戴着修罗面具公子的问话,立即热情介绍道:“要说咱们泉采阁的十二位阁主,那都是从一楼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咱们楼里姑娘小倌多的是,要想从一楼爬到二宫,最后到三阁,那绝对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更不遑是成为三阁的阁主。”
“而我们泉采阁的阁主总有十二位,分别是一阁兰花阁主,二阁杏花阁主,二阁桃花阁主,四阁牡丹阁主,五阁石榴阁主,六阁莲花阁主,七阁蜀葵阁主,八阁桂花阁主,九阁菊花阁主,十阁芙蓉阁主,十一阁山茶阁主,十二阁水仙阁主。”
“那晋升的条件是什么?”靳长恭发现这个泉采阁真是越来越令她感到惊喜了,更不得不佩服这幕后老板的经营手段。
“自然是拼点牌次数,与敛钱,咳咳,也就是月底的收入分红而论。”小柔儿瞧着靳长恭喜欢直率性子的人,比如刚才那个前台的小滑儿,她便也不再小心翼翼地揣着媚笑了。
一般来说,敢来三阁消费的人,一般非富则贵,她一向拿捏心思最准,什么样的客人需要什么的侍从,她慢慢摸索着,倒也侍候得不差,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那你们那个巧弄公子排名第几呢?”靳长恭问道。
小柔儿一愣,多看了几眼这名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公子,听她的声音判断绝计不越过二十岁,但言语有一种历练成精的从容淡然,令她不敢小觑,也不敢自作主张。
可是她一开口便是询问巧弄公子,令她不得不怀疑,莫非她今儿个想点的人是巧弄公子?
“这巧弄公子是三阁的桃花阁主,排名第三。”
“哦,我倒是听说他艳名在外,倒不想才是排名第三而已。”靳长恭表示玩味不已。
“巧弄公子一月才接一客,能排第三,已经很了不起了。”小柔儿到底是没沉住气,忍不住替她心底的崇拜的人出声辩解。
但一说完,她倒是有些惴惴不安,便又立即道:“巧弄公子设有规定,一月只接一客,所以若公子想点巧弄公子的牌,恐怕得下一个月了。”
靳长恭闻言,巧睫微眯:“他被点了?可是今日的事情?”
小柔儿一愣,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公子已经知道了?”
契立即反应过来,惊喜道:“公子,看来他或许在巧弄公子那里。”
是吗?这倒也不一定,于是她又问道:“你可知道点巧弄公子牌的人是谁?”
小柔儿闻言立即抿嘴笑得有些无辜:“这奴家就不得而知了,一般像阁主的客人,进各阁的客人身份一般都极其保密,就像公子今天来了,若明儿个又有别人来打听的话,咱们势必是一视同仁透露的。”
靳长恭听出她的意思了,就算是知道,也不能随便透露客人的隐私,这是泉采阁的规矩。
“那其它几阁楼有哪一阁阁主是空着的?”
阁主其下亦有妓子,一般能进阁内消费的就算是非富则贵,那能够翻牌阁主的那身份恐怕更是贵上加贵。
这倒是可以透露的,小柔儿便从善如流道:“二阁,与六阁目前并无客人点牌。”
霍~这生意还真火红,十二阁主,已经点了十位,这想当于什么概念,这相当于一日能够敛入多少钱财,真TMD好赚!
靳长恭内心极度不平衡,甚至有种恨富的心理了!
“二阁与六阁是男是女?”契于一旁赶紧问道。
小柔儿美眸流转,看他急切的模样,便掩唇轻笑一声:“二阁的是杏花阁主,她是女子,六阁乃石榴花阁主,他乃男子。”
一男一女?靳长恭纠结了,除去了巧弄的二阁楼,剩下的还有二楼被包下,这挨千刀的暗帝究竟会在哪一阁呢?
难道说要让她一阁一阁地找?且不说这样有多浪费时间了,光是其中耗费的资金都绝对能够将那厮捏碎了用金粉重铸一个了!
☆、第四卷 第四十章 挑战十二阁!
妃竹制的扇子,徐徐张开,金笺上云遮雾挡的江南山水,笼在银白的月光中。湖水色秋罗销金纱透过窗棂的微风,拂拂飘飘似天上人间霓裳魅影。
西番莲花打底的青石板面上建起溜光雪白的粉墙,墙上再无字画,只是悬着两幅苏州精工刺绣,一幅是雅俗共赏的艳词——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白凤膏;浴罢檀郎扪弄处,露花凉沁紫葡萄。
一幅是宏伟大气瑰丽足有一墙彩绘的凤栖梧桐,各自张于床头。
床上一名黑袍男子,丝丝缕缕的墨发铺阵于月白绸子,脸色枯槁色冷而苍白,薄妖艳冶的唇残酷地抿着,一双黑得纯粹,似湖死潭无波无澜,冷静得令人心惊的气气蔓延幽暗。
他随意地抬起一根纤白的手指,房内烛光绚彩映上,似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阴阳蝶扇着颜色诡魅的翅膀,停在他指尖,而后透明,风逝。
微微阖眸,闻得甜香细细,沁入肺腑,却见床帐的帐钩上各挂着一个涂金缕花银薰球,香气便是从此传出。
“她来了吗?”沉潜着阴冷的声音淡淡吐出。
房内,于窗棂旁,纱幕隐约可见琴台上,一名长发披散,戴着帷幕斗笠的男子,似轻笑又似讥讽道:“能不来嘛,你都放了那么大一个毒饵,若她不来将你收钩,你倒是不遗余力地祸害我了。”
“若她真不来,那明天你的泉采阁就从上京彻底消失了。”暗帝凉凉阴阴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起伏,但熟知他行事作风的人,却明白这不是一个威胁,而是一个告知。
那男子身形一僵,双掌呯地一下砸在琴弦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嘎锵响声。
“靳、长、恭!你够了哦,别以为我足够容忍你,你就能逆位上袭!”
听到他唤的那三个字,暗帝微微敛眉,静静地看着他,道:“别用那三个字叫我,那是属于她的名字。”
屁!斗笠男,也就是巧弄公子差一点顾不得那长年培养的优雅风度,一个粗鄙的字眼差一点从他口中喷射而去,好在他在诱人的嘴型张开那一瞬,清醒过来,扭曲着嘴换了一句话。
“好,你愿意给就给吧,可是我不乐意,这泉采阁是我的地盘,你想拿来玩你的虐恋情深,请另挑别家吧!”
暗帝闻言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长袍一拂,房门呯地一声打开,一道强劲的吸力便将一名“啊啊!”凄叫绕梁三圈,眼睛瞪得像只死鱼眼,方才一直跪地在上求饶的小倌,隔空倏地抓至面前跪着。
“我要玩,你除了奉陪,难道还有别的选择?”暗帝指尖掐进了小倌的纤弱脖颈,双眸越来越红,直到就像血色葡萄酒般的瞳仁赤泠泠的森意。
他将男子像弱鸡一般提上床,压制住他的翻腾的四肢,张嘴便噬吸他脖间的血液,那咕噜咕噜的吞咽声,那小倌挣扎从喉咙传出短促绝望的救命声,屋内飘散那淡淡的血腥味道,都让巧弄公子的脸色极其难看。
“暗帝,若让她知道你这般罔顾生命,在上京伤害了她的子民,你猜等会儿让她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更加讨厌你呢?”
巧弄起身掸了掸袖摆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利眸带讽,带着一种极度恶劣的语气,淡淡地问道。
果然,暗帝就像被人抓住了软肋一般,汲食的动作一顿,本来眼看就要断气的小倌被他冷冷一脚便踢下床,翻滚在地,奄奄一息,四肢抽搐,面白如纸。
“她最好是来了,否则,你跟他们没有一个是能逃得掉!”
暗帝伸出红舌妖戾地舔了舔嘴角的血渍,红眸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嗜血与残忍。
巧弄则冷冷一拂袖,暗啐一句:“真TMD阴沟里翻船,误交损友啊!”
实则,他暗松亦吁了一口气,以往他认识的暗帝乖戾、阴森、疑心病极重掌控欲亦令人匝目,可谓是一个几乎无所顾及的男人。
只要是他的决定,无论是谁费尽口舌亦无法撼动其意志一分,如今他只不过就是提了一下那人,就能够令他轻易松手。
暗帝啊,暗帝,你丫的算是栽了!
同时他心中亦愈发对原本叫“影儿”而现在逆位上升的靳长恭产生了些许兴趣。
“按照你的要求,除了她之外,另外相关人员也都一并请来了,好戏终是要开演了,呵呵~”
巧弄一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便忍不住笑了,踱步摇曳生莲般走到门口,让人将地上那失血过多导致晕厥过去的小倌抬出去。
“期待你一如既往地旗开得胜。”分不清是祝贺还是不以为然,暗帝暗哑着嗓音吐出这句,便一道阴风袭来,房门再度呯地一声稳稳妥妥地关上了。
而巧弄则被关在门外,看着一扇门之隔的暗帝,咬牙紧了紧。
此刻,房门外间跪满了约十几个清一色的末开包的小倌,他们尤如待宰的迷途羔羊,睁着一双双害怕恐怖的大眼睛,全身发颤。
“她来到哪里了?”
巧弄拂了拂斗笠,隔着薄薄的轻纱,问着身旁一名被管事带上来,模样讨巧,半边脸颊梨窝浅浅的小姑娘,她正是稍前接待靳长恭的小滑儿。
“回主子的话,那两位公子已经来到了三阁,不过那位公子他,他好像,好像——”小滑儿被主子盯着,只觉压梨山大,也觉难以启齿。
巧弄嗓音就像百转的夜莺,音调因好奇,亦或是因为冷然而婉转百回地轻挑,朱唇轻抿道“好像什么?”
“他好像有意要点主子您的牌。”小滑儿哪里听不懂这是主子发怒的前征,一贯他越气越笑得甜,而他们这些个手下就越惨,于是赶紧抽搐着声音回道。
巧弄闻言,既没有意外又没有惊奇,毕竟他可是故意在她面前露了一面,引起她的兴趣,若她不上勾也才叫意外吧。
他极媚地挑了挑眉,噬骨阴冷地笑了。
“正合我意,这下倒是可以好好地玩死她了。”
另一厢,靳长恭被小柔儿一番点拨解释,弄着心中十分纠结,她纠结着如何能够在不花钱的原则下,亦或者是花小钱的原则下来达到她需要的目的。
于是伟大的谋略家政治家帝皇陛下,终于下定决定试着先挑战某一位阁主出的试题,直接舍弃像暴发户一样拿钱砸出一条道路来。
当然要说这挑战跟拿钱来买,区别倒是有点不同,若这挑战胜了,的确是只需要出些入场费,酒水费,跟一些杂费,也就是说败阵的阁主就是出来以友会客,联络联络彼此的陌生感情。
可若是花下大价钱买下阁主相伴,而人家阁主又乐意春宵一度的话,也就是所谓的三陪了。
陪吃,陪玩,陪睡。
所以说,本质区别就是,挑战的胜了,那就是清水一份,若拿钱拿得为博红颜一笑,那可是滚烫火辣的一顿肉啊!
可惜,靳长恭最近走出一条吃斋的康庄大道,吃肉啥的也就敢沾沾咱公公的窝边草,若有向外发展的趋势,就像上次莲谨之一事,也不知道花公公究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揣着糊涂装明白,不过,至那此后,公公的眼线也不是摆着好看的就是了。
咳咳,靳长恭清了清音,看向小柔儿:“小柔儿,既然只剩三阁与六阁,那我便挑战三阁。”
“挑战?”小柔儿明显有些诧异,在她的认识当中,除了那些自命清高,暗藏色心,却又打肿脸充胖子的人才会选择挑战一事。
当然,其中也有仰慕某一位阁主的才情品貌前来拜访的,可是这一位好像两都都不具备吧,那她又是为何选择挑战一途的呢?
“公子,不是小柔儿自夸,咱们楼里的阁主无论是琴棋书画,吹拉弹唱都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就算是当朝的那些儿自诩文才武略的才子,在咱们阁主面前亦不过了了,您如果挑战输了,这……”
这一次小柔儿倒是快言快语,她也算是摸清了靳长恭的性子,不是一个为小事斤斤计较,小鸡肚肠子的客人。
契在一旁很是得色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小妞你是不知道啊,咱们陛下什么都不需要会,她只需要出一招,你的那些个天仙下凡,各种精湛技艺的阁主们就得伏首称臣。
你要问是哪一招?那当然就是她一惯用的——武力震压!
包管你是那一款型,最后都得乖乖地当起受气包子。
不过,靳长恭在今夜,却不打算闹事,她道:“我并不是贪图美色之人,而是听着你的一番讲述进而对采泉阁的众位阁主产生了一种仰慕的好奇,才有这么一说。”
“哦,原来如此,是小柔儿眼窄心隘,误会了公子的高尚情操了,小柔儿当是有愧。”小柔儿微微敛衽,虽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应场面子的话,她倒是也得心应手,拿捏得当。
契则下巴都快掉了,陛下,您的无耻吾等真是忘尘莫及啊!
来到“三阁”,却令靳长恭只觉耳目一新,目不暇接,因为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三阁”它丫的竟就是一处普通的青楼格局式的包厢房子,跌破眼镜了有没有!不过接着走下去,她又发现了一新值得探究的地方。
长长一条幽暗,金属挂墙的走廊,两壁通道是那种纯黑的质地,给人一种冰冷冷,幽暗,却又坚硬的感觉,过道排列着一扇一扇诡异奇特的门,这倒算是比较猎奇的款式。
“公子,可需要参观一下?”小柔儿红唇勾勒起一抹诱惑的弧度,伸臂指着那些房门。
契亦步亦趋地跟着陛下,眯了眯眼睛,疑惑道:“公子,这里的感觉怎么那么像……”
“契。”靳长恭打断了他的话,并警告地睨了他一眼。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不就是想说这个地方,跟她丫的养生殿那个SM男宠的刑室感觉有些相似,可在这种场合下被他暴露了底细,她丫的绝逼会被当成变态对待的!
呵呵,契也知道刚才自己差点说漏了嘴,立即打哈哈讪讪一笑,左顾右而言它。
“两位公子,若不需要参观那就随小柔儿直接进入三阁阁主挑战的大厅吧。”
小柔儿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迷,也不主动询问搭腔,只不动声色巧笑盼兮地装作一无所知,继续她的本职工作。
“好,既然难道来一次,瞧一瞧泉采阁奇特,也算是不白来一趟顺道长了长见识。”靳长恭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表示劳资花了一千两的入场费,绝逼不能这么浪费了!
咿呀推开了一善禁忌大门,契瞠大了眼睛,靳长恭则屏息慢慢地等着在他们眼前展面的另一扇门后的景象。
“呃,不,不轻点,呃啊~”
一声高低抑扬顿错的呻吟声响起,里面一名男子赤裸着身子,被绳子绑着一种诡异又馡麋的姿态,那纤软嫩白的肌肤,那四肢酥软地坐着一个木马圆轮车上,脸上红晕霞飞,眼睛水汪汪的勾魂摄魄,娇喘吁吁。
啪,他对面一名面目冰冷,高大身着紧身劲服的男子,一鞭技巧性十足地抽去,男子那白嫩的肌肤不可避免有了一道淡粉的红色,他全身颤了颤,似痛似爽……
噗——契喷了一口口水,赶紧掩嘴撇开眼,心跳如擂,心中如姓草的泥马千头万头奔腾而过。
刚才是神马鬼东西污染了他那一颗纯净的心灵啊!
而靳长恭倒没有他这么大的反应,不过这种SM的把戏,她的确不喜欢就是了,这件事情大概源于上一次因为浴血魔功她强了花公公,身后看到被她折磨地似破娃娃一样一身是伤地躺在床上的他,从此她对各种形式上的SM都深绝痛恶。
小柔儿察言观色,明显看出两位客人不喜欢这种游戏,立即将门关上,隔绝了一切,她想了想,又带着他们来到另一扇门,抿唇一笑,眼波流转,献宝道:“既然两位公子不喜欢这种重口味的,那就试一下这款吧。”
将门一打开,里面竟是一潭温泉,泉水中有两名女子赤身裸体正在嬉水游乐,嬌声清脆悦耳,若落盘玉珠,仔细一看却原来是一对双生子,她们面容一致,但却是两种不同风格,一娇一媚,一俏一柔,碧绿的池水中,更衬得两位肌肤胜雪,鬓云乱洒,酥胸半掩。
契这一次倒是有事先遮眼,一听是女子的声音这才慢慢透过指缝,却一看赫然是两名波涛汹涌笑语嫣然的裸女双子,这下可看呆了这枚原装男了,他脸轰地一声便红了个彻底,立即转身便掩鼻仰头。
格老子的丢死个人了,争气点,千万别喷鼻血啊!
“咳咳,想不到这泉采阁竟如此有创意,能够模拟最能够令人产生欲望的场景。”靳长恭倒是看出这其中的另出心裁了,她想基本上每一扇门后都有一方投其所好的情景摸似供客人挑选,口味不同,癖好不同,自然选择也不同。
小柔儿听到客人的由衷夸奖,便喜孜孜道:“公子真有眼光,咱们‘三阁’的价格的确是比一般楼子贵些,可别处可没有咱们泉采阁这般心思令人念念不忘,公子您说是吧?”
靳长恭勾唇一笑,末置可否。
接下来,因为契的极力反对,他们并没有再推开其它的房间门,而是直接穿过那条“欲望走廊”来到属于十二阁阁主的地盘。
十二阁阁主所在之地,竟不想是一座宽敞明亮的大厅,大厅用一种纯白质地的玉石铺就,其特别亦是一眼就能突出的就是中间有一方宽约十几米的柔湄水池,池水清流,而水池中央处有一方鸳鸯玉盘台,约能站数人,但却末设驾桥,且不知要人如何踏上。
大厅两侧设有两层楼阁,下层呈古铜色,上层呈淡绿色,色调典雅。整个大厅都是以这种以中轴线为基准,主次分明、均衡对称、层次清楚、由低到高、相互呼应。
虽然乍眼看去,像靳长恭这种看惯了皇宫奢侈宫殿构造建筑的靳长恭,并不觉得有多稀奇,但是她略懂奇巧之术,细细观察只觉此处却暗设机关,却非靳长恭寻常能见的。
“两位公子,请小心跟着小柔儿。”小柔儿带他们走到水池前,却不是迂回绕道,她回眸嫣然一笑。
靳长恭看着有趣,便真的跟着她的前行的脚步,但见她竟没有犹豫地踏进了水池,然后一步,两步,三步,就在水上行走着。
一走近,她这才看清楚原来在水池下,驻着一根根透明质地的水晶站台,若非留心查看,或许会忽略,若踏着这些水晶柱台,便能完全无虞地通过这池水道。
“公子,要小心啊,若不留下掉进水中,恐怕您的挑战便没有阁主会应下了。”
小柔儿看了看一楼有人投来注意的视线,便好心郑重地提醒道。
原来这就算是一关吗?靳长恭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却不以为然。
契更是没有将这种小儿科的把戏放在眼睛里面。
然而此时,二楼贵宾座上客人也有人觉察到动静,有人随意地移目滑下绿漆雕梁栏杆边,朝着下方看去,这一看,却有人吃惊不已。
“陛——?!”那人及时收声,但是那声乍然响起,又嘎然而顿的声响,倒是入了某人的耳。
靳长恭跟着步不停歇的小柔儿踏前走两步,便似听到什么异样,她感应到楼上某一处的视线,便顿步捕捉到那人的视线,便看到一张愕然又极欲回避的脸庞。
“金、铭?”
靳长恭一眼便认出了他。
金铭一贯正直守礼,从末传出什么花边新闻,乍见陛下心惊不已,又竟被陛下撞见自己来此等地方,一时既尴尬又不知等一下要作何解释。
接着他又奇怪,陛下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靳长恭看到金铭虽然心有疑滤,但视线却并末多作停留,迅速收回视线。
就在她又继续踏前了几步时,又莫名地感觉到一道异常熟悉的灼热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又换了一个方向看上去,顿时嘴角一抽。
尼玛!那张冰冻脸是不是靳微遥!他怎么也来嫖妓了?
靳长恭仅与他对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再走,可没想到再走了几步,突然又是一道诧异而隐忍的目光落在她头上。
这一刻,靳长恭顿时感觉她脆弱的皮肤都被这群男的刺痛了,微微蹙眉,她唯有再抬眼,想看又是谁来了。
噗——这一看,令她多年的修养都快扛不住那被戏剧大妈作弄的苦逼咆哮了!谁,谁来告诉她,今晚是肿么了,为毛一向空居简出,洁身自好的莲谨之都耐不住深夜寂寞跑来这儿了?!
迎向他难以置信,甚至有些受伤躲闪的眸光,靳长恭心一虚一怒,便果断撇开视线。
可没等她再走了几步,这次她倒是事先有了预感了,心中轻叹一声,想着这会儿又该是谁呢?她捕捉着某一隐晦不明的视线投去。
就算她在心里建设了一下,尽量保护不惊不怪的态度,可惜在看清是谁后,那冷静的表情表示有些崩溃。
霍~那脸,那一张笑得圣母的脸,真TMD地熟透了!
公冶亲啊,你末婚妻正在“二宫”内陪客聊天,你继续待在这里真的没有问题吗?
靳长恭表示面皮抽着抽着,也就抽习惯了,她十分蛋痛,但表面淡定的无视那一群男的投注在她身上刺皮肤的目光。
毫无预警在下一刻,靳长恭脚底的水晶站柱,竟倏地下沉进水中,靳长恭眸光似电,第一时间反应地跃起,踩在另一根柱子上,然后她听到前边的契“呀”地惊叫了一声,似也感受到变故了。
那厢步履轻快的小柔儿早已经迅速地踩过水池站在对岸,她眸露狡黠,弯眸喊道:“两位公子,刚才小柔儿忘了跟你们说了,这过池子时间需得抓紧,它可是每隔一柱香的时间便会转变柱子的方位地势,不过如果公子能够在这种情况下通过试炼池不落水,咱们阁主应该就会很乐意见您的。”
这厢,靳长恭已经没有兴趣听她废话了,她与契都站在水池中央,要进不得,要退不得,旁边倒是有一个鸳鸯台,可惜人家已放话了,若想阁主相见,必须凭着本事一步步踩过去。
靳长恭迅速转换脚步,于水池中上下起跃,寻找支点,而契武功平平,轻功了了,连番折腾下,险些落水,靳长恭抽空瞥过去一眼,看他摇摇晃晃便知道支撑不了多久,便直接在暗中抽出银丝咻地缠住他的腰,猛地用力扯过来便直接一脚将他飞踹到对岸去。
噗!契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来,已经像一个大字饼四脚朝天趴在地上了。
反正只需要一个人通关就行了,契这赔钱货就不必陪着她一道儿玩了。
水下运转得无声无息,且水晶柱本身透白难以辨人,若迟疑一步,则会踩错落水,靳长恭就算眼力过人,可是水晶柱变换得越来越快,她需要一边观察水柱升起落下的地方,又要以防踩错保持前行步骤,当真是困难重重。
这时,站于二楼高处的莲谨之长身玉姿站起,他身旁坐着一名面着温婉笑意的大美人儿,她正柔情蜜意地替他斟酒,她身着玫瑰色与淡粉红交杂的委地锦缎长裙,裙摆与袖口银丝滚边,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紫鸯花,她动作优雅而富态,是一个似牡丹般雍容艳冠绝色的女人。
静静地观察了一番,莲谨之看着底下疲于奔命的陛下,眸底微微泛着心疼。
“炮二平五,马四进三,稳步,象……”居高临下,纵观全局,莲谨之虽然不知道陛下来此处所谓何事,但他毅然决定要帮她度过此次难关,正好他能将池底变化全部收纳入眼中,便出声提醒。
他知道陛下耳力惊人,所以他声音并不大,并且他念的是象棋走势,亦无明确指向,若无武功的人,只会觉着他是在跟身后的那位女士聊天,而有武功的人,亦只会听到他念着毫无瓜葛的事情。
而靳长恭却是能够举一反三的智才,她一闻言,果然便如有神助,随着莲谨之的指点,对应棋谱,很快便三下二脚地平安度过了水池。
而小柔儿则惊奇地眨了眨眼睛,继续高兴地拍拍手,叹道:“公子好厉害啊,很少人能够这快带地通过这座试炼池,可公子却如信手捻来,果然公子十分了得,不似一般人。”
她的一番连赞带捧,明显就是为堵住客人事后询晦气的作法,毕竟刚才她的确没有事先提醒。
而靳长恭一落到对岸,便眸光犀利,若有所思地望向二楼阁楼的某一处角落,方才她分明感应到那处有人站着,可现在再看去却已空空寥寥。
“小柔儿,这二阁楼上都是招待些什么人呢?”靳长恭倒没有生气,甚至连该有的怒意都没有,不提刚才的事情问起了别的事情。
小柔儿看不清靳长恭的神色,她回话道:“哦,公子是指二楼的吗?一楼是招持普通客人,而二楼则是阁主正在待客的厢房。”
是吗?靳长恭闻言,不阴不冷地勾唇笑了笑,这么说来她的那些个臣子属下好友倒是拔尖的出息了,一个二个不仅有本事泡妞,还直接泡上她都难以搞到手的阁主去了!
“刚才我说要挑战四阁主的事情,我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
小柔儿一愣,道:“公子要放弃了?”
“呵,不是放弃,而是我决定今天晚上一次将十二阁全部挑战完!”
靳长恭一眼扫去,那狂狷拽霸酷,看着小柔儿,与一楼的那些个欢客,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整个大厅呈现了一种前所末有的安静,像死一般的安静。
许久,才爆发出一阵嘘声,暴躁声,鄙视声,还有嘲笑声。
我靠!哪里来的狂人啊?!
一次性挑战十二阁主,你是脑子抽了还是根本没有带脑子出门啊?哈哈哈——
一楼那些只闻阁主香,不见阁主肉的痴汉们,看到靳长恭戴着个装逼神秘的面具,一身像乌鸦装黑漆漆的服饰,再跟着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随从,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既然我已开口,不知道各位阁主基于规定,是不是该露一面呢?”靳长恭视线望向二楼各包厢,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看不出你朋友倒是很有胆色。莲公子,所她所言,基于咱们泉采阁设下的规定,若有人挑战,便得接受以以免坏了咱们的名声,就请先恕牡丹先行失陪一会儿了。”
女子抿唇走至莲谨之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于楼下,唇畔笑涡隐现,笑靥如花,眼波流转,端是魅惑人心。
莲谨之专注地看着楼下的人,突然微微一笑,唇边绽出一抹清雅至极的莲花,黑色的眸子深沉如水,衣袂翩翩如波,愈发显得风华绝代郎艳独绝,连像牡丹这种久历色相的女子,都忍不住看呆了去。
“您不担心她会输吗?”这句话不由得脱口而出。
而莲谨之却末看她一眼,似在斟酌如何用词才妥当,最后他仍旧笃定而直接道:“她是不会输的。”
牡丹闻言一愣,继尔却在心中嗤笑一声——底下那隐了真面目的少年倒是年少轻狂,这世上还真没有多少人敢如此狂妄地直挑他们十二阁阁主,真不知道这位莲大人,是真的对她有十足的信心才说这番话,还是对他们十二阁主所闻甚少。
而另一边包厢楼阁内,公冶静静的看着下方的靳长恭,秀眉轻扬,唇边溢出一抹笑,犹如宛在水中央的花,清扬婉兮、风华万种。
“看来是来砸场子的。”他眉梢眼角浅蕴情意,眸中却是宠溺。
“公冶少主,您可认识下面那位?”公冶身后端坐着一名长发披散,几缕乌黑的发丝垂在额前,越发显得整个人慵懒不羁的男子,只见他虽罩半截面具,但却裸露的肌肤莹透,如一块美玉浸在水里,白皙如斯,乌黑的眼睛如同暗夜的苍穹深不见底,绵密细长的睫毛宛若蝶翼。
“巧弄公子,惹上他,你可需得小心点了。”
☆、第四卷 第四十一章 比画画,比狡猾!
从公冶语气当中,巧弄听出了他对下方之人由心而生的信心与认定,那种感情倒比一般的朋友更加深厚微妙,看来两者关系匪浅值得令人玩味了。
“哦?难得听到公冶少主能如此地颀赏一个人,就算不给他面子,怎么也得给公冶少主一个面子,若不下去会一会,说不定巧弄还真的会抱撼终生呢~”巧弄轻轻地说道,词句在他舌尖玩转,顿时便染上了不可思议蛊惑的魅力。
公冶神色岿然末动,并末再搭话,但心中所想又有何人能猜得出来呢?
大厅之中,靳长恭此刻气势全开,宛如君临天下的王者一般,俯瞰着众生芸芸,举手投足在在都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渐渐大厅的笑闹的人表情渐渐收敛,最后都收起了方才嘲弄嬉笑的表情,重拾道貌岸然的面貌选择静观其变。
要说这些能够进入“三阁”这里来消费的人都是非富则贵,且还不是一般贵与富,那必须是顶尖尖的。此人胆敢如此狂肆叫嚣泉采阁,想必除了本身不知天高地厚之外,更多源于他身后强势的背景吧。
有人开始暗中揣测猜度靳长恭的身份,以及暗地里的幸灾乐祸,一方面想看她被十二阁主整得惨兮兮,威风扫地地像败家犬一样被赶出去,一方面又期待她能带给他们一种精彩的娱乐一刻。
要知道,高处不胜寒,他们闲得都蛋痛!
实则,十二阁的阁主是一个都可以挑战,阁主不挑人,而客人却可以挑客人,赢了他们自然就要出面,陪酒陪、喝陪、聊天,当然陪睡这一深入话题非钱不合作的。
可输了,嘿嘿,那就是一个虐心虐身两重加虐的事儿了,按规矩,若你挑战的输了,那么你挑战的那一位阁主接下来所提的任何条件你都必须无条件应下。
举个曾经出现过过的例子,比如他让你脱光了身上全部衣物,净身裸体出户,比如也有让你学狗学猫叫,爬着滚着,四脚着地离开泉采阁,总之是各种刁难苛刻的条件。
所以渐渐地,甚少有人敢冒着“危险”去挑战这则游戏,毕竟赢了,也就是个看得着摸不着的幻影,可别说输了估计这一辈子都没有脸面再踏这里了,踏进这上流圈子了。
即使一开始也有一些持才自傲的人前来挑战,可是从来没有人听过有人一次挑战了十二阁阁主的,这简直就是一则震精之事。
你想想,如果你赢了,哇塞,那就是十二个顶尖绝世美人出台相伴,那简直就是赚翻了,可万一你输了,那就等于是十二阁主的共同提出的十二条坑爹条件。
——当然,会输这种事情,他们觉得这种可能性趋进于零。
底下一群狼眼色眯眯阴森森,虽然是个傻蛋前来挑战,可是由此可以让他们顺便一饱眼福了,想到十二阁主同时出场展艺,那场面绝对是耀古烁今的稀罕事儿。
“公,公了,您别吓我了,一次搞十二个,您吃得消吗?”契瞪圆了眼睛,这下可吓得够呛的,本想劝着,可不知道为何话一脱山就变了味儿。
“猪脑子,时不待我,如果不一次搞定他们十二个,谁知道暗帝那厮在哪一阁阁主那里了!”靳长恭斜横了他一眼,暗语道。
“可您也得搞得定啊,万一,万一那啥的,你行吗?”他也不敢太直白地说,万一人家考的是琴棋书画,就您那点儿手艺,就直接等着丢人了吧。
“哼,放心吧,先前没有这个打算,如今倒是有些把握了,况且做事最重要的是结果,不需要纠结过程了。”靳长恭星眸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楼上一直落在她身上的包厢,红唇悄然勾勒出一抹阴险狡诈的弧度。
契听着心中拔冷拔冷的,陛下您为何露出一副狼遇着羊的模样,乃难不成又以打算私下出损招,您这样做皇帝,专坑国民,真的没有问题吗?
各阁风姿卓越的阁主纷纷从楼上祸国殃民地走下来,下面狼声一片着吆喝着。
首先从白玉圆弧梯步出的是梅花阁阁主,她额点红梅,面容精致似瓷,一身浅紫折枝梅花刺绣上襦,蝶恋花点翠挂珠钗,她一出场便立即惊艳四方,更甚至天空飘洒着片片红色花瓣,美人似虹。
她红唇轻启,大珠小珠落玉盘便念起一首诗:“雪虐风号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
那声音叫一个好听,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三月不知肉味。此曲只应天上有,世间难得几次闻,总之什么词好便怎么往上堆就是了。
紧接着另一条环梯下,步出一名空谷幽兰般的男子,这便是兰花阁主,他幽雅清新似不染凡尘,此男一出场,包厢中无数女子便花痴成海,举起他曾作的诗词歌赋尖叫连连,堪比遇见心目中的男神一般疯癫似狂。
直继而来的便是杏花阁主,真不愧是一支红杏出墙来,别看她表情多勾人,眼睛似藏着两簇小火焰,亮亮的,嘴巴向上翘,笑容明亮灿烂,尽显潘金莲勾引西门庆般水汪汪,粘呼呼,说不尽的风情,说不尽的风骚入骨啊。
场面一度失控,好在理智的人倒也是占大多数,除了尖叫吆喝与调戏笑言,倒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儿,十二位阁主,有十一位似选秀活动一般罗列,身姿汇集了天下十一种风情,十一种特色的尖顶,看得令人目不暇接,无限神往。
小柔儿此刻心知场面非她所能参与,便躯身悄然隐身退去。
“咦,才十一位,巧弄公子怎么没有出来?”
“是啊,十二位阁主,唯独少了巧弄公子,这,这简直就是美中不足啊。”
“我猜,巧弄公子估计是瞧不上这少年,才干脆拒绝出场吧。”
“可不能吧,他们泉采阁可是规矩着若有人挑战,阁主责无旁贷必须应战啊,他这算是破坏规矩吗?”
就在底下众说纷纷时,不满猜测,极度失望时,一道粉红闪锻的身影拽着从天空垂落的缕缕彩带,从空中似仙人般飞身滑过众人惊喜的眼球,然后那人竟松开手,直直朝着靳长恭头上掉下。
“啊,掉下去了?”
“失手了吗?天啊,这一摔得多痛啊!”
“接住!接住!”
底下沸腾的粉丝开始使劲叫唤了。
而靳长恭感应到有一物向她砸来,再听着周围着急的“心声”,黑眸一转,便有了决策,禀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终是伸出手接过那道人影。
只觉一触之,便如软骨温香,她接着的那名男子,第一时间便双臂揽于她的脖上,黑色纤长的睫毛近在咫尺,温润的唇似乎要贴上她脸颊,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喷洒。
“公子,多谢相助。”
声音低沉暧昧的似乎像是水中盛开的花,靳长恭垂眸看去,只觉他眼睛生的极好,不笑的时候像桃花,眼尾细而略弯,形状似桃花花瓣,尚未打开,已媚态毕露。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扇翅膀,细微地颤动,嘴唇饱满。
樱唇轻咬,眼波流转,欲语还休,说不尽的魅惑和娇羞,而远处看着的男的女的只觉得心神一荡,喉头发紧。
男子看靳长恭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桃花眼闪过一道光,似期待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沦陷。
许久……
“我说,你一个男的少说也有上百斤吧,我不催你下来,你难道就没有点自觉性?”
靳长恭神色一变,黑眸吊高,眉挑轻挑,眼底十分鄙夷地盯着赖在她身上的男子。
而男子表情滞了一下,但不愧是历经欢常的人精儿,他很快便换了神色,酡颜如醉,而肤白似玉,著水仿佛桃花含露,愈增娇美然后又妖媚地缠上去,嗔道:“公子,您难道不是你暖香在怀,不舍得松手吗?”
周围又是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而对他这番自解自读,无耻的问题靳长恭的回答就是直接松手。
男子一惊,险些没给摔个丢人现眼,好在他为人谨慎多留了个心眼及时踩住脚,一个莲花生香地旋转换位,姿态姣好地翩然落地,否则真是千年道行一朝丧了!
他心中却忍不住地咬牙:瞧不出来,还是一块难啃的狗骨头!
“啊!是巧弄公子,巧弄公子来了!”
他的故作美态,顿时周围爆炸出一片哄声,掌声。
巧弄公子此刻面罩一张半翼水晶面具,仅露出一双同水盈动人的桃花眸,丰唇水润诱人,妖眸缓缓一扫,顿时便电傻无数个痴男怨女。
看看看看,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好不好?真白瞎了她那一双漂亮的黑眸,巧弄瞥了一眼靳长恭,不屑地腹诽不已。
“感谢诸位今儿个对泉采阁的捧场,难得今天又有一位勇士来挑战咱们阁主,还一次性便挑战了十二位,这可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创举啊!”这时一位打装异常可爱,梳着双髻,似金童般的少年飞身跃上鸳鸯玉盘台上,嘻嘻一笑替大厅调解气氛。
他伸臂示意大家留意,临水而立的十二位阁主,声清嘹亮道:“如今十二位阁主都已到位,挑战开始吧!”
底下一片啪掌,欢好激动兴奋的声道:“好!好!赶紧开始,快开始!”
巧弄一双大眼睛含妖淬毒,回眸看了一眼靳长恭那副正直不受泡的模样,心中鄙夷地冷笑一声:装正经!
他整个人恰如一枝笑迎春风的艳艳碧桃,走到十一位阁主那边,十一阁主神色微显拘谨,都下意识为他让开位置,立入中央之处。
这一细节令靳长恭眸光一闪,却不显山不显水,她踱步行至十二阁主面前,就像巡视后宫美色的帝皇,带着审视与掂量一一看去。
不得不说,这十二位阁主经过千挑万选,无论是样貌与气质都各有特色,各有风情,是具有一定内涵之物,也的确有傲人自视甚高的资本。
“既然挑战开始了,那我就等着你们一一出招吧。”靳长恭拂袖勾唇一笑,十分匪气仰起下鄂,眸光含精,似根本没瞧上他们的模样。
哗~这小子,这少年,真乃狂人也!想死,也不用太着急啊!
周围看笑话的人,都忍不住拍桌子,笑掉下凳子了!
楼上的莲谨之看此,嘴角一抽,心道:还真有陛下的风格!
而公冶则眸含温笑,抚额轻叹。
那一厢的靳微遥却也忍禁不住,素唇抿笑,似初绽雪颜生花,直看愣了包厢内的其它三人。
此三人分别是梅竹菊三老,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已的主子没有防备笑得如此自然,就像铁树开花一般,万年难得一遇啊。
他们一边心情沉重一边暗暗叹息。
主子啊,看来您还真栽进去了啊,别说您对莫流莹末曾有这种表情,既使是末被您误会前的永乐帝,您也从来末有这么深刻的流露情感,你可知道啊——
可惜啊,如今的永乐帝对您只有漠视与厌恶,您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人生如刍狗,一旦狗血上来,挡都挡不住!
“公子既然如此信心十足,那便让奴家先来请赐教吧。”一名的白衣洁净,如琼枝一树,栽种在青山绿水之间,尽得天地之精华的女子,柔柔一笑。
此人便是莲花阁阁主,靳长恭对她一番打量便颔首,伸臂尽显绅士风度示意她先出题。
“好!第一挑战是由莲花阁主率先应战,将准备的东西抬上来!”金童主持着场面,吩咐下人上场排排地送上来约十张桌子并排,再将一张白卷铺定,送上文房四宝,水墨画彩。
“我出的试题是比画。”
要说这莲阁阁主也是一枚人才,她执笔便模样认真,迅速地画卷上作画,香炉焚上,约两柱香的时间,她便画好一张墨兰晨露图,可见画功精湛功夫深。
“请问一下莲阁阁主,比画是否是指谁的画好,谁便算是胜出?”
靳长恭看着莲花阁阁主将画摊开,供众观常,得来一片欢呼赞叹声,便出声询道。
兰阁主不觉有异,颔首道:“是的,接下来,公子请吧。”
靳长恭闻言,十分阴险地笑了,这种笑容也只有那些熟悉她的人才看得懂,靳长恭即刻密音给契,道:“限你二柱香内,将寡人收藏在藏宝阁的风花雪鸟院的图拿来!”
契闻言,简直下巴都快惊掉了。
可靳长恭眼神暴戾一横,他便吓得只剩下遵从命令的本能,忙不迭地地跑了。
想说契自然不需要亲自跑回宫,就他那轻功二柱香估计也不顶用,他是直接跑到外面去找帮手来救急去了!
对于靳长恭身边的这位属下,周围人全部集中在靳长恭身上,倒是没有多少人特别留意,可是还是有人眼尖儿地留意了呀,像是公冶、莲谨之、金铭等人,看了莲阁阁主那一手妙笔,心中略有些担忧,便一直观注着她,倒也留心上契了,而巧弄也疑惑地眯了一眼契仓皇的背影。
“公子,您可以开始了哦。”小金童笑眯了一双眼睛,语气不谙世事般提醒道。
重新插香计时,也铺好了一卷同等长度白纸画卷,莲花阁主优雅如诗地含笑望着,但眼底的轻蔑却也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靳长恭咧嘴,白牙似珍珠般闪亮,回以一笑,直看得莲花阁主一隔应。
然后她悠然地走到画台之上,选好毛笔沾墨,别说,她那番宜静宜静,修养涵度的动作多少能唬到人,可惜琴棋书画,她的确是无一精了,无一能通啊。
最后——她仍旧是下笔了。
楼阁上的莲谨之可是曾经教导过靳长恭一段时间的,她是什么文化水平估计也只有他最清楚了,只是忧心忡忡,而公冶则觉得靳长恭一直是深藏不漏者,如今如此冷静,搅出如此大动作,必然是有后招。
金铭算是绝望了,举上酒杯开始灌酒,暗想如果陛下今儿个丢脸离场,他会不会被她被了遮丑给秘密杀了。
而靳微遥却暗中动着心思,他所认识的影儿的确是一个文不就画不类的人,她真能够击败兰阁主那一幅堪称大师极别的画?
怀疑,极度怀疑,而有心人则奇怪,平日里这莲花阁阁主倒是一个和气之人,即使有人挑战,她也不会做得如此绝,今儿个不知道为何一出手便出了杀手锏。
所以说,得罪谁都别得罪吃醋的女人,其实刚才巧弄公子与靳长恭故意调情的画面可刺激了不少人,其中之人就是这莲花阁阁主,所以不慎被坑之下,靳长恭便是迎来一场为男人而奋斗的无硝烟的硬战。
当然,这也是那一肚子坏水的毒物特意整出来想“玩死”靳长恭的一出把戏。
巧弄勾唇,水湄生毒素,丝丝浸心入肺,靳长恭,暗帝从我这儿损失的,我就会部从你这里讨回来!
可惜,未到最后,究竟谁玩死谁还不知道呢。
就这样磨磨蹭蹭,二柱香即使灰灭,靳长恭蓦地搁笔抬眸,眼中丝丝笑意溢满。
那小金音看她停笔,立即上前一看,顿时傻了,莲花阁主亦疑惑上前一看,呆了,瞧着稀奇,巧弄亦上前一看,却是乐了。
他拿起那张画卷,展示给四周大厅的人观看,乐不可支道:“呵呵,大家来看看啊,这就是咱们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公子的画,这是什么?哈哈哈,小孩子的画作吗?”
眼尖的人一瞧,顿时也哈哈大笑起来,只因画卷中空白一大片,只有中间一小幅地方,画着一个人像画,似人不似人,斜飞而上的凤眸,小巧可爱的鼻子,性感诱人的嘴唇,长发飘散垂地,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很可爱,又爱漂亮的——卡通Q版娃娃。
评心而论,画的还是挺可爱的,可是耐不住人家前一副撼世大作啊!
所以,所以人看着只觉好笑,低等,不值一提。
靳长恭背负双手,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与巧乐的鄙夷,道:“这只是我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真正的画已经来了。”
什么?!莲谨之刚才的担忧顿时一滞,公冶暗暗吁了一口气。
靳微遥又笑了,最近他笑得有点多,他的手下表示有点吓到了。
契一头大汗,不要命地跑来,将手中的画轴递给靳长恭。
“幸,幸不辱命,不过,下,下一次这种要命的活,别再让我干了!”
“放心吧。”靳长恭笑眯眯道,可末等契松一口气,又恶劣地加一句:“绝对还找你!”
契被刷了,一脸悲苦样,最近一段时间估计这形象离不开他了。
“哦,这位公子,您刚才的话什么意思,难道这副不是你应战的画?”司仪赶紧问道。
巧弄与兰阁主都神色各异地看着她。
“自然,我绘的是一种心境,一种心情,自然不是人人都能够懂得颀赏,既然如此我只能拿出一个能够让人颀赏的画卷了。”
什么意思?她难道刚才又偷偷地画了一幅,这不可能,全场他们都盯得清清楚楚的!
“大家请看。”
靳长恭与契一人拿一头,顿时一幅堪称国画的画卷呈现在众人眼中。
闪瞎了那群人的眼,甚至有人吓得噗通一声从桌椅下摔了下来。
因为,有部分人已经认出眼前这黑衣少年是谁了。
这世上谁能有这一副风花雪岛院图,据他们所知道这早就被收藏在靳国,一些老臣,或者探得一些秘闻的人皆知。
“这位公子,你此举分明使诈,我等是比画——”
“是比画啊,比的不就是你的画,与我的画,再说事先又没有说明是比你跟我现场作出的画,如今你拿出你的得意画作,我则拿出我收藏的得意画作,再从时间上而论半斤八两,现在就只剩下看看谁的画作能够得到更多人的支持了。”
莲花阁阁主脸顿时绿的,青的,黑的,白的一片,差点就忍不住满腔的怒火。
这人恁能忒无耻!
☆、第四卷 第四十二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莲花阁阁主脸瞬间绿的、青的、黑的、白的绘杂一片,差点就忍不住满腔的怒火。
这人恁能忒无耻!这幅画她是知道的,“风花雪鸟院”堪称国画,她虽然画技自敢比众雅士文臣,可也没有骄傲到能与古人圣辈并驾齐趋的本事。
如今论画作她的确是输了,可是既然他不要脸,使出此等下作之伎俩,那在支持那一块儿,她就绝对不可能输。
“众位来宾,莲儿自知技拙,却仍旧不甘心想试一试结果,请诸位亮牌吧。”莲花阁阁主拿出她最唯美的姿态,柔美的灯火将她湄俊的眉眼,映照出一个绵延的剪影,耸立是莲瓣绽放至美的姿态,蜿蜒而下是水的姿态,生媚却濯濯不妖。
与妓楼的庸俗的妓子相比,她就是反衬她们另一面的高贵女神,出淤泥而不杂的高洁清纯。
她温柔含情地看着那些平日里她连眼神都不屑施舍的恩客,神色间沁了一丝柔软与恳求,唇如朱点,娇嫩诱人。
莲阁阁主这次算是拼了,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可最后——她还是输了!
靳长恭环臂轻挑地勾唇,眼眸戏谑而有趣。
为什么?!莲阁阁主脸色一片惨白地看着小金童端上来的两个金漆托盘,上面一个盘子装着她的票数,一个盘子装着那名少年的票数。
明显少年的票数比她的票数要多许多。
莲花阁阁主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支持的人不是她,刚才他们分明不是奚落又嘲笑他吗?况且难道他们看不出这少年根本就是故意耍赖使诈,人品极度败坏吗?!
美人儿啊,来这儿嫖妓的人有几个不是人品极度败坏的呀!乃当真是出淤泥而不杂,单蠢的令人诧异!契看出她脸上表露的愤忿与不甘,撇一撇嘴鄙夷道。
要说看着莲阁阁主被打击得如花朵儿焉儿的模样,这些自诩怜花惜玉的客人自然是心疼的,可是——比起惜美人,这些当惯了贪官污史,命比纸薄的人,却更惜命啊!
不过毕竟能够认出永乐帝身份的人只在少数,拢共也就那么十几个人,并且他们也不敢声张怕坏了陛下准备干的“正事儿”。
而真正多数选择靳长恭的人说白了一是形势所迫,另一方面就算是归结于人与生俱来的劣根性,他们闲得蛋痛,不愿意这出精彩的戏剧就此落幕,想接着看下去,由这位少年上演的重头好戏。
从刚才一局,三阁内的嫖妓的这些个人精财神眼神可毒辣了,经过这一番比试,从智,才,狡猾等方面,便看出眼前这少年绝非良善寻常之辈,接下来还真期待她能整出些什么好戏给他们过过眼瘾。
“莲花阁阁主,承认了。”靳长恭表现了良好的风度,负袖颔首致意。
而莲花阁阁主即使恨得牙痒痒的,也只能保持僵硬的笑意,敛衽回施一礼。
“公子‘才智过人’,莲儿自衬不如。”
“莲花阁阁主一等女儿身,却能练就如此精湛画工,非一朝一夕能够促成的,而我只不过是取巧,论真画功还真不如你啊。”
靳长恭这一番大气的话,令莲阁阁主诧异地抬眸,看着她真诚的黑眸,她虽然赢了,却不抬高自己贬低她,反而替她说话,一时之间,莲花阁阁主被靳长恭身上的圣父光芒而晃神了。
她微微垂颊,面如粉醉,轻声嗫嚅道:“公子,公子太夸奖了。”
但莲花阁阁主却在心底叹息一声,好一个威恩并施,这下如果她再冷着一张脸,热嘲冷讽,恐怕到时候名声难听的便是自已了,毕竟她的形象被定位就是清纯、高洁、脱俗、正直、娴静、有容乃大的莲花阁阁主。
巧弄看着这一幕,心脏一抽搐,明显气着了。
这厮竟如此有心计,看来想整死她,得加一把火候了。
“哇哇,这位公子本身真大,莲花阁阁主认输,那接下来,不知道是谁自动请缨,还是这位公子亲自挑选挑战对象呢?”小金童激情阵昂地演说着,发挥他司仪解说与主持的功能。
靳长恭倒是先一步出声道:“听闻牡丹阁阁主艳绝华容于泉采阁,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上场呢?”
她挑牡丹阁阁主自然有她的道理。
巧弄不解剩下十一人,为何她偏偏要挑牡丹阁阁主,于是他暗中使了一眼神给牡丹阁阁主,牡丹阁阁主其实也早就想出来会一会靳长恭,她上前,顿时优容华贵,一身堪比公主的贵族气质油然而生。
“那奴家牡丹阁阁主,便请公子不吝赐教了。”
靳长恭一眼便看出此货的手段绝对比莲花阁阁主有料些,她勾了勾唇道:“好说,请吧。”
不淡不咸,甚至比刚才对莲阁阁主更冷淡清水。
牡丹阁阁主一向是看不惯莲花阁阁主,一是为男人,二是为了她那装X白莲花的无辜模样。
老实说刚才看到莲花阁阁主被眼前的少年羞辱之时,她的确正在幸灾乐祸,可如今看人家对她还不如莲花阁阁主时,心中那股子不服输的傲气便被激出来了。
“公子气宇轩昂,胸有丘壑,牡丹一介小小的妓子,所拿出的伎俩想必也不入流,那不如我们就让别人挑一件我们都事先都不知道的事情,赌一赌运气来比如何?”
实则是牡丹根本看不清靳长恭有何手段,世上谁不知道她牡丹琴技一绝,而这少年也不可能不知道便来挑战,但是她却依旧淡定如初,莫非是早有所依仗?
牡丹跟莲花阁阁主不同,她虽然傲气却不自侍甚高,她始终相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或许她的琴技在靳国独树一帜鲜少有人能媲美,但是别忘了这世上还有天外之乐的乐族。
而一般精明之人偏生便多疑,这一疑便正中靳长恭下怀,这也是她挑选她的目的。
“这——这不好吧,以往听闻牡丹阁阁主的挑战都是比琴,你却换了比赛方式——”靳长恭表情有些迟疑,这却更让牡丹阁阁主相信,这少年必定拥有绝佳的琴技,她突然转变他拿手的,他开始慌张了。
实则,靳长恭最怕的就是比乐琴,这种东西掺不得假,也作不来弊,若真让她选琴比,她连比都不能比,直接认输得了。
于是,一桩由靳长恭自导自演的陷阱算是开始上演了。
靳长恭眸眼一闪,密音道:“金铭,你来出题。”
金铭一激伶便看向靳长恭,此时周围已有不少人大声提议,有说比下象棋的,有说比唱歌的,有说比跳舞的,总之各种各样的声音哄闹一堂。
金铭受陛下所托,但也脑子灵活,想着陛下文的估计不行,咱就来武的,他立即出声道:“我觉得既然要求公平,那就比试现场作诗吧。”
靳长恭闻言眼睛一厉,而金铭愕然地张着嘴,然后蓦地转身,刚才分明有一名男子在他的身后,但是一眨眼人便消失了。
此人自然是巧弄安排的,刚才他一直观察着靳长恭,看她频频望向平彻候方向,他脑筋转动得快,也觉得此事由金铭这个一言九鼎,风评甚佳的大将军开口比较好。
再加上他发觉平彻候也好像认出那个人了,他担心平彻候会故意帮助靳长恭,没办法他只好使出损招,让属下潜伏到他身边,关键时刻模拟他的声音抢声道出。
谁不知道那个永乐帝就是一个半文盲,提起吟诗作对,那简直就是跟要了她老命一样,巧弄偏就要整得她当场丢人!
啊?!那不是咱们平彻候吗?众人顺势朝上看去,不少人认出平彻候的模样了,当初在永乐帝陛下举办的秋枫宴上,他们可是有幸观赏过他的英姿。
“既然平彻候开口了,那好!”
“是啊,平彻候难得来玩一玩,咱们再怎么样也得给他一个面子啊?哈哈哈——”一楼大厅的宾客拍掌呐喊,这件事情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当然,在他们之中有一群特别沉默的人,他们在第一局内就认出陛下的身份了,如今听说要比吟诗,他们心中已经默默地替平彻候念悼词了。
——请一路走好……希望陛下能给他留一条全尸。
平彻候金铭人老实正直,刚才被人设计,他正想开口辩解,却被靳长恭一声喊住了:“住嘴,再开口解释也于事无补了,静观其变吧。”
这一次,靳长恭总算可以确定了,这个泉采阁内有人正在一步步算计着她,目的为何她并不清楚,但总归想让她丢脸这件事情算是明确了。
金铭十分愧疚,顿感觉自已有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其实吟诗作对,并非牡丹的强项,不过既然是牡丹自已提出了规矩,自然是需要遵守的,公子,您说是吗?”牡丹勾唇一笑,不娇不嗔,却倾国之姿羞煞百花。
靳长恭负手,面无表情地淡淡颔首,端足了姿态。
“那你准备出什么题呢?”
“牡丹不才,既然这是牡丹的场子,那就请公子‘亲口’以牡丹为题,‘当场’作诗一道如何?”
牡丹阁阁主特地将“亲口”与“当场”两字加重语气,就是在提醒她,这一次没有漏洞可找了。
靳长恭漂亮华丽的眼睛,似宝石一般清澈映底,当她睨着牡丹阁阁主时,她竟觉得有一种魔力漩涡令她忍不住深陷其中,但心底却抑不住地发寒,发冷。
“好,一切由牡丹阁阁主作主。”
契一听作诗,那一张脸已经跟中风似的,不受控制地开始扭曲。
怎么办?陛下这下该完蛋了!让她作诗,这可能吗?
以牡丹命题为诗,她脑中倒是有几首赋牡丹的诗,可惜她根本就没有记全过,毕竟她对这种诗词歌赋从来都是没有兴趣的,而前身的永乐帝更是一个半文盲。
“那就由牡丹先献丑吧。”牡丹一双翩绖的长睫微敛,掩下眼底的恶意,想了想,便出声念道:“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等她一首诗念出口,顿时惊起哗声一片,赞叹声不绝,牡丹阁阁主荣辱不惊,含笑施礼,而靳长恭却听得一头黑线。
作诗难道真有一张口就来的吗?人家曹植还需要七步酝酿,你丫的直接跟背诗一样作弊,你当大伙儿都傻的呀!契忍不住代陛下的感想而吐槽之。
大伙不傻,可是大伙爱看热闹,谁赢谁输都只是看个热闹,根本没必要追究到底,这也是为什么牡丹阁阁主有侍无恐的原因。
牡丹的一道牡丹词获得的成功,接下来众目睽睽之下,靳长恭凝里不动,心中却早有腹稿。
“谨之,牡丹的诗,赶紧背一首你以前闲时做的!”
靳长恭是一个武人,不懂弄文赋诗,可是她却知道这绝对是莲谨之的强项。
没错,世上都知道她文不就政不类,可到底她是靳国的顶梁龙头,可就算是龙头也自然不可能样样都懂都精,可是龙头却有一项特殊优势,她有本事去收服底下的人替她效劳。
高处观望的莲谨之一愣,听出是陛下传来的密音求援信号了,他倒没有想到,陛下竟会让他跟她一起暗箱操作,刚才牡丹阁阁主的手段他倒是看出来了,如今他如能帮陛下,亦算是“礼尚往来”罢了。
他轻叹息一声,但唇畔却勾勒出一道迷醉的风情,想了想,便念道:“富贵风流拔等伦,百花侈首拜芳尘。画栏绣幄围红玉,云锦霞棠踏翠裀。天上有香能盖世,国中无色可为邻。名花也自难培植,合费天公万斛春。”
靳长恭薄唇上下阖动,随着莲谨之那低吟的声音一道将全诗念出,顿时场面也叫一个轰动震惊。
要说,若这是牡丹阁阁主预先设计好的一环计策,他们倒也能猜到一二,难道这位公子有神通能够预先知道牡丹阁阁主今儿个不弹琴了,改换吟诗作对,甚至连命题都给撞上了?!
牡丹的表情僵硬如石,惶惶地窥了一眼身后主子的脸色,心咯噔一下便沉进湖底了。
周围的声音很安静,那些人似跟她一样无法按受,亦或者是被她的文采震撼了,总之没有一道质疑的声音发出。
“公子厉害,牡丹甘拜下风。”牡丹阁阁主终于认输了。
已经不需要再进行评判了,本来作诗便不是她的强项,如今她也没有更好的诗词来继续跟她对抗了。
此时,巧弄已经差不多气歪了嘴了。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总算能够深深地体会一把了!
靳长恭,等着瞧,下一局绝对要让人输得裤子都脱光为止!
☆、第四卷 第四十三章 赌命
搞定牡丹阁阁主,靳长恭星眸在剩下之中的人一一望向,最终挑出了兰阁阁主。
兰花阁阁主果然人如幽兰空谷,他擒着温润的笑意,一身兰葶玉树的舒服气质,令靳长恭身为女人的颀赏水平稍微多瞧了几眼。
可落在巧弄桃蒶黑眸中,却是色眯眯,淫荡荡,这眼光渣到底的永乐帝,竟然无视他的美貌,却对着兰阁阁主瞧得心神荡漾,他恨不得拿一块小手绢咬来磨牙,可恨之,唾弃之——伤自尊了!
“这位公子文采斐然兰佩服,兰却别无它能,唯棋艺一途尚能拿得出手,便劳公子与我比棋了。”一双充满善意的黑眸微微含笑,文质彬彬,完全符合小话本内闺阁女子幻想的那种优雅风度翩翩的才子佳人。
靳长恭牙一酸,一个男子如此说话,的确不是她那一道菜啊,她比较喜欢不作做不迂腐,特别是能够体会她丫的一个半文盲苦楚而好好话说,说人话的!
刚才的颀赏就如流星一闪,她恢复了一贯的不冷不热,但面对兰阁阁主她却也给足了面子,只因他跟公冶在气质上倒有几分神似,瞧着还算顺眼。
契刚才看陛下对那些个美女都不冷不热的,偏来一美男她便立即双眼冒光,这意味着什么,陛下果然长偏了呀!
“公子,他的棋艺曾打败过棋艺界的欧阳老,现在基本上算是杀遍靳国无敌人了。”契可是情报专家,刚才一来一回也顺便探听了一下十二阁阁主的底细,虽然很粗浅,但别人知道的至少他也知道了。
契小声凑到靳长恭耳朵说完,便退开,浓眉一横,用眼神使示——陛下,上吧,出损招吧!出阴招吧!别因为他是娇花,便怜惜他,使劲地给他蹂躏!
而靳长恭根本没有收到他的频道,她看着下人抬上来的棋盘,与两篓棋子。
若要问靳长恭的棋艺如何?这便要问那受害匪浅的靳微遥了,毕竟前身永乐帝的棋艺便是他一手一脚教授的,记得他教了前身三个月,对方只要末将我方当成敌方吃了,便算是一大幸事了。
而本身靳长恭是不懂棋的,这不懂的程度甚至不如前身,至少前身还认得哪颗棋是摆在哪处的,所以一个完全不懂,一个半懂,她如今就是一个臭棋篓子。
兰阁阁主观察着靳长恭的神色,他自问阅人无数,却看不清楚她眼底的情绪变幻,她此时就像一汪大海,看似平静,但谁又知道海中有多少内涵了。
“请问公子要黑棋还是红棋呢?”兰阁阁主礼貌道。
靳长恭端坐于凳上,他们下的是黑红象棋,她抬眸微微一笑,也不客气道:“黑子。”
隔着面具,兰花阁阁主唯见她薄唇微勾,一双星眸睫毛下弯,顿时便令她锐利的棱角柔和了几分,有一种如玉石粹取精华般光华流转,他猜这位公子或许长得并不差。
“嗯,那请吧。”
他们开始摆棋,而靳长恭这时,毫无疑问传音给了靳微遥。
“闻人微遥,这一局若你不能帮寡人赢下,便算将功续罪,否则凭你私下行为不检点,且被寡人逮个现场,你那太傅一职便算是泡汤了!”
靳微遥举酒杯的手微顿,听到靳长恭那一番暗着求助,明着威胁的话,心中不怒,反而喜悦,她的棋艺有多臭他自是知道的,刚才看她向莲谨之求助时,他心底便有些隐怒,觉得她也太看得起他了。
不过,此刻轮到他了,他又觉得之前心底的不舒服已烟消云消了。
“长恭,若我帮了你,你是不是能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呢?”
靳长恭蹙眉,棋已摆好,红棋先行,于是兰花阁阁主已经开始了。
“你敢要挟寡人?!”她怒道。
靳微遥却不急不徐,饮了一口清酒,温柔道:“长恭,我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唤我微遥,就算是你的下属,你的臣子,你不是也没有连名带姓地叫莲谨之吗,难道对我就不能一视同仁?”
靳长恭被隔应了,看着兰花阁阁主下完第一步棋后,疑惑地等待她举棋,她心中一急,但脑子却越发地清晰,她知道妥协是最好的途径,便咬牙道:“微、遥,怎—么—下?”
老子能屈能伸,等过了河,立马就去拆你的桥!
契在旁边探头探脑,看靳长恭那稳如泰山从容而自在的表情,心中大定,陛下乃难道真是已经练就了神奇的棋艺?
可是平日里,真没有看过陛下有闲心搞文艺,她基本上不是在办公,就是在办公的路上,老实说闲时她就躺着搞阴谋,呃,搞政策,他倒不知道陛下私下还如此多才多艺。
契骚年,你确定是说她,而不是她背后的男人吗?
由靳微遥插手这一局棋,兰花阁阁主会输,那是注定的。
为何呢?
那自然是因为靳微遥与兰花阁阁主或许两者棋艺相当,可是有时候棋如人生,一个的见识与心胸决定了他的棋路,兰花阁阁主就算棋艺再精湛,亦不过是一介被温室培育出来的艺术品,而靳微遥却不同,品棋即品人,棋局是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剑拔弩张,杀气太重,他必然会战无不胜。
“兰,自愿认输。”指尖微颤地举在空中,兰花阁阁主笑得有些勉强地放下手中一枚“相”棋,起身朝靳长恭深深作了一揖。
棋局明显胜负已分,他——技不如人,另则亦心惊不已,此少年的棋势充满了霸气与杀气,实非他一介文人能够扛横的,所谓观棋如观人,此少年——绝非泛泛之辈啊!
“承认了。”靳长恭瞄了一眼棋局,嘴唇微扬,眸光却深邃幽暗。
好一个靳微遥啊!
“喂喂,我们没有看错吧,那黑袍少年真的又赢了一局了?!”连胜三局,第一次或许称之为侥幸,第二次是运气,那第三次呢?
——那绝对就是实力了!
“他是谁啊,为何要故意戴着面具,莫非是别国的人,戴了面具专程掩饰身份?”
“谁知道,不过他刚才那棋局咱们隔得远,瞧不仔细,但看兰花阁阁主那惨败灰暗的表情,便知道绝对是一局好棋,可惜看不清啊!”
“嘿,赵兄,咱们要不要来赌一赌,这黑袍少年最终会败在哪一阁阁主手中?”
“好啊,来来下注,这真TMD是我活这么大看过最亢奋的一幕了,我赌了!我赌你全胜,哈哈哈哈——”
“看来,赵兄是打算给咱们送钱啊,哈哈哈——”
听着周围的欢闹声音,十二阁阁主的脸色都有些难看,靳长恭一次挑战十二阁阁主,而十二阁阁主相当于泉采阁的门面,如都让她踢了,那泉采阁的面子该往哪儿摆啊?
从这三局来看,他分别挑战的是画、诗、棋,全胜而归,这么说来这少年该是一个才高八斗的惊艳才子,既然如此,那他们就反其道而行,她既然文的如此了不起,那他们就来奇的!
为何不来武的,刚才过试炼试的时候,她已经很好地展示了她的轻功绝妙,从武上下手,十二阁阁主恐怕都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巧弄十分纠结地盯着靳长恭,他脑中既震惊又难以置信:这货竟然是一个文才武略皆通的怪才?怎么可能?永乐帝的文不识丁这绝逼是事实,这货如果不是被冒充了,那就是她一直设了一个假象愚弄了天下人!
可这么做,她有什么好处?巧弄一向才思敏捷的脑子竟然会不够用,总觉得好像某一个关建地方被卡壳了。
接下来的各位阁主,各出奇招,有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也有使出一些比较偏门的挑战项目。比如一般人根本不懂的验宝之术,如圆规算数,如钢索跳舞……
要说验宝自然难不倒靳长恭,算数她虽算不上精,可是经商神化公冶精啊,她暗中让他帮了一个忙,至于跳舞的话,她的确不行,没办法她唯有搅局一趟,一招缠丝在暗中给人家妖娆多情的杏花阁阁主使绊,最终结果她自然就不劳获胜。
另外还有一个她现场的帮手多,自然结果不言而喻。
随着她一场一场地陆续胜利,十二阁阁主已经心受其扰,意志溃散,接下来的比赛更是输得一塌糊涂。
要说啊,人就不能自作聪明,实则如果他们一开始不大意,光是琴书画这三关,就算有人替靳长恭作弊,她也胜不了的,再则她总不能次次都下阴招将人家暗中打残吧?
这样一来,就算人家拿不准证据,也铁定会怀疑身为第一嫌疑人的她。
可这世上都是万金难买早知道啊,结果已定,也就是谁也无法再改变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桃花阁阁主——巧弄公子。
他始终保持着良好的修养,眼眸似月牙儿弯起,但天知道他私底已气炸了!
好你个靳长恭!本事倒不少啊,那就换我陪你玩玩吧!
啪啪清脆的掌声,巧弄公子走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鼓着掌走出来,他修长有致的双眉竟然如出一辙,均匀分列两旁,纤长浓密的睫毛如蝴蝶翅膀扇动,蕴含的两股清波流盼生辉,折射出盈盈玉光,不点而朱的红唇似笑非笑地翘起,虽末观其全貌,已觉其风姿气度魅惑异常。
他笑言道:“这位不透露身份的公子,真是令巧弄佩服不已,一次便挑战胜了十一位阁阁主,并且大获全胜,如今也就只剩我一人了,泉采阁开张以来,倒是从来便没有人挑战过我,这一次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该与公子比些什么好了?”
说到最后,他似有些为难地蹙眉。
靳长恭却早就想好了,既然他愿意送这么一份人情绪她,她何乐而不为:“那我们赌命如何?”
巧弄表情一变:“什么?!”
大厅内的人全都惊讶异常,刚才那少年是说要跟巧弄公子赌命吧?
这也就是玩玩儿而已,需不需要这么血腥啊?
而靳长恭则面目清俊,以灯光渡了一层明辉光泽,要说到现在靳长恭还看不出是谁想整她,就白瞎了她这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了。
之前某几次比试都有人暗中明着给她设陷阱,挖深坑,打埋伏,当然凭她早有察觉都一一化解了,这其中亦有楼上那几位暗臣相助,可是别以为她没有看出来每一次她这边出事,那个巧弄公子都会有些细微的情绪变化。
虽然被掩饰得很好,可惜她一早便盯着他了,所以并不会错过。
她想一次是巧合,那么几次呢?总不能一直是巧合吧?
巧弄掩唇似嗔如怨的瞟了一眼靳长恭,眉目传情间别有一番滋味:“呵,公子是在跟我说笑吗?不过就是一风月游戏,又何必严重到拿命来赌的程度呢?若这话传出去,别人家还以为咱们泉采阁在经营些什么非法勾当呢~”
靳长靳面色末动,摇头:“你误会了,我所谓的赌命,并不是指拿你我的性命来赌,而是拿彼此的命运亦或是双方的运气赌一把。”
“什么意思?”巧弄饶有趣味地问道。
靳长恭星眸闪烁着精光熠熠,别有神彩飞扬,微微眯睫道:“你们泉采阁不是也有赌场吗?对赌应该不会陌生才是,今天我就在这里跟你赌一把。若输了,我就负责将今天十二位阁阁的出场费用全包下,如果侥幸赢了,那么不知道巧弄公子能否应允,今天泉采阁便由我一个独占呢?”
若说,之前靳长恭的打算利用十二阁阁主而秘密搜寻,那么如今在懂得巧弄公子的价值之后,她便改换了策略,她要将整个泉采阁地毯式的翻转过来,她就不信这样还找不出那该死的暗帝!
什么?!这厮好大的口气啊,竟然赢了就将整个泉采阁免费包下一个嫖,这也太贪心了吧?不少人开始嘀咕反对闹情绪。
而公冶、莲谨之、金铭与靳微遥则另有猜想,因为今天之内某一些事情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末解之谜。
众人虽然闹腾得厉害,但是却还是等待着巧弄公子的回答。
“那公子要赌什么?”巧弄偏歪臻首,厚薄适中的朱唇勾起,一身淡淡的邪魅气质从那双黑玉般的桃花眸流溢而出。
这一句话落,便表示他应下靳长恭的赌约条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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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头昏沉沉的,吹空调吹感冒了,所以这两天更新有些少了,望大家见谅。
☆、第四卷 第四十四章 巧弄的真实身份
可他有什么资格能够应下这一场赌局呢?这就值得很多人玩味了。舒蒲璩奀
或许曾经有很多人都私下调查过巧弄公子的身家底细,结果就是一张白纸,最多也就是认为他在泉采阁内地位超群,多托福他那一张无往不利的脸、身段与交际能力。
如今,他的身份就算不是呼之欲出,亦是等待揭晓了。
“我跟你玩赌石!”
靳长恭就像听不见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也似看不见他们的暗地交换眼神,她仅专注而浅笑地看着巧弄公子,薄唇甚至还洋溢着一种愉悦的笑意。
这令巧弄多少有些警觉,赌石?
赌石,其实就是赌石或赌货是指翡翠在开采出来时,有一层风化皮包裹着,无法知道其内的好坏,须切割后方能知道质量的翡翠。
所谓“一刀穷,一刀富”的说法就是形容“赌石”的娱乐性与投资性,在靳国这个矿产资源丰富的国家,此类赌石活动早已在全国范围内流行,特别是一下偏远乡下地区,他们以探矿取石来赌,不少人因此发家致富。
赌石就跟赌博一样,其中不乏一块价值低廉的石子变成昂贵的极品翡翠的例子,一夜暴富的诱惑一般谁能抵挡?
自然赌石若有人欢喜便会有人忧,赌石自然也是有一定风险的,而赌石一般靠的是经验、实力与运气的较量,而恰巧在泉采阁“二宫”赌场便有这么一块儿场地专程用来赌石,靳长恭笃定巧弄公子对赌石方面必有研究。
而一般对自已有信手的项目,他自然不会拒绝,况且赌石除了辨析能力,更多的侧重于以运气为主,所以无论是输抑或是赢,他巧弄公子皆不会有名声上的损失,既然如此,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想不到公子竟对赌石这种平民游戏有兴趣,那巧弄便不拂了你的雅兴,就让巧弄全凭手气与公子玩一玩吧?”
巧弄眼眉细挑,玉颊粉唇,分明一身孔雀蓝锦锻长衫垂坠下来,广袖与衣摆上绣了桃枝缠绵卷滚银细纹,看似那湖境冉冉而生的水雾缭绕,举手投足,谈笑风生,如月白风清似水天,半点不似妓子倒似那奴役成群的贵雅公子。
他翩翩气质似犹在树梢杳然绽放,一片妍丽到酴醾的灿烂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可最吸引人的不是他的妖他的媚,而是他的藏在遐想深邃眸中那的一抹潇洒与神彩飞扬,宛然一双绚丽自由的翅膀,引领别人的神往与追逐。
“好!”
靳长恭朗朗一声,便与他相视而笑,却笑得意味不明。
“赌石?最后一局竟然是赌运气啊?”有人惊叹,嘴里开始有些不是滋味了。
别说,这黑袍少年真的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震惊,谁能猜到她竟然能够走到这一步?!
十二阁主挑战胜十二阁,这一件事情既给了他们一种魔幻不真实的感觉,也令他们产生一种既嫉又羡的情绪。
原来在他们眼中觉得遥不可及,困难重重的事情,在她的手中却轻易便达到,一时之间大厅的客人开始不平衡了,一开始看戏的人态度渐渐转变,渐渐期待那少年在最后跌一个大跟头。
“巧弄公子加油!再不认真,你们泉采阁十二阁阁传出去便亦不过如此而已了~”
“对啊,随便一个小子就被让你们输掉,真令人失望啊!”
巧弄听到周围此起彼落的声音,桃花眸微冷,而其它阁阁主的脸色既尴尬又亦有藏不住的忿然与不满,其中有几位忍不住愤恨地瞪了一眼靳长恭。
若不是她,一向高高在上的他们怎么会被客人如此奚落,天知道会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意”。
就在他们心中对靳长恭咒骂恨意渐生时,却是靳长恭第一个出声掷地有声地打断这一阵哄闹的杂声。
“既然你们觉得十二阁阁主不过如此,那有谁有胆子上来,试着挑战一下啊?”
靳长恭挡在十二阁阁主身前,一双黑眸就像犀利的光线一般,凡扫过的地方,全是那些心虚避开的眼神。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少年的眼神太邪气了,一盯着就觉得那黑白分明,却无波无澜平静无比的眸子令人害怕,但有些人就是嘴贱,好像不嚷嚷两句,他们那一颗脆弱的玻璃自尊就要碎了,活不下去似的。
“不敢吗?”靳长恭冷哼一声,再道:“那就说明不是十二阁阁主徒有虚名,而是我比他们更胜一筹罢了,况且我这更不是在多管闲事,而是如果你们将他们贬低,那特地跟他们认真比试一场的我又算什么?如果你们看不起这泉采阁,那如今坐在这里的你们,又算什么?”
她的一番话声如洪钟,一句比一句更重,震滞得大厅的人全部都怔怔地,哑口无言地看着她。
刚才还一脸仇视盯着靳长恭的阁主们,此刻分不清是羞愧还是恼怒,皆垂下头,不敢再直视靳长恭了。
而契则眼睛发光,看着陛下心中只有一句话:陛下,威武啊!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终于还是弄巧神色怪异地睨了一眼靳长恭,上前,笑语盈盈道:“诸位,若你们觉得十二阁阁真的如此不济事,那巧弄亦欢迎你们随时来赐教,但接下来,巧弄还是要请诸位静静地观赏完最后一局先。”
巧弄虽然笑得温和,但是厅中的人却不由得感觉有一种寒意从背脊蹿上。
“呵呵,刚才咱们都是开玩笑的,巧弄公子千万别见气啊。”
“对啊对啊,就是闹着玩的,十二阁阁主的能力,咱们还能不清楚吗?哈哈——”
泉采阁能够成为这柳街的一把手,背地里拥有的权势支持绝对不小,一见巧弄公子生气了,这些人才醒过神来,赶紧服软。
不一会儿,泉采阁的下人再度搬上来十张桌子,再在十张桌子上面,分别摆上十块大小颜色匀不一的石头。
虽然从外观看就是十块普通的石头,但是赌石的能手都能探出这里面其实都藏着翡翠石。
“规矩巧弄也就不多说了,想必诸位都懂了,结果也就是谁挑的翡翠石价值最大,谁就赢了这一局。”
巧弄姿态优美地站立,这话虽然是对大厅的人说的,但是他的一双勾人眼眸却一直盯着靳长恭。
但靳长恭却没有特地去留意他此刻的想法,她缓步走到十块石头跟前,一一看去。
二楼之上的公冶步向栏杆,指尖轻点发出有节奏的轻微音量,他这包厢距离翡翠石太远,他根本无法帮助靳长恭分辨好坏,虽然赌石这方面他倒也不算上专精,但至少也懂得不少。
而莲谨之身为丞相之子,一身在府中修养学习,甚少四方走动,他长年待在上京,根本就没有接解过赌石这一项活动,自然更不可能能帮到陛下。
而靳微遥倒是眼力超群,亦见多识广,但是他一向自持身份,从前便对这贫民游戏不感兴趣,若他想要品质绝佳的翡翠,又何必费心,只需一句话,便是成千上万的精贵成品奉献于跟前。
而前身永乐帝亦是一样,赌石在贵族中没有多少人气,也就那些喜欢来勾栏院的纨绔子弟爱玩玩,正经贵族名氏是看不上这种低档娱乐的。
她最后一项竟选择赌石,这是靳微遥不曾想过的,他不知道靳长恭为何选这个来赌,但是他相信靳长恭这么做,绝对有必胜的把握才是。
他自衬他认识的的靳长恭,是一个从不打无把握胜仗的人。
可事实上,靳长恭很诚实地如她刚才所言,赌石这玩意儿,真心不能光凭眼力,运气才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所以这一场仗她的把握是一半一半。
像靳微遥这种生来便高高在上的人自然不懂,可是巧弄却懂,而靳长恭也懂,所以才会挑了这么一项来赌,至少双方都安心,不必担心对方暗中有作弊的嫌疑。
眼前桌上有十块翡翠包石,有黄砂皮的石块,有灰白鱼皮的石头,皮壳较粗,还有灰黄黑坞色泽、黑沙皮的……
不过靳微遥倒也没有完全想错,靳长恭既然选择赌石,的确有几分她的顾虑存在,她前世曾经对赌石曾有过一段时间的兴趣,这倒是与她们局的一名老专家有关,他就被骗卖一块翡翠原石,原本花了十几万的石头,被切开却仅值几百块,气得他差点没高血压中风。
因此她特地为他研究过一番,此时倒是可以派上用场。
从颜色上判断,可以大抵猜出会产什么翡翠,可是品质与重量却不能推测,那一厢巧弄亦认真地看着场上十块石头。
靳长恭捧着石头,掂量了一下重量,却蓦地感觉石头与她之间存在着某些异样,她犹豫了一下试着用内力查探了一下,却感觉随着内力渗入当即有一种凉凉的温意回馈于她。
靳长恭当即眸光一沉,她放下手中这一块,再去拿另一块,再用内力探入,却感觉此块凉意更甚,便当她拿三块却没有多少特别感觉,这一一试探下来,她却发现其中有两块翡翠矿石的反应最大。
再一回神,恰巧她看到巧弄亦正在她刚才放下的两块矿石之中徘徊。
“看来巧弄公子,亦独具慧眼啊。”靳长恭见此,眸光精光一闪,这下倒是真的不着急了,她抄着双手,暇闲地看着巧弄望着那两块原石左右为难的样子。
巧弄回眸看了一眼靳长恭,看她不慌不忙,从容镇定的眸光亦是锁定他选中的两块,缓缓垂下翘睫,他勾唇一笑:“英雄所见略同罢了。”
靳长恭不置可否,道:“那巧弄公子选好了没有?”
巧弄闻言,略微犹豫了一下地看着两边矿石,这两块,一块大些,一块小些,都是他觉得最有价值潜力的,可是两块其中必然有一块更胜一筹,可若不切开强结果又不得而知。
如今全是靠运气的时候了,他桃花眸一转,便施然让开,道:“来者是客,既然公子心中已有决策,那便由你先选吧?”
周围人开始激动了,他们两人竟同时看中了那两边矿石,看来接下来就是关键时刻啊,当然也是考验的时候,二选一,无论是先选还是后选,都有种令人心跳加速。
连契都紧张地搜寻两边矿石上,究竟陛下要选哪一块,万一选错了怎么办?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别人是紧张得要尿了,但靳长恭却半点没有在意,她最终选了那个皮质灰黄的石头。
巧弄看她毫不犹豫地选了那一块小的,心中有些不豫,暗中怀疑,选得这么利索,莫非她真的有本事看透哪一块才是最好?
拿起那块大的,巧弄抿唇深思了一番,突然有些遗憾地望着靳长恭手中那一块,道:“其实巧弄刚才看中了公子手中那一块,却没有想到公子眼光与巧弄如此不谋而合,若公子此番能得胜,巧弄倒也是无话可话了。”
这话说得算是巧妙了,一则暗示如果靳长恭赢了,但实则那矿石是他先看中的,赢了也是他抢得快的缘故,二则他巧弄若输了,也是他有意让靳长恭的,当然若他赢了,却说明自己运气好。
“是吗?其实我挑哪一块儿都没有问题的,既然这块巧弄公子看中了,那我就借花献佛与你换一换就是了。”
靳长恭挑眉,眸光似能看透一切,却十分和善一笑,二话不说便将两人的石头再重新调了个。
看到她更加利索的动作,巧弄又开始纠结了。
我草,到底闹哪样?究竟哪一块好一点啊,你到底是不是在耍老子啊!
可是如今已经换了,若他再闹下去,估计就真的是个蛮横无礼的人了。
他暗吸一口气,笑得温婉而感激道:“公子真大方,巧弄只不过随意一说罢了,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开始切石看结果吧。”
唤来两名专业的切石者,为求公平公证,巧弄公子便让他们当众切石。
首先切的是巧弄公子的那一块,首先切石头先擦,探知深底后便慢慢切,众人与巧弄全神贯注地盯着,最终却是一切高翠品质满绿翡翠,且块头亦不小,巧弄看着忍不住脸色一亮。
另外十二阁阁亦是满脸喜色,周围的那些看势闹的人亦按耐不住,站起来纷纷探头观望着。
“竟然是高翠绿!看来这下巧弄公子必然赢定了。”
“可不是吗?就算那小子的玉比巧弄公子大,可总品质上看,也绝对会输的。”
莲谨之于高处看,亦微微讶异,同时心底有些不舒服。
刚才陛下分明就得到那一块好石,偏偏作好心送给别人,这下若输了,倒是算自作自受吧。
而公冶亦微微凝眸,巧弄那一块原石翡翠从成色上来看,倒是万中难挑一的漂亮,要胜很难,可是长恭为何要将那块到手的再送出去呢?他心里亦有一些怪异情绪。
而靳微遥则静凝喝酒不语,但视线却没有一刻移开过靳长恭的。
金铭则既遗憾又咬牙:男色误人啊,莫非陛下为了讨好那位桃花阁阁主,故意而为之?
靳长恭看到巧弄手中那块原石竟如此漂亮,老实说心中也有些讶异。
不过她倒也不后悔,因为原石在末切开之前,谁知道它品质是好是谁?她只是在赌,这一批的翡翠旷石品质都不错,像他心中那一块最好的就是高翠绿,而她这一块若运气好的话,便是——
无论她选哪一块,好的总是会落在运气好的那一方,不是吗?
“这位公子,接下来就是你那一块了。”金童刚才被阁主被输掉的气氛打焉儿了,如今眼看有反败为胜的机会,立即笑得像一朵花儿似的兴冲冲地催道。
将原石送上,靳长恭静静地等待着,众人一块屏息等着。
虽然他们一致认为她铁定是输定了,可是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们总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也许会有奇迹?
有这种想法的,并非他们,巧弄亦是末到最后一刻,都末敢有胜利的心情。
切石的专家表示压力山大,被这么多双眼睛如狼似虎地盯,他擦了擦满头的汗水,而随着石头切开,一阵倒吸冷气声,周围的静滞了数十秒,他们已经分不清是该喝彩还是该失望。
可有人却兴奋了,那就是一早认出来靳长恭身份的官员。
“哈哈哈——赢了!赢了!”锦上添花一向是他们的拿手好戏,真希望陛下看在他们如此卖力的份上,千万别计较今天他们的“过失”啊。
金铭也瞠大眼睛,不顾身份倏地站起,猛地拍掌:“这真是出乎意料啊,竟然是火之翡翠,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而靳长恭也愣住了,看来她今天晚上运气果然不错,竟连这种极品翡翠都切出来了,看来这一赌倒是都赌对了。
巧弄盯着那块火之翡翠,浑身僵硬,指尖不断地颤抖。
麻辣戈壁!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明明眼看要到手的胜利,就这样像煮熟的鸭子,竟然给飞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靳长恭这种妖孽!
今天晚上,他就一直吃瘪,一直被她压着耍,这厮难道是天生来压制他的吗?!
不,他不会认输的!
“公子厉害,巧弄第一次见到像公子这般不同流俗,不忘沟壑,德厚流光,高情远致,高山景行,功德无量,厚德载物,怀瑾握瑜的人,巧弄对公子深深地仰慕不已,今天晚上,巧弄决定扫榻相迎公子。”巧弄顿时换了一副崇拜不已的模样,爆出一句惊人之语。
嘶~什么?!巧弄公子竟然今天要破例卖身?!他一直都是清倌啊!此刻,群众们不蛋定了,群情激昂了。
“我愿意出黄金一万两,与公子共度一宵!”
“我原意出更高的价,多少都行啊!”
“妈的!你一个男的好意思跟老娘抢人!”
“去你的!没瞧见巧弄公子第一炮接待的就是男人吗?”
“不——”靳长恭看着随着巧弄一句话,便炸起来的大厅,刚想拒绝,可那巧弄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盈盈道:“公子,您放心吧,今天晚上巧弄绝不收公子一分钱。”
此刻靳长恭的脸已经泛绿了,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过,她只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嫖小倌的好不!
她想继续拒绝,却听到巧弄俯在她耳朵,温湿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我知道,想知道的话就跟我走吧。”
巧弄朝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拉着靳长恭便跑上了楼梯,这场景就像灰姑娘拉着黑马王子想要逃跑的场景,周围那群嫉妒地失去理智的人一瞧,便不顾风度拼命地想追。
“哎,公子!”契看自己的陛下被人拐走,立即想跟上去,却被机灵的小金童挡住了,他小人鬼大地朝契挤了挤眼睛,小声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位忠心的侍卫你就识相点不要去打扰你家主子了吧。”
契脸倏地一下黑了。
春宵个毛啊,要春宵也得找个母的呀!你们是要将他的陛下在这种歪路上越带越远吗?
而楼上的莲谨之与公冶等人看到那个巧弄公子靳长恭带走,亦忍不住了。
刚才的话他们也都听清楚了,却不想一眨眼,靳长恭竟真的跟他直那些走了,他们神色又急又怒,纷纷下楼准备找人。
莲谨之刚想下楼却被牡丹阁阁主拦住,她笑道:“莲公子,难道是牡丹服侍得不好吗?为何公子要走呢?”
莲谨之一向对女人都十分温厚,但这次语气却无法保持冷静:“你既然输了挑战,不该去陪着刚才那位黑衣公子吗?”
“陪是一定的,不过不是非得要今天啊?”牡丹看着莲谨之着急的模样,眼中一丝嫉妒一闪而过。
那个少年有什么好的,主子被迷住了破例跟她开房,连眼前这名风华无双的宰相之子也迷上了她。
“让开!”莲谨之没有耐心跟她废话了。
但牡丹却偏偏不让,并且她还自动地扯下披着肩上的薄衫,饱满的酥半露,娇笑道:“公子若狠心,便推开牡丹离开便是了。”
突然冒出来的那一团团白花花的肉令莲谨之一愣,第一时便撇开了眼,但心中却火光一片。
另一边,公冶迅速来到大厅,却被一名青衣的女子匆匆抓住了衣摆。
“少主!”那惊喜的声音令公冶蓦然回首,却不想会是单凌芸。
“你怎么会在这里?”公冶讶异地看着她。
“我在跟丝绸庄的黄公子在二宫谈生意,听到那边有人说,三阁这边有一名少年胆大包天一人挑战十二阁阁主,一时兴起便与黄公子一道过来看看了,少主您呢?”单凌芸一开始倒是有些心虚,毕竟一对末婚妻与末婚夫一道在妓院内碰面了,难勉有些尴尬,但是她毕竟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自认没有错,便也大方起来了。
“嗯,我还有事情,这里人多事杂,你先回去吧。”公冶拂开她的手,倒没有多少心思听她的解释,转身欲走,可是单凌芸却看出他神色不对,以为他是在恼了自己跑来这种地方谈生意驳了他的脸面,一时心中既为他的在意欢喜又有些怕他不理的慌张。
“少主,我,我只是来谈生意,真的没有别有想法,你要相信我。”她再度抓住了他,死死不紧放手,就怕公冶误会地离开了。
公冶眸中闪过一道不耐烦,可是仍旧温和道:“我知道,只是这里不适合说话,你先回去吧。”
而单凌芸却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少主,既然你也知道这里很乱,那您为何不与我一道回去,难道你还有别的事情?”
就在公冶被缠住之时,靳微遥已迅速跟踪上去,可在一个迴廊转角处,便被楼阁内的扑天盖地的陷阱网挡住了路,当他一怒地破了网,眼前哪里还有人。
而巧弄拉着靳长恭一边跑,一边回忆刚才那几个男人发着急上火的模样,心中就得意地笑。
他将靳长恭七拐八弯地带到一间厢房中,并且反锁上门,第一时间便将她往床上带去。
靳长恭不动声色地观察这间房,床铺齐整,挂一顶月白色轻罗帐幔,金帐钩桃红帐须。侧首挂着一张七弦古琴,琴边又斜悬着几枝箫管,一口宝剑。面前一对古铜烛台,点着光亮亮两校蜡烛。中间一个蹲狮香炉,口里喷出香馥馥类青烟来。
她神色不动地注意着那一个袅袅的鼎炉时,巧弄却快速地脱了外衫,便将她扑倒在床上。
“公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巧弄柔情似水地问道。
“你们泉采阁不是有规矩,但凡客人不自报姓名,便不强行询问吗?”靳长恭一点也不惊讶地被他压在身上,挑眉淡淡地反问。
“可是,等今夜过后,你与你便关系不同了,难道连一个名字都不愿意相告吗?”巧弄桃花眸脉脉含情,委屈道。
靳长恭却很诚实道:“我们估计过了一夜,关系也不会不同。”
巧弄顿时气歪了鼻子,这货、这货太不上道了!
他发现他跟她说不通了,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用强的了!
“公子~”他柔情蜜意地唤了一声,他便满目深情地缓缓低头,正巧靳长恭亦抬眸想起,两双同时愕然的唇意外地碰在一声了。
巧弄本就只想作弄她一下,却没有想到竟真的给亲上了?!
靳长恭蹙眉,第一时间便撇开了脸,可偏偏就是这下意识的动作,却伤害了高傲的巧弄,他觉得她绝逼是在嫌弃他,顿时火冒三丈。
本来本想这么做的,可是火气一上头,他就扭过她的脸,直直地给亲上去了。
并且边亲边拔她的衣服,那色急的模样,那彪悍的架势,哪里像是被嫖,整个一个色欲熏心来嫖的啊!
“喂,喂!”
靳长恭表情有些抽搐,想伸手推开他,却被他一巴掌拍开。
“别叫,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他的确在“忙”,并且都全“忙”到靳长恭浑身上下了,渐渐的靳长恭竟感觉身体有一种异样,而弄巧亦感觉有些热了,气息渐渐浑浊。
但他却突然停了下来,他撑起双臂,看着身上的靳长恭,此刻她的表情很冷静,但是那如丝长发被他刚才一折腾有些散乱开来,那如水般荡漾令那一张俊美的脸多了几分柔和,她脸颊微微泛红,那一双摄人像猎豹的黑眸却无波无澜,但偏偏是种神态反而令她有了一种旖旎的魅惑。
巧弄感觉下腹一紧,心似被什么撞击了一下,纷杂而撩乱不已。
“给我,好不好?”他突然冲动地说道。
可一说完,他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他有病吗?干嘛要询问这个女人!
也许是被自己气到了,他直接就再度亲上去。
可靳长恭虽然也被他弄了一阵,感觉体内的情欲渐了,但是她却不觉得是被自己身上这个男撩拨得有感觉,她掌中用力,直接便将没有防备的巧弄推下床。
“你竟然推开了我?”
巧弄指着她手指直颤,一脸难以置信。
靳长恭却被他这表情气笑了:“滚!”
巧弄被她这么一吼,顿时就像一只伏伤的小兽,再度扑上来,不管不顾道:“我就不信,今天小爷我还征服不你了!”
呯!啊!巧弄再次光荣地摔下床,他抚住自己的左眼,右眸泪眼汪汪地瞪着靳长恭。
“你竟然还打我?”
“再爬床,就再打!”靳长恭呲开一排白森森的牙。
巧弄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却又突然硬气道:“哼,等一下,你绝对会趴在我脚下,求我要的。”
巧弄从地上爬起来,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然后桃花眸邪魅一转,极具诱惑地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像慢镜头一样一件件脱下,扔在地上,仅着一亵裤,顿时那不瘦不壮,却线条唯美,充满男性的性感与女性的柔韧。
他樱唇轻咬,眼波流转,一举一动说不尽的魅惑和娇羞,声音低沉暧昧的似乎像是水中盛开的花
“想要我吗?”
靳长恭看着他,只觉心神一荡漾,蓦地眸光射向香炉方向道:“你下了药?”
巧弄倒不否认,他微微扬着下巴,步履轻盈地走近她道:“那就是一些助兴的香而已,哪一家妓院没有啊,这可不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喔。”
什叫欲盖弥彰,这就是!
“你怎么没事?”靳长恭放慢呼吸,问道。
巧弄慢慢靠近她,媚笑一声道:“谁说我没事?”
靳长恭眸光一厉,然后将他拉进压在身上,狠狠道:“既然你那么想被蹂躏,那我就不客气了!”
巧弄一惊,被她一脸凶相吓到了,叫道:“你,你刚才不是不要吗?”
“是不想要,可是中了药,哪怕送给我一头公猪,也只能将就着用了。”靳长恭撇撇嘴一脸迫不得已而为之的憋屈。
她一说完,巧弄听明白后,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靳、长、恭!”
靳长恭瞳仁一窒,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暴走,手比脑子动得快,一把便掐住他的脖子,冷气道:“你怎么认得寡人的?”
巧弄眼中迅速划过懊恼,眼神微微一闪烁,便理直气壮道:“自然,自然是,我见过你,刚才一听你的声音,便认出来了。”
靳长恭眯了眯眼睛,充满怀疑地问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巧弄一滞,他知道再继续编下去,绝对会被这个精明的皇帝觉察到些什么,于是他用脚尖细细地摩挲着她的腿部滑上,媚眼如丝道:“嗯~陛下,你难不想要我吗?”
媚于语言、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靳长恭感觉有一道火从身体内燃了起来。
而巧弄则眼底闪过一道恶意哼,等他撩拨得她难以自制的时候再晾着她,看不难受死她!
但是接下来的较量,却让他苦逼地地发现,他让她难受,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男一女,干柴烈火,谁能逃得脱?
“给我!”巧弄咬牙切齿。
“你不是想晾着我吗?怎么反悔了?”靳长恭亦是满头汗湿,体内空虚得不得了,但她却有闲心调侃。
她是尝过男欢女爱的,再加上女子天生动情比较慢,自然自制力要比巧弄来得好。
“反悔了,反悔了!”巧弄浑身烧得难受,扭动着紧紧抓着靳长恭不放。
要说男的的确比不上女的,忍这个忍久了真的会阳痿啊,可怜他才第一次使用啊!
靳长恭看他已经渐渐迷失了,便暂时运劲将药力暂时压在体内,然后猝地出手袭向巧弄脸上的面具,而巧弄却意外地清醒得快,手下也不慢地接下他一招。
可惜,为了这一刻靳长恭早就做了万全准备,靳长恭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另一只手下一用力,巧弄只觉自已的子孙根一阵酥麻爽又一阵痛意,便哼啊地手脚齐软了。
而靳长恭则顺势地就摘下他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的那一张脸,既熟悉又陌生,令靳长恭怔愣半晌。而巧弄再痛爽过后,便感觉面具被取下了,他的心顿时咯噔一下不住地往下沉,他僵硬着转过头来看着面无表情的靳长恭,小心翼翼颤音道:“冷,冷静点——”
“原来是你啊——”靳长恭此刻勾唇一笑,笑得实在渗人。
拜托了,不想笑能不能不要笑,好吓人的呀~
而巧弄则哭丧着脸,叫道:“堂弟啊,饶命啊~”
堂弟的脸色好难看啊,他惨了,他绝逼会没命的呀,会被她虐死的呀!不对,她不是他堂弟,他赶紧补救道:“堂弟啊,你不是在找暗帝吗?我知道他在哪里啊,你千万别冲动啊!”
靳长恭看着眼前这一张明显美艳如桃花妖精般的脸,森森一笑:“总归在你这个泉采阁内,寡人不急,倒是先来算算我们之间的旧帐吧~”
这张脸才是他真正的面容吧,之前虽然长得也风流倜傥,但却不如现在来得令人惊艳。
那拖长的尾音令靳渊柏心跳加速,都快哭了:“我说之前的全部只有一个玩笑,你信吗?”
靳长恭慢慢低下身,笑了:“若寡人说,我即将跟你开一个你悔恨终生的玩笑,你信吗?”
靳渊柏嘴唇有时抖颇起来,眉毛有时也在颇动。
MD!看来伏首作低是行不通的了,靳渊柏紧紧地闭上眼,再倏地一下睁开,干脆自暴自弃,伸手一用力哗啦地一声便撕掉身上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来吧,我知道堂弟垂涎为兄的美色已久,来吧,奸之吧,为兄受得了!”
此刻,靳渊柏那表情叫一个大义凛然,那叫一个杀生成仁,那叫一个——无耻下流!
靳长恭浑身冒着寒意,盯着身上这个赤果果的男人,还有那真实反应男人情绪的竖起“标杆”,一字一句道:“看来,你真的很想死,嗯?”
那一个嗯子语调是上扬的,让靳渊柏听着心不由得一跳。
靳渊柏浑身似触电一般一个激棂,一抬眸看着靳长恭那一双冰与火交融,奇异而妖魅的双瞳,刚才被打茬的欲望再度坚强地复苏了。
“我不想死,我想要你。”他桃花眸底泛起妖娆的雾意,
看到靳渊柏眼神越来越迷离,靳长恭蹙眉,知道他神智不清晰了,于是一掌便将香炉打翻,却不想内里香气扑鼻,她立即掩鼻,暗骂:竟放那么多X药粉!她正想去开窗散味儿,却被靳渊柏缠得厉害。
“堂弟~”他使劲在她身上缠啊,蹭啊,摸啊,亲啊,扭啊。
靳长恭渐渐也被他缠出火了,空气中的香气久经不散,一愣神,便被他趁机扑倒在地上,靳渊柏望着身上的这个不似女人的女人,桃花眸一片火红炙热铺天盖地地燃烧成灾。
“长恭——”
呯!偏在这里,房门被“呯”地一声踹开。
顿时一阵新鲜空气传来,靳渊柏心底一阵叫糟,来不及反应,只觉一道暴戾的气息直接将他撞飞砸在墙上,然后床上的靳长恭便被一道黑影一眨眼便劫走了。
☆、第四卷 第四十五章 异域的习俗
顿时一阵新鲜空气传来,靳渊柏心底一阵叫糟,来不及反应,只觉一道暴戾的气息直接将他撞飞砸在墙上,然后床上的靳长恭便被一道黑影一眨眼便劫走了。
靳渊柏猛地吐了一口血,面极苍白,丰翘嘴唇染上艳红滑落至下颌,他按着痛处依靠着墙墙的力量缓慢地站了起来。
“这一掌还真狠,要不是我穿了天蚕丝甲,差点就没命了,看来还真把他惹恼了……”
此刻,靳渊柏眼神一片澄清干净,哪里还有刚才那身不由已的迷离,被药香控制迷得猴急难受的模样。
他望向先前那滚攘,由他跟靳长恭两人激情而纷乱皱巴巴的床铺,纤白的手指抚上微肿的红唇,甚至还余味末尽地舔了舔:“明明差一点就成功了……”
略带遗憾的声音飘荡在寂静的厢房内,只是也只有他本人清楚,这到底是遗憾最终都没有将靳长恭诱惑成功,还是遗憾别的什么事情。
靳长恭被强形掳走,只觉太阴穴与肩胛穴一痛,便动弹不得了,而一离开那间暗香馥郁的房间,被人倒挂在肩上,感受到他似蹂猿般矫捷的穿梭地楼阁门廊间,眼前的场景迅速地倒退。
很奇怪,这一路来没有遇到一个人,并且从光线明亮的地方越渐越暗,越行越低。
穿越过一道地下通道,阶梯狭窄幽暗朝下,一眼看不清的底部,那人带着她顺梯而下,来到通道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铁门,推开末锁的铁门,他将靳长恭带了进去。
一进门,靳长恭便被他反身双臂抱于胸前,她虽然感觉吸药过重脑袋晕晕沉沉的,但神智却是十分清晰了。
她能感觉到,那薄凉带着一种血腥味道的冰冷气息,忽近忽远拂在她敏感的耳垂部分,令受到药力影响的她,感觉身上似过电般战粟难受。
他将她谈不上是轻柔托住她的臀部,另一把将一张桌子上的杂乱铁片拂掉在地上,将压在桌子上。
再用那冰冷硬质的锁铐将她的手脚锁起来,这间房间很宽,角落是堆满了漆黑镶着金属片的箱子与架子,箱子被锁并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但架子上却是各种道具,有勾刺的鞭子,有薄刃,有长形婴儿手臂大小的棍子……
房间内没有明亮温馨的灯光,只有几根橘黄的蜡烛吊着头顶上,咯吱咯吱地生锈摇曳作响,它根本照明不了整个空间,整个地下室内明灭不明,阴森而晦暗。
手铐的冰冷令靳长恭朦胧的眼睛清亮了一瞬,她亦清明地看清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衫,外罩一件华丽而沉重的黑袍,一张苍白似长年不见光的脸,于暗室中泛着青泽光晕,一双黑幽得不见丝毫情绪的眼睛,直伶伶地盯着人,透着出一种绝望的死气,可他的唇形却又十分美好迷人,似浸血般妖冶,他紧紧抿住嘴瓣,却给人一种冷硬而尖锐的气质。
他就像黑暗中而生的帝皇,黑暗永远无法侵袭他的周身,因为他就是黑暗,他就是代表黑暗的绝望。
“暗帝……”
靳长恭一眨不眨地静静地看着他,而暗帝亦居高临下神色诡谲地看着她。
此刻,靳长恭因为刚才跟靳渊柏厮混过,禁欲的黑色衣襟敞开,露出了精致漂亮的锁骨,那一大片雪肤令人浮躁,她于一片昏暗之中,一片杂乱的画面中,她不觉分毫狼狈,依旧悠然而从容,就似唯一洁净的存在,昏暗的光线撒落于她削直的肩膀,她面具早已掉落,那张精致白皙少年的脸上,被渡上一层柔软的蜜色光晕。
暗帝的视线由她的眉眼,顺势而下,直到落到那若隐若现的阴影处,瞳仁一暗,削薄妖冶的唇一张一合,却吐出两个极冷的字:“骗、子!”
靳长恭表情有片刻呆滞,他的话她没有听明白,但是她被制后,莫名地感觉眼前的暗帝——有些不正常。
他走近她,俯下身子,冰令的指尖或重或轻地摩挲着锁骨间那暧昧的红印,漆黑的眸子阴沉一片,道:“在我面前就装得像个贞洁的圣女,在别人面前倒是荡漾得很!”
他语气很恶劣,但却偏偏却面无表情,就好像那恶毒的话根本不是从他嘴里吐出来似的。
靳长恭穴道被制,并且她的手脚也被锁住了,她一边感觉体内燥热难耐,一边暗暗观察着暗帝,沉声道:“你又想做什么?”
暗帝却没有回答,他直接伸手解开自已的腰带,再动手解开靳长恭的腰带,靳长恭瞳孔一缩,下一刻他褪下裤子,身子与她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靳长恭下意识感觉不舒服,但是暗帝的眼神令她感觉有一种若她再敢反抗一下,他便会抑不住疯狂情绪,因为他那一双幽暗的瞳仁急剧地收缩,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寒毛悚立的变异感觉。
“影儿,你恨我吗?”他突然道,冰唇凑前,温柔地摩挲着她微僵脸颊。
靳长恭很想破口大骂,很想像以往那般揍她,可是她并不是一个粗神劲的人,她能感觉此刻的暗帝十分敏感,并且有些神经质,甚至是不受控制的暴躁,像就那根冷静的弦断裂,随时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令他失去理智。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漫不经心道:“不恨。”
“哼,不恨吗?但你终是会恨的,今天过后,你就会恨我,恨得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他闻言,没有高兴或者是柔化,他望着靳长恭,笑容充满讽刺与质疑,还是深度的残忍。
靳长恭再也控制不住心底升起的惶然,沉下脸道:“暗帝,你想从新与我为敌吗?”
他再度沉默不语,自顾自地在她身上动作起来,靳长恭此刻的身体十分很敏感动情,她咬着下唇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虽然她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变态今天晚上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MD,她这算不是是所谓的才脱狼口,又进虎口了?
“暗帝,你跟靳渊柏什么关系?”她急急地问道。
而暗帝一听到靳渊柏三个字便眸底戾气渐生,他本就不懂如何取悦女人,此刻心底一恨,他便直接扯下靳长恭的裤子,他顺着靳长恭的脖颈一路吻上她的胸口,她的双腿被他分开夹着他的精瘦的腰,这种分开双腿后的不安和恐惧感占据了她的大脑。
他暧昧的话语在她耳边接着响起,森狠狠却细闻那藏得很深的柔情:“终于——能够拥有你了——”
“你——你敢——”
他的回答就是,提枪二话不说便直直地冲了进去了!
所幸,靳长恭身子因为药力的关系润滑了,否则这直愣愣一下铁定会很痛。
“嗯哼!”靳长恭闭眸,从喉间闷哼了一声。
“影儿,若你不能爱我,那就恨吧!我是绝不会放手的!”
那双眼睛幽黑深邃无比,几乎看不到瞳孔,就那么幽幽地盯着靳长恭,就像要在她的心底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深深地。
而靳长恭在感觉体内的饱满,眸光一炙,真想直接一口咬死他丫的,但是当她的视线不经意滑过他胸前,离心脏处很近的那五个末结痂,甚至红肿溃烂,随着他的动作而流血的伤口时,她瞳孔一窒。
那五个血洞,是她上次欲杀他时动的手,末想到他竟然就这样既不包扎,也不管它,就这样纵容着,任性地看着它一步一步地毁掉,腐烂。
这个男人估计真的坏掉了,他简直就是一个变态,疯子!
靳长恭紧紧地闭上眼睛,睫毛轻微地颤悚,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渴求人抚慰,事到如今,木已成舟,所以她也不故作矜持,此刻她就像一片落入海面的树叶,随着浪潮起起伏伏。
她没有松开他,紧紧地咬着牙,一时之间心中的暴戾与杀意,被她克制成另一种深沉阴暗而狂乱的欲望,她便与他一共投入了这一场“战争”。
激烈地,潮湿着,昏暗的地下室内,烛光摇曳,两道身影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当一夜麋乱的回忆还是温热之际,靳长恭嘴瓣干涩地醒了,她晃了晃脑脑,却感觉身旁冰冷一片了,四周静寂得空荡荡,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的存在。
仿佛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只不过就是一场梦境,但是靳长恭却记得,并且她的身体亦深深地记得。
靳长恭面无表情地看着昏暗的地下室,看着压在她身上的那一件黑袍,面目一阵扭曲的暴戾阴冷!
这个死男人竟敢给她吃干抹净地——跑了?!
可当靳长恭气得胸膛起伏不定,却偶然看到地上遗漏了一摊暗红血迹,她动作一顿,看着那摊血迹深深地狞眉——还是说他已经死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感觉手与脚上仍旧拷着镣铐,她嗤笑一声便崩地一下尽数扯断,昨夜他们并没有脱光身上的衣服,她将依旧半褪半挂在身上整理了一下,感觉下体很不舒服,但更不舒服的是她的心。
她走到那摊血迹,仔细观察她肯定是暗帝的,他连血都染上寒毒了,并且凭血的颜色他估计才离开没有多久……
当她还在思索的时候,“呯!”铁门被重力撞倒,大门被外面的人打开了,堵在门前出现了一大堆的人。
“嗱,这就是咱们泉采阁最后一处了,若再寻不到人,说明这人根本就不在咱们泉采阁了。”
是巧弄那厮声音。
“滚开!”冰冷而高高在上的声音,是靳微遥的声音。
靳长恭迅速回头,将暗帝的黑袍用劲飞一扫飘至角落处,她再一回头,便看到堵在了门边,有装扮成巧弄的靳渊柏,脸色如千年玄冰的靳微遥、面无笑容的公冶,脸色泛白的莲谨之,还有其后的金铭、契与其一大批军队?!
靳长恭看到军队时一顿,继续脸色开始阴沉似水,尼玛这几个人来找她她还理解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一批军队又是打哪儿来的?!
铁门被打开,一窝人就像潮水一般涌了进来,在看到直挺挺地站着昏暗光线下,面目阴沉,长发披散的靳长恭,众人噤声哑语。
“陛下,您没事吧?”契一喜,迅速跑上去。
靳长恭这才抬眸看着他,面上无喜无怒道:“怎么回事?”
一夜的疯狂,她此刻的声音微哑,透着一种性感的声调。
长年在妓院混迹的靳渊柏桃花眸一暗,一听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怔怔地看着那昏暗光线照不住的角落。
但契的脑子比较简单,他像刚找到离家出走的亲闺女,将她从头却脚地着急看了一遍,看她安然无恙,才松口气道:“昨夜我们找了你一个晚上,这个叫巧弄却一直不肯告诉我们你去哪里了,于是我们便直接派兵将整泉采阁包围了……”
在靳长恭越来越凌厉的目光下,契的声音越来越小,莫名感觉有些心虚。
“也就是说,寡人逛妓院这件事情,已经周所皆知了,嗯~?”靳长恭冷声冷语地问道。
那威严逼迫微扬的尾音语调,令契蓦地脑子清醒了。
他猛地一拍脑袋,才后知后觉地,怯怯地看着靳长恭,讪笑道:“陛,陛下——”
“陛下,您没事吧?”莲谨之一夜末睡,此刻脸色清寡担忧,欲上前又怕靠太近,抑不住地想将她拥进怀中。
公冶他们都走来近,眸光一瞬不眨地落在她脸上。
“长恭,你昨夜一夜都待在这里?”公冶环顾一周,在看到那些情趣道具时,心中一紧。
靳微遥上前拽住靳长恭的手臂,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语气极度低沉:“昨夜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不是跟跟那个叫巧弄公子的在一起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靳长恭一把挣开他的手,睨了一眼巧弄问道:“他怎么跟你们说的?”
“他说你嫌他侍候得不好,便——离开了,说是去找别的小倌儿玩了。”公冶出声道。
而单凌芸看着靳长恭一身淡不上多洁净的衣服,心中鄙夷:靳国有这种皇帝真是倒霉,国家正值危难之际,却跑来这种地方寻花问柳,还连累他们一夜末睡,就是为了找她。
真不知道少主为什么对她这么关注,真是可恨!
“是吗?那就不需要寡人再解释一遍了。”靳长恭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而周围人则震惊地看着她,这么说是真的了?
“陛下——”莲谨之蹙眉起出声。
“回宫!”
靳长恭此刻没有心思应付他们的怀疑与探究,便冷硬两个字打断了他,挺得笔直的身躯率先一步离开。
而在经过巧弄身边时,她停下脚下,无人察觉眼底闪过一道残酷:“你最好尽快整理好一切进宫将原原本本,一条一条地给寡人汇报清楚!”
巧弄在靳长恭特意从他身边经过时,心不可控制地跳了一下,但又因为她的话而心情沉寂了下来。
“哎,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怎么一个二个的都来找我晦气呢?”巧弄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眸笑眯了起来,哀叹一声。
而此刻其它人脸色都不好,却也都没有说什么。
一夜的担心、质问与愤怒都在靳长恭那一张阴沉恐怖的面容下,显得有些薄弱,她这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春风一度的模样,况且现场也没有奸夫在,瞧不出什么怪异之处。
可她失踪了这一夜,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但是她不想说,他们之中又有谁能问得出来。
离开了泉采阁,回到宫中靳长恭直接下令拒绝接见任何人,她第一时间来到寝室便泡在一池子的温泉中,一身的酸涨在湿水中渐渐放松下来,但她的心情仍旧十分恶劣,气不过她直接猛地一拳砸进水中。
“格老子的,竟然真的跑了!”
可在实际上,暗帝真心不是想跑了,而是被人救走了。
为什么说是救呢?
原来当暗帝在靳长恭身上逞能之后,勉强将她的衣服弄好,便突然感觉到身体不适,猛地吐了一口血,却仍旧坚强地独身扛着一身痛出门召唤出七怪便晕了过去,而七怪一着急便将他护送回了靳宫。
此刻,他正躺着一处冰窖里面,生死不明。
“陛下!陛下!陛下!”
当靳长恭正在内心将暗帝五马分尸,大卸八块,施以各种极刑时,外面传来阵阵吵闹声音。
靳长恭不耐烦地叫来小岳子,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陛下,是七怪想要见陛下,小岳子告诉他们陛下休息了,便让侍卫们将他们拦着,但他们却执意要见陛下。”小岳子对七怪有些埋怨,这不知好歹,没瞧见今儿个陛下神色不好吗?还来触霉头。
“放他们进来。”
靳长恭阴睫想了想,心中怪异,这种时候七怪突然跑来找她,莫非是跟暗帝有关系?
果然七怪之中的蟒与骸两人一看到靳长恭第一句就是。
“陛下,求您救救主子吧!”
靳长恭闻言怔了一下,难道真出事了?
但面上她却不阴不晴地看了他们一眼,嘲讽道:“他是死是活,与寡人何干?”
看靳长恭雷打不动的绝情,蟒与骸对视一眼,心中着急,便道:“陛下,主子此刻命在旦夕,再不救治便熬不下去了,要不我们做一笔交易吧,若您能救得了主子,我们愿意付出何条件!”
蟒与骸两人用力地跪在地上,看他们此刻慌张的模样,看来是真着急了。
“你觉得你们主子还有什么价值能够压榨?”靳长恭半垂双眸,既不拒绝又末答应。
蟒憋了一口气,才冲口而出道:“主子有一座地下组织,他培养了一批死士,若您能救他,我们愿意将这批死士献给您。”
靳长恭眸光一亮,但心底却暗帝仍有一根刺,她别扭地冷哼一声道:“寡人既不懂医又不懂药,怕是救不了他了。”
“您虽然不能救他,但是您能令另一个人去救陛下!”看她的松动,骸脸色一喜,连忙道。
难道他们说的是她师傅华韶?
“谁?”
“陛下您救回来的那个异域人!”骸肯定道。
“玥玠?你说他能救他?”靳长恭着实有些诧异了。
“是的,他可以救主子,虽然不能够完全治好主子,但至少可以令主子暂时不会有事。”蟒认真道。
靳长恭越听越奇怪,道:“他究竟是谁?你们凭什么认为他能够救暗帝?”
“他能!他的蛊毒之术无人能比,他可是救人,亦能杀人,并且他手上有一条冰蚕,可以让主子的身体寒毒暂时趋于平衡,不受寒意继续侵袭。”
“别避重就轻,寡人问的是他是什么人!”靳长恭不耐重复道。
“他,他在异域是一个不能被提及的人——陛下,求您了!”他们使劲磕头,却死活不愿意吐露出玥玠的身份。
靳长恭猜要么是他的身份是一个禁忌,要么就是他们也不清楚,但根据他们的表情,她猜多半是前者。
“你们自己为什么不去求,毕竟都是比异域出来的同胞,怎么也比我们这些外族关系来得好吧?”靳长恭试探道。
蟒脸色顿时难看,道:“其实,曾经我们也打过那条冰蚕的主意,可是无如如何都搞不到手,无论是利还是武力,并且还牺牲了一名——他是不会救主子的,就算我们以死相求也中一样!”
靳长恭眯睫:“求不了,难道还威迫不了?”
听到她的话,蟒突然认真地问道:“陛下,在你的眼中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靳长恭微愣,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可不等靳长恭想出一个回答,蟒再道:“在我们眼中,他十足的冷血,并且残忍,人命在他眼中与狗一样没有区别,而身为异域一族的我们在他的手中,根本就没有一丝可以反抗的余地。”
靳长恭微微瞠眸,展现在她面前的玥玠跟蟒他们形容的玥玠,完全就是两个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既然在你们眼中的他是如此一个人,难道换寡人去,他就能答应了?”靳长恭好笑地问道。
七怪闻言,却有些古怪地睨了他一眼,道:“因为他告诉您他的名字了。”
“什么意思?”靳长恭一怔。
“在异域能够互称名字的,除了血亲,便是最亲密的伴侣。”蟒看着她的眼睛道。
靳长恭脸色一抽,道:“我与他皆是男子,难道别的关系就不能直呼其名吗?”
蟒摇头,然后看向身后几人道:“您不觉得我们这个人的名字很怪吗?因为好是主子给我们取的,其实我们在异域并不叫这个名字,即使朋友间也不允许直喊名字的,并且——并且在异域,并不注重男子跟男子,还是男子跟女子——”
他点到为止,并没有继续下去,相信陛下会懂的。更况是那一个人,他更不会注意什么人伦道德性别。
的确,靳长恭懂了,可是她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跟玥玠不过才见几次面,他可能对她产生出什么感觉?
一方面靳长恭很怀疑他们所说的,一方面又觉得那个玥玠对她的确有些奇怪,她不期然想起在花园那一个单纯的吻。
“好,寡人可以为他跑这一趟,不过你们确定你们的主子会让玥玠替他治疗?”她可没有忘记他当初对玥玠欲杀之而惹出来的一系列“祸事”。
但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两人闹的事情,最后竟然是要让她来“买单”!
“主子从昨夜之后,便,便一直晕迷不醒。”蟒担忧道。
靳长恭表情一滞。
昏迷,总不该是被她做到昏的吧?
想到她之前对契并没有说完的那一句话:他去妓院不知道是嫖人,还是被嫖,若遇到一个彪悍的妹子,绝逼会被人做昏过去,不想一语成谶。
靳长恭纠结了一瞬,原本对他恨得要死的情绪冲淡了不少,这就跟一直觉得自己很惨不公,却遇到一个比她更惨的人,心理稍微平衡了一下。
“他现在在哪里?”
蟒没有隐瞒道:“在冰窖。”
“他寒毒侵袭,怎么还将他放在冰窖内?”靳长恭语气一沉。
“呃,陛下,您不是练过浴血魔功的吗,那个,您不知道,那个练浴血魔功破身的话,那个,那个寒意便会转化为邪热毒,呃,本来若主子清醒的话,还可以抵御,可是晕了的话,这个,总之,他又热又冷,若不快点化解体内的寒毒,也许他就熬不过今晚了。”由他一个大男人来解释这个,说实话很尴尬。
况且主子跟陛下那点秘密被捅破了,希望陛下看到主子昨夜卖力一夜的份上,救他一命吧。
靳长恭听完,太阳穴抽搐得厉害,两排银牙磨得痒痒的。
处理好政务,靳长恭瞧时值午时,难道静下心想一些杂事,她上一辈子也曾经交往过几个男朋友,可惜她的恋情很容易就无疾而终,主要是她对他们花的心思很少。
有一个位深受男性欢迎的同事见此,偷偷地告诉她,一般男子虽然都外强,但实则却又内柔的,需要女性花心思去对待,温柔呵护这可不光是女性的专利,特别是需要他们对另一半百依百顺的时候。
对男性方向,她了解得不多,甚至是片面的,合则聚,不合则分,所以前世她在感情世界很多时候都是被动的一方。
她想,既然她这一次是需要托他办事,是不是需要带点什么去呢?
秉着这种想法,靳长恭特地让厨房准备好一些美食点心带上,犹豫了一下,又准备了一些时令鲜花,便起身去了柔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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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十六章 救人与代价
今儿个刚立冬,气温骤降,靳长恭多披着一件深墨绿底苏绣回纹的披风,朝着柔仪前去,在经过御花园时,不经意听到天籁之音飘扬余音袅袅娓娓动听。
或低或沉,或扬或抑的吟唱,动人心弦,声线动听声如莺啼,又似深谷流水,偶尔含蓄婉转,偶尔顿挫抑扬,洋洋盈耳,令人陶醉不已。
靳长恭停下脚步,侧眸看向亭中悠然远山坐着的一道皎洁身影,此刻他又不似那日在柔仪宫那般盛装打扮,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披散开肩,玉色青烟长衫广袖垂地,一件白绸飘桃花瓣儿的立领中衣。
轻拨一两声琴弦,他面目谦和娴静,阳光下那尤如薄如蝉翼清透的肌肤,令他似要羽化般唯美,国色无双,玉生烟般至纯至善的存在。
在他吟唱期间,繁花似锦,渐渐拢聚而来的宫女太监侍卫,皆不受控制地留驻倾耳聆听,安静地随着他的音乐歌声而神游太虚,陶醉地进入美妙而动人的幻境之中,去感受那音域广旷悠扬中那最初的美好,与希冀。
靳长恭长身静驻,亦失神了一瞬,但到底意志坚韧,她感受到身边的人都入迷地缓缓闭眼,就像入魔了一般全身投入那一场演唱“盛宴”,即使两位大宗师亦没有幸免。
她微微眯睫,薄唇张阖,出声道:“全部都围在这里,是没事做了吗?”
她的声音冷洌而充满张力,就是惊弦绷裂般打破一切迷局,一传出周围人就像受到惊吓的斑鹿,茫然而害怕蓦地睁开眼睛。
一看到圆拱门前站着的永乐帝,所有人就跟看到阎王临世,通通吓得唇色一白,第一时间反应就是低头跪地求饶。
“陛、陛下恕罪!”
他们如秋风中瑟瑟欲坠的枯叶,抖得那叫一个整齐划一。
“散了吧。”靳长恭已经习惯了他们眼中的恐惧,并末看他们一眼,直接带着人越过跪地的人,走到玥玠所在的亭子里。
那些宫人们偷偷窥视了一眼陛下的背影,见陛下并末降罪,便立即谢恩爬起来便躬着身子,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恭。”看到靳长恭的到来,玥玠喜露于颜,他放下三弦琴就立即站了起来。
“很好听。”靳长恭神色莫测地瞥了一眼那一把三弦琴,眉梢微勾,淡淡道。
一说完,她顿了一下,本以为玥玠应该听不懂,但他是却腼腆一笑,秋瞳剪水泛起浅浅涟漪,单纯而满足地笑了:“谢、谢。”
靳长恭闻言,好笑地睨了他一眼:“你听懂了?”
玥玠优美的粉唇抿弯,唇角有两个美人窝乍现,淡薄的阳光勾勒着他姣好晶莹剔透的五官,令他有一种美极惊心的视觉感。
君不见,乃身后已有不少看呆了的木头桩子吗?
“恭。想你。”他轻拂的衣角掠过空气,便拉住了她的一双手,两道黛眉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就像初生的柔软的幼儿狐狸般,用那娇艳欲滴的脸颊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
唇若施朱微张,秋瞳直勾勾地望着她,浅浅笑容有着最迷惑人的真挚的欢愉。
靳长恭微微敛眸,并没有第一时间抽出手,她静静地观察着他,想从他脸上或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闪烁,一个人的伪装再厉害也不可能毫无破绽,但是她真的在他的身上看不出任何虚伪做作。
蟒他们说他残忍冷血,视人命如草芥,那眼前这个人,因为她的一句赞扬便笑得满足的人又是谁呢?
“别撒娇了,坐下来。”
他的那一句“想你”太自然,自然得令靳长恭听完都没有多少感觉,左耳听右耳出。
她拉着他坐下,命宫人将两层食盒中刚蒸好的精致糕点搁在桌上,然后再取过小岳子手中的一束娇艳露水剔透的水仙花。
“送给你。”靳长恭顶着玥玠疑惑又懵懂的眼神,感觉捧着一束花送给男人有些别扭,便赶紧将花递给他。
玥玠就算听不懂她的话,也看懂了她的举动,看着那一束水仙花他瞳仁一滞,表情有些怪异地想接过花束,却临了又迟疑了一下。
恭是打算送花给他吗?可是……她可懂,在异域送花给另一个人则表示向她求亲,但是他看过外面的手扎,他知道在异域之外,送花给别人倒不似他们那般看重,一般就是一些男性送给女性,表达一种喜爱求欢的方式。
可是,现在他们都是男子,她送花就有些奇怪了,他暗中猜测,莫非恭打算接受他了,可是不愿意成为他的“妻”,于是她用这种方式来向他挑明,若两人在一起,她想当他的“夫”?
或者,她送花的意思是在向他求欢?她喜欢他?玥玠委婉地垂下头,脸上飘过两团红霞,有些颀喜又有些紧张。
其实在异域两个男子在一起这种事例亦是很少的,但亦有几对,一般他们都会有一个强势些一个弱势些,玥玠看了眼恭,她身材修长如玉树临立,神情高贵如一轮朗朗明日高悬九天。
再观自己,稍微纠结了一下就“娶”还是“嫁”这问题,便眸光坚定地接过了花,微微羞怯地颔首。
他毅然地答应了!“嫁”就“嫁”吧,反正最后他们能够在一起就行了。
而靳长恭举得手都酸了,看他刚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束花,还以为他不喜欢,却又看他很果断地接了过去。
并且还怪模怪样地点头,她看着他此刻虚幻的表情总觉得他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但是她也无能去解释什么,玥玠被莲谨之教导的时候尚短,也就只听得懂得几个单词,她就算说得嘴皮起泡估计他也不懂。
“玥玠?”靳长恭叫他。
玥玠捧着水仙花轻嗅,闻声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一双眼睛清澈如水,仿佛世间万物都映入那一双眼“嗯?”
靳长恭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被卡在了喉咙中了。
看他此刻的模样真不像是一个听不懂大陆通用语的异域人,靳长恭有时候跟他在一起,总会忘了他不懂她所说的复杂用语。
她想了想,便亲手夹了一块翠玉红豆馅糕很自然放在他的碗里。
听柔仪宫的宫女说,他最喜欢就是吃各种各式的糕点。
果然玥玠吃着她夹的糕点,笑容亦渐渐大了些。
“谢谢。”
靳长恭放下筷子,有些头痛,她发觉跟他的交流基本上就是两个字两个字地蹦,这多了他听不懂,这少了她又表达不清楚意思,眼下她想要他的冰蚕,又该怎么跟他开口呢?
“震北,去冰窖叫任意一个七怪过来这里。”靳长恭暗中密音给震北。
震北颔首,一溜烟便消失在当场了,而靳长恭则看着玥玠像饕餮胃大似王,一碟又一碟地解决掉她特地吩咐御厨精心制作的糕点。
等他以斯文相却绝对速度地解决完七八碟后,靳长恭嘴角微抽,出手拉下他朝最后一碟下手的筷子。
“够了。”
看他再吃下去,她都快吐了。
玥玠睫毛一颤,眨开一双似雾似花似雨的秋瞳,懵懵而盈润地看着她,就像是无声地质问她,为什么不给他吃了?
她抚额,她错了,她原本以为他就是一萌货,原来他还是一吃货啊!吃了这么多,他竟一点都不觉得胃里难受吗?要知道那全是糯米跟糖点制作的?
“陛下,人带来了。”
这时,震北带着七怪之一的猿匆匆赶来了,靳长恭挑眉看了猿一眼,暗底里奇怪,她以为来的不是蟒就该是骸这两人,因为其它人性子都比较孤僻桀骜难驯。
“陛下,蟒他们正在替主子运功护住心脉,现在主子的情况更不乐观了,俺内力是七人中最差的,所以他们就叫我先来了,您有什么吩咐就叫俺吧!”猿模样粗壮,双臂类似猿般长项,皮肤黝黑,毛发粗黑杂乱,看起来跟大型猩猩十分神似地拍了拍胸脯。
猿说的是大陆通用语,玥玠自然听不懂,但是看到猿来后,他却放下了玉著,不再执着于糕点了。
情况更不乐观了?靳长恭眸光一沉,指关节下意识收紧。
而猿视线一偏,这才看见玥玠坐在陛下旁边,顿时巨目紧缩,眼眶赤红一片,竟噗通一声重重跪地,用膝盖爬前,面色充满痛苦地吼道:“еёпнннлнннНГбШыьЭЭшшТРРооМКЛЕЖЙ。”
玥玠神色很淡,他望着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НГбШыьЭЭшшТРРооМКЛЕ。”
猿闻言,委顿坐于地,脸色顿时灰惨一片。
“猿,玥玠说什么?”靳长恭看猿惨淡灰黯的模样,出声问道。
猿是一个性子很憨的人,他听到靳长恭的声音,那像熊一样壮的汉子,竟泪眼汪汪,像受委屈的小学生一样,瘪着嘴告状:“他,他说他不愿意救主子。”猿定了定神,脑中突然开了一个窍,他急切地爬到靳长恭脚下,哀求道:“陛下,猿求您,求您帮帮主子!”
靳长恭放松表情,使了一个眼神让震北拉开猿,她看向玥玠,他亦恬静地回视着她。
想到刚才猿所说的,靳长恭沉凝了片刻,神色认真道:“玥玠,你需什么样的条件才肯用冰蚕救暗帝?”
玥玠听到靳长恭叫他,再加上旁边猿的忙不跌地翻译,他听懂了,却怪异地问道:“恭,你希望他活着?”
其实玥玠是认识暗帝,当初他带着一支部队来到异域,做了些什么,他全部都知道,也知道他离开时带走了七怪,只是他对他要做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并末插手或者深入。
但即使这样他仍旧知道,暗帝回来想夺取她靳帝的位置,既然如此,若暗帝死掉,对恭而言不是更好的一件事吗?
靳长恭虽然不甚清楚他此话的意思,却还是照直说:“他活着比起死了,对寡人来说更有用。”
这就是她目前能够给出的答案。
猿在他们两人之间充当翻译器的工能。
玥玠闻言并没有再说话了,他沉默着似在思索些什么。
靳长恭看他明显不乐意的表情,暗自猜测,暗帝恐怕之前为了得到冰蚕曾对玥玠做出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并且两人之间或许还有私仇,否则那日暗帝为何发了疯似的要对玥玠动手,此刻看玥玠沉默的模样,想必是不肯拿出冰蚕的。
“若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靳长恭压袖起身,但玥玠却突然抬眸,开口道:“是不是如果我不愿意救他,从此以后你就不来看我了,或者说,你生我的气了,会将我赶出靳宫?”
猿翻译完这一段怪怪的话后,突然福至心灵,瞪着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睛看着陛下:快,快说会,快威胁他,快吓唬他,快让他给主子治,否则便不跟他来往!
不管辕是怎么想的,靳长恭心中自有一番思量,在她没有确切弄懂玥玠的身份,与他对靳国是否存在危害性的时候,她是不会冒险将他赶出宫的。
至于她跟他的关系,若他不救暗帝,而她也不欠他什么,那关系便简单明了——没有关系!
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她估计亦不会有多余的时候来探望。
明显,玥玠看出了靳长恭的心思。
为了暗帝,令他跟恭形同陌生,他绝对不会允许的。
“好,我愿意救他,但是做为交换条件,我要与恭,换血”玥玠看着靳长恭,道。
听了玥玠的话猿脸色微变,紧紧地拽住拳头,而靳长恭亦感觉到猿那不寻常的情绪,便问他道:“换血是什么意思?”
“换血就是……”猿顿了一下,看了看玥玠一眼,最后闭眸咬牙冲口而出道:“就是一种交换彼此信任的仪式,陛下,主子等不及了,求您了!”
猿眼中的急切与恳求,令靳长恭呼吸一重,她心中虽然对换血一事心存疑虑,总觉得不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可她还是答应了道:“好,但若你救不了他,一切皆废。”
听到靳长恭答应了,玥玠喜出望外,她竟然答应了?!
而猿则默默地,心虚地垂下头。
陛下,您千万别怪俺啊,这,这老猿这也是为了咱主子啊!
可是猿却不知道,若他主子醒了,得知靳长恭与玥玠“换血”是因为他作的媒,绝逼第一个就宰了他!
泉采阁靳渊柏收到七怪的信息,得知暗帝命在旦夕时,脸色惊变,也顾不得伤势,换了一套官服便进宫觐见陛下。
一路上他哀叹连连啊,他这真堂弟,还真是个倒霉催的熊孩子啊,他替他铺垫好一切,扫清一切障碍,并故意让他的那些情敌与靳长恭相互误解,甚至连自身的欲望都牺牲了,更差点赔了他那日入斗金的泉采阁,才替他换了一夜风流。
但他——却作死地竟如此不济,被做得命在旦夕了!
暗帝,你对不对得起你堂兄我啊!靳渊柏轻咳几声,昨夜刚接好的肋骨,此刻因胸膛起伏而隐隐作痛。
一进宫,并没有任何人拦着他的去路,震南在半途奉陛下的旨意接应了他,然后一道去了冰窖。
在冰窖中,暗帝依旧穿着一身单薄的单衣,她记得他的外袍仍旧被孤单遗弃在那昏暗的地下室。
她静静地看着他坐在垒堆而起的冰块之上,冰块泛着冰冷的寒雾,将他整个人包围,七怪围绕在他身边他输送内力,但他那一张静谧的脸依旧比雪更白几分,给人一种药石无效,回天乏术的感觉。
玥玠看靳长恭神色平静地看着暗帝,突然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指,勾唇微微一笑道:“我,救,恭,心。”
他伸出玉白的手指温柔地抚平了她额间微皱的痕迹,用动作令她安心下来。
而靳长恭却抓住了他的手,微微用力,低喃道:“玥玠,寡人希望他活着,因为寡人还有一笔帐没有跟他算,如果他死了,这笔帐寡人又该找谁讨呢?”
说到最后,她也分不清究竟是跟玥玠说的,还是在对她自己说的。
玥玠被抓的纤细手指,有些痛楚,他平时很爱护这一双手,因为他喜欢弹琴,养蛊,玩针,若手受伤了,会影响他的触感。
若是别人这样伤他的双手,他绝对会让那人痛不欲生,可是对她——他却无可奈何。
“恭。痛。”他音量糥糥而委屈道。
靳长恭一回神,便松开了他的手,看到手上勒出的红印,微微抱歉道:“痛吗?对不起。”
玥玠看出她眼底的歉意,不喜反而心底升起一种杀意,果然暗帝死了才是正确的作法吧?
可是,现在救了他,恭就会跟他换血,衡量了一下,他决定还是救。
想杀他,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可是救他的利益才是最大化的。
平时玥玠很少思考太复杂的事情,他的世界很简单,也很残酷。喜欢就要,不喜欢就杀,至于不喜欢也不讨厌的,就直接忽视。
他带着之前客栈要回来的大匣子,打开那一般人难以破解的繁锁,也不在乎靳长恭在一旁观看,咔喀一声,锁头打开,他一掀开,里面有东西令靳长恭看直了眼睛。
想不到这匣子里面,竟然装着这么多的瓶瓶罐罐,少说也有上百瓶吧?
而玥玠从里面找出一个通体莹白玉瓷瓶,再从匣子盖夹阁内取出一排粗细不一的银针。
“¥¥。”玥玠走到暗帝身边,一个眼神扫向依旧运功的七怪。
七怪好像对玥玠一边是害怕,一边又是很敬仰,一得到他的指令,便迅速退身而去。
将暗帝扶着躺下,而玥玠上前,拨开了一下他的眼皮,再再用丈量按住他的腹部三寸处。
再将那瓷瓶打开,取出一条像蚕一样大小,头毛分不清地摇摆着扭动的虫子,它似很兴奋,透体莹白却随着摆动体内似能透出些许猩红色。
他让七怪的人将暗帝的衣衫扯开,再用银针刺激令他的胸肌部分,接着他的嘴巴便自动地张开,玥玠此刻十分专注认真,不慌不忙地将那条蠕动着的冰蚕准备放进他的嘴里。
这时,跟着震南一道而来的靳渊柏,眼前看到的场景就是,暗帝闭着眼睛躺着冰块上,一名看不清模样的男子背对着他,手拿着一条白色的虫子,准备塞进暗帝的嘴里。
靳渊柏震愕一瞬,便神色勃然大怒,厉喝一声:“你要做什么?”
玥玠一顿,这时靳渊柏以极快地速度冲了上来,而靳长恭在觉察到什么的时候,以更快的速度截住他。
被靳长恭挡在身前时,靳渊柏一怔,这才稍微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回过头的玥玠,再看到地上那巨大的木匣子,眸光一闪。
那个属于玥玠的长型黑纹匣子当初他费尽心思亦没有弄到手,想不到现在竟自动出现在这里。
这么说,刚才这个男人是在给暗帝救治了?
“他,为什么肯救暗帝?”靳渊柏先是怀疑地问道,接着似想通了什么,一双桃花眸倏地染上了戾气,阴声道:“你想趁他昏迷下手害他吗?”
玥玠与暗帝的仇怨有多大靳渊柏是知道的,他不相信玥玠会这么轻易地原谅他,并且还将那稀世罕见,即使是他愿倾尽家产都难觅其一的冰蚕送给暗帝来治病!
他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是,他绝对是要在暗中动什么手脚!
☆、第四卷 第四十七章 秋后算帐
“靳渊柏,他现在这种状况,放着也是死,既然玥玠有办法,你难道真的要阻止他?”靳长恭用力抓紧他的手臂,沉声质问道。
靳渊柏脸色一僵,缓缓回头看着靳长恭,第一次,他对她那般郑重而认真道:“你相信他?”
从那一双凝墨般紧紧盯着她的眼中,靳长恭看出了他对暗帝的浓重感情,他是真的将他当成兄弟看待!
一向吊儿郎当,恣意随行不拘风流的靳渊柏,一旦认真起来,气势亦是不容小觑的。
靳长恭瞥了一眼玥玠,黑眸墨色流转:“若暗帝死,他亦必死,就算倾尽一切力量,寡人亦不容他于世!”
靳渊柏一愣,然后渐渐放松紧绷的身子,而七怪则垂下头,静默于一旁,实则他们也没有相信担保玥玠是否是真心救他们主子的。
猿看气氛如此胶着,心中着急,担心他之前的一番努力变成渣,便挺着壮硕的胸脯,着急地挠了恼一脸毛,瞪着铜铃大眼道:“渊伯候,卡哒不会骗人的,他说过只要陛下与他换血,他就会拿冰蚕救主子,他不会骗人的,真的!”
卡哒是一个拟声词,在异域中大概意思就是尊崇的一种称呼。
而一听到“换血”两字,七怪中的其它人则震惊地抬起头,脸色除了难看更带着一种慌恐。
“陛下,陛下要跟卡哒举行换血仪式?!”蟒声音控制不住地拨尖道,其它人嘴巴微张,料想若不是蟒先出声,他们也要来吼一吼。
猿高大憨,再迟顿看到自家兄弟那青筋直冒,满脸黑沉,也意识到或许,大概,应该,他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情,可是事到如今,做都做了,他梗着硬气道:“现在不是救主子要救嘛……”
七怪其它人则瞪,死命瞪,用力瞪——这缺脑子的,若主子醒了,听到陛下要跟卡哒换血,就算活了也会再次气死过去的!
“ПРСсжЖЗЙЙЭ。”玥玠轻飘飘一句话,便令七怪僵如化石,一句话都不敢反抗了。
靳长恭听着他们用异域话交流,现在终于能够体会玥玠面对他们,语言不通的茫然心情了。
虽然能通过表情推测一二,但是没有语言辅助,她也就只能猜出个喜怒哀乐来。
而靳渊柏也听不懂异域话,两只二愣子,相视一眼,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因为玥玠的一句话,换血一事的真相,再度被七怪无奈地压下。
玥玠看他们听话地保持沉默,这才将冰蚕慢慢地放入暗帝的口中。
靳渊柏眼角微抽,咽了咽口水,小声对靳长恭道:“你觉不觉得——”
“恶心?”靳长恭很直然地接着。
靳渊柏连忙点头,抚了抚寒毛坚起的手臂:“那条虫子吃到肚子里,真的能解他一身的寒毒吗?”
“谁知道,而且那不是虫,是蛊,七怪既然言之凿凿冰蚕有用,就且先观望着,活之他幸,死之他命。”她淡然道。
靳渊柏:“……你还真冷血,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就盼着他死啊?”
“不,寡人盼着他活……”靳长恭划过眼睛,看着靳渊柏,一双测不清底细的黑眸瞬间阴霾出森冷可怖的气息:“死,太便宜他了!”
“哇啊,你,你,你想对我兄弟,怎么,怎么样?”靳渊柏脸一白,小生怕怕地后退了一步。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接下来会怎么样吧。”她冷睨了他一眼,笑得不怀好意。
别以为昨夜的事情,他能脱得了干系,敢对她耍手段,有你俩兄弟好果子吃的!
靳渊柏满头汗,瀑布汗,看着靳长恭不阴不阳,秋后算帐的模样,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那头,玥玠将冰蚕放入了暗帝口中,冰蚕蠕动着身子,慢慢爬进他的口腔深入,众人静静地等待着,观看着,满心期待着。
不一会儿,估摸着冰蚕已经进入了他有腹腔,玥玠动手将银针拔除,一瞬间的功夫,暗帝从那瘦骨嶙峋的腹部渐生起一层薄霜,接紧着薄霜一发不可收拾,遍布蔓延至他整身躯体,关节,指尖,面空各部份。
“怎么回事?”靳渊柏神色紧张地问道。
见他想靠近,靳长恭一把拉住了他,道:“七怪既然没有反应,想必没有问题。”
靳渊柏闻言,看了一眼七怪仍旧镇定的表情,便安下心来。
“堂弟,那叫玥玠的男人,为什么肯救暗帝?”靳渊柏疑惑道。
“寡人跟他做了一个交易。”
靳长恭并末提“换血”的事情,因为她心底对此事亦有一定的考量与疑虑。
“玥玠跟暗帝……”他迟疑道。
靳长恭笑睨了他一眼,直接挑出:“有仇?”
靳渊柏不知道那名叫玥玠的异域人有没有跟她提起过跟暗帝之间的事情,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她一声。
“没错,他们之间有仇。”并且还不是一般的仇!
“说来听听。”靳长恭环臂,暇闲着神情准备聆听模样。
靳渊柏嘴角一抽,堂弟啊,这是你该有的态度吗?乃太没心没肺了吧!
“我曾听暗帝说过,他抢了玥玠的命定之人,然后又派那个女的去玥玠身边偷盗抑制寒毒的冰蚕,但那女的好像被玥玠发现的意图,接着那个女的死了,顺便玥玠还利用那个月的黑了暗帝一把……”他干巴巴,完全没有故事性地讲完了。
“你会不会讲缘由啊,整个故事听下来,一点情趣都没有。”靳长恭直接表示不满。
她以为至少会有一段如何狗血纠结,虐身虐心的高潮情节,可实则上她听完,只得出一个结论:两男争一女,然后一女身亡,两男相杀。
“这件事情本身就没有情趣啊?”靳渊柏则表示他很委屈。
“暗帝抢了玥玠的命定之人,什么叫命定之人?”他直接删掉了末梢枝节,她唯有一一还原过程。
“估计就是他末婚妻之类的吧。”靳渊柏不确定地摸了摸鼻子。
“你不知道?”靳长恭鄙夷地眯眼。
靳渊柏跳脚:“我怎么可能知道得很清楚,你又不是不知道暗帝,他是一个会坐着跟你唠嗑详谈的人吗?这些消息还是我旁敲侧听打听出来的好不好!”
“那你说玥玠利用那女的黑了暗帝一把,他具体做了些什么?”靳长恭稳住情绪,再问道。
靳渊柏这个倒是知道,他便侃侃而谈道:“那个女的,好像叫婕什么的,她偷偷地在玥玠那里偷来了一个大匣子,她说这个大匣子玥玠很宝贝,到哪里都随身携带的,里面装了很多重要的东西。”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示意靳长恭看地上那个长型大黑匣子。
“就是那个,暗帝刚开始就怀疑她这么轻松盗来的可能是假的,然后叫那个女的先去打开,而那个女的倒是没有怀疑,并且很自信,她经常跟在玥玠身边,自然知道那个锁怎么开,当她打开锁的时候,却不想里面竟冒出一团毒气,那个女的一碰到当场就融成一团血水,而暗帝离得较远,撤离及时,倒没有伤到什么,但是第二日,他病突然加重,整整躺在床上好几个月才能下能下床。”
而靳渊柏不知道的是,就是这几个月令暗帝失去了对靳长恭的控制,差点令靳微遥害死了靳长恭(事实上,前身永乐帝已经死了。)导致事情一步一步地演变至今,所以暗帝对玥玠的痛恨由始以来。
“那个女的为什么要帮暗帝?”靳长恭奇怪,她不是玥玠的命定之人吗?虽然不确定命定之人是什么意思,但那女的竟会离弃像月光一样美的男人,去投靠一个像恶魔一般鬼畜的男人?
“咳咳——”靳渊柏暗中揉了揉隐隐作痛的伤处,暗道,兄弟,可不是哥哥我给你使绊子,谁叫你当初干的事儿,比较缺德呢,谁不知道他靳渊柏最怜香惜玉了,既然他堂弟问了,他可不能撒谎。
“其实嘛,那个女的啊,据说是骸的众妹子之一,异域孩子一生都生一窝算。当初暗帝有意收服七怪,在一次意外中,他救了骸那条村子,于是那妹子,就对咱们暗帝有了意思,你想啊,暗帝那厮一个无节操,无脸皮,无道德的人,哪里管人家喜不喜欢,能利用则利用,在得知她的身份后,就那样了。”靳渊柏摊摊手,表示他无药可救,我也奈何不了。
“无耻,卑鄙。”靳长恭对以上之话,做的全部总结。
而靳渊柏则很赞同地点头,然后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眸轻眨:“没错,堂弟果然慧眼啊,要不,你甩了暗帝那无耻,卑鄙的人,与为兄在一起,怎么样?”
“你嫌昨天没死够,还想再死一死吗?”靳长恭眸不斜视,轻轻道。
靳渊柏闻言,两只准备揩油的手便僵在半空,然后十分尴尬地收回去。
“堂弟,为兄一颗玻璃心被你踩碎了,嘤嘤嘤——”他不依地假哭。
懒得理这爱耍宝的男人,靳长恭走上前,随着玥玠一般,望着身上冰越覆越厚的暗帝,她沉吟片刻,道:“没问题吧?”
玥玠听到她的声音,手自然而然地滑入她的掌手,然后握上,收紧。
“恭,没事。”
他的声音就像淡淡的清风拂过,能轻易抚平任何的焦躁与不安。
靳长恭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亦回握住他,勾唇微微一笑:“嗯。”
她想不通,为什么他的那个命定之人会背叛他,他宛如宁静流水下澄澈的月光,亦像悬挂天空,可望可不可及的皎白月亮,剔透,干净,那般柔润而纯粹,即使这样静静地站着不动,亦给人一种美感的蛊惑,难以抗拒,这世上真有人舍得伤害他吗?
还是说,真的是因为不了解,而产生美,因为距离,而感觉不到他隐藏的危险?
是啊,之前她怎么也想像不到,对于一个长年跟在他身边的人,他会使用那种狠毒的手段将她置于死地,或许,玥玠就像料峭早春月光下绽放的第一朵绝世昙花,只是它是开在悬崖边儿上的。
美则美矣,但只要一个不注意,失去的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为代价。
看到靳长恭与玥玠两人靠在一起,那温馨和谐世界如此美好的画面,靳渊柏感觉眼睛不舒服,嘴巴不舒服,身体不舒服,浑身上下打哪儿哪儿舒服。
他看着尤躲头(病)冰床上,生死末卜的原配,再看看在他床边秀恩爱,秀和谐的奸夫,淫妇,双眼泪汪汪,无语凝噎。
兄弟啊,可恨这对奸夫淫妇武力值太强大,为兄不能挺身而出为你报仇雪恨了,可这事没完,明的不行咱就来暗的,为兄唯有以身侍淫妇,替你将那害你如斯的奸夫挤掉,让他失宠,让他也尝试一下你的痛苦滋味,让他下堂……
越想靳渊柏越兴奋,眼前已经浮现了他与靳长恭两人相亲相爱,缠缠绵绵,而玥玠那一张美貌如花的脸满是泪痕地爬在他们跟前,叫着喊着哭着求着,他们别将他扫地出门的画面。
瞬间,那双桃花眸似蓄满了千万伏特的电力,他摇步以一种姿态美好,速度却豪迈的状态冲上去,一把拉过靳长恭,成功挤身进入第三者。
“堂弟,暗帝怎么样,他没事吧……一定会没事吧?我们家就剩他这么一个弟弟了,若他死了,我们靳族祖先就算是死了,都会活着爬起来掐死我的。”一开始,他还闹着欢,可真实看到暗帝那被薄冰覆身,就像一具冰冷的尸体的模样,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
靳长恭瞥了他一眼静寂下来的面目,就算是易容,他跟暗帝某些部分也出奇的相似,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当他认真不笑的时候,就像两颗黑玉泡在水中,幽暗阴冷。
“不用担心,如果他死了……”靳长恭慢悠悠地顿了一下,看到吸引住靳渊柏看向她这边,然后咧齿一笑,寒意生:“寡人会直接送你下去陪他的,这样你的祖先也不需要特地活过来一次,再掐死你了。”
靳渊柏脸黑了,白了,再黑了,再白了,就像川剧的换脸谱一样,精彩十分。
“我、谢、谢、你、了。”
“甭客气,谁叫寡人是你的堂弟呢。”靳长恭掀唇讥笑一声。
而靳渊柏此刻满心的憋屈,想蹲去角落打小人,但不知不觉刚才心底的阴霾灰暗,倒像是被她这么一打岔,飘散了许多。
“冰,冰化了!”
这时,蟒惊喜的声音喊出来,令靳长恭第一时间看向暗帝。
果然,他身上结冰的皮肤渐渐开始融化,那淡薄的气息已经渐渐强稳,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是情况明显好转了。
“此刻冰蚕已经在他有腹腔沉睡,它会不断地吸食他体内的寒毒,若是如果遭受意外令它清醒,那么它吸取的寒毒就会全部爆发,换言之,此刻冰蚕会慢慢替他消化多余的寒毒,但也意味着冰蚕就那最大的寒毒,若它苏醒过来,也就意味着暗帝会死。”
玥玠交待的事情,七怪的人听了,也给靳长恭翻译了一遍,但众人的心情却依旧沉重。
“那平时要注意什么,怎么样才能令冰蚕一直沉睡下去?”靳渊柏紧声道。
玥玠听到骸的翻译后,却是看着靳长恭,一本正经道:“禁欲,最好是关在一间冰冷黑暗的房间,终生不要出来,这样基本上可以活到老。”
听完他话的那一瞬间,原本已经很寒冰的冰窖,现在都是阴风阵阵,无语中……
“你满嘴狗屎,哪里有这种说法,这跟坐牢有何区别,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靳渊柏第一个跳出来反驳,但他不敢靠近玥玠,这个人就是一个移动毒物,谁碰谁倒霉,从暗帝口中听到他随便一个毒,便融了一个女人,连毛发都不留一根时,他从此心底就有了一道挥不去的阴影。
他拽着靳长恭,假意是她拖着她,他倒是叫嚣得欢,但偏偏底子却是虚得很。
靳长恭被他逗乐了,却一想到刚才玥玠的话,又头痛不已,她抚额轻叹道:“玥玠,不要骗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令他脱离危险。”
静静地看着他,靳长恭的眼神没有丝毫闪烁,那般笔直而穿透性的目光,令玥玠顿了一下,眼神稍微飘移了。
“没有骗你,大喜大悲都会影响他体内的冰蚕,禁欲是为了令他保持足够的精力,身体差了自然抵抗力差,若将他好好在关起来,他就不会遇到什么影响他情绪的事情,更能好好地调养身体。”顿了一下,他慎重地再加一句:“恭,我是为他好。”
若是别人质问他的决定,指不准现在已经在地狱反省了,也只能是靳长恭问了,他才这么老实八交地解释一通。
当然话虽然说得漂亮,责任也推托得干净,但是他内心怎么想,谁也能知道呢?
靳长恭闻言后,稍一沉吟,才道:“只要保持平静的心情,再加上调养,一般情况下冰蚕是不会苏醒的,是吗?”
她需要他确切地保证这一点。
玥玠感受到靳长恭那被冰冷面孔下隐藏对暗帝的关心,心底渐生一种除之而后快的感觉,但是他却从不将不满的情绪表露在脸上,他浅浅一笑,焕发着极为清润柔和的光彩。
“若无特殊情况下,的确是这样。”
说法仍旧带着保留,但靳长恭也知道这世上无常事十有八九,谁也无法百分之百确保不会有意外发生,于是她也不再继续追问。
“辛苦你了。”靳长恭回过头,对震南震北道:“你们带他们出去吧,寡人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这句话,也是间接提醒其它人的。
“等等,我——”
靳渊柏的声音在靳长恭面无表情下,嘎然而止,他悻悻然撇了撇嘴,他还想瞧瞧暗帝是不是真的没有问题。
七怪倒是很放心靳长恭,也或许是因为心底的愧疚亦或心虚,总之他们将这片空间留给了靳长恭与暗帝两人。
而玥玠则瞥了一眼暗帝,确定他不会这么快醒来,便让蟒传达给靳长恭,他会在外面等她,便也跟他们一道出去了。
等他们都离开后,靳长恭才感觉到冰窖里面有多冷,她呵了一口暖气,感觉指尖有些僵地走上前。
她弯下腰,看着似睡着一般安静的暗帝,他长长的睫毛撒落在那苍白的脸上,上面染上点点雪霜,他唇依旧妖异地灩红,削薄的唇,醒着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抿直,给人一种刻薄,不屑厌世的感觉。
但睡着的时候,唇角虽然自然放松,但那残酷固执的痕迹依旧残留,但此刻他面容静谧似幽幽湖水,纤弱的骨感的五官,令她感觉很整个人很苍白,很孱弱,就像轻轻一触碰,就会风化吹散。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那突起的颧骨,与削瘦的脸颊,令她平静的黑眸微闪了一下。
“本来来想着醒来后,有力气后,药性消失后,一定要狠狠地折磨回来,你所加施在寡人身上的一切一切……”
“可是你却消失了,在对寡人做出那种事情之后,你竟寡廉鲜耻地跑了,你可知道寡人当时想什么吗,嗯?”
靳长恭危险地挑起眉毛,再用两根手指掐住他脸颊的一团肉扭着,狠狠道:“寡人想一刀刀地将你活剐了!”
“可还没有等寡人出手,你又像这样要死不活地躺在这里,还要让寡人去求你的仇人来救你,暗帝,寡人已经不欠你了,或许是说,影儿也不欠你了,她还了你一条命,而我则给了你一条命。”
她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了他的脸,望着那冰块垒成的墙体,看着那剔透的冰面映出她寡淡薄凉的面容。
“靳国与靳长恭,都将是属于我的,请容许我,不能将他们归还给你了。”
靳长恭的声音掷地有声地传响在空荡的冰窖当中,她末再看暗帝一眼,便启步离开了。
而一直昏睡的暗帝,在她看不见的背后,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但转瞬又归寂于平静。
离开冰窖后,她便看到站在门口等待着他的玥玠,他的右手边则是靳渊柏,震南与震北在她踏出门口第一时间便回到她身后。
“咦,堂弟,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靳渊柏转身看到靳长恭出来,有些讶异。
他以为她会在里面多待一会儿呢,毕竟她不是故意将他们都赶出来,只为了跟他单独相处吗?
“震南震北,将靳渊柏押到寡人的私囚刑室去,若遇反抗,生死不论。”
靳长恭一下令,靳渊柏脸色微变,脑中浮出七个大字:秋后算帐的来了!
他想跑,可是他能敌得过震现震北两大宗师吗?
他们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全部退路,他望着靳长恭,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堂弟,你不会对我这么残忍吧?”
靳长恭冷冷瞥了他一眼,勾唇笑得很渗人:“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耍人很好玩儿是吧,那寡人就让你见识见识,惹怒暴君的下场,拖下去。”
后一句,是对震南震北说的。
等将栝噪的靳渊柏拖下去之后,靳长恭看着玥玠,此刻七怪不远不近地等候在一旁。
“换血之事,能暂且延后吗?寡人最近的政事比较繁忙。”靳长恭和颜悦声地问道。
玥玠没有想到她第一句话就是跟他谈这个,虽然他等在这里也是准备跟她谈此事,可是内容完全相反了。
“那要延后到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准备的答案吗?”
玥玠认真道。
到底“换血”仪式是什么?靳长恭看到他如此迫不急待,更觉怪异。
“就等到你学会大陆通用语,能用它跟我畅通无阻地沟通的时候。”靳长恭思忖了半晌,最终给了他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而玥玠却当真了,他考虑了一下,望着她的眼睛,不容她避开,眉目肃穆:“好,一言为定。”
猿在一旁心虚地直冒汗,而蟒则嗑嗑巴巴地负责翻译他们之间的对话,他看了一眼猿那纠结便秘的模样,就知道“换血”的事情,肯定有他在其中搞的鬼。
现在他很想跟陛下解释“换血”一事,可是卡哒在这里,他又不敢多言惹他生气,心中又急又慌。
他不敢想象,若陛下知道换血一事的真正意义,她是否会答应,如果她答应,他又不敢想象主子会变成怎么样,可如果她不答应,那卡哒那边又会怎么样?
啊啊啊!光是想,他头都大了!
总之,结果就是,无论陛下答不答应,都将酿成一场灾难,唯今之际,也是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第四卷 第四十七章 小学生的恋爱方式
暗帝体内有冰蚕不易搬动,按玥玠的话说,就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稳固适应,所以即使他清醒过来,一月之内也不适宜外出走动,需要在冰窖中调养。
于是靳长恭派来一支军队,将冰窖规围了起来,严令禁止任何人随意进入,规划成牢,所幸冰窖一向夏季热闹需求量大,准备入冬的隆秋一般甚少人会需要冰。
本来搞定完暗帝这档子烦琐事后,靳长恭就准备去解决掉靳渊柏,却半路遇到拦路虎——云莫深,他挂着一个医药箱,小跑地带着小岳子赶过来。
云莫深穿着一件质底较硬的普通居家服,一袭简单而朴素的藏蓝色袍子,衬得他修长而键硕的身躯倒有几分俊逸雅士的风流。
“陛下,麻烦事儿啊!”
他一看到靳长恭,行完礼便颓废的抱怨着啊。
靳长恭看他一身打扮,还拿着药箱,想必是刚从宫外回来,想到她嘱咐他去医治栖鸾,再听他满嘴的“麻烦事儿”便心中有数了。
“如果容易,又必何麻烦你莫大太医呢?”靳长恭不咸不淡地调笑道。
云莫深嘴角一抽,却一脸不得不吐为快地鞠了一躬道:“陛下,巧妇难为无米这炊,您就算逼死咱这莫大太医,也治不好他那一身难症啊。”
“这么说,能治得好?”靳长恭挑眉,读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保命自然容易,可那一身烧伤要复原,就需要开期抗战了,并且所需不菲,所以臣想先来回复一下陛下,您需要他活着,还是需要他恢复原状地活着?”云莫深直接听候陛下的指令办事。
靳长恭略一沉吟,突然问道:“你替他看诊,可觉得他有何特别,身上有何不寻常的事情?”
两人边走边谈,震南震北相随,其它人一早便被摒退散去。
云莫深看陛下别有深意的神情,便摸了摸下巴,认真回想起来:“说起来,这个男的很龟毛,有时候我都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男的,扭扭怩怩的,且忌讳很多,就算露一下手臂,也不允许有女性在场。”
“他觉不觉得他的口音有何特别?”靳长恭也是从玥玠身上得到的启发,他说大陆通用语的时候,总不自觉带着一种怪异感,而栖鸾的语言也带着某一方言味道。
“说起来的确是,照顾他的那两母女口音倒是咱们靳国的,而他好像更偏西边儿国家的,咬字句更重几分,但臣见识游历少,也不清楚究竟是那一片的口音。”云莫深摇头。
“偏西那边有何国家?”靳长恭眸凝转深邃,再道:“栖鸾,栖姓不是一个普通百家姓,你可听过?”
“恕臣浅薄,并末听过此姓,不过有名字,再加上他的特别口音,应该也不难查出他的身份吧?”云莫深倒是乐天,很看好前景,并其中亦包含他对靳长恭的能力信任的作祟。
“嗯。”靳长恭似仍在思索,云莫深看着她认真的侧眸,突然清朗一笑,道:“陛下,您这么着急他的身份,莫非是打算英雄救美后,好下聘将人家娶回靳国来?”
虽然知道他是借着打趣试探她对栖鸾的态度,可靳长恭还是赤裸裸地翻了一个白眼。
“美人在哪儿?你吗?”靳长恭咧嘴嬉笑,邪挑一眼勾向云莫深。
而云莫深愣了一下,却凑近那张溶月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脸,恬不自耻地摸了摸自己的容貌,幽幽清叹一声道:“就算臣长得再绝世无双,也止不住陛下寻觅外面野花的兴趣,如今上京盛传陛下对柳街暗巷更是情有独钟,臣得知已心碎了。”
靳长恭满头黑线滑落,她发现最近她身边耍滑头的越来越多了,瞧瞧一个二个的胆子都忒肥了,连她的事也敢拿来调侃了。
“你很闲吗?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人还学人包打听,还不赶紧想办法医冶好他,还有那对母女,有什么异常举动?”上次匆匆一面,她总觉得青娘并没有完全对她说实话。
被陛下嫌弃,云莫深西子捧心哀怨了一下,可一听到那对母女的事情,却瞳孔放大,兴奋地侃侃而道:“陛下,您还别说,那对母女简直就是极品啊,特别是那叫青娘的女子,那个栖鸾的伤患对她可是极尽嫌弃辱骂之举,可她却甘之如饴,视而无闻,勤勤恳恳,以一副贤妻良母的姿态,对他仍旧虚寒问暖,啧啧……”
靳长恭闻言,脑中浮现出青娘一靠近,栖鸾那烧伤极度扭曲的脸,嘴角抽搐道:“难道你不觉得她很委屈,为何还称她为极品?”
云莫深回想起他看诊时,那叫青娘的行为,不堪回首般撇头,道:“她倒是一能人,那叫栖鸾的男子最忌讳人家,特别是女子窥视他身子,她却偏偏撞着点儿进房,一骂她赶她出去,她便戚戚惨惨哀哀,跟死了丈夫似的趴他床边哭个不停,接着她女儿一看她娘在哭,她也跟着哭,还有更绝的,她私底下跟别人说,那栖鸾是她男人,小胖妞则是他们同共的孩子,眼瞅着他好一点儿了,竟半夜想爬他床,哈哈——我看那栖鸾已经快被这个女人折腾疯了。”
云莫深说到最后,乐不可支地捧腹大笑。
“这青娘很奇怪,就算栖鸾曾经长得美若天仙,潘安在世,可不过见过几次面的人,值得她一二再,再而二,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并且她还有一个孩子,我看她神态举止并不似一个愚钝村妇,甚至有几分聪慧,如今栖鸾貌不在,并且对她厌恶至极,她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思,去造成既定事实呢?”
靳长恭越想越觉得蹊跷,对于青娘的举动以及背后的心思,还有栖鸾的身份,以及在圃田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莫深倒不蠢,听到靳长恭的话后,他略一沉思,便抓到了关键:“莫非这栖鸾并非寻常人,而青娘想通过这种方式留在他身边,为以后的生活谋出路?”
“否则,一个毁容且可能以后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凭一个死了丈夫,并且带着孤女,从遥远的山村来到上京,还在柳街妓院中混迹过的女子,真会一往情深地留在他身边,无怨无恨地侍候着?”
云莫深眯眼,深觉陛下言之有理,他道:“这件事情臣很留心探听的,若那青娘真知道些什么,那就再好不过了,臣有信心,能够令她说出来。”
“怎么地,打算用美男计?”靳长恭勾唇一笑。
云莫深抛了一眼媚眼给她,一副娇花难自弃,道:“希望这男色还末迟暮,能为陛下您尽一份心意。”
靳长恭直接笑了,她拍拍他的肩,满眸水盈色泽,道:“放心吧,你这男色还末开包呢,又怎么会迟暮呢?哈哈哈——”
云莫深闻言眼眸微微瞠大,下一秒厚脸竟抑不止地薄红了一片,他觉察到陛下讶奇的眸光后,便赶紧拿手掩住脸上,侧过脸去,极度尴尬道:“陛下,您,您——”
靳长恭看到他脸红,如见六月飞霜般惊奇,直接道:“你还真是处啊?看你这年岁也该当爹了吧,却一个枕边人都没有,看来还真是医者不能自医啊!”
云莫深蓦地抬头,还末说话,靳长恭已经断章取义,打断他道:“寡人懂,这种事情的确难以启齿,寡人会替你保密的,至于你缺的药材,若医库没有,便派人送个单子给寡人,寡人会想办法解决的。”
云莫深一急,嘴巴一张,靳长恭又道:“好好地治好他,还有,自已也要保重啊!”
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靳长恭沉重地摇了摇心,甚为惋惜地带着震南震北,便衣随风起,迅速地离开了。
云莫深僵在当场,直到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嚣张而愉悦的笑声,他的脸唰地一下便黑了个透底,终于明白自己被陛下耍了,他咬牙切齿道:“我堂堂……我,陛下,您就冤死我算了!”
耍完云莫深,靳长恭先去御书房批阅了一些奏折,最近她一直在整顿朝务,越整就发现越多的诟病与隐患,由于靳渊遥收服了利谷城,利谷城受到朝廷号召,已进行放梁救灾,一些重灾区暂时灾情得到缓解。
最后,息子丰忙着利农,倒也有些成绩,但是如今想将整个靳国的农业发展起来,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何况靳国并非一个适合耕种的国家,她并不愿意在这种紧急时刻花费大功夫兴农业。
她目前的着重点,则是培养整个军事化体系,铸建一个钢铁般牢不可破的国家。莫家那边已上奏,明日莫巫白便正式继承家主位置,她势必要去一趟的,实际上,莫家已经秘密替她开炉造器了,只是此事她并不打算让别国的探子知道。
最近埋伏在上京的暗探,不是会传来消息,说最近上京来了不少外来人氏,疑是别国的探子,对此靳长恭早有所料,随着靳国的改变,必定会引来别国的窥探,特别是从流失之地所发生的事情,众国找不到头绪,自然会将主意打到她这个幸存的靳帝头上。
而不日即将入京的祈国使臣,估计也是为靳帝身亡一事而来探究竟的。
要说祈国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的确也挺多的,先是一个王爷死得不明不白,接着连皇帝也死了,最近继位的竟是一个一直默默无闻,疑是脑子有毛病的无双皇子。
但这个“无双”可不是什么称赞词,而是讽刺他愚钝无双,蠢得天下无双的意思,而这样的他之所以能够顺利继承祈帝之位,皆幸之于他有一个强悍无比的背景,他的娘乃当朝皇贵妃,因为手段与外貌了得,地位丝毫不逊于当朝皇后。
他舅舅乃祈国兵马大元帅,手怕重兵,其外公乃户部尚书,此人面面俱道,为官数十年官脉早已笼络粗杆,而他的姑姑,则是十强列国——熵国的皇后。
其它外戚不提,光是这些名号,就足以吓唬退一大帮野心勃勃的皇子皇孙,所以说无论是搁哪个时代,拼的都是靠山,那些实力者还不是给这“无双”皇子让位了。
她暗自猜测,这一次祈国派人前来,可是与那“无双”皇子继位一事有关?
聚精汇神地办公二个时辰左右,靳长恭揉了揉有些涨痛的穴道,看窗外余辉残阳金辉迷人,微微一愣神。
她起身,却不经意地撞到一角,一包纸包的东西掉在地上。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弯腰拾起,朝外喊道:“小岳子,传膳,并派人去请公冶少主。”
小岳子一愣,随即恭敬道:“是。”
靳长恭换下正式朝服,穿着一身轻薄柔软的便服,广袖与衣摆红暗纹绣栢枝逶迤垂地,质地丝滑透亮贵不可言,她长发亦没有规规矩矩地束起,而是随意挽了一个发髻用丝带绑着,整人一慵懒中带着一种妩媚,介于少年与少女之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那种雌雄莫辨的青涩诱惑更具吸引力。
她坐于桌前,看着一桌精致美食,岿然不动,神色如暗夜幽荡的湖水,平静如镜。
“陛下,公冶少主谢绝了,他声称已经用过晚膳了。”小岳子回禀道。
“用过了,那便来尝尝点心与茶。”
靳长恭摆手。
又过了一会儿,小岳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道:“陛下,公冶少主身体不适,想早些休息,便不过来了。”
“你带着御医,若末得绝症,便再宣!”
靳长恭眯了眯眼睛,再道。
烛光辉映,陛下的神色地明灭不断的光线中,忽明忽暗,莫名有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
小岳子面色惶惶,赶紧躬身再去跑一趟。
第三回来,秋意渐深夜色如水,桌上的菜早已经冷了,小岳子这才急急跑回来,他身后还带着随诊的太医一道而来的,两人跪在地上,半晌不敢吱声。
“陛下,公冶少主,呃,他并末开门,太医也无从下手,他说,他说他已睡下了,便灭了烛火。”
小岳子顶着高空寒意说完,一边小心翼翼,又害怕地窥着靳长恭的神色。
呯!只见陛下倏地起身,一掌便拍在桌面上,吓得他一哆嗦,她那一掌的力道令桌面上的所有的饭菜汤糕点,甚至碟子碗筷全都震掉下来,碎了一地。
“撤了!”
靳长恭离开后,脑中想了很多,她知道公冶必是因为昨夜她失踪一事耿耿于怀。
虽然他并没有看到她与暗帝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人一夜不见,第二日在泉采阁一间调教地下室内过了一夜,衣衫不整,必然心中存有怀疑。
可是,她嫖小倌,她一夜不归,她不愿意解释原因,这与他何干,他自己还不是有一个末婚妻,还跑到妓院里嫖妓,还……
虽然不断地数落他的缺点,可是靳长恭偏偏就很在意,在意他的态度!
一路回到养生殿,震南震北出来相迎。
“陛下,您回来了。”
“陛下,渊伯候已经按您的要求,关在囚刑室了。”
靳长恭一愣,这才想起还有一问题没有解决,要说她如今的烦事,基本上大部分都是那个靳渊柏给整出来的。
“很好!”她阴侧侧地笑了一声,便直接朝着囚刑室走去。
“咔喀!”门开锁的声音,接着“啪!”地一声暗室被外面粗鲁地踢开,撞在冰冷坚硬的墙避,发出呯!的巨响,而被锁在十字架上的靳渊柏由此吓得一颤。
要说,平日里的靳渊柏倒不置于这点胆子都没有,可是试想一想,被一句不说关在这间暗室里,四周全部都是他熟悉的调教道具,本来以为靳长恭关一关他,就会前来审问。
可是这一等,从早上等到下午,再从下午等到晚上,这更一级一级地加深了他心底的不安。
当他正在脑中脑补靳长恭会对他做些什么事情的时候门却突然被一脚猛地踹开,自然吓了他一跳,并且他也因此了解了一件事情。
经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沉甸,靳长恭的怨怒之气,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反而更有种加剧的可能性!
今夜他估计在劫难逃了。
“堂,堂弟……”
“你们先下去,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
靳长恭冷声向震南震北下令道。
等他们离开后,靳长恭举着烛台进房,再将沉重的铁门关上了。
“堂,堂弟,有事好商量,别激动啊!”
靳渊柏看着拿着一束光映照出靳长恭那张阴森森的脸,顿时快吓尿了。
“堂弟?若我是你的堂弟,那暗帝又是你的谁呢?”靳长恭勾唇一笑,但一双幽深的黑眸却没有半丝笑意。
事情一被撕破,靳渊柏脸上的惶恐渐渐消弥无踪,他看着靳长恭,平静道:“他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人,既然他不想要这靳国了,不想要靳长恭这个身份了,那么你就是我堂弟,是永乐帝了,不是吗?”
靳长恭冷笑一声,然后走到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哗啦地全部倒在他的脸上与身上。
然后走近他,她拉起他的衣襟粗糙地擦干净他的脸,他脸上的易容膏被擦掉,露出那一张与巧弄一模一样的艳冠桃花妖灼的面容。
“靳渊柏,你当我是你的堂弟?呵哈哈哈——”靳长恭阴下眼睛,冷声道:“不!你其实一直只把我将我当成暗帝的影子,一个替身,甚至是一个背叛过你堂弟的女人罢了!”
靳渊柏神色一闪,桃花眸却阴晴不定,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吗?你觉得我利用了你的堂弟,你觉得是我使用手段令他舍弃了靳国,你觉得我得到靳国就源于他的施舍,你觉得我欠他的,所以他才设计了昨夜一幕,不是吗?”靳长恭咄咄逼人,令靳渊柏脸色亦沉了下来。
“难道不是,你一个孤女,若不是我堂弟的关系,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你也许是路边一个乞丐,也许是街边一具尸体,也许会因为这一张长得还算不错的脸,被卖进妓院当妓女,你以为你现在的生活是谁给你的!”靳渊柏薄唇讽刺地勾起,漂亮如画的容颜显得尖酸而刻薄。
靳长恭闻言却不怒反笑,她放下烛台,脱下吊着的靳渊柏上身的衣服,靳渊柏脸色微变,却静立不动,就像跟她扛上了一样,既不退缩,也不求饶。
似很满意他现在的状态,靳长恭甚至还抽空抬头,对他微微一笑,但靳渊柏看到那一抹笑容,却不知道想到什么恐怖的场景,竟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她走到那罗列成排的道具,拿出两个类似夹子的圈环,然后果断地将它夹住靳渊柏的茱萸。
“你!”靳渊柏看到胸前的两个吊环,面覆薄怒,想要动,但手脚被锁得严实,而这种材质就算是武林高手都挣脱不了的玄铁锁链子。
“我是不是孤女,就算你堂弟不清楚,那你皇叔也该清楚,你以为一个才几岁的小女孩子,会觉得被掳进深宫,又被关在牢笼里,喝着鲜血,吃着生兽肉,作为一个替身而活,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吗?”靳长恭勾唇笑得很温和,但一字一句却透着阴冷。
说完,她将夹子一用力便扯了下来。
呃!靳渊柏痛哼了一声。
这该死的女人!
靳渊柏呼吸微重,道:“哼,就算你小时候受过苦,但就能成为你背叛的理由吗?”
靳长恭又漫不给地取出一根红色的蜡烛,于烛台上点燃,然后将十字架拉倒下去,原来站着的靳渊柏便转换成躺着了。
如今这种由下而上的角度,令靳渊柏身子一僵,产生一种不安的情绪。
“我从来就不属于他,又何来背叛?”靳长恭将蜡烛点在他身上,这种痛倒比不上刚才的拉环,可是她偏偏滴在他的嫩肉敏感肌上,令人他的肌肉不停要放松收紧放松收紧,刺激异常啊。
“靳长恭,你够了!”
靳长恭放下蜡烛,捏住他的下鄂,阴声道:“不够!”
靳渊柏亦冷下脸,道:“你想怎么样!”
“昨夜你给我下药,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自然也要好好地招待你一番,令人试一试欲而不得的这种感受,如何?”靳长恭眯眼,眸光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靳渊柏心底发寒,但面上却咬牙道:“好啊,就让我试试你的手段,是不是真的能够令我欲而不得,还是最终败兴而归!”
“现在你倒是嘴硬,可等一下只怕你下面——”她视线调戏他的腹部,弯眸一笑:“硬了,但嘴却软了。”
等靳长恭将手头的道具都在他身上实施了一遍,靳渊柏已经满头汗湿,面色潮红,他瞪着靳长恭,仍旧嘴硬道:“你就只有这些手段?”
求你了,就这些手段吧!内里咆哮的靳渊柏。
靳长恭哪里看不出他仅是嘴硬,她也决定不用道具了,直接取出银针,此刻他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遮掩布了,赤裸裸的身躯在昏暗的刑室内,隐若隐现。
她迅速在他身上的几个地方刺上,一开始靳渊柏还没有反应,渐渐他开始激烈地喘气,不住地扭动,全身肌肉绷紧。
“你,你做了什么?”
“抑精针,刺在这里,这里是兴奋针,这里是敏感针,这里是性感带,而这里,就是你身体内部的几个兴奋点,而几个部位,是我刚才不断试验从你身上找出来的,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要啊?”
一开始靳渊柏还在抵死抗拒,后来渐渐桃花眸迷朦,里面水色泛滥,隐约间萦绕了情欲的旖旎之气,越发显得楚楚动人,他编齿死死地咬住红唇,不住地呻吟:“给我,给我,我好难受,难受啊——”
靳长恭却冷眼旁观,那居高临下俯视而嘲弄的眸光,令靳渊柏那依旧清醒的神智很难受,但是却控制不住身体澎湃涌上来的欲望,淡淡的红晕染了绝色的脸庞,胸膛起伏间喘息出不稳的炽热呼吸。
“一边理智地清醒着,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好受吗?”靳长恭慢条斯理地问道。
此刻靳渊柏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怕他一开口,会吐出令他尊严扫地的恳求话语。
“靳渊柏,别太自心为是了,若再有下次,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靳长恭看他全身涨红,双眸痛苦地赤红一片,知道他挨不了多久了,便迅速拨出针,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只剩他一个人佝偻着身子躺在地上,睁着一双模糊不清的桃花眸,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张阖着嘴唇,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间内。
“我讨厌你,不仅是因为暗帝的关系,我讨厌你,是因为你眼中永远都只有别人,总是忽略我的存在……”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靳宫的御花园中,那时候她才十三岁,他早就知道她不是他的堂弟,也经常听暗帝提起她,那时候他心中好奇,这世上真的有跟堂弟长得一模一样的一个女人吗?
因为这一份好奇,他便打扮成太监模样,兴冲冲地跑去想看一看她,然后,在御花园中,那一片花圃盛开的美景中,他看到她那一张稍末张开,稚嫩却精致辞的脸,笑靥如花地朝他跑了过来。
那个时候,他很紧张,亦很奇怪,他以为她是认出他了,然而,她却错过了他,连看都末看他一眼,就直接跑入了靳微遥的怀中,那个时候他的心情,估计是愤怒而不屑的吧。
第二次见面,是在沧海枫的游宴会中,他长年离京,甚少与她碰面,对她早已淡忘了,但因为上京百姓对她的种种描绘与宣传,他对她倒是抱有几分兴趣,可又因为暗帝真的打算将靳国送给她,他对她亦抱有几分恶意,心中暗道:这个女人的手段果然厉害!
然而,在她真正出现时,他发现他竟难以移开双眼,明明她跟暗帝长得相似,但他却完全没有错认他们两人。
可当他全副身心都集中在她一个人的身上时,她的眼中却仍旧没有他,即使如今没有了靳微遥,她全场眼中亦只有金铭一个人,没有他的存在,这一次他的心情是失落并厌恶着!
第三次是在柳街,那一次大规模的军队混战中,她意外地救了他,但她亦救了那个小胖妞,这一次没有例外,她的眼中依旧没有他,她关注着她的士兵,还抽空关心着那个小胖妞,那时候他的心底竟产生了一种很诡异的扭曲感觉。
下一次,下一次,他绝对要在她心中划下一道痕迹,他要让她痛,他要让她记住他,他要让她即使在万人丛中,亦能一眼就能够看向他!
这种心理叫什么,他不懂,可是他却控制不住心底的这一股不甘与忿恨!
离开了囚刑室,靳长恭重新回到御书房,鬼使神差地再度拿出那一把纸裹的长条型物体,来到了公冶暂居的院落。
她的到来,并末惊动任何人,包括守在门边的守卫。
她站在中庭,背负淡薄的月光,静静地,神色冷漠地对着公冶房门紧闭的寝室。
她知道她的到来,公冶身边隐藏在暗处的暗卫想必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了。
她不知道他是否还醒着,亦或者早已经沉醒了,此刻,他的房间黑暗一片。
站得越久,她的心情就越冷静了,就像冷风中缓缓沉寂的黑夜,她将手中的纸包裹放在他的门口前,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情,终于启唇说了一句:“公冶,生辰快乐。”
然后,她便转身便走,她走得不快不慢,阴暗的光线里,她的背影孤绝料峭,她的声音很轻末惊动任何人,但在走到门口时,突然公冶的房间“呀~”地一声竟被打开了。
她全身一顿,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转身,她听到有脚步声不轻不重,慢慢地靠近,然后在她身后停顿。
“这是什么?”
公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尤为清晰而如扣弦般悦耳动听。
她这才转过身,看着他硬邦邦道:“生日礼物!”
月光下,他末穿外袍,一身月白薄衫,愈显身形清瘦许多,却更加显得风华绝代,当真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公冶将包裹的纸撕了下来,里面装着的是一把他前所末见过的伞,细铁制成的骨架,伞面是用雪蚕丝的坚韧与青绸布的细腻相交织而成,伞面侧着角度尤似月光倾泻而下,如丝如滑,幽幽银辉,异常美丽。
“伞?”
“嗯。”
“……你亲手做的?”
“是我亲自设计的。并且它不是一把普通的伞,它里面更有很多的巧妙设计——”
突然,公冶打断他她:“你走近一点。”
靳长恭看着他微微颦眉,以为他是因为听不清楚,于是她重新回到了中庭。
“你再走一点。”
他似并不满意,而靳长恭唯有依言再向前走近几步。
“能再走近一点吗?”
当靳长恭与他仅隔一掌之隔之时,公冶单手撑起了那把伞,然后猝不及防伸臂揽过了她的腰肢。
伞遮住了月光,也遮住了暗处窥视的目光,他那一双柔润微暖的唇印上她冰冷薄艳双唇,靳长恭微怔,她能感受到他的舌尖以温柔的羽毛触感抚着嘴唇的曲线,细细摩挲着温存。
“谢谢,这份生日礼物,是我收到过……最令我高兴的一份。”
许久,他睫毛宛然蝶儿的翅膀煽动睁开,微哑的声音忠诚地透露出它主人此刻的心情,感动而单纯地快乐着。
“不用谢,这份生日礼物,是我送过,最令人郁闷的一份了。”
靳长恭这才回过神来,听着他的话不知道为何心中憋了一股气,便放肆用力地张嘴,呲开森森白牙,在他嘴角咬了一口。
让你放我鸽子!让你拒绝我!让你害我心情不好!让你害我等这么久!
而公冶却愉悦而欢快地笑出了声音,他的笑声如山涧清泉,咚咚欢畅,亦如雾中荷香,幽然不绝,令人不自觉令到他的感染,由心而随之笑了。
☆、第四卷 第四十八章 惹上一个祸害!
“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的生辰?”公冶眸光潋滟温柔,绛皓驳色,秀美的五官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泽,此刻的他,就算不以容颜绝世,亦能以男色倾世。
靳长恭怔怔地看着他失神了一瞬,心似被古铜鼎钟敲响,烟光凝而暮光紫,万物俱籁,天地无色,唯余他那清晰而深刻,虹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他衣袂飘渺,揽月天下。
此刻,被男色所掳,她亦不恼了,狭眸微眯生邪魅,轻吐息:“只要有心,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是不知道的。”
公冶闻言,眸底笑意更深了。
她懒得理会他形现于色的高兴,她伸手取过他手中的伞,巧妙地按住伞柄某一处,此伞面便自动收拢起来,她将伞尖轻敲于地面,伞帽处森凛的寒光一闪,便数十柄尖锐的刀片滑出,她再将伞指向某一棵树,顿时咄咄声,如暴雨梨花般,那树就整了一个筛子了。
这是靳长恭根据现代收缩伞的原理而简易制作,本以为不需要多少工序,当然其过程亦是挠心挠肺地不断推敲演练而就,特别是精骨伞架,用细钢制作,却要保持伞整体的重量,尤其考验工匠的手艺与材质的选择。
而伞面则是她让内务府引进质底最绵实再加上商族引进的坚韧细蚕丝内反两重织成,乍一看并无华丽的铺陈与惊艳,但细细观察,用手去触摸伞面,却能感受到它的厚度凹凸与针角编制的细致无双。
在主伞骨与支伞骨相连接的铰接座部位,分别在呈U形伞骨的凹槽内予以注胶射出形成一包复位及铰接座,该铰接座与主伞骨一体成型,并供支伞骨一端铆接固定,主伞骨被包复体所容置,在铰接座两侧主伞骨凹槽内,以及在主伞骨周缘予以注胶射出数个环状体,该环状体与主伞骨一体成型。
“这伞叫守护,它除了能蔽阳遮雨之外,它亦是一种多功能性的兵器,制作它的初衷,是希望它除了能够照顾好你的身体之外,亦能守护着你。”靳长恭演式了一遍,重新将伞搁在他手中。
“这伞……很有心,亦很特别。”他专注的眸光似胶着在她的脸上,许久,他才游离目光至那把精制的伞上,真诚而感动道
“它内部暗藏数十种用途,我就不一一阐述了,等你慢慢摸索出来,也算是一种惊喜,你想知道它是怎么做出来的吗?”靳长恭难得耗费了无数精力制作出了一把现代化的伞具,她除了给公冶庆生,其实脑中还有另一个想法。
所以说,别指望她这个女人脑中有多少浪漫细胞,实则她装得更多的是利益与现实。
公冶弯唇温润微笑,宠溺地看着她:“想。”
紧接着,靳长恭便描声描声,兴致勃勃地将“守护”伞从头到尾的步骤一一讲解。
等她讲完,迎着公冶愈发炙热的眸光,才将心底的野心暴露出来:“现在靳国市面,乃至整个轩辕大陆都根本不可能制作出这种伞吧?不如我们两个人合作,将守护伞推广开来,当然精细程度,乃至功能用途性能不可能与你这把相比,可绝对比其它商家的竹骨伞更好用,不是吗?”
公冶表情愣怔了一瞬间,认真地看着她璀璨明亮的星眸,有些头痛也有些无奈,道:“虽然你的主意很好,这伞也很好,不过——我不会卖的。”
“为什么?”靳长恭眼睛瞪圆,她心底的小算盘才刚打响,他就告诉她已经破产了?!
“它是你送给我独一无二,我怎么能允许它最终成为一件商品呢?我会买下它所有的价值,它就当已经被我买断了,以后你制作的所有伞,都归我一个人,可好?”
靳长恭瞪直了眼睛,瞳仁迅速划过一道懊恼,她鼓囔着腮帮子,暗自跺脚,她竟漏算了男人的独占欲,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拥有的东西是独一无二,就像顶尖的名牌每一件商品都只有一件,不容模范与复制,以满足买家的购买的欲望与独特心理。
“听别人说,奸商都小气,特别是那些高端道貌岸然的奸商,更是小气,今日一见,果真如此。”靳长恭偏过头,削薄的红唇讥讽地扬起。
“我只对你的东西小气而已。”
公冶看她肉痛的模样,心底好笑,伸出月白青葱的手指微弯,摩挲着她的脸颊,指尖那滑腻似酥润玉如脂的触感令他心中一动,按耐不住满心的柔软,然后他倾身,重新将她略小一号的身躯拥入怀中。
“长恭,我舍不得啊……”
靳长恭瞳仁一滞,抿唇静静地沉默着,指尖微动,便后亦伸手紧紧地回抱着他的背脊,脑袋轻轻地依在他的肩膀,他的味道,他的温度,他身体的曲线,她都记住了……
他们之间一切,就像已经雨过天晴,不复一点阴霾与隔膜,只尽求享受这一刻的温存与相依,跟着彼此心脏搏动的跳跃,细数着时间逝去。
但他们也知道,属于他们两人之间不愿触及的最深层问题,就像一座牢固的堡垒,它固执而冷硬地坚定着,远不如表面那般容易被瓦解。
他们都清楚,可是两人都束手无策。
“明天你离开的时候,我不会去送你,你也不要回头,这样就不会舍不得了。”靳长恭语气很坚决地道。
公冶身躯一僵,却末出一声。
伞,散,或许送它的时候,她就已经看透了,送了伞,便意味着一切可以终了。
翌日,靳长恭独自一个人站在城墙之上,尤立足于天地之间,清风生而她似一座冰塑的雕像,极天云一线,天色趋趋冉冉地撒落金辉,须臾成五彩,她背负双手,神色淡薄而朦胧。
看着通过城门渐行渐远一列马车,公冶已暗中带着玛宝起启去苍国,准备交涉换回止兰,临行之前,他并末与她开口道别,就好像不说,他就只是暂时地出去办事,事情办完就会回来了。
马车内的公冶的确遵守靳长恭的交待,他细细地摩挲着握在手中的守护伞,并末回头,但是他一直知道,长恭的眼神定会伴随着他走远。
他瞳仁浅深层叠安谧清幽,令人看不透看不清,公冶感受身旁那灼热而痴迷的眼神,淡淡覆下睫毛,荫郁的阴影遮掩住他眼底的神色。
看来,逃避已经无济于事了,该有一个决择了,只是他希望,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那厢靳渊柏被靳长恭恶劣地折腾完了,被关地囚刑室内的地上躺了一夜,第二日靳长恭得空想起那倒霉催的人时,人家已经呈大字体,挺尸一般睡在地上,烧得晕晕沉沉,人事不醒了。
她低咒一声,探了探他烫手的额头,便皱眉成川,将人迅速抱回寝宫,她考虑了一瞬,便也决定不找御医了。
他这一身被SM的痕迹,她可不想被人背地里乱议论,更何况靳渊柏名义上,还是跟她血亲的堂兄,这乱伦的名号砸她头上,都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于是她喂了他一颗强身健体的药丸,再取来几床厚被褥,将人牢牢严严地裹实着,再叫来小岳子搬来几个火盆烧着,再交等宫人好好地看着他,等人醒来,若没事就赶紧将他扔出宫去。
而靳长恭今日早计划好要去参加莫家的家主继位仪式,于是梳洗换好正式服饰,用过早膳便摆足派头,带着震南震北出发去了莫家。
上京街道不复靳长恭刚进京那般荒凉冷清,闭不出户,整个城市显得黯然无光。经过一段时间修养生息,街道巷尾路脉活涌,已经渐渐有了生机,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
靳长恭高压暴政下实施的每一项政策都着实到位了,瘫痪的商业也逐步启动了,来往商旅日渐增多,前景愈发看好。
莫家一大早便张灯结彩,门前人头攒动,一片繁荣景象,从红拱门正中央延伸至围墙两边,大红彩灯笼迎风飘摆,30人的锣鼓方队整装待发。
周边的百姓商贾皆来凑热闹,瞧这莫家这涨势,心中暗自狐疑不定,究竟是何贵客要来,需要整出这么一片欢天喜庆的阵仗。
“听说今儿个,那莫家家主要退位了?”
“前阵子那莫家家主不是闹病气吗?听说,于是有人借题发挥,想将现任莫家家主闹下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还是便宜了莫家家主的女儿。”
“一个女子当家主,莫不是闹笑话了,莫家族人肯答应?”
“不答应也不成啊,莫家就这个么一个嫡系子孙了,难不成让庶子来继位不成,到时候招婿进房,便也算是保住莫家了不是?”
“可女子——”
“哎,我还听说,这莫巫白背后可是大有来头,本来闹得凶的莫家人,竟然这么短时间内稍停下来,你猜是谁帮的她?”
伴随着阵阵威风锣鼓,街道远远驾来一辆宫廷马车,双辕四头马车,车身黑漆上刻描金缠藤纹饰,车轮卯着碗口大黄铜铆钉,门帘绣的是银丝盘龙,马车之后森严有序地跟随着一支靳军部队。
莫家人早已等待于门口,一张张脸眼巴巴地望着,直到马车驶进,他们才一改满脸阴郁,硬挤着笑脸上前行礼。
这时,从军队后跑上来两名身着藏蓝色,细肤白面无须的男子,架上车梯,撩起车帘,躯身请示道:“陛下,莫府到了。”
一声陛下,不轻不重,但围在周围的人却惊哗了,竟是永乐帝亲莅?!
看着周围喧哗闹事,震南一双精煁如芒的双眸一扫,顿时众人只觉泰山压顶,鸦雀无声,带来的将军迅速将莫家周边围了起来一个铁桶严实,禁止任何人惊扰圣驾。
当靳长恭从马车内下来时,周围的百姓真的惊呆了,他们本以为莫家整这么隆重是为了迎接什么朝中贵臣,却不想来的竟是他们靳国的鳌头帝王!
此刻震惊在他们心中的只有一句话:她究竟是来搞破坏的,还是来灭门的呀!
若靳长恭此刻有幸听到他们的心声,绝对会额头青筋布满,咆哮道:老子是来贺喜的,贺喜!别将老子当杀人魔王,好不好?
不过,就算听不到,看他们那一张张怪异透青的脸色,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但至少民众亦有进步了,以往谁只要听到“永乐帝”三个字,不是跑得一溜烟,就是当场吓屎了!
“莫氏,参加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莫巫白领首,旗下一干等人跪于靳长恭身前参拜。
“平身吧。”
靳长恭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袖,斜睨微挑,震南震北形影不离地停留在她身后,其后跟着两名小太监。
“谢陛下恩典。”
莫巫白率领起身,今日是他继承家主位置的典礼,所以他特地穿了一身庄重的紫罗兰色礼服,头末挽髻,仅用一顶金累丝嵌宝石的挑心冠,他模样本似芙蓉之容,海棠之韵,明眸善睐,活脱脱一个俏皮仙子。
但今日这一身中性打扮,却显得朗目疏眉,铅华销尽,面渡流光溢彩,似飘流回雪之俊俏少年,亦似颜甚色茂之绝代佳人。
在靳国黑色为尊,一般黑色只有帝王亦或是亲王等人才有资格穿戴,一般普通人穿着浅色,而贵族富贾则由浅至深递进,他今日一身深紫亦算是尊贵之色了。
“巫白,今日寡人特地来恭贺你继承家主之位。”靳长恭那矜贵的神色在看到莫巫白时莫名地柔和了几分,眸光似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朝后摆了摆手。
两名太监听令垂首上前,他们一人手中捧着一个朱漆盘子,上面用明黄的丝帕盖着,莫巫白被靳长恭如此“深情”对待,只觉全身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虽然知道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可是——果然还是无法适应呀喂!
“陛下,您,您太客气了,巫白受宠若惊了。”莫巫白顶受不住了,他避开她的视线,上前揭开一看,左边盘子上放着一把金钥匙,右边盘子上面则放着一一银钥匙。
他微愣,事前他并不知道她会给他送礼。
靳长恭感受到莫巫白以及周围人的疑惑,便道:“这是寡人送给你的贺礼啊,你来看看吧,来人啊,将寡人带来的宝箱抬上来。”
不一会儿,靳长恭身后四名士兵便抬着两大箱沉甸甸的箱子上来,并稳妥妥地放在莫巫白跟前。
“左边是银钥匙的,右边的金钥匙的,你打开看一看吧,看喜不喜欢,若不喜欢寡人再给你换一批。”靳长恭再度狂飙演技,那一双怒时令人胆颤心惊,温柔时却像无形的双手将人的心紧紧缠绕捆紧,即令人心悸又无法逃脱。
莫巫白被她这般放着高压电地盯着,薄嫩的脸颊忍不住红了红,他轻咳几声,再佯装镇定地去开箱子。
首先,他开的是那个银箱子,喀擦一声打开,他推开了盖子。
里面放着整齐成三列的布匹,莫巫白讶异,原本以为会是什么珍宝金银,却不解为什么靳长恭会特地给他送布?
这时太监开始报礼:“顶级澄水帛一丈,瑟瑟幕五丈,火蚕棉三十丈。”
一开始普通百姓听着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买布的商贾一个个却惊呆了,瞠大眼珠子,直喷粗气。
澄水帛是什么?据闻它薄如蝉翼,假如有人将它淋上水再挂起,所有在场的人都会感觉到凉爽舒适,即使三伏夏日、拥挤不堪的场所,人们都能身轻无汗。
而瑟瑟幕则轻薄柔软,透明得象空气一样,透过阳光,可以看见它上面有青绿色的纹路。但是即便天下大雨,它也不会湿一点,更不可能渗过幕帘,幕中人可以放心安坐。
最后是火蚕棉,用它絮棉衣,一件衣服用一两棉就足够了,如果用多了,穿衣服的人就好象被火蒸烤一样,即使数九寒冬,也热得无法忍受。
这三种布料简直就跟传奇的之物一般,周围的百姓听到商贾惊奇诧目地讲解一番后,都瞪直了眼睛,看傻了眼。
天啊,这礼也太太太贵重了吧?一匹都价值连城啊呀!
还有金的箱子呢?里面会是什么?他们所有人的目光火热火热地朝着金的箱子看去。
要说那金的箱子可比这银的大多了,这里面又会装着些什么物品呢?难道是一樽金佛玉像?虽然他们猜到里面的珍贵,却没有猜到会珍贵到如此程度!
莫巫白心中游激荡不已,连手心都冒汗了,他稳住情绪接着打开第二箱子,却瞬间怔愣不已。
举着金钥匙托盘的太监,梗着脖子继续报礼:“至尊金簪,天仙姐妹玉(一对),千年古海明珠贵宝,至尊奇玉珍珠,至尊金玉佛御宝,金铜水晶石,千年古宝玉,古海金币(3块),沁琳宝玉(3块),水晶玉块(3块),各色彩心宝钻(分别3块),送子玉观音(6式),茴音古玉与金镶首饰,羽海珍珠(8颗),银镶首饰有:灵浏玉配(2对)玉佛(3樽)玉童(3樽),玲珑玻璃球(3颗),冰雪之玉(6块),龙慕翡翠玉(10快),南海珊瑚珠(200颗)……”
这一大长串的报名数多得令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双眼出神,灵魂出窍了。
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的宝物,更别说看了,看着那一箱国宝级别的宝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心在跳,眼在烧,浑身的血液倒流啊!
而莫家的人则羡慕嫉妒恨啊!
而莫巫白拿着钥匙的手都在哆嗦着,他按住那颤抖不停的手,望着靳长恭巍巍颤颤,似也受惊道:“陛,陛下,您,您太客气了吧,这,这些礼,草民,承受不起啊!”
跟莫家与周围群众那眼珠子快掉地上的震精相比,靳长恭从容而大气,她上前执起莫巫白的柔荑,温柔的目光巡视在他俏丽的眉目间:“巫白,这些俗物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在寡人眼中,它们比不上你的分毫。”
嘶~有奸情!有内容!有黑幕啊!齐唰唰别有深意的目光粘在他们身上。
原来如此,原来这莫巫白凭借一个女儿身竟能够成为莫家家主,原来是因为有永乐帝在背后当靠山,怪不得啊,怪不得!
周围人的恍然大悟,而莫家的人既恨又忌讳,却又无可奈何,谁叫他们得罪不起永乐帝这尊大神挡道!
而莫巫白的父亲,也就是即将下台的莫家前任家主——莫卫,他则用着一双即担忧又欣慰的目光看着莫巫白,轻叹一声。
他担忧的自然是怕陛下会发现巫白的男儿身,也怕陛下会对莫巫白出手,若巫白真的是女儿身,她嫁给如今的陛下也无妨,可是他偏偏就是男儿身,哎!
欣慰的则是,巫白以后不需要孤军作战地对付莫家那一派老奸巨滑的人了,有陛下坐镇,量他们也不敢有丝毫反叛的胆子。
与莫家的人随意寒喧了几句,靳长恭并没有随他们进莫家,接下来该是莫巫白的舞台,靳长恭倾身在她耳朵悄然低语一句,便推脱全部挽留,毫不犹豫地带着一大批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巫白,刚才陛下跟你说了些什么?”莫卫感觉莫巫白自从陛下离开后表情就有怪异,遂趁人流量减少时,轻声地问道。
莫巫白回神,勉强勾唇笑了笑:“爹,没事,陛下只是预祝我顺利承受家主之位。”
莫卫虽然觉得他的话哪里怪怪的,不过即使莫巫白解释了,那他就不必再多问了。
而实则,靳长恭临走前所说的是这些吗?
非也,其实她对莫巫白耳语的是:“那些东西暂时搁在你哪里充充场面,完事了便要归还的,若少了一件,或损坏了一件,你该知道后果?”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抠门的皇帝,送的礼还得还回去!他勒了个去!
回到皇宫后,小岳子依旧规矩地守着殿门口,靳长恭疑道:“靳渊柏怎么样,回去了没有?”
小岳子躬着身子,表情讪讪地摇了摇头,他道:“陛下,渊伯候看起来情况有些不妙,您还是进去瞧瞧吧,还有刚才听前边儿说平彻候几番进宫,好像是为了渊伯候失踪一事而来。”
靳长恭颔首,径直推门入殿,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她抬步走到床榻前,便看到一脸红扑扑的,唇红似桃瓣殷红,额渗汗湿,湿黏的发丝沾在脸颊,昏迷鼻息粗重的靳渊柏。
她愣了一下,怎么感觉情况好像更恶化了?
“热嗯~”靳渊柏睡得不踏实,他无意识将盖在身上的厚被子推开,然后撕扯着身上所剩无几的衣服,香肩半露,早晨刚换上的薄质丝绸宽袖袍被扯得七零八落,蜜色光洁的大腿袒露,内底不着一缕,私处遮掩得苦隐若现。
昨夜囚型室昏暗,靳长恭并末看清楚他的身材,今天一看才知道,他的身材很好,他是那种脱了衣服精塑完美,而穿上衣服却不显肉型的,那性感而诱人的线条,足以令女人血脉贲张。
但靳长恭看着,却额头一抽,上前拉过被子替他盖上:“你想冷死吗!”
“热……”烧迷糊了的靳渊柏脚再度一蹬,将刚盖好的被子再次踢在脚底下。
“有那么热吗?”别说,刚进来一会儿,她也觉得身上冒汗了,不经意扫过脚边的三炉火通通的火炉,靳长恭嘴角一抽。
这厮烧得更厉害,是不是因为热过头了呢?靳长恭不由得考虑起这个问题。
“小岳子,将火盆端出去,然后叫——算了,你先出去吧。”本想让他叫云莫深来的,可是一想到那家伙绝逼是一个来事儿的主,干脆又放弃了。
靳长恭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暗惊:该不会将人烧傻了吧?却不想,一个没留情便被靳渊柏一把抓住。
“凉快,嗯~好舒服啊~”他火热的手掌抓住她的温凉的手贴在红通通的脸颊,像爱不惜手地眯眼蹭着。
靳长恭并不急着抽回手,她想了想,从腰间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再压下他拱起的腿,摊开他的四肢,想替他针灸。
但这货偏偏生病了就爱折腾,他懵懵懂懂地半眯略显朦胧的桃花眸,神智迷迷糊糊,咬着下唇,若不顺他的意,并且惹急了还会假哭,就是那种哭个半天却没有半滴泪型。
“嘤嘤嘤,乃欺负我,乃不爱我,乃拿尖尖的东西刺我!”混似二货上身的靳渊柏瘪着嘴控诉道。
靳长恭额头青筋一突,但看在他神智不清的份上,便耐着性子哄道:“乖,刺一下就会好很多了。”
“哦~”他睁着一双水雾弥漫的眼睛,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此刻不显妩媚勾人,反而有一种蠢蠢的呆萌感。
几针刺下后,二货瞠大眼睛,又哭道:“嘤嘤,痛,痛,你欺负我,嘤嘤嘤,我好可怜,好可怜,没有人爱没有人疼,娘……”
娘你个头啊!断奶了没有呀,还叫娘!你将你爹置于何处啊!
靳长恭深吸一口气,扭曲地笑容,再度安抚道:“乖啊,别吵,否则我会将你全身上下都扎成一个筛子,你信不信?”
二货似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瞪圆了眼睛。
靳长恭见此很满意眯了眯眼睛,继续施针,这时二货才迟疑地,扭扭怩怩地问了一句:“什么是筛子啊?”
靳长恭手中针一偏,顿时殿内传出一声响亮的尖叫:“啊~”
靳长恭赶紧抚上他的嘴,阴声道:“你给寡人闭嘴!”
二货瘪着嘴,泪眼巴巴地眨了眨,委屈地点了点头。
“痛啊~”一放开,他却故技重施再重尖叫。
靳长恭关节一紧,再次按住他的嘴:“你究竟想怎么样!”
二货闻言,咧嘴傻X一笑,脸颊高温熏染得绯红妖冶,但眼睛却水亮亮地“你好凉快,给我抱抱吧。”
抱你妹啊抱!靳长恭忍耐已经到了底限了:“闭嘴,如果你再叫,寡人一定会将你的嘴巴缝起来!听懂了没有!”
二货脑袋昏沉沉的,似在做梦又似在想事情,呆呆地看着她。
靳长恭懒得再理他,再度低下头专心施针,这时二货突然拉起她的另一只按在他肩上的手,巴叽一声地就含进嘴里,吞吐着粉色舌头舔弄着。
“很好吃吗?”
靳长恭指尖颤抖,抬起眼,一双黑瞳一暗,咬牙切齿阴声一字一句道。
二货顿了一下,用一双无辜又可怜且无助地眼神瞅着她,吐出她那根湿辘辘的手指,偏过头糯糯道:“冰冰的,凉凉的……嗯,好吃。”
一说完,像是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再度又是一口含上去,也许是舔着不过瘾,他眼睛一眯,微张殷花瓣唇,便用力一咬——
卧槽!忍无可忍了!靳长恭牙绷一紧,抡起一拳便揍去。
靳渊柏眼睛一翻,便呯地晕倒地床上,再度不醒人事。
而靳长恭抽着嘴角,从他嘴里取出那一根沾满恶心黏液的手指,上面红果果一排牙齿痕。
她究竟造了什么孽才惹上这么一个祸害!
趁他昏了,赶紧给他施完针,看着他出了一身汗后,靳长恭便让小岳子进来替他擦净身子,才收拾一下离开寝宫。
今日因着栖鸾与田圃村发生的灾情一事,靳长恭召集一群相关朝臣于内阁临时开了一个朝政会议,这时金铭顾不得情势,便急冲冲地赶进宫来了。
靳长恭听到内阁外的侍卫报告,便使了一个眼神,其它朝官都接受到,便默默地退下了。
金铭得到首肯,步履有些急促地走进内阁,可他一看到陛下那张面无情的脸时,神智一瞬间便回笼了,他踌躇在原地,寻思了半晌,才硬着头皮道:“陛下,您让臣训练的禁卫军已初步有了成绩,还有——”
“你几度进宫,可是想问靳渊柏是不是在宫中?”靳长恭直接打断他的废话开场白。
禁卫军的事情他每日一封奏折,她还能不清楚他们的情况?
“呃,是的。昨日,臣听他府上的管家说过,他至昨日进宫后便一直没有回去过,所以——”金铭抬起脸,严肃的表情带着担忧。
“你跟他认识多久了?”靳长恭挑眉,端起桌面的茶盏,递于唇边轻抿一口,悠悠问道。
金铭闻言微怔,看陛下似认真要听的模样,便如实一一道来:“我们有三年了,当初臣追击一组别国暗探于羊肠关借道,途中遭到了城关方面的为难,便是渊柏出手帮了为臣,渊柏虽然性格有些不羁,但他却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靳长恭放下茶杯,弯唇浅笑道:“放心吧,他没事的,寡人留他在宫中只是有些事情需要他处理,事后自然会放他出宫。”
金铭听到靳渊柏的确在宫中时,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再看陛下明显不愿多谈的模样,那句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便也问不出口了。
但至少知道他在宫中无恙,他便也安心不少,想必陛下看遍天下美色,不会强行去非礼一个与她有血亲关系的堂兄吧?
想着那些不停劝戒他要注意陛下为人的下属们,他感觉他们有些之过其实,他觉得陛下根本不可能是那种人。
“金铭,这里有一份名单,你挑选几个适合的人代替你前去边关进驻吧。”靳长恭在他怔神的时候,从案台抽出一份名单折子抛给他。
金铭醒神接过,再垂眸展开一看,他沉吟一会,才道:“陛下,臣就算留在京中或许也帮不了您什么忙,臣觉得臣还是比较适合边关。”
靳长恭倏地起身,她直视他的眼睛,道:“金铭,边关的生活艰苦难熬,你真甘心一直留在边关长年驻守吗?”
金铭对于她的目光,不闪不避,认真如立誓般郑重道:“陛下,臣无怨亦无恨,只盼臣的一切努力,能够换得靳国百姓过得安居乐业,不受战争的侵扰!”
“既然你坚持,那此事——寡人会再好好地考虑考虑的,你先下去吧。”
靳长恭在确定他眼中的坚持与认真后,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完美地掩饰住了眼底闪烁的精光深邃。
这一次的试探,果然没有令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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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十章 被他的无邪打败!
“陛下!陛下!陛下!”一道饱含兴奋,激动,与高亢情绪的声音,由远及近,横冲直撞地跑进御书院内。
靳长恭蹙眉抬了抬眼皮,停笔头痛地盯着门口。
一步,二步,三步,契一头俐落的迈进门槛,他身后追着阻挡不及,跺着脚作苦丧状的小岳子。
“哎?契大人啊,您末得通报,您,您等会儿,陛下正在批阅折子,您……”
可现在契热血冲头,正满脸红光风风火火地地冲进靳长恭面前,他似跑累了就像哈巴狗一直趴在她的案桌上,咧牙一口皓白的牙齿,凑近脑袋,眼睛亮晶晶,喘息道:“陛下,我,我有好消息了!”
靳长恭挑眉,伸出一指铁指将他狗脑袋推远些后,投向身后的小岳子身上。
“关上门,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小岳子见陛下并末怪罪,连忙应声,阖上门便躬身退下。
“说说,什么好消息,寡人让你查玥玠的事情有消息了?”靳长恭从桌边端了一杯茶给他,契也没规没矩,端起来就是一口而尽。
他喝得猛了,擦了擦嘴角的茶渍,翻了个白眼道:“哪能这么快啊,是另一件事情,靳国密探想必已经收到消息在路途上,但我却更快一步得到消息,风国战乱了!”
风国战乱了?!
靳长恭倏地一下起身,神色沉寂一瞬,便面露盛光,一双璀璨的星眸精光熠熠。
“好!”她一掌拍在桌面上,沉声道。
契亦笑眯眯眼睛,连忙将手中的情报递给靳长恭,一边讲解道:“这一次,是酋长国,陈小国与北商三国联手,想不到这三个三等级别国家竟会联手对风国下手,这一次看来是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如今风国这块肥肉危矣了。”
细细将情报浏览了一遍,靳长恭沉吟着:“这三小国完全是依附风国而生,如果风国被灭掉于他们并于无处,看来是有人从中作梗,亦或者是三小国亦有新的投靠目标,这才敢肆无忌惮地对风国下手。”
“风国的武装力量薄弱,若无防备突袭,就算不灭,亦国之堪矣。”
契看着陛下沉思的侧脸,着急道:“陛下,如今风国已陷入危难之际,我们立即派兵去救援吧,若我们在这种时刻相助他们一把,再提要求让风国成为靳国的附属,亦不是什么难事吧?”
风国与靳国曾经算是结盟国,但后来因为暗帝执政的那一段黑暗时期,风国怕受牵连与拖累,毅然与靳国切断了所有的联系。
本以为陛下会一口应下,但她却别有深意地缓缓摇头:“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派兵救援一事暂且不急。”
“可是,如果风国去救援别的国家相助呢?那咱们到头来不是得不偿失。”契一脸困惑,难得有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送到眼前,就像眼看猎物已经成功掉进陷阱了,怎么能够便宜他人捡走?
“放心吧,风国此刻出事,那些有实力的国家只会暂时观望,另一部分无实力的国家有心却也得有力才行,你以为这一次那三小国联手的事情,别的国家会探不到什么风声吗?寡人猜,三小国背后十有八九就是苍帝在搞鬼。”靳长恭勾唇一笑。
契愣了一下,有些急躁出声:“若三小国失败了呢,风国毕竟是一个二等国家,且有乐绝歌坐镇,这三小国虽然联手,但兴许人家风国有秘密兵力,侥幸获胜了呢?”
“侥幸?呵,契啊,你太不了解苍帝这个人了,他做事情一向事无遗漏,心思缜密,你过来看看地图。”
靳长恭走到侧边的耳房中,里面书架靠墙立了两排,迎面墙上有一张羊皮纸的地图,泛黄微旧。
她指着风国一片,再划了一个圈,指示道:“三小国若联手,便是从风国后方进攻,而风国前方则是一片海域,你可知道那海域中存在些什么?”
“鱼?船?海盗?对!是海盗!”契一一猜错,最后反应过来了。
靳长恭环臂淡淡颔首:“风国开拓海域甚广,其中得罪的海匪、海贼、海盗何其多,你试想,若被你打听到某一日你眼中强大的敌人正处于受伤之际,难道你不会前去补上一刀?”
“这么说来,若后方海域的海盗们再一伙而上,风国就等于腹背受敌了!”契看着地图震惊道。
靳长恭末再继续此话题,她转身看着空气某一处臆想道:“寡人猜测,苍帝必然是自信风国就如他掌中之物,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了,是以他暂时也不会插手三小国讨伐风国此事,而我们要做的则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将风国拿下。”
“即然如此,那为什么我们不现在就派兵前去救援呢?”契不是阴谋家,亦不是政治家,他刚打听到风国出事的时候,还是智者提醒他赶紧进宫汇报陛下此等好消息,并笼统分析了一下利害关系,他才恍然大悟地冲进宫来。
“你觉得驯服一头猛兽,是等它馋了的时候喂食好,还是等它快要饿死的时候喂食更好呢?”靳长恭斜睨了他一眼,殷红的薄唇轻抿,眸光闪烁着一种属于政治家的残酷的神彩。
契怔忡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她的话后,脸色有些难看,他抿着唇,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我知道打仗还有进行某些策略有时候都需要牺牲很多人的性命,但是非得这样吗?非得——死上很多人,风国血流成河,才能够达到我们的目的吗?”
看向契那刚毅而暗沉的脸,靳长恭微微敛起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地问道:“契,你是在指责寡人手段残忍吗?”
契瞳仁闪烁了一下,继而撇开眼:“契不敢,只是若我们现在派兵救援的话,风国也会感激,并且风国成为咱们的附属国后,亦是我们需要守护的对象,得到一个完整的风国,难道不比得到一个残破不堪等待恢复期的风国强吗?”
他真的不懂,为什么陛下一定要眼睁睁地看着战争上演,而冷眼旁观地衡量着最终的利益,若早争取一刻,便能挽救多少无辜普通百姓的生命,不是吗?
靳长恭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一双稚璞而纯粹闪烁着真挚恳求的黑眸,不知道为何心底有些难受。
她何尝不想事情能够如此简单了事,她何尝又想生灵涂炭,但世上安得双全法……
“你下去吧,此事寡人自有定夺。”
靳长恭移开视线,重新坐下,她摆了摆手,明显不愿再与他多谈了。
而契看着靳长恭那垂下的冷硬的面容,心底竟觉一寒,难道为君为帝者,便必须要舍弃人情冷暖,如此冷血残酷吗?
有时候一些必要的手段,他自然也懂是不可避免,可是若有办法避免的话……他只是不希望陛下变成一个冷酷的杀戮者而已。
契颓废着双肩离开了。
而靳长恭则停下笔,静静的望着外面秋意凋零,枯黄的树叶打着旋滑落,久久失神。
而回到玄凤军营的契,一身阴霾灰暗地一脚撩开军帐,踏步而入。
而原来坐在军帐中等着契回信的智者与鹤,看他表情不好,鹤起身上前,问道:“你怎么了,被陛下骂了?”
契一股屁坐在椅子上,负气道:“不想说!”
“那你跟陛下谈得怎么样,陛下有何指示?”智者出声问道。
契看着他们都一脸等着回答的模样,便坐直了身子,开始将他与陛下的对话一一道出,最后他加了一句:“你们说,陛下为什么一定要拖延战事呢?”
“契啊,你脑子铁定是长得猪脑袋!”鹤听了他话后冷哼一声,鄙视着他。
而智者则握拳抵于嘴边,轻咳了一声,话却宛转一些解释道:“契啊,您错怪陛下了,并非陛下不愿意此刻出手,而是此刻出手,一来靳国很可能便会得罪苍国。二来,于风国我们也落不着什么好。你们如果这一场算计,咱们不仅损兵折将,还包子打狗,你说,陛下能答应吗?”
“什么意思啊?”契越头越糊涂,他着急地看着他们两人。
“要说此事如果跟苍国牵连上关系,那咱们就必须隐忍三分,忌惮三分,顾滤三分,若此刻陛下贸然出手,凭咱们如今的兵力风国自然会安然无恙,但是由此我们靳国却直接对上了苍国,而苍帝必然不会再姑息,会再次对靳国出手的。”
契瞪眼咋呼道:“可是难道得到风国跟三小国打得遍体麟伤时,我们再出手,苍国就不干涉了吗?”
鹤冷着脸道:“或许会,亦或许不会,因为就算干涉苍帝亦不会有多大力度,因为靳国那时候就算得到风国,那是一件破烂的,他们玩剩的破烂玩意儿,对已经存在价值不高的物件,拥有者也就不会太在意了。”
智者道:“至于风国,陛下分析的也没有错,若我们此刻救了他们,也就是预前免于风国一场尚末抵达的灾难,百姓们不会有多感激靳国,朝官们亦不会多信服于靳国,而风国皇帝,甚至会觉得是咱们靳国上赶着去讨好他们风国。”
契惊讶道:“不能吧,风国怎么会这么想,他们——”
鹤听不下去,直接打断道:“人性方面你到底是接触得少,那风国的人一向衣食无缺享乐惯了的,否则他们怎么会一直懈怠储蓄兵力,这种人就像是富人被山贼打劫了一样,若突然冒出一个穷人救了他们,他们就会随便打赏一些东西权当是报酬,可与其说是奖励,还不如说更像是他们的施舍,在风国人眼中,靳国就是那一个穷力,从根本上他们就瞧不起靳国。”
智者叹息一声:“到时候别说是成为咱们附属国,连同盟人家或许都会考虑再三再说,陛下是想将他们的观念拉下来,以平等或许是更优等的身份去谈判,才能够事半功成。”
契深思半晌,捏紧拳头,就像是握住一根稻草道:“那是当朝人的心思,那些百姓呢?”
“我们从商族出世这么久,难道契你还看不懂吗?百姓的心思是什么?还需要我一一给你分析吗?这世上的事情有舍才有得,要懂得取舍,或许我们看问题更比不得陛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陛下不是百姓,她不能单单为个人而活,她亦不是商贩,不能仅为利而活,她亦不是官员,不能仅为家族兴衰而活,一国之君,意味着什么,连我都难以去估量,更何况是你呢?”
“我——”
“陛下是你选的,连你都不相信她,不支持她,那天下的人,又有谁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支持着她呢?”智者摇了摇头,语气略重了几分。
契瘪着嘴,哭丧着脸道:“我错了,是我的想法太狭隘了,但我并不是不信任陛下。”
智者闻言,却微微一笑:“不,你没有错。”
心善永远不会是一件错事。
契蓦地抬眸,蹙眉奇怪道:“我没有错吗?”
“你当然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你为那些无辜的百姓着想自然是没有错的,还不如说你的心思单纯而美好令人佩服,你的话,连陛下都没有反驳不是吗?”智者温和地看着他道。
契听了倒没有高兴,他忧心道:“你,你们说,陛下会不会生我气了?”
“陛下若真生气,你觉得你还能这样安然无恙地回来?”鹤对他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看到契一脸扭曲的模样,然后与智者一道地笑了。
宁静的秋风清朗疏松,给人一种清逸娴静的感觉。明净清澈湖面细碎阳光般跳跃般倾洒,华光流泻,意蕴宁融。月色柔和而透明,轻盈而飘逸。
靳长恭负手神色淡淡地凝视着湖面,水色柔和而透明,水光倒影在她脸颊波光粼粼,流光溢彩。
最近她身边发生的事情很多,虽然她不说,可是她也觉得很累,除了身上的疲劳,还有她的心。
契的话令她不断地反思,以前她曾听别人问过,若让你拿五百人去换五千人的命的买卖,你会做吗?
若是以前的她一定会肯定地说,无论是五百还是五千那都是一条条人命,怎么能够拿人命去换人命这种蠢事呢?
可是当人身处高位的时候,因为环境与局势变迁的时候,当现实真正地摆在眼前时,人命也就是一个数字罢了。
她也想保全全部,但她毕竟不是神,即使是神,也都有取舍的时候。
她想若她真的是做错了,可是对的方法又是什么呢?
没有人能够给她答案,也没有人能替她做决定,有一句话说得多,人生就像行走,背负的东西越多,走起来就越累,拥有的越多,责任也就越大。
一阵凉爽的秋风拂面,她感受有些冷了,她已经感觉到冬季已经悄然来临,淡淡地垂下睫毛,靳长恭转身之际却被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她略显娇小的身子。
靳长恭一怔,刚才想事情想得太出神,竟没有注意有人已经靠近她身后。而背后煴烫着暖暖的触感,那拂在她耳畔痒痒的熟悉气息,那令她久违的怀抱。
“陛下,奴才回来了~”
靳长恭一震,扭过头急切转身,反手抓住环住自己双臂,怔怔地看着那一张明媚了她整个世界的容颜,心潮腾涌,就像平如镜的湖泊泛起层层的微波,半晌,心里都是喜悦与灼热。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
花公公一双温柔得似滴出水的凤眸盈盈凝视着她此刻的表情,“呵呵”从胸腔沉闷地笑了一声,然后抱住靳长恭入怀,似满足似享受地叹息了一声:“没有陛下在身边,奴才连睡都睡不着了,如何能不赶紧回来呢~”
靳长恭扭过脸,抬头看着他,眸光细致地流连在他的眉目间,亦笑了:“我也很想你。”
是男人都无法拒绝自己爱的女人说这种情话,花公公眸光一暗,收紧双臂,他压上她的双唇,在她娇嫩绵软的唇上贪婪的吸吮著,那香醇甜蜜的味道就像他触碰不到她的身体,作的无数个幻梦一样让他沈醉下去,心中酥麻颤动,充满了幸福与热切。
真怕这又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幻梦,真怕她在下一刻就忽然从他怀里溜走,他刚才没有说笑,离了她,他真的连睡觉都不安稳,只能在一个梦又一个梦中寻找她。
所以他只能紧紧地拥抱著她,圈在她背後的一手制住她的後脑勺,让她无可回避,不能躲藏。
“等,等,这里是外面,你——”靳长恭还剩一丝理智提醒道。
花公公放松了一下她,他专注而认真地看着她,然后一把抱起她,便飞向养生殿。
他一路抱着她回到寝宫,小岳子与震南震北从一开始的惊疑到默默,一看到是花公公抱着陛下,都纷纷跪拜于地,不敢多看。
花公公直奔目的地——寝室。他将靳长恭抱上床,再覆身压了上去。
“很荣幸能听到陛下能够想奴才,所以今夜奴才会为您死而后已的~”花公公双眸幽深,极尽温柔地绻缱凝视刻骨。
昨晚他还在这里思念著她独自寻求慰籍,如今他能够抱她,感受着她,触碰着她……他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额,她的眼角眉梢,她的耳垂,她的唇,她的下巴,她的脖子……滑到衣襟上,手指迟疑了一下,接著还是探进去。
靳长恭一开始佯装平静,但渐渐一张小脸渐渐氤氲出绯红,双手按著他的胸膛,却没有使劲。
她双手柔若无骨的触感让他心神荡漾,心中顿时生出许多绮丽念想来。
花公公终於忍不住俯下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陛下喜欢奴才吗?”
靳长恭眸光熏染着雾意,这次却没有迟疑启唇:“嗯。”
即使他知道她的喜欢未必与他同等重,但他还是欢喜至极,只觉得下一刻就算死了也值得,现在他却被甜蜜到极点的幸福感充满了,轻飘飘的仿佛快要胀破了一般的难受。
“陛下,以后你只喜欢奴才一个人,好吗?”他的声音极力温柔,可是连尾音都带著颤抖。
靳长恭神色一愣,但尚末开口,已被花公公封住了全部言语。
他墨黑色的长发铺散在榻上,如同优美的镜面一样,倒映著他的爱欲,她的腰带已经被拉开了,黑色的袍子和层层叠叠的里衣,从前襟敞开来,露出纤细的脖子、精致的锁骨与圆润的肩膀,像一朵花一样绽放在空气里,吹弹可破的皮肤透著诱惑他的香味,让他忍不住把头埋下,细细一路舔舐,贪婪的呼吸著她的味道……
第二日,靳长恭久违的一身酸涨痛地醒来,昨夜花公公就像一只饿极的夜狼,也似一个勤奋的农民,一夜在她身上耕耘,怎么拒绝进都不行!
她揉了揉腰肢,坐了起来。身边便偎依过来一个暖香暖玉的靠枕,昨夜她迷迷糊糊睡着后,好像是他抱着她去温泉泡了泡,一身倒是洁净,所以说室内有一个温泉浴池什么的,绝逼是“运动”过后,非常有用的存在。
她半阖着眼睛,放松身体任花公公替她穿好衣服,替她擦脸,净牙,梳头……不一会儿一个新鲜出炉的靳帝出现了。
看着自己被打理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靳长恭高兴地赏了他一个火辣辣的吻。
“你不在身边,还真不习惯,如果哪一天,你不见了,我该怎么办呢?”靳长恭眯了眯眼睛,难道像一个女子般撒娇一句。
而花公公则揽住她纤细的腰肢靠向自己,垂下眼睫,轻轻地啄着她的薄唇。
“我不会离开你的。”
神马小别胜新欢,真是很准确,两人分开一段时间,感情继续加温中,连平时跟着靳长恭的小岳子,震南震北都明显感到主子回来了,陛下的心情似好了很多了。
“花满城的红家搞定了?”
“嗯哼,奴才出马,陛下难道还不放心吗~?”花公公笑盈盈地抛给靳长恭一个媚眼。
“哦,对了,我床上的靳渊柏呢?昨夜好像没有看见他。”靳长恭这才从男色中后知后觉,除了原本躺在她床上的人不见了,昨天好像被褥什么的全部都翻新了一遍。
“哦~陛下您说是的渊伯候吗?昨儿个他已经好多了,奴才便派人将他送出宫了去了。”花公公端了一杯参茶喂了靳长恭一口,看她小脸蛋儿最近消瘦了不少,他在的时候养的肉,都不晓得去哪里了。
“吾,你又偷偷地灌我喝这个参茶!”靳长恭不喜欢参味,可花公公说这个补气好,总是劝着哄着骗着她喝,刚才一个不注意又当茶喝了一口了。
“是参茶吗?奴才喝一口。”花公公假意喝了一口,再挑眉道:“不是啊,要不陛下再试试吧。”
说着,他含了一口,覆上她的水润的双唇,轻抬她的下鄂,令她不得不张嘴,承受他的哺渡。
他妖孽地舔了舔红唇,无辜道:“陛下,是不是参茶?”
好像只要她说一个是字,便继续试,试到她认同他的指鹿为马为止。
“不是!”混蛋,奴大欺主了,有木有!
用过早膳后,靳长恭接见了花满城城的红家家主,红雅,红雅是一个十分豪爽的女子,约一米八的高个子,模特一般高的身材,模样倒不是多漂亮,却很有味道,倒也不拘小节,跟靳长恭谈妥归顺朝廷的条约后,还开玩笑道:“陛下,听说您爱好收集美男,小女年芳二十二还末嫁,您就大放慈悲赐我一个良婿吧?”
“寡人的美男早已遣散,你又不是不知道,若真需要,寡人会在朝中给你留意一个。”靳长恭道。
“小女瞧着您身边这个派来的使臣就挺不错的,何不将他指给小女?”红雅饶有趣味地瞄向花公公。
靳长恭脸一僵,险些冲动了。
却见红雅十分豪爽地笑道:“哈哈哈,小女开玩笑的,陛下可别当真的,否则这花公公可得将小女给大卸八块,您可不知道他杀起人来,那可叫一个狠劲啊,要驾驭这种男人,也只有陛下您才行啊,哈哈哈——还且他还是个公公,小女也‘用’不了啊。”
“……”靳长恭表示对这个满口开黄腔的女人很头痛。
等红雅离开后,靳长恭斜了花公公一眼,撇嘴道:“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奇葩女人啊?”
花公公撅着嘴,俯下身子,委屈巴巴道:“陛下,不是您让奴才去花满城找的吗?”
呃——靳长恭嘴角一抽,终于被他的无邪打败了!
☆、第四卷 第五十一章 报复社会!
花公公与花满城红家家主红雅连夜抵达上京的消息,在宫中很快便不再是秘密。
契昨儿个一夜睡不安宁,这不一大早便灰溜溜地进宫,原想“负荆请罪”可一听到说花公公回来了,那张末睡好泛青的脸开始油然转白,心中直犯抽:妈呀,那奸佞回来了,这一去估计不仅讨不了好,十成十还会“尸骨无存”,看来眼下告罪一事,还是容他再三思量吧!
当他正准备脚底板滑溜原路潜逃时,正巧碰上前来宣旨召见他进宫面圣的小岳公公,这一下算是狐狸撞上狗篱笆墙,心中惴惴纠结地进宫了,得知陛下还同时宣听了鹤、智者与平彻候,他猫挠似的心才稍微安稳下来。
在内阁门口四人汇合了,契看向鹤,掩嘴小声道:“喂,鹤,知道陛下召我们进宫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鹤冷清俊秀面容渐渐成长得落落大方,仍旧齐肩的短发,一身衣质较硬的笔挺宽袍,手脚皆绑束成武士装,腰配一柄弯弧刀,整个人焕散着儒雅大将之风。
“什么事情等一下自会分晓,总之不会是为你那点破事儿闹的。”他并末跟契咬耳朵,一句话便堵得契脸变成酱紫色。
“玄凤鹤军师,商族智者,契大人,还有平彻候,陛下有请,请随奴才来吧。”小岳子碎步来到门口,一扫拂尘,白净的脸上带着微笑,躬身引进。
小岳子带路将他们带到内阁的书房内,此刻他们看到永乐帝依着书架取了一本书依在窗棂边,长睫纤长,似黑翎荫翳覆在眼睑下,在阳光下显得透明质感的肌肤,薄唇严肃地轻抿,专注的模样令整个空间都静谧下来。
她身边是一袭艳丽似火,张扬妖孽的花公公,震南与震北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心地静伫着当布景。
“陛下,鹤军师,智者大人,契大人,平彻候已经来了。”小岳子道。
四人分别行礼道:“臣等参加陛下。”
本来像契与智者这种末封爵候的平民,见帝皇需行跪拜伏首之礼,但靳长恭早就免了他们的重礼,便与平彻候、鹤同等,行躬身之礼。
“不必多礼了。”靳长恭抬眸,搁下书递给花公公,他自觉地替她记住页数,等她继续翻阅的时候好提醒她。
“寡人找你们来,或许你们也该猜到了就是为了风国一事。”靳长恭视线一一划过他的面部,语气似清水般平静。
“陛下,敬请吩咐。”金铭并末往返边关,得到召令后,得知与陛下最信任的商族同伴一道议事,便知陛下或许已经信任他了。
他想得没有错,靳长恭经过一番考查与试探,有意培养金铭成为她的心腹之一,毕竟金铭在朝中有着商族,抑或是别人没有的优势存在。
“昨日寡人已经将风国的情报以及战事情报派人份发给你们了,接下来寡人交待事情,需要你们四人按部就班地去实施。”
靳长恭先派金铭率先带一对人马立即前去风国边境支援,人数并不足以令风国完全脱险,她的目的只是帮助风国暂时击退对方,并不需要完全替他们消除隐患。
接着,她便会派使臣劝服风帝,若风国愿意与靳国合作,便合作,不愿意的话他们便撤兵,所谓的先礼后兵,亦是给风国一个求援退路的选择。
(靳长恭私心认为,以风帝性格优柔寡断,再加上外戚干涉严重的情况下,铁定不愿意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的。)
若他们执意不肯归降于靳国,那便暂时撤兵,再由契与鹤两人率重兵秘密抄小路分别去三小国的北商、酋长与阵小国以购买粮食、货品与盐为由,暂时变装驻守观望。
另则,靳长恭令智者随金铭一道上路,暗中联系上乐绝歌,让他帮助他们劝服风国,至于为何乐绝歌在帮助他们,自然是以乐族族人为饵,当初暗帝逼迫乐绝歌与他合作时,手中便握有乐族做筹码,虽然有一部分被乐绝歌暗中施计救走,但仍旧有部分被扣押。
这件事情是靳长恭在七怪口中挖出的,自从她救了暗帝之后,这七怪对她的态度尤其恭顺,甚至有种讨好意味,令她有些莫名也有些怀疑,她可不信,七怪单单是因为她救了暗帝便改变了秉性,“恭顺”她能理解,可是“讨好”何解?
“你们的任务可记下?”靳长恭轻点桌面,黑眸带着威严扫去。
四人脸色一肃,齐声道:“臣定不辱圣命!”
“战况与情势随时可能发生变化,到时候寡人在京亦鞭长莫及,你等且多咨问智者范的意见,随机应变。”靳长恭语重心长地看着他们。
“臣有幸能为陛下分忧,自当倾尽全力。”智者温和长者的面容露出微笑,回视着她。
契挺着胸膛道:“契能得陛下之一二真传,那些个蝼蚁不足挂齿,定当顺利完成任务。”说完,他黑矅石般闪烁的眼睛,流露起挣扎、动容与歉意:“对不起,陛下,还有谢谢您。”
这句“对不起”与“谢谢”他没有丝毫别扭,全是真诚而发。
这一次任务的临时变更,令靳国从一开始的冷眼置身观望,变成如今的主动参与并暗中挽救,他知道陛下为此改变了很多既定策略与方针,甚至不惜耗费埋伏下更多心思,这样聪捷敏慧而充满大仁大义的陛下,令他由心地敬佩又心悦臣服。
“陛下,风国鹤定会将它捧于您手中的!”鹤双眸坚定地看着她道。
金铭看过昨天的夜报,也清楚陛下经过一夜所做的改变,她从一开始选择的冷血征服者,变成如今的怀柔与铁血并济的政策,该是多不容易啊,他相信除了他的陛下有此能耐与魄力,这世上没有任何的帝王会为了区区别国的生命,耗费如此多余的心思。
从这一刻,他彻底被她的王者广垠怀胸而俘虏了!从此陛下让他生,他便生,让他死,他便二话不说地拔刀自裁!
“臣金铭,定不负陛下信任,不收服风国,金铭绝不搬师返朝!”他踏前一步,撩袍单膝跪地,竖起三根手指,认真而郑重地立下军令状。
靳长恭缓缓勾唇浅笑,上前伸手扶起他,再看向他身后三人,瞳仁幽深地闪輝着一种类似颀慰的火花。
“寡人要你们四个人平安归朝,收服风国寡人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完成,可是如果你们任何一个人没了,即使寡人拼尽一生智慧计谋,亦也换不回来你们,所以相比起区区一个风国,你们才是寡人最珍贵不可失去的!”
她的一番话,足以震撼眼前四人,他们怔怔地看着他们誓死效忠的陛下,她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词藻,那平淡而铿锵有力的话却像一股暖流涌进他们的心田,四人眼眶一丝灼热,竟忘了想说的话。
风国一事还需要很多暗手去推动,靳长恭这边人手不够,便去找了一趟七怪让他们兑现救暗帝的报酬——一队死士。
暗帝仍旧昏迷不醒,但此刻他的情况已不适宜继续躺在冰窖中,于是七怪找到靳长恭,吱吱唔唔地解释了半天想改善一下如今现有的居住环境,靳长恭拿胁便趁机提出让他们交接那批死士的拥有权。
七怪倒是没有迟疑,蟒交给靳长恭一支纹绿锈铁笛,约掌长,整根铁笛只有一个声孔,它铁笛叫“御魂笛”,蟒一一讲说,只要吹响笛声周边设伏的死士便会应声走进来。
这笛声经特殊设计,吹响时一般人是听不见任何声响的,只有那批死士才能感应到它发出的独特音波,但与其说是死士感应到,还不如说是他们体来植入的蛊感受得到。
其实这批死士从真正意义上来定义已经不算是活人了,他们就像活死人一般,身体经过多种阴毒暗损的药物不断内服浸泡,最终肉体锤炼得几乎刀剑不入,再加上他们本身末变成死士前,都是武林中一流高手,如今受蛊控制而完全忠心于持笛者。
要说死士千般好,却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批死士没有脑子,他们就像完美复制的一批杀人机器,没有任何个人思想亦没有任何想法,脑中唯一仅存的命令就是服从,绝对的服从!
对于这批适合暗杀围攻居家旅行杀贼剿匪的死士,靳长恭表示很是满意,于是她龙心大悦便豪气地大手一挥:新居之事准了!她寻思着便将重宇殿重新送给暗帝了!
反正原来的殿宇被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是他自己费了些工夫重修旧好,想必是喜欢的,那便搬去住着吧。
前几日内史连上两份折子,事关于北城墙墙于年前倒塌已久之事,一则需重申费用加以修补,户部如今支银需直接汇报于她,二则工部人员削减,供不应求亦是一苦事。
这件事情被重新提起,也激起了靳长恭被搁置的想法,她原先便有想法想重新改建整个上京城城墙的防御建筑,考虑上这一次花公公携带着红家家主一道上京,便给了她一个绝佳试验的机会。
红家一向对建筑机关术很有研究,而花公公亦是这方面的行家,于是她令花公公出面,与红家家主红雅一块设计出一个全新的城墙防御构架图,理念上是令上京能成为一个防御与攻击兼备的钢铁式堡垒。
此事她之前便有了想法,亦凭着自己的见解整理了一些要点要素,但具体化如何实施安排还需要花公公与红家着手定准。
于是这刚回来与陛下腻歪没多久,便又不得不忙起来的花公公,心情极度幽怨闺深,恨不得这世间只剩他与陛下,便不需要理这繁杂锁碎烦事儿了。
而安阳城盐潭湖的事情,公冶早前派人已经驻地围地准务备开凿了,靳长恭得知靳渊柏的一番做生意本事,便私下料想着将此事交由他去经办,如联系商家,或出国外贸等行事,只是此人品行与忠诚尚待考验期,便耽搁了下来。
靳长恭与莫家秘密建造了一批精良武器,由于她设计的多为考究品种,所以在试造过程中,经常会出现一个浪费次品,或半成品,但毕竟用料堪绝,且功能仍旧比世面上铁铺摊卖的兵器优质,是以她将这些半成品让莫巫白私下处理了。
以往靳国是绝对不愿意做这种贩卖兵器生意的,但是靳长恭却并不在意,一来她拥有的武器绝非此次品所能比拟,更重要的是她靳国矿产要多少有多少,如今国库空虚,之前商业瘫痪,矿产多滞留本国,造成粮少矿多。
矿区的开采与规范她暂时交给了安阳城的阳家与莫家的莫巫白二组共同负责,而莫家更注重于替皇家锻造冶炼兵器之事。
最近,因着青娘一事,靳长恭发现了一些实施政策上的诟病,想来靳国除了皇族手拥的正规军,地方上一些贵族与官员大多数还于民间招收私兵养权。
她觉得与其将这些贫困的百姓被底下的人召去当私兵,何不由国家出面将这些私兵拢断。
于是她颁布了一则通告级级递下,发于全国各官员手中,要求是每手一份。她准备在全国几十处位置设置防御站点,并召收部分贫民为民兵,民兵的待遇良好,她倒不怕他们分抵触。
由于靳国官寮主义厉害,无任命的闲官于各地多如牛毛,而靳长恭为了令他们免费给她养兵,便将这一批闲官赋于一定实质职责,也就是类似于现代村的村长,书记,统计部部长之类的小官,由他们统一管辖这批招收的民兵。
而她会下派部分士兵军官去实地替他们操练,完成培训的民兵则会驻守防御塔,以随时探清任何紧急情况上报朝庭,平日他们更多的是注意防匪防盗。
靳国最近很乱,像圃田村就是一起事例,所以总的来说若说衙门的捕快是警察,那所谓新召收的民兵则就是朝廷聘请的廉价保安。
而衙门内部的捕快由于人数有限,则重点被靳长恭整顿清点分派到各地的物品、物件,还是探测当地的矿区与检测各地方上的灾害与防御疫情。
政策颁布下去了,至于实施尚处于初步阶段,为恐下面的人阳奉阴为,靳长恭则于闲官中挑选了几名公正严厉的检测御史下放巡游,若有实施不达之区,立即上报。
晕头忙碌了数日,其间云莫深前后找来过几次,都是事关于栖鸾身上的伤势,并且多次传达栖鸾欲求与她见上一面。
可靳长恭政事繁多哪里有闲功夫去接见他,但云莫深一句话便令靳长恭改变了主意。
“陛下,那栖鸾或许是凤国来的男子。”
靳长恭感觉稀奇,盯着云莫深探究道:“是女尊国,你可有何根据?”
凤国以女子为尊,因着轩辕大陆强权基本以男权为主,是以凤国夹缝求生存,便渐渐淡漠于人前,但凤国女子却偶尔会出世混出名声,再销声匿迹,要说凤国倒也神秘,因为凤国所处之地,倒不似平原,他们驻地于山谷一个盆地中央,四处环岩峭壁,一般不欢迎别国人来往,一贯排外。
“稍前,臣便对栖公子的某些行为产生怀疑,那日听他怒斥青娘无耻,说她即使毁他清誉亦休想他会与她欢好,便觉此男人着实矫情,男子何以有清誉一说,那时青娘并末回话。事后,我与青娘闲谈试探一番,她无意中透露,若栖鸾肯嫁她,那她跟小倩儿便不必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后面她突然警觉,便噤言慌乱匆匆地跑开了。”
“嫁?”靳长恭玩味在咀嚼着这个字,眸眼弯弯。
云莫深亦笑得如陛下一个表情道:“可不是嫁吗?我原想着估计是听错了,亦或者是她说错了,可一联系上下,却不难猜出他的身份,且后来我有意查探,你猜臣找到了什么决定性证据?”
靳长恭却懒得跟他玩猜谜游戏,直接点桌面,横眼道:“说!”
要说就没见过像陛下这样会破坏神秘气氛的粗性子,云莫深无奈,便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在他的手臂手,点有一颗红朱砂,且水洗不掉,臣对此疑惑,便问了咱们博古通今的莲大才子,却听他说曾于一本古书上看过,如果用朱砂喂养壁虎,壁虎全身会变赤。吃满七斤朱砂后,把壁虎捣烂并千捣万杵,然后用其点染处女的肢体,颜色不会消褪。只有在发生房事后,其颜色才会变淡消褪,是以称其为‘守宫砂’,您说他一介男子点这个守宫砂何用?”
担心陛下没有听说过守宫砂是何物,云莫深便详细地讲解一番,要知道在如今的轩辕大陆内,并没有女子会点这个代表贞洁的守宫砂了。
“听闻在女尊国,以女为尊,那给男子点上守宫砂倒也不奇怪了。”靳长恭恍然道。
“的确,如此一来他的身份基本可以确定是凤国的了,再说他的口音偏西方国家,而凤国恰巧便在西部那方,从地理上来看也算吻合。”云莫深分析道。
“可他一个女尊国的男子,就跟咱们靳国的女子一样,养在深闺,千里迢迢跑来靳国做什么?”这一点倒是很蹊跷。
云莫深却摸了摸下巴,猜测道:“您说,他是不是凤国的皇族啊?听说凤国皇族成年后,都会被放逐出国,游历一番,才会被重新接回凤国。”
靳长恭挑眉:“男皇子也一样?”
“呃,这臣怎么会知道,凤国行事一向隐匿,且甚少与外界接触,此人是何身份,还真不好确认。”云莫深缩了缩脖子,可不敢乱打保票。
“此事你做得很好,前些日子八歧坞送了些稀罕药材,你有需要便择几样吧。”靳长恭却也不责难他,倒是端着笑颜打赏他。
八歧坞的药材?!云莫深瞪眼,那可必定不是凡物,于是他脸容一喜,赶紧谢礼道:“谢陛下赏赐,臣定当为您再抽丝剥茧,争取不日便完成任务。”
契被她调去风国战事前方,眼下栖鸾与玥玠之事被耽搁,有着云莫深有一番消息,也算是得知一二,正就正愁寻不着打开凤国河蚌的缝隙,有着一个凤国人在,倒也算是一件惊喜,况且他身份定然不俗,还有那一批追杀他的人……
“若能将他尽快医治好了,寡人必定重重有赏。”靳长恭得知他的身份后,必定重视程度不一样了,若能将他治好,便是有恩于他,协恩要挟神马的,必要时她也是会做的。
“他此刻已经下床行走了,伤口愈合得很快,除切他脸上的疤痕一时半会儿难以消除,倒是很快便能如正常人一般行动。”云莫深道。
“嗯,寡人会按排一个时间去见他的,你且如此回复他吧。”靳长恭觉得有必要再与他好好地再谈一谈了。
再一想,那青娘倒是好心计,一直阴瞒着不说,倒是想拿下栖鸾娶了她,便能与他一道返还凤国,要说凤国于女子的确就如天堂一般的存在,想那青娘年纪轻轻便失了丈夫,要育一女,后来为生计沦落青楼,为奴为妓,过怕了苦日子,才费尽心思想要上位。
可惜,栖鸾为人傲气,却是看不上她的,即使在动弹不得被她轻薄过,亦宁死不屈!
风国一事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她属意的四大附属国,魔窟,雪国与凤国尚末出手,她之所以选择这四国倒也是有原因的,雪国由雪域刚建立成国倒也是好拿捏,但要派谁去拿捏这块硬冰块呢,思前想后唯靳渊遥一人是矣。
靳长恭唤人将靳微遥召来,好厮倒是不客气一直住在毓秀宫中,一开始她是碍着神武族人与师傅的面上,便随他住在以前的宫中,却不想她已下旨封他为太傅,他去不去住太傅府,碍继续赖在宫中不走。
上次因靳渊遥与暗帝在泉采阁闹之事,他一直就没有再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过,而同时靳渊柏倒是时不时跑进宫来,却被她一直挡在宫外。
昨日,无意中听到泉采阁因得罪朝中某一权贵被查封停业,原本靳长恭对此事并不在意,直到接二连三看到求请的折子才知道,靳渊柏这是得罪了人家靳大前太上皇了。
这不就是在暗中使绊子,要不是顾及她,她估计按靳渊遥那睥睨渣子的脾性,怕是早就派兵端了泉采阁一窝子了!
不过,靳渊柏倒是本事,竟能够请动这么多朝廷大员替他求情,但其中一份折子也是关于泉采阁被查封一事,却不是求请,而是诋毁赞同靳微遥的。
不用说,也就是咱们出水清莲,嫉恶如仇的莲谨之奉常大人。
这两大座山压在头上,是以这些想帮衬泉采阁的朝臣才无奈,转折求助于这位“同道中人”的陛下。
陛下夜嫖泉采阁十二阁阁主的事情,如今朝廷上下已奉其为一则吹嘘赞叹的艳史,她俨然已成了青楼名妓眼中的绝代嫖客,朝中最具文武全才,文韬武略,夜战十二次的勇猛十二帝啊,前世古人,没有之一啊!
这一则宣传语,最近在上京越演越烈,就像是他们故意将她拖下混漟这槽心的水。
对此,靳长恭表示沉默,暗中却暗恨挠墙:这流言简直就是人身诽谤!苦逼啊她,为此她付出了惨痛的一夜啊!花公公得知消息那一夜,拼着白日劳累过度的身子,竟夜袭而来。
那一张绿黝黝的脸,那一双黑沉沉的眼,令不忍直睹,可不睹就没事了吗?接下来手段何其残忍啊,儿童不宜,不顾她结结巴巴的坑爹解释,要她这样,要她那样,对她这样,对她那样,那一夜说起来都是一脸血啊!
于是此刻,有机会了,一脸阴险苦逼相的她决定去报复社会,你们不是喜欢嫖吗?寡人便封了它,寡人憋死你们!你靳渊柏不是爱制造诽闻吗?那寡人就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的泉采阁由日进万斗,变成分文不值!
事实证明,她的置之不理的确报复了她的很多“仇人”,其中最着急憋气的自然就是靳渊柏,他托了很多关系去疏通,上面仍旧押着不肯放,而此刻他能帮上忙的平彻候不在,暗帝昏迷中,陛下又不肯见他……
他怀疑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了,为了帮暗帝了一个心愿,他连自己都赔进去了,要说他在靳国的产业倒也是多,区区损失一个泉采阁倒也不算什么,但是他心底却极度不服气,觉得靳长恭不该对他这么绝情!
上次的事情,他都默默地忍了下来,却不想她仍旧要赶尽杀绝,简直,简直就是太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了!
靳渊柏的怨恨情绪并没有确切地传达到靳长恭这里,因为她也遇着糟心事儿了!她此刻召见了靳微遥,那厮竟学起公冶闹别扭,一请不来,二请推迟,三请称病!
卧槽!贱人就是矫情,谁说的,真TMD的太正确了!
对他,靳长恭的耐心是有限的!于是,她也不召见了,直接挥笔一书,直接下圣旨,大概白话内容如下:姓闻人的,你即刻收拾行李,给寡人乖乖地滚出靳国出使雪国去谈判,若收服不了雪国成为附属,你也就不必回来了,若那雪国太子末死,便拿去当筹码,她也不需对方的真诚地效忠,只需要与靳国维持附属关系直练兵式结束就行了。
担心靳微遥或许会有异议,她除了加注以靳国皇帝的身份命令,又附上神武族正统之名下令,双重施压由不得他不从!
☆、第四卷 第五十二章 你为何不死心?
枪杆子下出政权,出使雪国一事,靳微遥妥协了,亦露面了——在靳长恭以为他准备龟缩在毓秀宫继续烦见她的时候。
“咦,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瞧着咱们闻人太傅面色红润,双眼炯炯有神,连熊都打得死几只的气势汹汹的模样呢?”
靳长恭一看他不请自来了,便夹棍带棒,满嘴凉凉地讥刺着。
靳微遥静静地盯着她,眼神就像煴了一炉火,黯黑的双眸燎亮着火星燃烧。
“长恭,你这个女人果然够狠心!”他的一字一句都似从牙缝里蹦出来,可见气极而失了平日的强势淡定。
靳长恭怔愣了一瞬,沉下脸道:“也就嘱你办点小事,你便辱骂寡人?”
靳微遥眸光倏地凌厉异常,但见靳长恭也不甘示弱,亦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半晌。
“对你来说,我究竟是什么?”他乘风跨步而站于她桌前,双臂撑着案面,逼近她的脸,一张冷峻玉雕般绝美的面容透着怒,透着伤,透着复杂与克制。
靳长恭撇开了眼,冷声道:“别跟我索取你丢掉的东西,亦别妄想这世上真的有原地不动痴痴等待的人。”
靳微遥闻言却不似前几次那般痛彻心扉,亦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从靳长恭那一张薄情寡义的嘴里,别指望能吐出什么令他高兴的词句。
“既然你不愿意与我谈情,那我们就来谈谈别的!”靳微遥发现,如今的靳长恭怀柔政策不奏效,强权亦不屈服,唯有利之一途,她倒是容易被打动,既然如此从今以后,他决定改变策略了。
靳长恭闻言挑了挑眉毛,倒也对他接下来的话兴了几分趣味:“你想谈什么?”
靳微遥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道:“神武一族的事情,你想必有很多疑问吧,还有神庙圣主与花公公的真实身份,而西方大陆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地方,甚至于对于他们灌输你的一切,你有没有存在过疑问?”
他的话就像一颗石头投进了靳长恭平静的心湖,她表情越发地高深莫测,神色阴晦难明。
“难道这些问题,你都有答案了?”
“八九不离十。”
靳长恭慢慢阖眸,启唇道:“别当寡人是傻子,这些问题寡人自然想过,但是,还不急……真相如何,事实如何,还不急……”
她需要时间,靳国需要时间来成长……
靳微遥听了她的话,神色一震,缓缓起身,敛眉轻叹一声:“你倒是看得透彻,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对,如今知道真相又如何,凭你……”
“你该出发了,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先处理眼前的事情为重。”靳长恭话锋一转,不愿提那膈应的糟心事儿了!虽说她隐隐察觉有些事情可能不像华韶所说那般单纯,可事实如何也不好贸然下定准。
至于花公公的身份……她发现她并不如想像之中那般怀疑,因为她觉得无论他的具体身份是什么,他都只会是她一个人的花公公,这一点毋庸置疑!
“雪国虽然是一个新国,可前身雪域却是一片实力强悍的存在,你就让我这样去了?”靳微遥不满地蹙眉。
擦!一般酷拽冷霸的太上皇大人,也开始学人家喊“穷”了?!
“你不是有人质在手吗?就是那个雪国太子雪纪武,你拿他威胁雪帝,再随便意思意思地签份附属协议,对你而言何难的!”靳长恭拍桌而立。
靳微遥却凉凉地睨了她一眼:“陛下觉得容易?那雪帝膝下皇子,就算没有十个也有九个八个的,虽然雪纪武得他心多宠爱了几分,但到底与自己的皇位相比,逊色不少,若他不肯就犯,臣又当如何呢?”
靳长恭听到这里总算是悟明白了,他这是拿乔来跟她谈交易了。
“那你当如何?”她沉眸问道。
一看靳长恭却是真怒了,靳微遥才卸下轻佻傲慢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为了你,我自然会不遗余力替你完成你交待的任务,可是我需要你给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一次真正的机会。你不要一味地拒绝我,也不要对我视而不见,若最终你对我没有丝毫动心,我便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这是他由靳长恭的性格推测出的一个迂回的办法,既然过去发生的已经无法挽回了,那他跟她就重新开始来过,他重新再追求她一次,这一次他会拼尽全力,用尽一生的爱恋来达成。
“你为何不肯死心呢?”靳长恭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怪异地斜向他。
他真的有这么表现得那么爱影儿吗?
她从影儿记忆中感觉得到,他对影儿属于一见钟情,他与她虽然很温柔且疼惜,但那些在她眼中却并不是一种成熟的爱,或许也就是一种性成熟产生的朦胧好感,否则他为何会一遇到怀疑,下意识选择不信任她,他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弃了她?
如今转转折折许多年虽然误会被解除,但是自从她得到这一具肉体身便一直不待见他,除了部分是被影儿的事情影响,更是他一直不断跟她作对而衍生出的厌恶情绪。
事实上除了他与影儿相处还算和谐的大半年,之后无论是与影儿还是她,都是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你仇我恨,你厌我恶当中。
哪里来得感情深厚,哪里来的至死不悔?她疑惑了。
或许是愧疚,或许是他这般自尊高傲的人绝逼不允许生命中出现一个无法消弥的污点,否则就算再喜欢以前的影儿,也不值得如此卑躬屈膝,凭他的能力与才华,到哪里都会是一个大BOSS。
亦或者是她不懂感情,他对影儿其实是真爱,所以才能一直忍着脾气,窝在她靳国替她当下手?
“我爱你,如何能死心?”靳微遥怒道。
被她的质疑,被她的不信任,被她的深深戒备之心打击得体无完肤,靳微遥又忿又恨。他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忍下了这么多的不堪,破了那么多的例,难道她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他的悔过吗?
没错,以前的他有错,错在不够爱她,不够信任她,可是他之前也不懂爱啊,这些他现在已经在努力地学习了不是吗?
或许以前的他们都不够成熟,他喜欢她,却不懂得如何去喜欢,如何维护与坚持这一段感情,才导致最终一切越磨越遭,彼此间越伤越深。
可他是真正地爱上如今这个独立自强,耀目得足以令天下男人失神追逐的女人了,他已经成长,而她更是与从前迥然不同,他们都因为曾经而改变了,可为何她却一点机会也不留给他呢?
在她的身上,他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几乎比他前半生遇到的全部挫折加起来还多,他很不甘心,甚至也觉得自己自甘堕落,这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特别的!
可是无论他如何劝服自己,就是放不下!
“若你办妥此事,寡人或许会给你一次机会。”靳长恭眯了眯眼,直接忽略他的表白。
其实也不怪她忽略,她愣就没有见过谁表白跟骂人似的凶相,愣生生的一句感人情话,变成一种咆哮体,它表示很委屈。
此事她倒是有几分心思答应下来的,她想与其跟他这样纠结不休,不妨利用这次机会解决掉算了。
一男一女,心思各异,一个想着一举拿下,一个想着一次解决。
这一场博弈究竟谁胜谁负呢?
靳长恭心中惦记着栖鸾身份一事,听他几次托云莫深要见她,便换了一套普通百姓服饰,带着震现震北出宫去见见他。
当她一路直线地出宫时,半途却遇到了莲谨之与玥玠两人。
他们并肩游廊步向花海,在那一片茶花下,百花色死猩血谬,翠翼高攒叶,朱缨澹拂花,两位绝代风华,一位长眉连娟,微睇绵藐,一位灼灼其华,唇如朱点,娇嫩诱人。
靳长恭倒是先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正考虑要不要打扰他们,却见莲谨之若有所感地抬眸,眸光微闪。
“恭。”玥玠一看到靳长恭,冰肌玉骨,眉眼柔柔细挑泛起喜色,便错开莲谨之,先一步抵达到靳长恭身边。
他容貌似画,气质又干净温顺,仿佛若绽放在九天的不世之花,非笔墨所能描绘一二。
不自觉,靳长恭勾唇微微一笑,道:“玥玠。”
她唤完他,却又看向他身边的莲谨之,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玥玠秋瞳清澄地看着她,但她的视线却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他微微敛收了几分颀喜的神色。
“臣进宫教导玠玥公子学习大陆通用语,臣觉得一昩在房中学习太枯燥,便与他一道出来喻物以教。”莲谨之恭敬地垂下眼睫,行礼。
看得出来他仍旧介怀泉采阁那一夜发生的事情,但她算是忍够了,果然有一句名言说得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个二个的,只顾着盘问质疑指责她,但自身却没有半分反省。
“谨之倒是越来越懂得享受了,亦懂得闷在房中太枯燥,长夜漫漫,便去别处寻找慰藉?”靳长恭亦不淡不咸地问道。
莲谨之错愕地抬眸,在看到她冷清的黑眸时,优美的粉红色薄唇有些不知所措地抿紧。
“陛下,臣……”
“玥玠啊,遇到同一件事情,有人选择的是相信,有人却选择的是怀疑与躲避,你说为什么会人的选择会不同?”靳长恭望着玥玠说的,但话却是给莲谨之听的。
她暗喻,那夜他也去了泉采阁,凭什么认为她一定是去嫖妓,而他却是清白无暇的。
他怀疑她,她也可以怀疑他的,不是吗?
果然,莲谨之闻言,脸上飞快逝过一道愧疚与犹豫。
“陛下,那日臣会去泉采阁,是因为有人来丞相府报信,说您会去那里,臣才抱着半疑半信的态度去的,并非,并非去那里——”他玉颊泛红,有些难以启齿,道:“去那里玩乐。”
“谨之,那日是有人陷害寡人。”靳长恭认真道。
此话也没有假,本来就是靳渊柏设计了她。
莲谨之看着她,回想着这几日内心的反复煎熬,想见她,却又怕见她,原以为他不去见她,她稍微会想起他,但数日过去了,她既无传召亦无从别人口中问起过自己,越想他的心便越寒。
心中即酸楚,亦存在一种赌气成分,若她不念自己,那他便一直不出现在她面前!
但偶尔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便进了宫,一来为履行当初答案陛下的教导工作,二来亦是寻着点心思想来一场不经意地巧遇。
可偏偏诺大个皇宫,靳长恭事忙夜忙,哪里抽得有空去闲逛皇宫,于是莲谨之的多番巧遇都胎死腹中。
好在,几乎在他快怨念而死时,他终于守株待到兔了!
所以说,他并不在乎她的什么解释,只需要一个台阶下,便算服了软,顺着台阶好冰释前嫌。
冷战还真是一个考验意志力的活儿,可他的意志力一碰上陛下便软了,他还真信了这世人所说,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一物降一物。
“谨之自然是信陛下的。”
他线条柔和若弯月的唇角挂了抹淡淡的笑,一头青丝微微拂动,凝笑似月,气质优雅似出水碧莲,端是青雪之素,引人遐思。
那一边,听着靳长恭与莲谨之两人你来我往,你一言我一句聊着的玥玠,眼神一黯,只觉此刻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听不懂亦插不进去他们之间。
但因为如此,更坚定他要尽快学会大陆通用语,他想融入她的语言,融入她的生活,她既然答应成为他“换血”的对象,那她就必须是属于他的,当然他也会全身心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陛下,您这一身……是打算出宫吗?”莲谨之注意到靳长恭换了一身低薕的服装,连她身边的震大宗师也换了一身很普通的衣服,遂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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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太舒服,更新有些减少,明天补上—_—|||,早点去眯睡了。
☆、第四卷 第五十三章 魔窟前奏
“有点事……”她捏拳掩嘴,眼神转移一瞬,含糊了一句。
倒不是故意想要隐瞒莲谨之,可刚闹了泉采阁一事,又让他知道她藏了一个凤国男人在宫外,怕不好解释清楚。
莲谨之端祥片刻,视线落在她飘忽的眼神,与一身特地的掩饰服装上,雅致嗓音飘渺浮动:“是臣逾越了,臣先告辞了。”
淡淡撇下柔韧的长睫,他气息错落了一拍,转身欲走。
“嗳,等等。”一声无奈而妥协的叹息,丝丝绵绵,续续软软,滑过他竖起的耳畔,左手臂便被牢牢地扯住了。
“陛下,还有何事吩咐?”莲谨之清润怡人的嗓音缓缓飘出,却末转头。
靳长恭知他恼了,清了清嗓子,勾起一抹邀约的笑容道:“今儿个天气不错,不知莲奉常可得空,与寡人出宫一趟?”
莲谨之细碎发丝荫翳下,凝重的眉毛似被春风融化了,他弯唇笑了笑,眼眸舒展出优雅细腻的弧度。
“陛下口令,臣自当遵从。”
他这才如愿以偿地转过身,双眸温柔缱绻,静谧目光和这片郁馥糜灿的茶花融为一体,眸光专注而深刻地凝视着眼前的人,仿佛她是这世间他永远最珍惜的人……
玥玠自然没有跟来,莲谨之布置了一些堂下功课让他反复背习,他制作了一本日常用语的翻译册子,并且嘱咐他若有不懂,或咬字错误怀疑的,便问他身边侍候的宫女们。
玥玠倒没有闹着要一起出宫,他很安静且很自觉地便跟着内侍宫人们回柔仪宫了,只不过那一双秋水纯美的瞳仁临走前,顾盼回眸百花煞,欲言又止,似一把柔软而腼腆的刷子,划过她的心脏,带动一阵心脏快速跳动的脉搏。
这厮美色指数日渐增长啊!
出宫的目的很明确是为了去见栖鸾询问一事,但带着莲谨之一道的话,原计划就得稍作改变,她不方便带着莲谨之一道去那大杂院,唯有细软轻哄地将他先按排在一间茶馆稍作休息。
莲谨之懂眼色,看陛下特地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便知道她要去的地方不方便带着他一道,到也不勉强,很体贴地答应就在茶馆等她。
果然,他懂事的行为得到靳长恭的一计赞赏目光。
靳长恭末贸然去找栖鸾时,她先吩咐震南召集了埋伏在暗处的暗探先询问。
“里面情况怎么样?”震南问道。
“回大宗师,今日云太医不曾来看诊,青娘与其女儿因我们的人安排已去了游闹市,如今房内仅剩栖公子一人。”
震南回眸感受到陛下的视线,轻颔首挥手:“嗯,暂时监视着。”
确定无干扰人员存在,靳长恭便带着震南再次踏入来过一次的大杂院,大杂院的妇人、留守小孩依旧按着平日生活的轨迹,吵吵闹闹,缝缝补补,唠唠嗑嗑。
靳长恭与震南进来时,倒没有人特别留意,可等他们走近了,眼尖地人倒认出他们的模样,才嘎然噤声,静止一瞬便两两聚拢窃窃私语。
“喂,梁大婶,瞧着没,是上一次来的那个男的。”
“嗯嗯,瞧着了,要说这段时间咱们小院里来来去去不少陌生人,你猜他们又来是来干嘛的?”
“谁知道,我瞧那叫青娘的女的,也不是个什么安份的娘儿们,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男进她家里那么多次,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周边频频抛来的闲言杂语并不影晌靳长恭平稳的步履,她目不斜视来到青娘的门口,震南上前便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谁?”
隔了一会儿,屋内响起一道疑惑而防备的声音。
“来看你的人。”靳长恭闻言,薄薄的嘴角勾起来。
里面似停顿了一下,然后便有人“塔塔”地走来,他停在门口处,又犹豫了一下,才打开门栓推开门。
从门缝间探出一颗包扎着纱布的脑袋,他看到靳长恭与她的那个曾随着来过一次的侍卫,栖鸾似讶异了一瞬,但杏眸很快便沉稳了下来。
“是你啊……进来吧。”
他侧斜过身子,先放他们进屋,再谨慎地锁上门。
靳长恭刚踏进房子,便敏锐地嗅到一屋子的药味,久弥不散,她蹙了蹙眉似无意道:“伤好些了吗?这……屋内还是多透些空气对伤势比较好?”
栖鸾刚转身,便听到她的话,以为她是嫌弃房内的异味,尴尬地抿着嘴唇,硬邦邦道:“外边闲人太多,不方便开窗开门透气,你……谁叫你不肯替我换地方。”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倒是放小了,似嘟囔自语似的。
“不是不肯换,而是换了会很麻烦,特别是我根本还不清楚你的底细前提下。”靳长恭耳力何其尖,他的话自然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栖鸾伤势大好,虽然裹着厚厚的纱布,一张脸仅露双眸,但此刻他却已身姿亭亭玉立态婀娜,樱桃小口杏核眼,仅观其一二,已经窥其原貌之容颜堪绝。
“并非我不肯告诉,而是你亦末告诉我你是谁,坦诚是双方的,不是吗?”栖鸾杏眸明露清澈媚,直勾勾地看着靳长恭,不自觉万般风清娆眉梢。
随着伤势渐渐好转,他的心性亦渐渐恢复平稳,不再似先前那般情绪波动反复无常。
“看来是我失礼了,但我的身份估计你也猜测了一番,而你的身份我也推敲了,如此我们何不对一对心中答案,看谁猜得更准确?”靳长恭坐于硬板凳上,尤坐龙椅般写意自在尊贵。
栖鸾瑰丽明亮的杏眸微敛,划过一道锐光,他深吸一口气道:“无需猜测了,能随便请得动宫中御医专程替我医治,即使非皇族亦是重臣。”
“猜得很正确,我想云莫深定不会违背我的命令透露自己的身份给你,那能够认得出宫中御医的你,定也不是普通人。”靳长恭接着道。
栖鸾亦坐下,他垂下睫道:“我是凤国人,你该猜得到了吧?”
“嗯。”靳长恭微微挑眉,似很意外他竟主动说出这件事情。
“我来靳国并没有任何目的。”他首先申明一点。
靳长恭却不置可否,她轻敲了敲桌面,道:“你想见我,便是为了说这件事情?”
栖鸾穿着一件单薄汗衫,似怕磨损伤口,轻衣透瓷肤,细瞧除却那些伤势的部分,才觉延颈秀项皓如月,整体柔情绰态媚于言,气息仪静体逸闲,并非一般家世能培育出的气质。
特别是凤国重女轻男,一般男子地位如男权国家的女子般,无才便是德,所学所识受到局限,而他举措言谈斯文讲究,必然家世非一般所教授出。
“不,是为圃田村一事,原本并不愿意因此事牵扯上你,但在确定你非一般人物时,我便改变了主意,若你愿意帮我,不仅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等我回国后,更会给予你回报的。”
“你一直对我说会回报,会付我报酬,但是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够满足我?”靳长恭似笑了一声,整暇以待。
栖鸾颦眉,捏紧拳心,终于下定决心道:“我乃凤国国师凤栖鸾,此次来靳国一则游历,二则是为寻找失踪的四皇女。”
“凤国国师?”靳长恭愣了一下,再探究地朝他身上巡视一番。
“你不信我?”栖鸾高傲挑起的眉毛横竖沉沉压在明瑰艳姿的的杏眸上。
靳长恭弯唇似笑了一声:“那我说我是靳国的永乐帝,你信吗?”
栖鸾杏眸一瞪,然后一掌拍在桌面上,喝道:“不信便罢,何以如此侮辱于人?”
靳长恭嘴角一抽:“自喻是永乐帝,便是侮辱你?”
栖鸾蛮横一哼,道:“你们国家的皇帝什么德行,你焉能不知?靳国的永乐帝令人不耻!”
“放肆!”震南听到他如此看低陛下,当即使要发作。
“震南。”靳长恭喊住他欲下死手的动作,这人她才救回来,可不能让他拿来练手杀了。
“怎么?难道你们觉得我说错了?”栖鸾暗疑他们的态度,这永乐帝在靳国可谓是讨死狗人嫌,就算是偏僻的圃田村对她亦是怨声载道,这两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一个凤国人,当着靳国人侮辱我们当朝陛下,明着是瞧不起永乐帝,暗着便也是瞧不起靳国人,即使你觉得靳国如此不济事,又何必求我帮忙?”靳长恭说话绵里含针,似漫不经心,但一字一行都带着一种莫大的压力。
栖鸾一窒,他的确看不起永乐帝,亦是看不起靳国,在他眼里靳国就像是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堡垒,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如她所言,此刻他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是龙搁浅滩遭虾戏,此人救了他的命,亦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又想央请她帮助他寻找四殿下,双方闹僵了的确不好。
“刚才是口误,我……我并非故意的。”栖鸾忍耐着屈辱,忍受着心中小人拿着根戟猛刺他那一颗高傲心脏的难受,耳朵烧红,硬挤出了这么一句别扭的借口。
但亦算难得了,若不是在此时此刻此人,他绝对不肯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这一段时间,他暗暗等待了许久,仍旧末等到四殿下与他汇合,他便知道四殿下或许遇到情况了。
但他早已部下失散,如此无权无势,身处靳国这片陌生的土地,寻找四殿下何期困难,遇着眼前这名少年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必须牢牢抓住。
“栖鸾,我并末怪你,坐下吧。”靳长恭眯了眯眼,温和着气息开始顺毛。
栖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顺从地坐下,可一坐下便全身僵直,他竟然不自不觉被她牵着鼻子走了,一个指令一个作动!
“你能帮我找回四殿下吗?”他懒得继续兜圈子了,双目如矩如烛。
靳长恭眸光似无星光的黑夜,一片暗沉:四殿下,凤国的四皇女?她怎么会来靳国?
“你们凤国的四皇女为何会失踪在咱们靳国?”靳长恭问道。
栖鸾斟酌了半晌,方慢吞吞道:“实则四皇女是为了皇太女在商族内失踪一事而来,虽则当时探知探到皇太女的确出了商族,但之后却失踪了,四皇女怀疑是商族的人在作怪,而商族最终被靳国收服,这实属令人难以置信,是以她是来靳国寻查消息的,却不想又失踪在靳国,我便奉陛下之命派人来搜索。”
靳长恭眸光一沉,凤国的太女不就是当初在商族被她干掉的凤魅香?
“若你四殿下是为寻商族查探你凤国太女一事而来,那便会来上京寻找商族,你既然寻她,那便该来上京,又为何会逗留在圃田村?”
栖鸾:“不,四殿下曾派人送来消息,她便是在圃田村,我们根据她送回国的地图一路寻去,便在圃田村待了约半月有余,却始终末寻到四殿下的下落,四周打听也无消息,后来遭遇到魔窟的人,受了重伤且与部下一众失散,这才辗转到了上京。”
“你说你遇到魔窟之人?”靳长恭心下一突。
栖鸾认真地看着她:“没错,是魔窟之人我不会认错,并且如今四殿下至今末与我联系,或许就是被魔窟的人抓住了!”
“他们抓她做什么,还有你的一身伤也是魔窟人所为?”听青娘所言,他是在后山禁林才被烧伤,难道青娘并不知实情?
“此事我也不知道,不过魔窟的人一直埋伏在圃田村,的确是别有目的,而所谓的后山怪事,事实是因为后山存在着黑水引起的。”
“黑水?”
“嗯,此事乃魔窟所为,他们为了不使当地的百姓靠近黑山,便抓了几名山下的百姓,强形灌入黑水点着,然后引人来观,那些人就这样被活活地似自燃烧死了!”
说起此事,栖鸾便忿怒不已。
所谓黑水,靳长恭听他描述猜测,莫非是石油?
“那你的伤……”
“自然也是他们下的手,因为久寻不到四殿下,有日我听闻后山怪事便心存疑虑,由此被他们引到后山,便想浇灌我石油,他们本想灌入我体内点燃,却被我挣脱,幸得部下前来救援,但他们丧心病狂便直接泼我们黑水,我一名部下替我挡下了大部分黑水,接着他们便下令点火,因得部下倾力搭救,我方逃脱,但他们却无一逃脱。”
说起此事,看他神色黯淡凄然,眼眶泛红,靳长恭相信是真的。
“他们究竟想隐藏什么?”
“不知道,不过我估计他们恐怕已经撤退了,因为我在离开后,曾听有人说过,圃田村的后山已被一把大火烧光了!”
“魔窟是吧……”想不到魔窟的人竟然插手进她靳国,究竟意欲何为呢,而那后山又隐藏着什么需要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保密后,又不惜一把火直接烧掉的东西?
“关于凤国四殿下的事情,我会替你留意的,你好好地养好伤,我过一段时间再来看你。”
靳长恭得到想要的消息后,也不耽搁便直接走人。
栖鸾似还有话要说,吱唔了半晌,便从后背喊道:“你——你叫什么?”
靳长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眸子似有星光跃动:“长恭。”
栖鸾愣了一下,喃喃道:“长恭,这名字倒是不错。”就是有点耳熟。
一出了大杂院,靳长恭脸色便沉凝下去:“吩咐下去,尽快派人前去圃田村后山收集一切情报,并分散人员查找凤国四殿下,画像直接去问栖鸾要。”
“是,属下立即去办。”
“另外,寡人会亲自启程去魔窟一趟,你让人尽快将魔窟的详细资料送上来。”
“陛下要去魔窟?”震南讶异道。
“嗯,本来打算等风国的事情告一段落才启程的,如今又出了这等事情,所以便决定提前出发。”
“魔窟听外界盛传十分凶险,那里的人都不是善类,不是什么魔邪的叛徒,就是作恶多端的罪犯,陛下亲自前去恐怕不妥。”震南面露不赞同,努力劝藉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这寡淡的日子终于有一个地方能充分体现寡人的武功值,不好好发泄一下都对不起寡人这暴君、不耻的名声!”她喀擦喀擦地掰着指尖节,眸光似猩光闪烁。
最近早也批奏折,晚也批奏折,想她本来生涩的毛笔笔迹越来越娴熟,这与将猛虎关闸让它一直吃素一般,如今有肉吃了,她全身都抖擞起来了。
魔窟说白了,就是一个充满暴力充斥着强烈变强的公然斗殴场所,那里面关着的都是些眼睛发红,没有人性,唯有叫嚣着周身赤热欲望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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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请假一天了,头刺刺的痛,好像是感冒一直拖着末好,更严重了,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更新,身体软棉棉,有心无力啊,所以失约了,很抱歉。
等身体恢复了,秋老虎过去了,不再这么炎热,不用再坑爹地不吹空调热,吹空调又会感冒的恶行循环中度过,就好了。T^T(﹏)~
☆、第四卷 第五十四章 万能解毒剂
闹杂市集,经过一条狭窄夹道,便看见一户人家的墙上用红漆刷着四个大字:“松竹茶馆”。
靳长恭带着震南踏进,迎面挂着一副对联:“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屋里放着几张方桌和几条板凳,此时值正午时分,客人居多,来回梭巡,她在一帘竹薕后看到了静茗等候的莲谨之。
似感应到她的视线,他眨睫转眸,便看到她于喧闹的门口的靳长恭,立即那略显清冷的面容似破冰清融,如幽兰芳草回眸笑,嫣然婉媚如月明。
靳长恭心头的柔软似被他那毫无防备展露的笑靥而撞击,亦勾唇浅浅地回了他一笑。
这松竹茶馆亦算是上京一间老字吃,茶香洒醇名不虚传,是以一到午时前来用餐的人还是挺多的,自然有不少人留意到了莲谨之,像他那般容颜之人身立何处都是一轮辉煌的明月,莹輝遮掩了别的星星之芒。
之前他独身一人,却因为一身矜贵冷漠的气质令人畏惧,不敢轻易招惹攀谈,看他愣神地静口茗香茶,即不点食亦不张望,仅望着窗阁一处,静静出神,那姣好绝美的侧脸,令人无限向往,美色入餐,却也觉美人孤孑一人,形只单影,有一种寂寞生花的凄美。
但这一切都随着一名黑衣玉面少年踏入这间松竹茶馆时,便改变了。
他看到那厮少年,那一笑,似秋风玉肌伴轻风,万物滋生,百花清媚而绽放,双眸似弯盈盈舞,整个人阴郁的背影都亮了起来。
不少娇俏小美人儿,迷障男色的邪性男人,都满嘴酸了吧唧,只觉不会再爱了……
“谨之,等久了吗?”震南撩开竹薕,靳长恭看他站起立,便再度拉他一道坐下。
“不,没有等多久,不过就是愣了一会儿神,您便回来了。”莲谨之不愿她放手,便于宽袖下悄然重新握住,面无其事。
震南将竹帘重新放下,便看到陛下与莲奉常坐于一起,暗觉太亲密了,他敛了敛神色,却不动声色静立于一旁。
“难道一道出来一趟,便用过午膳再回宫吧,这松竹茶馆常听人家提起,却不曾有机会尝一尝它们的‘七素八荤’的独道之处,今日倒托了你的福,有机会一试。”靳长恭看见痴缠,亦末收回手,反道是暗中朝他眨了眨眼睛,捏了捏他玉滑的手掌。
莲谨之微微垂首,眼波时动与羞走,轻咳两声道:“虽然外面的用食精致辞不比宫中,却也另有一番滋味。”
“嗯,震南去唤小二,将馆内的招牌菜点一份,再来一壶梅花清酿。”
“是。”
等震南去点菜时,靳长恭睨着莲谨之略显拘谨紧张的模样,率先挑了个话题,道:“你怎么不问我刚才去哪里了?”
莲谨之手心微汗湿,与她久违的肌肤相关,他全身的感观都集中在两手相握之处,心跳纷乱,心底骤然溢喜狂,一时不查她的问话,有些懵然地抬眸:“啊?”
靳长恭缓慢地靠近他,眸光泛异彩,薄艳红唇轻抿似飞扬,纤纤手指伸向他的脸颊,莲谨之微微瞠目,呼吸紧措,手心悄然捏紧,难道陛下想……他粉颊蕴汗,唇微张,向前倾……
“怎么这么不小心,发上了一块……”从他发间捻了一片花瓣嗅于鼻间,桃花眸微眯,溢出丝丝邪意,道:“桂花?”
似被她此刻的神色蛊惑,莲谨之呼吸乱了一拍,他能感受到她指尖滑过他的发间,那细腻似触电的感受,他蓦地抓住了她的手,将他扯进怀中,伸臂环住她微斜的腰肢。
“别戏弄我了……陛下……您明知道我对您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甜腻带着氛郁茶香的舌滑入她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温柔而细致地探索过她口中的每一个角落,那连心尖儿满足得微疼一瞬间的悸动,使他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而靳长恭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她感受着谨之的温度,他的唇仍旧是如此的温润柔软,看到他的半阖微微张的双眸雾蒙蒙水润润的,脸上泛了红潮,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嘴唇微微张着。
泛着情欲的双眼似要滴出水般,纯洁而夹杂着妖娆堕落,那惹人怜爱迷乱的样子让她情难自禁地抬头含住他的唇瓣,继而温柔地绕住他鲜嫩水润的舌尖,他轻颤着承受她的爱意,睫毛已不自觉地潮湿……
“陛下,菜已点好,可命他们即刻上菜?”竹薕外,影影卓卓一道身影,正是去而复返的震南恭敬地立于外,出声提醒道。
靳长恭清醒推开了莲谨之,端起他刚才喝的茶便一口倒尽,却不小心呛到了,她摆了摆手:“咳咳,传,传膳,不,上菜吧。”
而莲谨之本亦尴尬,但见靳长恭急呛到了,立即敛了急容,上前轻拍她的背部:“陛下,您喝得太急了,先别急着说话。”
他视线落在她含过的茶杯,眸光一暗,下意识抿了一下唇,再悄然勾起一抹清雅似仙的笑容。
用过午饭后,天气尚浅,靳长恭欲打道回宫,但莲谨之却道:“公子,今日八角街有集市,我想寻一件墨砚,你可有想要之物?”
震南浓眉成川,暗吐槽:这宫中何其物件末有,陛下能看得上那些粗鄙的民间之物?
的确,靳长恭并没有兴趣去购物,但是迎着莲谨之那荧荧带着渴求而期待的目光,一声“好”便脱口而出。
震南摔:陛下,您声令智昏!您耽误政事啊!您您……您对得起咱家主子么?
自然,莲谨之颀喜流露笑颜。
这一地带穷处的集市东北角上的小猪市,民间盛况更显得热闹非凡,刚到猪市那条路口,差不多挤成了一个疙瘩。
穿过小猪市,便来到上京中层地带,远处河旁两岸,鳞次栉比的楼房,飞檐画栋的高阁,繁华的商业街道,兴致勃勃的游人,一扫金粉楼台、歌馆酒肆。
热闹的景象将上京重新点染了生机,靳长恭很满意亦觉得很有成就感,由于人流越挤越多,自然而然到最后莲谨之便牵住了她的手,替她护航,而震南则在人群中艰难地流蹿,被甩在身后神色很憋屈闷闷。
他们来到八角街,这里可以称得上是上京的经济中心,来自各地的商贩都约在今日聚集在这里,他们贩卖华疆的瓜果,水目海的藏毯,兰州的酒,异域风格的服饰,琉璃国的首饰……货色齐全,琳琅满目。
除了买些用的,集市中要数小吃最为兴旺。沿着笔直的街边,一排接一排的小吃品种繁多,老板笑脸相迎,殷勤周到,顾客来来往往,喜笑颜开。在众多的小吃中,风味独特的“麻辣烫’味鲜美的各色面条最为人们所青睐。(为四川美食打个广告,咳咳——)
就像在淘宝一样,这种感觉与商铺买东西不一样,那列阵整齐的货品明码标价,高底尊贵一目了然,而这些商品则全部放于一摊上,看中哪一样要价喊价与最终成交价总会相差很大。
而此中货品亦有好有差有劣有忧,端看你如何淘如何选,有的凭运气有的凭眼力。
一开始兴趣缺缺的靳长恭一路巡视过来,亦目不暇接,最后便一摊一摊地挑起些奇货来了,她在一个摊上选起一个玉雕婴娃娃端看了许久,随意问商贩道:”这个玉娃娃怎么卖?“
商贩看靳长恭一身普通的衣服,身无长饰,虽然长着一张高贵冷艳的面容,却也不由得低视了几分,随口回道:”一百市价,我说,您买得起吗?买不起便请个。“
”公子,这是普罗蛮的求子娃娃,本是一对,买单只怕会不吉利。“莲谨之挤过人群赶到她的身边,在看着她拿着之物眸光微亮。
可惜只有一樽,单数送子不吉利,他便拦下她的手,眼中却颇有些遗憾的意味。
求子娃娃?石制作的娃娃送子?靳长恭闻言却意兴阑珊地搁下娃娃,瞥了一眼眼皮子吊高的商贩便转身要走。
而商贩却在看到那名出声叫”公子“的那位男子时,整个人目瞪口呆,先不论他那一张令人神炫目晕的容颜,光是那一身奢华却不张扬的装束,便能令他跟打了鸡血似的,眼前金光一闪财神来了。
”哎,哎,这位公子,您先等等,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个娃娃,这是一对的,我就是瞧着一对卖价钱有些贵了,才想着拆开来卖的,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商贩赶紧从篓子里扒拉出另一个穿着小红肚兜的小娃娃,连声招手叫喊道。
靳长恭懒得回头查看,倒是莲谨之心中一喜反转过身来,看着商贩手中的另一个娃娃,便果断地牵着不太乐意转身的靳长恭一同走近。
”的确是它。“他确认了,便望着靳长恭眸光闪烁着忽悠忽悠有神:”公子,我们买下它们,可好?“
靳长恭微微蹙眉,她倒不是多想要买这个”求子娃娃“,只是当初她送了一个她身塑的白玉娃娃送给了公冶,看到此类娃娃便下意识停驻随意询问了一下。
可仔细一看,买这种东西回宫有何用处?宫中珍稀摆设多不胜枚,买下一对送子娃娃,不摆也不晓得要搁哪里,摆了又会惹来闲扯蛋的争议话题。
”你……不想要?“看她表情并不是多喜欢,莲谨之有些失望,可刚才她不是一眼便看中了吗?怎么突然又不想要了呢?
”买个娃娃又没有用处,我们还是去看你的墨砚吧。“靳长恭敷衍地笑了笑,便牵着他要走。
但莲谨之的脚却像生根一般,靳长恭一愣,回眸奇怪地看着他。
”我买。“他淡淡说完,便掏出五百市价的金子,从喜天欢地的商贩手中取过那一对送子娃娃。
所谓的送子娃娃是一对男婴童与一女婴童,男婴童光裸着身子,女婴童身罩一个红肚兜,两名小童面容娇憨惹人怜爱,玉质打磨光滑,光凭做工与玉质当然值不起一樽一百市价,但胜在寓意很喜祥——有儿有女。
”公子好眼光啊,您买了这一对送子娃娃,保准您夫人明年一准给您生一对龙凤胎,祝您与尊夫人婚姻幸福,美美满满,儿女满堂。“商贩倒是嘴甜,一瞧这公子捧着那对送子娃娃,喜颀于色的模样,便是家中有夫人或有恋人的模样。
莲谨之闻言身躯一震,然后第一时间投向靳长恭,眼睛里闪耀着一种难以言喻炙热的光辉,又敏锐,又细致,让你几乎觉得他的灵魂都在燃烧。
静静地,四周就像突然在那一刹那间一下安静停滞了,靳长恭回视着他,她看见那是一种憧憬的希冀,那是一种美好绘画的前景,他小心翼翼而珍希无比地捧着那一对求子娃娃,面含着在纯净飘逸的微笑缓缓靠近她。
而靳长恭却感觉全身坚硬似铁,感觉怎么也迈不开一步,她指尖微颤,在他拿着那一对娃娃靠近那一刻,脚底似被针刺一般,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莲谨之一僵。
”有小偷啊!快抓住他!小偷啊,小偷!“远处,隔着重重人群,有人嘶声尖叫地嘲他们这方吼道。
紧接着莲谨之只觉肩膀一痛,似被猛力一推,踉跄摔前,而靳长恭则一惊,立即伸手扶住了他。
”滚开,都滚开!“有一道灰影就像惶恐的老鼠,到处乱蹿,不知道撞倒多少人,掀翻多少摊位。
两人一站定,听闻”啪“地一声,那一对求子娃娃便被摔得地上,裂成片片。
而莲谨之站直,一听到那清脆刺耳的声音便回神了,他蓦地看向地面,一双清润双眸瞠直,唇色倏地煞白,似受打击般甚至整个身子都轻微地颤抖起来。
靳长恭瞄了一眼摔碎的求子娃娃,倒没有多大感触,她半扶抱着莲谨之站直,却感受到他的此刻的异样,一眼看去却被他苍白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
”谨之,谨之,你怎么了?“她以为他刚才被那个小偷撞伤了。
莲谨之则冷然地推开她,弯下身子,一片片地拾起地上摔碎的求子娃娃的碎片。
”是奢望吗?明明前一刻还完整的,下一刻便在眼前碎了一地……“
听着他暗哑而低喃的声音说出的话,靳长恭心似被绵绵细针刺了一下,又像酸酸的被揪了一下,她蓦眸光冷冽一片,望着那跑得飞快的毛贼。
”你等着,我一定会将那个人抓来给你赔礼道歉的!“
她话一落,便纵身一跳,凌空踏飞而上,于房檐片瓦间急促追击那害莲谨之摔破娃娃,难过之人。
而莲谨之在听到靳长恭留下的话后,惊愕一抬头,便看她飙然离去的背影,他神色一慌:”不,不要走,不要走!“
但靳长恭已然远去了,他眸光散乱,赶紧将地上的求子娃娃碎片拿帕子包起来,便一路追过去。
他在人群中穿梭,那处都人,他推开别人,看到相似的背影便抓住她,但一回头却又是一次次失望,他满街找寻,却怎么也找不到靳长恭。
她去哪里了?她难道抛下他,独自离开了吗?
是不是因为厌恶他……
她不愿意买送子娃娃,亦不想收到他送的送子娃娃,她是不是生气他的自作主张,他的痴心妄想?
”长恭,长恭……“莲谨之此刻心神受刺激而显得恍惚,在不自觉已将心中的那个深刻入骨的名字直接喊出来了。
他沿着八角街一路找去,可到处都是人,却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人,明明觉得很拥挤吵闹的街道,却因为没有了她,他却觉得好空荡,好空荡……
他好空虚……
”长恭,我不要求子娃娃了,我不再奢望不属于我的东西,你不要走了……“
他气吁喘喘,双眸空洞而茫然,似灵魂被抽取的空壳,他站在柳淮树旁,看着瀚海人烟,广垠天地,却只觉空得好可怕,他觉得他找了好长时间,但却一直找不到那个人了……
他是被舍弃了……
手中的送子娃娃碎片摔落在地,他已无心再理会了,只觉身体冷得难受,脚步一虚浮,他望着那粼粼清波的水面,面无表情。
”谨之!“
突地,在身后骤然响声的声音令他瞳仁一缩,然后猛地转身,便看到提着一个昏厥灰袍男子的靳长恭,她脸色有些诧异,亦有些紧张,她直接摔掉那个小偷,便飞身将立在湖畔旁边的他一把拉进她的身边。
刚才她看见他差一步便直接会摔落在湖中。
莲谨之看着她,眼眶一红,便伸臂牢牢地,紧紧张抱住了她,几乎将她整个人嵌入了他的身体,他的骨血,他的灵魂之中。
”长恭!“
”你怎么了?“他们的声音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响起。
他抬头看着她,弯唇笑着笑着却不自觉湿润了双瞳,叹息道:”长恭,我刚才一定是疯了,我竟觉得如果你不要我了,我或许就这样死了会更痛快些。“
靳长恭怔怔地看着他,却觉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似的,满身的难过。
”别闹了,刚才差一点就吓死我了。“她斥喝道。
她亦回抱住了他,他能够感受到她环在他腰间的双臂真的在颤抖,原来她真的是在意他的,原来刚才那一刻,她真的因为他的危险而害怕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不安了,是我太贪婪了,是我……唔!“
他的自责与惭悔被靳长恭微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双唇止住了,她只轻尝即止,再斜睨看向周围掩嘴,似看怪物,又似看热闹被吓到的群众。
莲谨之神色微微呆滞,只觉嘴畔香甜软腻,似被柔软的花瓣拂了一下。
”别说了,这人多……“她神色略微尴尬,摸了摸鼻子,侧脸小声道:”趁他们还没有回过神,咱们逃吧。“
说完,末给他反对或附议的机会,她一把抓住他的手,便穿过人群飞身逃蹿离去了那一看闹市。
”哇,好浪漫啊,还会飞……“
”我呸!什么玩意儿啊,伤风败俗,两个男人!“
”哎哟,我的儿啊,不堪入目,别再看了,咱们快走了……“
就在群众们闹腾吵议身后,有一人悄然走到那跌落求子娃娃碎片的地方,他俯身拾起一片,然后轻轻地捏于掌中,其力道差不多能将整片碎片都嵌入他的掌手中,直至鲜血淋漓,然后他低声阴森而痛楚地呵呵地笑了起来。
将莲谨之平安送到宰相府门口,靳长恭从腰带里掏出一样物件放入他手中:”寡人近段时间要去魔窟一趟,朝中的事情就劳你多费心了,刚才那小贼趁混乱跑了,这件礼物就当是寡人补送还你的,不过要等寡人走了之后再看。“
靳长恭一一认真地交待,一张俊美的脸此刻尤逞刚才尴尬,急蹿的旖旎粉红,却一本正色,看得莲谨之心思浮动,控制不住凑上于她香扑扑的脸颊亲了一下。
”嗯。“柔声轻哼一声。
靳长恭眨了下眼睛,然后摸了摸被亲得发烫的部位,再看向莲谨之凝视着她盈光亮辉似星的眼睛,别扭地搓了搓脸颊,转身便离开了。
而等靳长恭离开后,莲谨之才摊开手掌,看着皓白凝雪掌中,有一对拇指大小的一男一女玉雕小娃娃,翠玉一点红,质地与价格相对于那一对送子娃娃要昂贵许多,且它们用两根红绳串起,可挂于颈,亦可挂于手腕之中。
他握紧那两枚更显精致可爱的玉小娃娃,发自肺腑地笑了。
这算是他努力而得来的一种进步吗?因人群冲撞与陛下失散后,震南便先一步回宫,要说他的办事效率十分声速,靳长恭当夜便得到了有关魔窟的相关消息,但一阅览却蹙眉:”魔窟内部已闹腾得欢了,这毒宗又跑来是闹哪样啊!“
震南早先便细致地阅览过资料,他道:”陛下,魔窟自从上一届魔洞主魔渊惑死后,便由其义弟眦暽成为了这一届魔窟魔主,要说这眦瞵本身倒是不足为患,但其师父乃毒宗之宗主,若想对付他,必然会与整个毒宗扛上。这眦瞵本就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若非其师用毒厉害,替他扫平一切反对势力,此刻的魔窟洞主是谁还不一定呢。“
”所以说,寡人若想迅速收服魔窟一众,除了要对付魔窟一众的暴力叠加,还得有抗毒能力才行?“靳长恭最终得出一个十分坑爹的答案。
说起来能够抗毒拼杀的话,七怪送的那一批死士用途倒是大了,他们既不怕毒又不怕被砍,不过她呢?
想着这异域本就是蛊毒祖宗,或许他们有办法替她解解这一难题,于是她令震北去召了七怪前来问话。
”你们异域不是蛊毒的行家吗?那有没有办法暂时令寡人能够百毒不侵?“拼武力值她并不怕,就怕被暗中毒害这一途,若是一般的毒物她何惧,但这毒宗……来头却有些大了。
七怪之一的用毒专家蟒,却给出一个建议:”要说用蛊毒之术,卡哒绝对是我等望背难及的,我们并没有办法,或许他能有。“
玥玠?靳长恭倒是一时没有想他来,他的身世倒是神秘,但从七怪口中旁敲侧听,倒是能猜到一二分。
想到早上他离去那一眸只叹风华无限,靳长恭只觉接下来的事情有些麻烦。
翌日,她还是召见了玥玠,七怪亦随之一起来到。
”玥玠,你有何办法能够令寡人暂时能够百毒不侵?“她直接问道。
玥玠听完翻译,思索了一会儿,悠悠而道:”恭,若要百毒不侵,我倒是有法子,不过此法会伤身,但若由我在恭的身边,你便是不用怕任何毒物蛊虫的。“
听完七怪的翻译,靳长恭嘴角抽搐,所以他就是一个万能解毒剂?
”……“
最终思前想后,靳长恭决定将将玥玠带上,翻译人员蝠一名,震南震北则不带了,留着镇定宫殿,这两日花公公忙碌着,靳长恭便派他们去通知他,想着不告而别太坑爹了,便扬扬洒洒地写了一大篇声情并茂的”情书“告知。
然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第四卷 第五十五章 我不是豆腐
魔窟历来是“妖魔鬼怪”的汇集地,在这个穷凶极恶的地界,养育出来祸害甚多,甚至连孩童都令人必须随时提防,以防阴沟里翻船。
要说魔窟本就是一个龙蛇混杂的地盘,平日里私下小打小闹便不值一提了,但最近魔窟某一处却闹腾得厉害,直接摊上大事了!
魔窟有一块地盘被称之为妖之地界,此地界这段日子却频频发生被殴暴力事件,要说在魔窟内打架闹事那自然是一件十分寻常事情,虽然界主管着,但除非事情闹大了,一般私底下的暴力事件算是泛泛揭过便罢,否则要管也管不下来。
可是这一次闹的事情为何不同呢,甚至还直接闹上了妖之地界的妖主这儿来了呢?
“妖主,您得为咱们作主啊啊啊啊~”
十二阶下黑青石地板上,正跪着一群面青鼻肿,满头是青紫肿包,或牙齿缺落,或断胳膊断腿的高大汉纸们,此刻满腹委屈哭得就像一个个娘儿们似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高高斜卧在御座上,风起,紫魅色的轻纱微微扬起,露出宝座上那人的艳丽风采与慵懒姿态。
艳露凝香一般张扬的颜色在刀身上缠绕,在这暗黑的夜晚如紫幽檀花一般的耀眼,紫色的袍子露出半边饱落满的酥胸弹之欲出,衣料上是精致而夺目的同色藤蔓花纹,脖子上与手腕上挂满了同款银饰,一般服饰便是苗疆那方的打扮。
一双优柔阴冷时而有着慵懒之意的浅褐色双眸,满是睥睨天下、与傲视群雄的自负,此时双目半掩,似是眼波流转间就能夺走人的呼吸。
妖主弹了弹红蔻指尖,百般无聊抬眸,意态鄙夷掀唇道:“怎么一回事啊?”
她睫毛长而弯,皮肤是略深的小麦色,挺直的鼻梁和浅色的眼睛似乎有些番人的血统,她嘴唇似淡淡的紫色,脖子上精巧复杂的银饰与阴冷墙壁上的烛光相映衬,幽幽生冷辉。
此时,她赤裸小巧的脚边,一名身着薄衫透肤的男子垂头小心翼翼地替她修剪脚趾,前方蹲着一面长发逶迤垂地的男子,正摒住呼吸节奉,温柔地替她揉捏至大腿根底。
她身侧,则是一名微微垂首的男子,他一身青玉白的冰绡深衣柔顺地垂坠下来,广袖与衣摆上绣了银丝卷云纹,娴静如娇花照水,风华绝俗,媚妍入神,只可惜如此天赐绝色容颜却被一道从眉间划落至嘴畔处的疤痕毁了。
虽容颜已毁,但光瞧那妖且似弱柳拂风的瑰艳身姿,攘袖玉素手,皓白凝玉腕,以能令人心神恍惚,他替她专注地剥掉紫皮葡萄,那晶莹的玉指与水润的葡萄一并送进了女子微开的嘴唇之中。
刚准备收手,但妖主却将男子那一根细润如脂的手指舌头一卷含入口中,并且色情地吞吐舐舔,眉眼如丝斜挑睨向男子,想看他是何反应。
但见男子却微微含笑,眉如翠羽,肤如白雪,他回视着妖主的情动意浓,但一双看似多情的墨眸却无动于衷,这让妖主脸色一沉,再次气馁地吐出他的手指。
真是根难啃的骨头——但是,她就喜欢这种挑战!
妖主与她那些个男宠调情底下的人等不敢窥视,他们一听到妖主的问话,抬起那一张张不堪入目的肿脸,哭诉道。
“咱们妖之界近来出现了一只怪物啊!它长得奇型怪状,三颗脑袋五只手臂,力大无尽,无人能敌啊!”
“不对,不是怪物,它是鬼!因为它速度奇快,我等根本就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人便无缘无故痛不堪言地趴下了。”
“不对,不对,它不是什么妖怪!他是神仙,是神仙啊!”
底下的三拨势力,约一百来号来一起辩诉,顿时就如一百只鸭子聒噪,听得人脑仁都痛了!
妖主越听越不耐烦,眸底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纤纤手臂凌空一挥,只见吵得最凶的几个便“啊!”地尖叫一声,如断线的飞筝“呯呯呯”地撞在墙上,噗——一口鲜血,连泡都没有冒一个便搁屁了!
妖主满目煞气,她暗道:她绝逼不是因为美男不受泡而心生不满而找这群满口扯大炮的混蛋出气!
“好好地话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有人再夸大事实,满嘴胡言乱话,下场便如那几人一样,听到没有!”
底下众人当即噤声,怕怕地看向那摔在地下的几摊“肉饼”,只觉浑身寒毛孔张大,面露畏惧之色,便派出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上前娓娓道来。
以下是魔窟妖民众版本节选之一:那一日,我与我的小伙伴们一如顾往地去挑衅寻事闹,正巧在一阴暗巷道撞见了我前几日的“炮友”,本想再与炮友再续一段露水情缘,却不想炮友先一步被仇人约了。
于是空虚寂寞冷的我便与小伙伴们找了个机会将仇人堵在巷道内,接下来自然就是一场火拼血肉模糊的场景不言而喻,而就在他们欲将仇人统统干掉时——
最见,月黑风高杀人夜,一个头长犄角,面目狰狞,手提婴孩于臂的高大怪物,没错它就是一个恐怖的怪物,它一冲进来抡起墙角的一块板砖便砸上来,一人围堵上百人,其过程中的血腥、恐怖、残忍已无法用言语一一回述——
总之,我与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结果,我与我的小伙伴们都趴下了,这时一轮明月终于胆颤心惊地露出一脸小脸,怯怯地看着阴暗中那个怪物咧开森白的牙齿,笑得狰狞……
妖主听得嘴角直抽,一个不小心“激动”了,便直接又是一掌,拍飞了那个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口吐飞沫的代表。
节选之版本二:
刚干完劫弱济贫一票的我与一群衣冠不整的淫贼一道想去下个窝点再干一票时,却在经过一个阴暗角落中,只觉有一道暗光划过我等眼前,再闻咻地一声似有什么从眼前掠过,接着,我等感觉到有一双阴森冰冷且猩红如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
等我们惶惶地慢慢回头时,便看见一道虚无飘渺的黑影,它正在地上扒拉着一具尸体,用一双利爪撕人肉,挖心脏,那一地的血蔓延至我等脚下,当即我们只觉心脏一痛,便被它的鬼气给喷晕了!之此不醒人事!
第二日,清醒后互相一看彼此,顿时大叫:鬼啊~~~!
节选版本三:
那一日,我被别的地界跑来寻仇的人给伤害了,他们不仅抢我妻儿,夺我财产,甚至连我的那不足七岁的弟弟,都被他们狠狠地折磨得奄奄一息,当时我绝望,我很痛苦,我瞪大一双血红的眼睛,暗暗发誓,要与他们誓不两立!
于是我爬啊爬啊爬啊,终于,我爬到他们领头人的面前,我一把用力地抓住他散发着腌臜味道的脚,想咬,可又鼓不起那个勇力,接着他们却对着我淫笑,不,他们对着我轻蔑地一笑,笑声十分刺耳,我深深地受到了刺激,亦不管他的脚有多久末洗,张嘴便一口咬下,准备撕下他一块肉好上路。
那领头果然怒了,他高高举起一把斧头,想将我的脑袋砍下来。
——但、就、在、这、时!一名如天仙般的飘飘扬扬的美人从天而降,为何是美人儿,而不是美男或美女呢,那是因为我当时眼睛被血糊住了,睁眼瞎子,也看不清这仙人是男是女。
——但、是!他相信它绝对是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美人!——因为,他救我。
他抱着一名亦分不清是男是女的黑袍美人儿,一同如天神般降落,在那一瞬间,那个我恨之入骨的人便被它砸在地上“烟销云散”了,哦~它一定是神仙,对!绝对是来拯救他的神仙啊!
这三个版本听完,妖主很震精,亦很蛋痛,她仿佛以为她听见有一个女人竟在一夜之间长出了一对蛋般在风中魔幻了。
此刻她内心只有两个字形容——卧、槽!
“它究竟是妖怪、鬼还是神仙啊!?怎么一个人物你们愣能搞出三个品种不一的东西出来!”
妖主披了一件外袍,亦裸着一双脚站了起来,那一张美艳的脸微微扭曲着。
周围人又噤声了,其实刚才在他们在听彼此的版本时,那吐槽声一波接一波高昂,特别是最后那神仙版本的,简直就是一个万夫所指!
在魔窟内还相信有神仙,这货绝逼是脑子那晚被刺激疯了!
“算了算了,不就是被揍了吗?反正你们平时也没有少揍人闹事,这次就当是吸取个教训。用得着反应这么大吗?”妖主最近一门心思在勾搭上那个忽近忽远,勾得她浑身酥软难耐的小妖精身上,哪里有工夫管这种闲事!
“不~~~”
可底下那骤然响起的凄厉的叫声吓得妖主差点就没脚一滑滚下了台阶。
“你们不个什么劲啊?”她怒目斥道,冷厉的气势令周围空气直降了好几度。
有人爬前几步,苦苦哀求道:“妖主啊,不能就这样算了啊!因为受伤的不仅我们,整个妖之界,如今都是一片惨不忍睹,哀嚎遍野啊,这半个月,基本上每天午夜时分游荡的人,全都是竖着出去横着回来的,本就夜夜春宵的我等,竟然无人敢在晚上冒险外出了,这是何其残忍的一件事情啊!”
“就是啊,上一次我兄弟不信邪,跑出去溜达了一下,第二日,我瞧着他的脸只觉心酸不已啊,他那模样,估计他亲妈都认不得了啊!”
底下的哭叫一直闹个不停,这副惨状直逼苦丧现场啊。
这么凶残!?妖主愣住了。
“此事本妖主会尽快去查个清楚的,你等先下去吧。”看这情况,她是推托不了的了。
小妖们瞧妖主脸色虽然难看,但到底是应承下来这件事情,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亦不敢再吱声,便默默退下了。
“无艳,本妖主一会儿要去魔洞见魔主,你与我一块儿去。”
那名脸上有块刀疤痕的美男子,唇蕴涵恰到好处的浅歉微笑,微微躬身道:“是。”
而妖之地界的地下斗兽场,上述三版本描述,集妖、鬼、神于一身的主人翁正在此处兴致勃勃地赌钱呢。
“恭。”一声柔情似水般清澈的叫唤。
靳长恭穿着一件大斗篷,靠在栏杆上,一双凛甚星华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下方场中那一人一兽激烈的搏斗场景,那叫一个目不转睛,全神贯注。
要知道今天是她逢赌必赢的第十四盘,这其间她下注一盘比一盘翻大,进行到今日,她接下来的目的很快便能达到——钓出这斗兽场背后隐形的大BOSS。
“恭。”无奈地叫唤。
靳长恭耳朵边充斥着热血的叫嚣,呐喊,尖叫,四周都是纯爷儿们,纯汉纸,血性与汗臭,时而爆起的掌起,时而响起的咒骂,无一不给这斗兽场增添一笔浓重的暴力铁锈的血腥味道。
“恭。”语气开始低沉。
“乖,玥玠,你先去旁边练字啊,我先赌完这一盘。”靳长恭推了推旁边的人,依旧出神地盯着下方场中的对局赛。
玥玠此刻亦是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斗篷,掩下了一身惹目倾世容颜,唯露一双眸剪秋水染上淡淡愁,他叹气一声,伸出手将靳长恭的脸扭过来,面向他,才道:“午夜时分已到了,你不去吗?”
虽然玥玠此刻的腔调依旧怪异,但是一句话却说得异外流畅,要说最近他的大陆通用语在陌生环境,再加上自我急迫修行,已突飞猛进了。
“哦,我忘了,今天就暂时算吧。”其实她已经不打算闹事了,她已布好局让事情主动找上门了。
再说她最近风头也过足了,这段时间揍人都揍得手软了,还赚了一个什么“阴鬼双煞”的名声,便决定暂时“请假”一天。
玥玠看她眼珠子一直朝左边移,凑近她的脸,水沉为骨玉为肌,美目柔兮:“蝠检查到妖主已离开妖宫了。”
“是监查,既然离开了,那就表示她的确开始注重这件事情了,很好,计划总算迈进一步了。”靳长恭很自然地纠正他用的成语,同时眸光一亮,很满意地摸了摸下颌,却发现她的脸仍旧在玥玠的掌中。
“玥玠,你一直捧着我的脸做什么?”她挑了挑长眉。
玥玠勾唇一笑:“很滑,很舒服。”说着,他便从善如流地凑上前,香了她一个。
靳长恭愣了一下,然后眉毛一抖一抖的。
“我不是豆腐,而且你好像有点被带坏了。”
这坑爹的魔窟,太无下限了,一朵纯洁的白莲花送进来,如今被染成一朵墨染花了,摔!
☆、第四卷 第五十六章 解决BOSS的方案
妖主赫连姬此趟特去前去觐见魔窟魔主眦暽,但却白跑了一趟被告知洞主不在府上,唯有愤愤地原路而返。
只见四个黑衣劲装的女子抬着一顶红纱掩映的轿子,妖娆的火红色薄纱悠悠扬扬,极尽神秘与魅惑,在那撩人的薄纱之后,一各紫衣绗纱薄羽身影若隐若现,斜卧于一名弯膝跪坐的男子腿上,她一双狭长的眸子微眯阖眸,却有一股凌厉的气势压抑而浑厚。
“妖主,夜已深,魔窟洞主为何不在洞府?”无艳低眉恬然自怡,轻柔慢捻地询问道。
赫连姬此趟无功而返,本就憋闷,闻言顿觉不爽地从鼻腔中轻哼一声,悠悠睁开双眸:“师兄此刻不在府上,十有八九混迹在斗兽场上,本妖主便去斗兽场上逮住他。”
无艳肩若削成,腰若约束微弯下,延颈秀项,皓质呈露,他芳泽无加的面容伏低,幽幽暗香拂于赤连姬微怔的脸上,长睫似弱羽纤纤,黛眉妩媚一挑,为他无暇气质增添了几分妖冶之色。
“妖主,可是很在意最近妖之界发生之事?”
赫连姬在他靠近时,心中即喜又激动,一颗心为之呯呯如擂击,她眼神渐渐迷离而火热,红唇轻启道:“自然在意,虽然那些杂碎之话不靠谱,但他们好歹也算是妖之界的一批老人,被人打成那德行,却连对方是人是鬼都搞不清楚,可见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哦~”无艳得到答案便若无其事地起身,明眸流转水润之色,神色俨然又恢复了可远观不可亵玩神态:“听妖主口气,好像确定了些什么,莫非您有线索了?”
本想凑上去啃一口那水润殷红诱人的唇瓣,却不想到头来又扑了个空,赫连姬脸色黑下去了,很想将这个时而妖媚时而庄重的小妖精狠狠地蹂躏一番。
“线索?明面上可以推测,那人并非单独做案,每一次身边都会跟着一个人,这一点毋庸置移,所以他们私底下才会被人称之为阴鬼双煞,虽然那些杂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下手的肯定是人,况且这阴鬼双煞至今目的尚不明,暗中下手事件已持续半月有余,的确不能再放置不理了。”赫连姬狭长的睫毛微眯,阴声道。
“目的?呵~虽然不杀人,但凡遇到的阴鬼双煞的人都必定身受重伤,若不往深究处想,倒像是精力过甚的人半夜睡不着跑出来发泄似的。”无艳抚了抚丰翘的红唇,半边脸颊的梨涡浅浅,意义末明地抿唇笑了一声。
而赫连姬则一把拽住他滑腻的手腕,那令人爱不释手的触感令她呼吸一紧,她大腿一跨反身将他压于身上,一对“胸器”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晃荡不已。
她缓缓压下身子像狩猎的母豹子,凑近无艳若美瓷纤细的脖间迷恋地轻嗅,似中毒般不可自拔低喃道:“无艳,无艳,无艳……给我吧,嗯?好不好?”
一向高贵冷艳的妖主竟会对一个男宠用上这一种近似央求的语气,若被其人魔窟妖之界的人知道铁定会跌破一双双眼珠子的,简直有一种受宠若惊的错觉。
要说先不论她妖主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仅是妖主她这一副艳丽无双的容貌,那魔鬼般丰满韵味熟透的身材,都足以令无数男人们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如今她为了一夕求欢难得竟会对一个男宠如此低声下气,破天荒了。
可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压着的那个男宠,竟表现得一脸无动于衷,甚至是冷漠寡淡。
“无艳无力抵抗,妖主又何必询问此等低贱之人呢?”无艳神色似风清云淡,他巧笑翘起的唇角弯起,笑声燕语莺,但整个人却生生透着一种疏离的不在意。
赫连姬浑身一僵,双拳悄然地握紧成拳,她愤然起身,恶狠狠地瞪着他:“每一次都是这样!你!你!你就如此讨厌我吗?如果不是我,你早就不知道死在魔窟的斗兽场上了,你以为你能在魔窟这个地方安然地活到现在?”
无艳缓缓地看向她,唇绽樱颗榴齿香,云鬓浸墨头插绛,明明脸上有着一条狰狞令人恶心的疤痕,但他却愣是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令人忽略掉他所有的缺憾,仅看到他所展现的美丽。
“所以我很感激你,无论你想要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的。”他朱唇含丹,不在意地说道。
赫连姬闻言却没有半点高兴,甚至觉得越来越心寒,就像一腔热水付之东流般不甘与愤怒:“但你并不愿意对不对?你不反抗只是因为你觉得你是欠了我的,你以为我上了你,这样一来我们便能扯平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无艳这一辈子都休想离开我赫连姬的身边!”
无艳无言以对,唯有选择沉默下来。
“无、艳!你的心究竟在哪里!本妖主自从有了你,便不再碰任何男人了,我如此真诚用心待你,你却——”似被他的反应打击,赫连姬眼眶微红,咬着下唇颤声不继。
他在心在哪里?无艳听到她的问话,毫无感情的眸光微颤,似想到什么而黯淡了一瞬,最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他的心在哪里,他其实也想问一问,因为他在心连什么时候丢了他都不知道,如今哪里来的心给她呢?
赫连姬最后还是放过了他,这种结果并不意外。
无艳很清楚她的性子——高傲自负,她不屑于用强迫的手段逼迫他就范,而他就是利用她对他的这种感情,即使毁了容,变成了废人一个,仍旧能在魔窟混得如鱼得水。
妖之界内最激昂热血的斗兽场内,靳长恭拉下玥玠像捧着宠物狗一样捧着她脸的手,舔了舔红唇,眸露精光道:“玥玠,你要不要也猜一下,下面这一对哪个会赢?既然要赌便下了彩头,若输的人,便帮赢的一方一个忙,怎么样?”
玥玠看着靳长恭无意识舔唇的动作,眸光一暗,似有一种深层的漩涡从那平静无波澜涌出,却不得不被迫压抑于心,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反握住她的手,感觉契合度正合,柔柔软软的,温凉似上等的白玉,令他不舍放心。
他顺从她的话望向场上,下场内有一只斑斓猛虎与一名仅着一块兽皮的少数民族模样少年,他长得黝黑,不似中原人的肤色,观其长相尚且稚嫩,不过十七八九,但他身高却异常高大壮硕,一双异彩似野兽般充斥着凶狠的目光,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危险而野蛮。
“恭,买的谁赢?”玥玠冰清玉润的面容轻拂几分纵容而温暖,轻声问道。
靳长恭目光直直地看着底下那被猛虎一个高跳跃起扑倒,在血盆大嘴下狼狈挣扎着伺机行动的少年,眨了眨眼睛,转眸痞痞一笑:“你猜?”
玥玠水灩般清澈的瞳仁微凝,看靳长恭一脸等候答案的神秘模样,心中最柔软处似被触动,便嫣然一笑婉媚如月明:“不猜——我选老虎。”
靳长恭愣了一下,却不想他会选出这个答案。
“你确定?”她睨向下方,少年一脚踹开斑斓大虎,扑上去便掰开老虎的嘴,那一身压制性的巨力令人震惊,周围喧闹的人简直就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有叫老虎上的,有叫少年揍死老虎的,胜负末分,两方人马都竭尽全力加油呐喊。
“嗯。”玥玠颔首。
事实上,今夜最后这一局赢的是那名叫拉布的少年,看着靳长恭看着那少年赢时眸光发亮,神采熠熠的模样令玥玠完全没有一点输了的感觉。
若你想赢,那我便输吧,只愿你能笑靥如花,在我面前尽情快乐无忧,我便虽输尤赢了,他暗暗吟唱道。
而靳长恭毫无压力地赢了,但却并没有感受到玥玠那含情脉脉投来的视线,她此刻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底层的一间观赏暗房中,看着下方羁押拉布少年关进笼子内送走,又有人将死去的老虎拖走……
而可怜的卡哒,你的深情目光算是喂狗吃了!
等靳长恭再去结算数额巨大的银子时,她终于有幸得到传说中斗兽场幕后BOSS的邀请了。
要说为了这一刻,靳长恭所做的准备可是足足有一匹布那么长。
她每天晚上都得带着“万能解毒济”玥玠与“气氛制作机”幅,三人既要搞气氛,搞暴力,还有搞阴谋,这一段时间可谓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要说这人一睡不好觉便容易上火暴躁,一暴躁就容易暴力,一暴力出手自然就没有一个轻重,所以在对待魔窟一众其过程的血腥与残忍就不便多阐述。
其实,她本想用暴力在魔窟震压为王,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意外发现这魔窟不少人中了一种子蛊毒,被逼变成一具具不得自由的傀儡,于是她苦逼得没有办法,又得开始走谋略篇了。
因此内心的苦逼积压越来越多,在揍人的时候便凶残了一些,却不想莫名其妙地到了一个“阴鬼双煞”的恶俗名字。
为什么双煞呢?自然是因为咱玥玠大人出“任务”时总央求一起跟来的缘故蝠则在暗中下黑手,他轻功超群,一般人很少能够觉察到他来去影去无踪的身影,于是鬼之形容由此而来。
在他们揍人套取情报时,玥玠无意中发现这些人的异样后,便让她随机挑些人来揍老实了,便留给他拿去做研究,他一做研究,或者是一碰上感兴趣的,便成了一技术流,不嫌脏地在尸体上挖,撕啊,弄啊啥的,这一幕被人瞧见,便成就了一番恐怖景象。
之后,又因为考虑他们身中的子蛊毒或许不只是妖之界这一片区域,她便寻着机会,瞧着势头,又跑去干掉了一群正在为祸作恶跑来妖之界的人,因此得知,原来别的区域某些人身上亦中了这种子蛊毒。
同时,他们也知道这新任洞主眦暽是如何逆袭上位的,原来是配合毒宗给魔窟内部的他们下了子蛊毒全体控制起来了,料想如今基本上魔窟一些上层领导都被统一管制起来。
而这一段时间在暗巷阴人的成果亦算有效,他们终于从那群笨蛋口中得到了需要的情报,并且让他们主动去引诱妖主的关注,其实在有人去妖主那里告状的同时,靳长与已先派了一拨人去找洞告状了。
当然对那群笨蛋以防万一被策反了,咱玥玠公子发挥了他绝对牛逼功能——下蛊!
但见玥玠随便动了动手指,他们就一个个痛不欲生,满地打滚叫救命,很快便乖得像孙子似的,其结果好得令人诧目不已。
而她在引得眦暽跑来妖之地界后,她便日日跑来这斗兽场大出风头,当然这也是因为提前得知这斗兽场跟他的关系。
子蛊毒靳长恭问过,玥玠的确能够解,但是由于中毒人数众多,一一解决则需要耗费太多时间,靳长恭考虑这样下去既不划算又容易暴露,于是她决定干脆打个直线球,一举端窝解决掉大BOSS。
于是如今她的攻略目标如下——解决掉最终大BOSS毒宗宗主——赫连狄。
当然,一般在解决大BOSS前,都必须过关斩将解决一些精英怪,比如赫连狄的一双徒儿——魔窟洞主赫连眦暽与妖主赫连姬,这两人原就是赫连霸从外面捡回来养大的师兄妹,如今替他掌控整个魔窟。
而赫连眦暽便是抵达赫连霸那里的直通“钥匙”,而能够解子蛊毒的母蛊则在眦暽手中,若能得到母蛊,解了一众的蛊毒,凭这些笨蛋的实力,逼宫什么滴十分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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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作死的卡文节奏是为毛……。
☆、第四卷 第五十七章 公子变姑娘?
令邀去见斗兽场幕后BOSS的靳长恭,以需要去方便一下为由,于漆黑幽凉的暗道停驻了半晌,这时探听消息的蝠似暗魅鬼影般展开宽大的黑翼,无声无息地降落于她跟前。
“吱~陛下,魔窟的那个妖主来斗兽场了。”蝠凹凸的两颗尖牙呲出,一双夜间闪烁着墨绿光泽的眼睛细细眯起,给人了种阴森不祥的感觉。
靳长恭伸出手指细细地摩挲着薄薄的唇角,若有所思道:“她还中还有一样关键,既然来了,便稍微改变一下计策。”
于暗夜中轻抿上扬的嘴角透露着一种诡谲、狡黠而迷人风情。
回到斗兽场顿时人声鼎沸,各种声音充斥响彻于耳畔,与外道那寂静阴凉的气氛不同,拉了拉黑色斗篷的帽檐,那宽大的黑衣袍将她身躯包裹得密不透风,她似北渊森林那最笔直而坚挺的乔木,步履似踏铁无坚不催。
前方带路的一名男人,他细碎的发下一双精明生睿的眼睛斜了她一眼,观察半响便收回放肆的视线,总觉得整个纷乱吵杂的环境,到了她身边便像进入了一个异度空间,她身上散发的压力足以影响了整个评局。
这穿黑衣斗篷的人其实他足足观察他约有十日,这十日他日日前来斗兽场下注,谈不上是他的运气太好还是眼睛太毒,这十日他没有一场输了的。
他们斗兽场一日二十局下注,他每日基本上最秒赌十注,(要不是晚上按排了“事情”,她铁定二十局全下注了!)她便是用一两银子,赢了便加注下一局,赢了再翻倍加注再下一局,而令人称妙的就是,他赢了钱却并不结算,用赢的钱一直下注。如此周而复始,倍数翻了又翻利滚利,到如今已是一笔天文数字。
今日他来结算,身为斗兽场临代管事的他既惊讶亦是在意料之中,但这么一大笔钱他根本不敢擅自作主,唯有上报主子裁定。
像这种有本事赢得巨额赌注的人,一般由他们判定为有实力与无实力两种区别对待,有实力的则汇报给上面,能拉拢便拉拢,不能拉拢则先给钱,再暗中埋伏趁机干掉。
而无实力的其结果只有一种——死!
但眼前这个人,他第一次发现他眼拙得瞧不清底细与来路,甚至连面貌体态他都末看清过,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十分神秘而诡异。
“公子,主子便在里面,请您入内吧。”绕着椭圆型建筑一路蜿蜒朝下,来到一扇菱花小轩门前。
房门是开着,似在等着引君入瓮,亦或是等待良久……
“公子?”靳长恭听到他的称呼,似玩味地咀嚼于舌尖,便轻笑一声,没有犹豫地踏步入内。
而引路的临代管事则被他那雌雄莫辨,清朗而婉约声音所惑,不由得怪异地心中一突。
公子这个称呼难道有何不妥?
刚进小轩便扑鼻而来一股浓郁的异香,仅一瞬间她便屏息,但仍旧晚了一步,她能感觉得身体的真气受滞,要提提不上来,即使再警觉亦被压制了一部分内力。
她倒是忘了,这赫连眦暽亦算是毒宗一份子,使毒亦算是炉火纯青,这一手算是见面先给她一个下马威吗?
不过她倒不是来踢馆的,这种程度的试探根本不需要接下。
“客已来,主人却迟迟不露面,算不算是一种怠慢呢?”
靳长恭步履似度过一般,前一步不短不长,声音犹如破冰绽放的娇花春风拂带清寒的第一缕清香渺渺袅袅,让整个空气都充满了一种明媚而花香的感觉。
她拢了拢宽袖袍,一双骨结分明,白皙而柔韧的手掌摊起,一枚血魄玉珠悠然地圆鼓鼓地躺在上面,她眼眸轻抬,垂于帽檐下无人查知的嘴唇似笑非笑地勾起。
那临代管事此刻守在门边,一听那黑色斗篷男子截然不同的语凋,顿时瞠大眼睛,蓦地转过头去,想看清楚一点,此刻究竟是谁在说话?他怎么好像听见有女的在说话?
“你手上——你是谁!”隔着一层青幕纱,有一道卓卓越越的人影在看到她掌中之物,倏地起立,宛如九天之外的剑魄刺射而来,带着庞大浩瀚的威力,直刺入人的皮肤,血肉,骨骼,至最深处探寻。
主子这是怎么了?听语气不太对劲,临代管事皱眉,暗自惊讶。
“我是谁?”靳长恭的声音哀哀幽幽,缓缓揭下帽檐,长睫似受惊的羽蝶轻颤,再缓缓抬起,顿时一张令人久久失神的璀璨夺明珠光华,令天地失色的容颜呈现于人前。
只见她头盘飞仙髻,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香娇玉嫩秀靥略有些苍白,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皆宛如淡梅初绽,未见奢华却见恬静。眉清目秀,清丽胜仙,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清新,尤其是眉间唇畔的气韵,雅致温婉,观之亲切,表情温暖中却透着几分淡淡的漠然。
她披着一件黑色斗篷,胸前是一抹红缎裹胸,外披白色羽纱衣,透过那半透明的白色的纱衣隐约可见她如玉的肌肤和纤弱的双臂,如削葱般的十指微微攥紧,似紧张亦似悲痛。
看到这张脸时,青幕纱后的男子呼吸一滞,但一瞬间便又恢复了常态,他的声音无情无悲,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疑问道:“那一颗血魄玉珠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清冽音色却莫名地带上一种“你敢说谎,就让你立即血溅当场”的寒冷。
靳长恭闻言,柔柔咬住朱唇,深颦轻愁眉,一双盈盈哀凄的双眸微红,掩嘴抑不住地轻咳咳着,那娇靥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我,我为寻你,不万千里跋涉,不畏这人人畏惧的魔窟,你,你却,却负心忘了我……”
赫连眦暽闻言明显一怔。
她哆嗦着拿出一块白帕掩于唇边,似久咳难受喘口气,方暗哑着嗓音道:“方冶廷,你是何等绝情啊!”
似激动过头,她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弱柳病如西子般的身子遥遥一晃,似随时要晕倒一样。
而在“方冶廷”三个字被喊出,青幕纱后的人浑身暴烈出一种寒冰刺骨的气势,似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被人生生带血地挖出来。但在看见那女子欲倒时,只道寒风一拂,青幕纱被层层卷起似青云,一双坚硬的双臂已环住女子纤弱欲折的腰间。
“你——你难道是……”他欲言又止。
靳长恭悠悠睁眼,一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看着他,似悲伤又似感叹道:“十年不见,阿廷真的忘了我吗?”
原来他就是赫连眦暽啊,靳长恭细细打量一番,眼前的男子清眉丹凤眸,长得清俊,颈部有一道繁杂的似铭咒文蔓延至他整边左脸颊,只见右面冠绝如玉,右面狰狞似鬼,一身气质亦矛盾重重,分明长着一张正气的脸,偏气质却偏冷阴邪。
“十年?你是——”他瞳孔一窒,似回忆起什么,目光在她那一张有几分熟悉但更多是陌生的脸上巡视,猜测道:“西子?穆西子?”
靳长恭版“穆西子”闻言惊喜地微微睁眸,指尖微松,那一张雪白的帕子便飘落于赫连眦暽脚边,那雪中刺目惹眼的猩红令他微微凝眸。
“没错,阿廷,你真的记起来那在月弯湖畔等了你足足十年的穆西子了吗?”她伸出纤纤素手,抚住胸口,似激动地透不过气来了。
“你等了我十年?”赫连眦暽的确受到震憾了,若她真等了他十年,那今年她亦有二十一二了吧,这种年数仍旧末嫁的女子当属罕见,她——当真是为了他?
“难道不是十年吗?你我从小便定亲,当初你李家得罪了当朝权贵被抄家灭族,父亲说你早已死了,但是我却不相信,我一直在家乡等你,却不想一等便是十年,你既然活着为何不回来找我呢?”靳长恭红着一双委屈的眼睛,攒着他的衣袖控诉道。
赫连眦暽则微眯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穆西子”,于记忆中的脸有些变化,但十年的时光确能够改变一个人,但他记得她的确从小身子便不好,这一点倒是末曾变过,只是她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始终给他一种很虚幻的感觉。
原以为过往如梦他早已忘却,自从他拜入毒宗,舍弃了姓氏过往,用了接近十年时间终得报仇后,便从此不想牵扯到过去的人与物,却不想他父母从小给他定下的亲事,这个他记忆中亦有几分好感的末婚妻竟不远千里找来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赫连眦暽怀疑地问道,他已改头换姓,她一介闺阁女子如何能够找得到他的?
靳长恭闻言,垂下受伤的睫毛,推开了他,可那娇香暖玉的身子一离开,赫连眦暽竟有一种惆然失落的感觉。
“我托了很多关系……几乎散尽了钱财,这么多年来我凭前初的印象描摹了许多副你的画象,也许是命运垂怜,却不想前段日子遇到一个魔窟而来的逃犯,我碰巧救了他,亦便得到了你的消息,当时我本就是抱着一丝希望,若是你便罢,不是你我便也好死了这条心,但爹娘却坚决反对,于是我便趁夜溜出了家门,如今我亦无家可归了,若你不认我,那我便安静地离开,其实能够看着你还活着,我便也知足了,这颗血魄玉珠还给你,想必当初我们定亲交换的信物你也丢了,这样便也好……”
看她失魂落魄地要走,赫连眦暽脸色微变一把将其抓住,却不想她走之意决,一拉一扯便撕破了她手臂间的纱布,手腕间那一颗红痣落入他眸中,神色一震。
真的是她!他记得。
“我并末不认你。”他声音晦暗不明道,看着眼前这出落得简直令天下男人都迷恋的清丽容颜,有些烦恼道:“我只是,一时之间太震惊,所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才好。”
“阿廷!”靳长恭闻言眸光一亮,整张黯淡的面容顷刻间似俏丽的迎春花般,楚楚惹人怜般绚丽。
赫连眦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看着那一双充满孺幕而信赖的亮晶晶的眼睛,不知道为何他的手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感受到那柔软而奇异的触感,心中抵御的情绪似缓和了许多。
那厢的临代管事看着眼前一幕,简直两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一个被他错认的神秘公子,竟一转眼便变成一个病娇体弱的林妹妹,他顿时有一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之前那个在他心目中神秘难缠顶天立地的汉纸去哪里了啊啊啊啊!
眼前这个娇滴滴的美人儿,绝逼是他在某一瞬间眼被屎糊住了眼睛丢了人,然后不知道从哪里跑来顶替的一个西贝货!
☆、第四卷 第五十八章 邀宠与争宠的对抗!
“师兄!师兄!”这时,从迴廊间由远及近传来一道霸道的女声,打破了那暧昧不断升着粉红泡泡的和谐气氛。
赫连眦暽半面可怖的脸微微侧内,蹙眉暗道:赫连姬,她怎么找来了?
他扶着娇弱体病的靳长恭扶坐于软塌上,暗自沉吟片刻,便将青幕薄纱放下,嘱咐了她一声暂且休息一下,有事等一下再说,他才出厅迎客。
刚一走出,便看见一身紫绗傲慢轻狂的赫连姬带着她最近盛宠的那个名无艳的刀疤男宠不请自入,稍后几步,又跟随着他们其后,施施然垂首步进一个身披暗鸦色斗篷衫男子。
他从末见过此人,不由得犀利敛芒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多留意了几眼,却被赫连姬神色不耐地挡于身前,被迫打断了。
“师兄!”
“你怎么来了?”赫连眦暽神情眉锋间的冷凝稍减了几分,语气多了几分亲昵与放松。
看来,他对这个相伴多年的师妹还是很有好感的,凭他眼神与动作便可窥知一二,靳长恭端着林妹妹病态双靥淡拂愁的姿态斜卧于榻,但双眸却似狩猎的兽瞳,充满强势的凛冽。
“师兄,我自然是有事——”突地,赫连姬话语嘎然而止,眼睛透过赫连眦暽滑向他身后,那薄幕遮掩之处,表情倏地蕴含杀意:“谁躲在那里!?”
赫连眦暽感受到赫连姬欲动手的前兆,先一步制止了她,挡身于前,面色沉凝道:“是我的人!”
赫连姬一滞,面带疑惑与质问:哈?
什么你的人?你的人为何不露出于公众前,反而要偷偷摸摸藏于室内?搞什么鬼啊,她狐疑道。
而作为一个“不会武功”,很自然会暴露的弱女子,靳长恭又从腰间扯出一块白素方帕掩于唇边,美女卷珠帘,深坐蹙蛾眉,弱弱道:“阿廷,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
听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赫连姬越发好奇与怀疑,她不顾赫连眦暽的阻挠,一把掀开纱幕帘,大步跨前一看。
一名美人睡卧榻,素帕轻掩半遮花容,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闲静似娇花照水,盈盈双眸似怯似惊地瞅着她,微微抿了抿两瓣微颤的薄唇。
瞧见这个女人第一眼,赫连姬就有一种女人恐怖的直觉——天敌出现!第二种本能反应就是她无法控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卧槽!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她生平最恶心反感的娇弱泪光闪闪的女人!
“师兄,她是谁,为什么她会躺在你的软榻之上?!”赫连姬艳容盛满煞气,指着靳长恭喝斥道。
“阿廷……”靳长恭似梨花带雨,咬着下唇,受惊地颤着娇弱身躯,颤巍巍地叫了一声。
那一声那叫一个勾魂缠绵,我见尤怜,楚楚可怜,总之就是一句直戳人心窝子时柔软之处的利剑,于是赫连眦暽只觉心神一阵荡漾,骤然对她升起一种保护爱怜的欲望,他上前一步扶住她削弱单薄的肩膀,不自觉有一种生平末见的柔和声音安慰道:“没事的,她是我师妹,不会伤害你的,别怕。”
赫连姬见此傻眼了——这货真的是她那个不近女色,为复仇而变成冷血冷情的师兄吧?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这时临代管家若有幸得知赫连姬的心中想法,定然会热泪盈眶地扑上去,抓住她的手,哽咽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啊!
“师妹,她是……”既然撞见了,赫连眦暽也正想给赫连姬介绍,但一时又不知道该不该摊开她的身份来讲,当然这其中亦有他的顾及存在。
“阿廷,是我让你为难了吗?”靳长恭看他迟疑,眸底流光微转,掩嘴似弱不禁风地咳了几声,双眸无力承受微红,微挑上梢的凄美,勾勒一副梨花一枝带春雨,惑人心魄,直叫人怜其心肝都轻颤。
“西子,别胡说,你是我的末婚妻,如何能谈得上麻烦呢?”不自觉赫连眦暽已经将“穆西子”这个末婚妻送上来的饵,咬住了。
靳长恭闻言双颊顿时如红莲绽放,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垂睫道:“阿廷,我本以为我千里迢迢来这里找你,注定是心碎凄惨而归,却不想若你这一句,我便此生无悔了。”
她的声音糯糯软软,就像一根轻柔的羽毛扫过赫连眦暽那一颗冷硬的心肠,令他惆怅万千,百转千回。
他正欲说些宽慰的话,却被赫连姬难以置信的惊呼打断。
“她,她是你的末婚妻?!师兄,你什么时候有了一个末婚妻我不知道?”
赫连眦暽不愿在如此广众之下讨论此事,便隐晦道:“此事容后再说,你来找我究竟所谓何事?”
赫连姬阴晴不定地看了靳长恭几眼,红唇讥讽地扬起:“此事事关重大,不疑有外人在场。”
她抄起手,胸前白嫩的馒头挤于臂间,一张描绘精致辞的御姐脸黑沉下去,连带着整个室内空气都冷下几度。
赫连眦暽闻言,微微皱眉看向靳长恭,而靳长恭则知趣地抿唇春山如笑,巧笑倩兮,温婉道:“阿廷,既然你们有事想商,那我便出去等你。”
“那——那我让人带你到处逛逛,斗兽场相通相怜有一个角斗场,你去玩玩吧,若看中哪一场便下注,赢的算你的,输的算我的?”被她的懂事明理贤惠所打动,赫连眦暽大方道。
“我……”她桃花眸微愕,然后娇羞地偏过头,轻轻地颔首一下,低不可闻的一声“嗯”令人牵肠挂肚。
她走时,将手中带有她唇香的素帕放于他手中,末语,回眸回眸一笑百魅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迷得他今朝不知道往夕,方欲转身离去。
赫连眦暽捏着那方素洁的手帕,想着她的纯洁美好无暇,突然有一种自己配不上她的感觉,眸光微微失神低落。
而赫连姬看到自己师兄竟被那个装腔作势的女人迷得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便气得直想杀人!直唾骂她什么玩意儿!
“玥?”突然,外室的靳长恭突然惊奇地喊了一声,紧接着她急担忧似水般温柔的声音道:“你刚才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找你?”
赫连姬与赫连眦暽一愣,双双踏出一看,只觉他(师兄)的末婚妻,竟对另一名男子虚寒问暖,态度亲昵关切。
那一身披着黑鸦色斗篷的男子微微抬眸,看着眼前那弱态伶仃,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般怜爱神态,举措娇媚的倾城容貌女子,整个人直愣了半晌没有声响。
眼前这个“女人”,声音末曾听过,面容有几分熟悉,神情全然陌生,但是——玥玠却认出来了,是他的恭。
“喂,给点反应啊!”靳长恭看他似受承不住她这副模样,整个人神魂出窍,作死没有反应,嘴角一抽,遂小声传音道。
难道她女装的模样很吓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玥玠僵硬的面部肌肉才稍微调适过来,沉默半晌才道:“……我刚才迷路了,被人捡来这里来的。”
捡?!你当你是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啊,是带!靳长恭差一点就将随口改正他错误语句的口气给喷出来了。
不过做得很好!靳长恭眯了眯眼睛,然后背对着他们,与阴险表情完全不相衬地愧疚低语道:“都是我不好,刚才太着急去见阿廷,将你忘了。”
此刻,玥玠怔怔地看着靳长恭不觉已失神,也没有留心靳长恭到底说了些什么台词。
刚才他站在外间,一心等着恭出场,却意外发现她并不在这里。
无意中看了一眼躺在里间的那个女人,只觉她忸怩阴柔,一张脸画得白惨惨的,一双眼睛像被他曾用爆眼蛊毒药玩弄试验品一样,前期总会莫名地眼皮抽搐,眼眶泛红,恶心地泛着一层水光,声音也怪异得令人寒毛竖起——
但当他看到此女很自然地靠近他时,他眼梢都末抬一眼,当她触碰到他的身体时,他亦随时准备出手,但当他听到腰间玉佩吟响时,才愕然抬眸,仔细辨认出眼前这个翻天覆地的人竟就是恭~!
当即,心中的厌恶恶心嫌弃统统转变成惊讶失措,随即那因找不到她而躁动不安的心情也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调换。
眼前换了一身俏丽婀娜女装的恭似在烛炎中昏了一层光晕,无人察觉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俊眉修眼,顾盼神飞,特地修饰过的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美得就像一万条他最爱的蛊虫爬进他心脏一样,令他心底痒痒,呼吸急促而鼓动……
她刚才叫的阿廷是谁?玥玠秋水剪瞳看向赫连眦暽,莫非恭叫的是赫连眦暽?
刚才他们商量好分头行动,恭让他趁机去接近赫连姬,她则来去见赫连眦暽,赫连姬爱美色,他只需要无意中揭露帽檐下的容颜,接近她并非什么难事,他当时想,与其让恭去接近这个女人,还不如他来做,以勉恭会被女色勾走了魂。
赫连眦暽的身份与底细他们在接近前,早就查彻得一清二楚,甚至还专程派人去了一趟金陵去弄回了一张赫连眦暽末婚妻的画象。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恭竟然会屈尊降贵地去男扮女装,男装的她自然俊美无铸,而女装的她却令他有些紧张,有些无从适应,全身血液仿佛浓稠起来,手心微湿,却怎么也不愿意移开目光。
不想,她扮起女人来,却一点不显忸怩变态,虽然知道她面部修饰易容过,可是那一双属于靳长恭顾盼生辉,强势而璀璨的眼眸,却能让他一眼辨认出来。
——未想她不去勾引女人,反而成功勾搭上一个男人,玥玠的心里复杂而纠结,叹息一声。
“你们两个竟认识?”赫连姬诧异,心中却转急:看两人披着的斗篷从款式与质地都近似,难怪刚才第一眼她会觉得此女身上有些违和的感觉。
赫连眦暽上前,拉过靳长恭于身边,才音色低沉地问道:“他又是谁?”
赫连姬眼眸一转,撩起一缕发丝,轻蔑地睨了靳长恭一眼,方挑眉暧昧一笑:“来的路上捡得的一个迷路绝世美人。”
那誓在必得炫耀的目光射向靳长恭,令她脸微微白了一下,似震惊地看着赫连姬。
而赫连姬看抢了这个男人竟令她如此大受打击,心中简直乐翻了,便更坚定等一下要将那个令她血液沸腾的男子带走!
“子西,你认识他?”赫连眦暽也发现了,“穆子西”好似对那男子关怀过度,心中隐隐不喜。
“我,我在寻找你时,所幸一路上是玥他帮助我,我才能顺利抵达魔窟,他是我的恩人。”靳长恭越说眼眶越红,微微垂首,黯然神伤。
这让赫连眦暽眸光一闪,与赫连姬对视一眼,然后愧疚地揽住她的肩膀,叹息道:“好了,以后由我来保护你,这位既然是师妹她捡到的,按魔窟的规矩便是属于她的,你以后且不能再随意与他接近了。”
“什么?”靳长恭震精地看着他,内心却猛吐槽咆哮:当老子傻X啊,谁捡到就是谁的,带个路也算是捡,你们难道都是跟玥玠从异域跑出来的,连大陆通用语都不会用?!
“子西,这里是魔窟,即使是我,有些规矩也不能破坏的,你可懂?”他低眸,深深的眸子望进她委屈而晶莹生辉的眼中。
“嗯。”她一声有气无力地回应,然后看向静如树花的玥玠,低落道:“我想跟他临别前叙徐话,可以吗?”
看她这模样,更坚定了赫连眦暽将那个男人推给师妹好好关起来的决心,敢窥视他的女人,不杀他亦算给面子了!
“哼,既然想爬我师兄的床,别的男人我劝你最好就是收收心,水性扬花对你来说没有好处。”赫连姬阴阳怪怪气地冷哼一声。
赫连眦暽闻言不置可否。
一双温凉似玉柔腻的手握住他手指,似撒娇又似拜托地扯了扯,一双美眸斜睨含媚眨了眨。
赫连眦暽顿时被秒杀成渣渣,他不懂为何她的一个眼神便难令他控制不住地想将她揽入怀中好好地爱怜一番,若非师妹突然跑来,也许——
“算了,去吧,一会儿我去寻你。”他反手想捏住她的柔软,却被她先一步撤离了。
“好。”简直地回一句,她便行若流行与玥玠一道并肩相携出去了。
而赫连眦暽则被她突然冷淡的表情惹得心情有些烦躁,暗道刚才莫非编得理由太偏,她察觉了所以恼了他?还是师妹说话太不得体,伤了她的心?
一踏出小轩,靳长恭便施计控制住了临代管事,让他像一截木头般站在那里,她亦收起了那副小媳妇的姿态,负手面容冷冽而高贵自信。
而她身边的玥玠看她终于恢复了原来的面貌,不由得暗吁一口气。
“恭。”
嗯?靳长恭步出迴廊尽头,应声转身,下一刻却感到胸前被什么按住,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雪白爪子正搁在她小丘陵上面蹂捏。
霍~嗷嗷,被袭胸了?!她似被雷劈般的表情。
“恭,你这里,放的什么,好软。”爪子流连忘返地捏捏,揉揉,搓搓,按按。
“你、放、手!”靳长恭气血上涌,脸似红莲染银盘。
“恭,下次别放这个,太小了。”玥玠从善如流地收了爪子,联想到刚才赫连姬那两坨白花花的肉团,很纯洁很无邪地建议道。
虽然触感很好,不过女人的话,好像没有这么小的吧?万一被人拆穿了怎么办?表示担忧的玥玠没有注意到,他无意中的实话深深地伤了一个身为女人的自尊。
而靳长恭只觉喉间哽了一口老血,若不是她极力抑止,铁定喷他一脸。
被摸了,还被嫌弃,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同情她自己了!玛丽隔壁!
“恭——”他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顿住了,然后凝眸似水剪雾霭,越过她望向她身后阴暗的迴廊一处。
靳长恭若有所感,翩绖的长睫微眯,缓缓回头,于朗月明辉下,方离静轩坞,影度回廊,一阵风拂过仙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荷衣欲动兮,听环佩之铿锵,那一幅美伦美奂的画面,令暗中之人怔然失神。
清风寒意中一道身影孑然一身,黯淡,冷漠,似隔绝了整个世界,又似被整个世界隔绝的身影,纤细而孤独,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他们。
当他艰难地迈出一步,那妩媚的月光抚过他暮云拈花的眉骨,顺势滑下,一寸一寸容颜展现,靳长恭终于在看清楚他整张脸后,微微怔愣一瞬。
“陛下,好久不见了……”云鬓浸漆,青丝如瀑落玉簪,他微微歪首,云袖轻摆招蝶舞,纤腰慢拧飘丝绦,弯唇很美好一笑,但却有两横清泪悄然划过那冰洁玉肌的脸颊。
靳长恭视线扫过他无声滑落的泪,轻风拂起她一缕长发飘过眼前,微熏的一缕月光划过眼帘,她亦回了他一个怀念清温的笑容:“无色。”
此情此景,令雪无色已忘了过去种种的一切,家仇国恨,悲伤,灰暗,撕心裂肺,他只沉浸在她给予的那一片虚幻美景之中,衣摆拂过撒了满地的雪白银辉,倾身上前便已伸臂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整个身体伏在她肩头,轻微地颤悚着。
被抱了个满怀,鼻翼中那淡菊麝梅映雪的清雅味道,并末让靳长恭感到反感,他心脏紧帖于她身体,起伏激烈的搏动,很清晰地告诉她他情绪波动很大。
他双臂揽住她的腰肢,略高她几寸的脑袋窝于她颈胛,暖暖的呼吸痒痒喷撒于她耳畔,眼前这种情况就像丢失的一只毛绒摇着雪扫尾巴的大狗在外面受了委屈,扑到主人的怀中求安慰,求顺毛,撒泼惹人怜爱。
她甘拜下风了,这种撒娇出画面的煽情本事,她再怎么修练也恐怕做不到了。
“无色,你的声音好了?”她被抱得身子都僵硬了,便伸手推开了他,再看向他以水洗般明亮的眼睛,语气一转,浸染了几分调侃轻松道:“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怎么却给弄花了呢?”
雪无色表情一滞,这才醒起自己的脸,他慌张地伸手想遮掩:“陛下,不要看!”
“对啊,恭,不要看,不好看。”玥玠很自然地接上口,伸手拉过靳长恭,看着雪无色,面露华茂春松般清透的笑容:“他是那个女人的,恭,别看他。”
挑拨,暗示,离间,要说玥玠一句话,就像无形中画了一片楚河界限,已将雪无公与他们分划成敌对双方。
而雪无色闻言则傻眼了,哪里来的一个直愣子啊,他那是博取陛下怜爱的手段好不,哪里是真的让陛下不看!?不看,他还演啥!
他放下手,一双莹莹雪瞳冷冷地扫向玥玠,之前他故意引起赫连姬的注意时,他本觉得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脑残而已,如今一看却不想是包着芝麻馅的包子。
“陛下,我与那赫连姬并末发生什么,我——我一直铭记着我是你的人,绝不会背叛你的。”他一脸认真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直接问道。
雪无色抚过脸颊上的疤痕,抿唇一笑,水湄色的眼眸微微弯起,不由得回忆起他们当初分别时的场景。
【“当我看遍了这世间的繁花似绵,凋零落魄之后,当我如你所言找到心中的答案是,你就会愿意带着我一起走吗?”
他嘶哑着声音,带着哽咽般,像是恳求一丝拯救的声音,朝着隔着一层薄幕的轻纱,灼灼注视着那在雨中挺直浩瀚绚似雪峰松竹般仰望的背影。
“好,寡人拭目以待!”那清朗承诺的声音令他那阴霾的人生,重度绽放了一丝希望】
“陛下,离了你之后,我顺从你的话,欲游历着这九州名胜,饮湖上初晴后雨,冰雪万顷覆尽天地,但美景再美亦愈合不了我那一颗越来越堕落的心,原来离了我所依仗的一切,我便如一具软肉骸骨,我看着那饥饿辘辘的孩童无能为力,看着为一个馒头厮杀的夫妻而心生寒冷,这魔窟就像一个最适合的埋葬的地方,这世间已经丑陋得令我厌恶痛苦,我完全感受不到活着的意义,您让我放弃仇恨,可如果连仇恨都没有的我,还剩下什么呢?”
他黯淡琉璃色的双眸,透露着看不清的情愫,非喜非怒,而是更接近于空芜的看着她,就像想从她眼中寻求勇气与生存的力气。
“你来魔窟是为了寻死?”靳长恭挑眉,静谧的空气有一瞬间沉寂于黑暗,阴森而冰冷。
雪无色感受全身的血液被冻结,他瞳仁一窒,脱口道:“不,我是被卖到这里的——”
呃?该死的!他在说些什么!刚才好好的演讲又被搞砸了!若非想保持一点形象,雪无色很想直接自挂东南枝算了!
他是想陛下同情他,安慰他,他顺势好投怀送抱啊,怎么跟计划不一样啊!
脸颊微赧,他垂下睫毛,下唇被咬上一个月牙痕迹,又偷偷窥一眼陛下,陛下不会拆穿他吧?
而靳长恭则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了,狐疑问道:“被卖?”
她深深地感觉自己好像被他愚弄了,刚才那一腔灰暗似中二症附身的演讲,不会只不过是为了被迫卖进这里觉得很丢脸而预先设置的华腔陈词吧?
“我,我被废了武功后,身体便大不如前,在游历过程中在一处偏僻的山路上被一伙人贩子打晕,便,便被卖进窑子,接着因为想替陛下守节不愿接客,用狠下心来利刃划破了脸……然后意外被赫连姬买下带来魔窟的……”他越说越小声,然后坞咽一声,再度猛扑向靳长恭身上,嘤嘤扭道:“陛下,您带我走吧,我不愿给别人当男宠,我是你的,您不能不要我啊——”
靳长恭闻言满头黑线,果然是这样啊,还有什么守节的,男人用这个词真的没有问题吗?
玥玠立于一侧,靡靡睫毛覆下,眼眸阴幽转换,再抬起却是一片清澄干净,吟诗般悦耳的声音响起:“恭,他是谁?”
靳长恭转眸看玥玠欲解释,却见帽檐露出的玥玠唇色有些怪异地泛紫,她刚疑惑凝眸,却看见他突然嘴角溢出的一缕黑血。
“玥玠!”靳长恭一把推开雪无色,急急伸臂扶住玥玠欲倒的身子,紧声道:“你怎么了?”
“我……好像是中毒了……不过暂时没事的……”似怕她担心,他勉强一笑,那清透的肤色透着淡淡的青色,唇染黑血,帽檐敞开,那张顷尽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的绝世容颜,足以诱惑足世间所有男女。
靳长恭黑眸映入他的容颜,心中有些紧张与担忧。
雪无色一愣,怪异地睨着那叫玥玠的男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吐血了,却不经意接受到他看过的视线,那一瞬间他才明白过来。
这厮竟比他还阴险,竟用上中毒这一招来争宠!擦!雪无色恨得牙痒痒的。
“是赫连姬下的毒?”靳长恭蹙眉,又取出一块素帕专注地替他擦拭着嘴角血迹。
他拢共才接触过几个人,她首先怀疑的便是那个妖主以毒胁迫他。
玥玠握住她的手,摇头:“不是女的,是男的。”
赫连姬与赫连眦暽玥玠这几个字玥玠虽然能够听得出区别,但他却念不出来,毕竟大陆通用语的水平在哪儿摆着呢,直接用男的女的代替。
“竟然是赫连眦暽,他为什么要下毒?”靳长恭疑惑,难道是他察觉出什么了?
雪无色却懂男人的心思,看刚才那赫连眦暽被陛下迷得昏头转向的模样,铁定是看不顺眼这厮才投的毒想教训他一下,否则凭他下毒必死的性子,怎么会吐几口血还安然无恙?
“恭,别靠过他,有毒。”玥玠担忧地看着她,柔柔软软的瞳孔那般柔情似水。
恭,别靠近任何男人,当然亦包括女人,否则他真的会担心——担心忍不住将他们统统练成蛊盅喂虫。
靳长恭刚才被他吐血的模样吓到了,这下回过神来,却不由得有些奇怪问道:“你不是说你的身体百毒不侵吗?怎么还会中毒?”
玥玠茫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而雪无色则“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他幸灾乐祸正想讥笑几句:“陛下,——唔?!”
他脸色微变,突然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玥玠默默地收回手指,眼睛看着地面,小声道:“刚才吐血只是排毒,我没事了。”
噗——你排个毒还搞那么大阵仗,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下一秒就要死的呢!?雪无色怒目瞪着他,他怎么说不出话了,是不是他在搞的鬼!
靳长恭看雪无色脸上血色尽失,说不出话的紧张模样,睨向玥玠道:“你给他下毒了?”
刚才分明就在眼前,她竟一点都末曾察觉他什么时候动的手。
“没有,只是下了一只听话蛊,他是那个女人的人,要注意。”玥玠悄悄地拉上她的手,见她没有甩开他,便甜甜一笑了。
雪无色则可怜兮兮地瞅着靳长恭,指着喉咙道:“——”救命啊,陛下!他已经毁了容,再成了哑巴,这会不会太惨了一点啊!
“他不能说话,会惹人怀疑的。”靳长恭到底还是念着“旧情”帮腔了一句。
玥玠一笑:“时候到了,自已会解的。”
然后他不给她再发言的机会,就拉着她一道去角斗场走去。
他要与恭单独相处培养感情,并不愿意有一只乌鸦在耳朵聒噪,若非恭不愿意他下手,他不介意让他一辈子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而雪无色则想冲上前去挠死那个看着像白面包子的腹黑包子,陛下身边的人怎么越来越难缠了,他不过就离开几个月,她身边又被缠上一些妖魔鬼怪了!
☆、第四卷 第五十九章 英雄救美
角斗场像一个凹形的鸡蛋壳,立于一方废弃平整的广场之上,广场约上百坪米宽敞,每隔数米便驻一处铁架火把,火光映映摇曳冲天,辉耀重重人身建筑幢影。
靳长恭重新披好斗篷,并且解了临代管事——张新的傀儡术,让他替他们引路前行,他为人知趣晓事,自从看明白靳长恭的身份,这一路讨好极尽详细地介绍她感兴趣的,一边赶跑一些敢明目张胆的窥探眼神。
“穆小姐,这角斗场共分十二赛区,越高的数字赛区,自然下的赌资便越高,主子说了您可以随意,无论哪一个赛区都可自由下注,赢的钱自然是您的,输的亦不需要您来付。”张新一双狭长的眼睛眯起类似一种狡猾的狐狸,偶尔闪过丝丝谄媚色彩,满嘴糊糖似的甜。
靳长恭视线微偏,扫过身后两个亦步亦趋的男人。
张新一看,立即醒神,恍然啊了一声道:“自然这两位待遇亦是一样的,妖主的人当然亦就是自己人了。”
此话一出,靳长恭仅挑眉微微一笑,意味不明,而雪无色则冷下了脸,玥玠漂亮得不似真人的容颜映着火光灼灼其华,一双清澈的眼睛凝视着他,嘴角边微含笑容。
等他收回视线时,张新却突然脸色一变,浑身哆嗦着,脸皮抽搐僵硬。
“那,那个,穆小姐,还有两公子,小的,小的有些事,便不便多陪了,一会,你们玩得尽兴些。”
他一句话憋完,脸上已经是青紫交加,痛苦不堪,也不待他们回应一声,便抚着屁股一溜烟似逃命般地跑了。
“你给他下的什么?”靳长恭笑睨了一眼玥玠。
她本以为只有漂亮的女人被得罪了才如斯小气睚眦必报,原来越漂亮的男人亦一样啊。
“……三尸蛊。”犹豫了一下,玥玠才微弱地回道。
他没有想到恭这么敏锐,那个人才表现出异样,她便知道是他动的手,看来以后得多注意才行,不能让恭“误会”他是一个心思歹毒之人。
一听名字便知道不是什么令人省心的蛊毒,靳长恭凝视着玥玠,尽量以一种平和清柔的声音道:“玥玠,只要他不死,便随你玩了。”
玥玠本以为她会责怪他随意使蛊害人,毕竟从小大到他身边的声音无一不是反对与劝诫,目光除了惧怕便是令人恶心粘稠的视线,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包容,对他这么说。
“恭。”玥玠盛满柔意的眼睛弯了一下,眉黛春山,剪瞳秋水,眼中清晰的倒映着她的身影:“我们换血吧。”
呃?靳长恭怔愣了一下,接着笑得有些僵硬道:“不是说好等你学好大陆通用语再说的吗?此事不急。”
玥玠轻轻地执起她的手,雪编齿啮咬着她一根手指,平澈干净的瞳仁,微挑上梢的眼角,奇特地染上一抹旖旎风情,靳长恭感觉指尖最嫩的肉被那坚硬的牙齿轻轻地磨蹭着,有一种痒痒,似触电般的酥麻感觉。
“换血不痛,恭,我等不及了……”
他的声音磁性而低吟,似情话般萦绕于耳,亦似琴弦撩拨成最诱人缠绵的曲调,动人不已,但靳长恭却听着心脏噗通噗通急跳,有种末知产生的惶然不安节奏。
看陛下被这妖物所惑,持续如若无人地调情,雪无色面色阴沉下来,冲步上前便扯开两人的接口,虽不健壮却亦殷实修长的身子挡在玥玠身前,水墨色的眸子瞅着她泛着红,撅着红唇靠过靳长恭,微微张唇,粉色软肉湿糯,他指着唇型诱人的嘴巴,扯了扯她的衣袖哀求着。
“好了,一会叫玥玠替你解了这蛊。”被他这么一打断,刚才那诡异刺激的氛围,靳长恭那一口憋着的气才松开,念在他亦算“救驾有功”,便大方地应下了。
他回头似炫耀似警告地看了玥玠一眼,却感受到他那平静面容之下,那漠然的冷光。
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冷漠目光,那一刻雪无色竟觉得全身抑不住地颤抖,这种情绪如蛆腐骨,脸色一白。
“看那对师兄妹商量事情不会那么快过来,我们就一道去瞧瞧这角斗场吧。”靳长恭没有注意到他们那边雷火闪电交加的情况,巡视了四周,堵满了人群扎堆挤,她毅然选了一个偏僻人流量相对少的擂台场区走去。
玥玠微微垂着,斗篷落低掩住脸上表情,亦乖巧地跟着她,而雪无色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略显僵硬冰冷的手指动了动,他压下受惊过度跳动心率不齐的心脏,暗自咒骂:想不到这个男人真TMD小气,看来非紧紧地粘着陛下不能保自身安全啊!
于是,以下等式换算,小命=陛下=安全,一番总结下来,他端着巧笑倩兮的粘糊之态,寸步不离地跟着陛下方才上上之策。
事实上他的脑袋构造的确“特殊”,分明这危险源就是来自于靳长恭,他偏偏还要往上凑,要知道肉少狼多,一个不注意担心小命不保才是。
靳长恭来角斗场并不为赢钱,人太多太拥挤吵闹,她便末朝着热闹的场区而去,反而挑了一个僻静冷清的地方。
角斗场内的一般擂台约平地起半米高,上面一局结束便换一对人,来到场区此时上面对战的是一名瘦弱、穿着瞧不清颜色薄衫子的女人,与一个上身暴露,下身穿着一条裤子,肌肉型鼓鼓的男人。
一般像这种一看就清楚实力悬殊的对决,往往都会吸引不少人前来下注的冲动,毕竟赌银子嘛谁不想赢呢?
但偏偏眼下这个赌场战局却没有多少人围过来,靳长恭扫了一下檑台柱上标签上的编号——“四”。
要说这擂台号数分明偏底,下的起步赌资亦很平民化,不像超过八擂台的起步就必须下注上百上千一局,可为何就没有人呢?
“MD!让你个倔驴子不肯认输啊!该死的女人!如果这一局你输了,你就必须乖乖跟老子回去暖床舔脚了!”一个面无二两肉,长得尖酸刻薄,浑像一只黄鼠狼的猥琐黄牙男人,他跑到擂台边上直嚷嚷,直踢着柱子亢奋着。
他身后簇拥着一群身着不凡之人,他们都吆喝起哄的,吵吵闹闹看来是一伙的,都以他马首是瞻,一边于旁边添油加醋,一边赶跑那些想接近四号擂台的看热闹的人。
原来他们就是原凶啊,靳长恭用指尖抬了抬帽檐,望着前方一幕了然一笑,她神色莫测,而雪无色瞧见那个“黄鼠狼”微微正色,他伸手拉住了靳长恭,摇了摇头,张口欲言却哑口无言,神色颇有些无奈。
靳长恭看他有事相告,视线便扫向玥玠。
玥玠双眸秋波流动,盈盈一闪,却也不知道如何动作,雪无色已然能够“啊”地一下出声了。
雪无色愣了一下,见识了玥玠下蛊的神奇手段,倒也不惊奇了,他小声于靳长恭耳边道:“陛下,那人乃魑魅地界之主的儿子,平日倒是在尊下得宠骄纵得很,且为人残暴手段血腥,但生平十分爱好美色,最近听说他看上了一个角斗场的奴隶,看来传闻中所说的就是台上的那个女人了。”
奴隶?,靳长恭瞥向他:“你是说,凡是角斗场上的人,皆是奴隶?”
雪无色:“大部分是,他们是从外面贩卖进来魔窟的,当然其中也魔窟中人得罪各界高层被废了弄进来折磨的,还有一些别的名门正派人物——”
雪无色毕竟在魔窟待的时间久些,再加上他一直跟着妖之地界之主赫连姬身边,很多事情他知道也知道得透彻些,听着他详细地讲解一番,靳长恭越过看好戏的人群,看向那名披头散发,不甘低喘的女子,她一次一次地朝着那名明显在戏耍逗弄他的高大的男人冲去。
虽然模样十分狼狈不堪,衣着肮脏破烂,但也看得出来,这名女子长相不俗,部分裸露在外的肌肤并不似耕种农民般的蜡黄,也不似武林中人那种粗粝,更像是养在深闺内小姐的细嫩皮肤。
此女子被打得鼻青脸肿,手脚颤抖,却也不畏惧,甚至是架势十足,虽然看着没有内力,但一拳一势颇有大家风范,自成一派。
看来也是学过武功的,只可惜啊——怕是如今一身修为已废了,靳长恭面淡如水。
雪无色顺着她的目光,亦多看了几眼那个台上倒上又坚强爬起来的女人:“这个女人倒是韧性十足,她不愿自己折辱地那魑魅地界少主那黄塘手中,便与他打了一个赌,若是她在角斗场上赢了,他便不得动她,一开始那黄塘倒是瞧不起她,松懈了便答应下来,不想她来这魔窟数月,却是每次上场都拼尽全力,并末输过一次,虽然每一次下场残不忍睹,卧床十日半月常见,但看她在场上的狠劲,怕是宁愿在场上被活活打死,亦是不愿在场下被那黄塘侮辱的。”
“你说——她才来魔窟几个月?”靳长恭若有所思道。
“具体数字倒是不明确,不过应该时日不长,与我差不多时期来的吧,她的事情也是因为与这黄塘扯上干系,才在妖之地界闹得沸沸腾腾,之前呆在哪里倒是不知道了。”
“她叫什么知道吗?”
雪无色看陛下频频打听起那个女人的事情,一开始只当她是来了兴趣,现在看来里面倒是有些考究了。
“这倒没有人知道,只听这角斗场的人叫她作柒柒,好像是一个收编号码吧。”
靳长恭:“这么说她也是被人卖进来的?可有人查过她的底细?”
“唔~她应该与上层有些什么关系才对,我曾经私下听那赫连姬提过,她说这个女人好像来头不小,却被人给废了,倒是可惜之类的话。”
靳长恭眸光乍然迸射出一种犀利的光芒,转瞬又眯了眯眼睛,心道:想她耗费半月时间来寻人,莫非这儿个气运盛竟误打误撞地寻到了?
“哎?陛——不,穆姑娘,你想做什么?”
看靳长恭举步朝着,雪无色一诧,便喊住了她。
要说喊这一声姑娘可真是别扭死他了,雪无色心目中那如神衹般高不可攀、无所不能的陛下,竟摇身一变地伪装成一个绝色女子,方才在小轩他半猜半疑,难以置信,一时不相信,便寻了个理由追出来一看,直到确认是她时,心中亦如五雷轰顶。
但怎么说呢?不亏是他仰慕的陛下,无论是男是女都如此地令人神魂颠倒,难以移目。
不惜男扮女装作掩饰,陛下这次来魔窟十有八九是有机密要事,若他能够助她成事,想必她便不会再绝情地赶他走了吧?这么想着的雪无色,心中已有了主意。
这一段时间其实经历了很多事情是他无法一一向陛下述说的,但他心性早已随着时间的变迁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初那假靳帝一举屠害了他丽国,他拼尽全力亦想要报仇,末顾忌其它亦不愿思虑前因后果,但如今虽然仇恨末减,但亦不会再钻牛角尖,心中亦存了理智。
听他的喊话,靳长恭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回眸薄唇勾起,细长微挑的桃花眸眯起。
“英、雄、救、美!”
仅留下四个字,她便眸光熠熠地朝着四号擂台走去。
而雪无色闻言,脸色怪异变幻,嘴角抽搐:陛下,您是否忘了,您现在不是“英雄”,您现在也是“美人”了!所以说,美人救美人什么的,真的没有问题吗!
玥玠倒是半点没有犹豫就跟随而去,颇有种你JUMP我JUMP的呆呆忠犬气势。
前方,场上的女子身子亏损得厉害,这段日子的疲劳战令她不堪重负,虽然四号擂台挑选的角斗双方皆是有一定标准筛选过,不可能会出现那种实力相差太悬殊的。
但是这黄塘这段日子耐性也被磨得差不多了,也懒得跟她玩情调了,直接在暗中使了点手段,将本该分属于五号擂台的对手,直接给塞进四号擂手,并且还安排在了她这一场中,目的就是一次解决了!
所以说,今夜这一场比试本就是在不公平的前提下进行的!她会输,是注意的!
“柒柒,认输吧,看着你被打成这模样,可要心痛死我了,若不小心将你那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儿打坏了,那就可惜了哦~”底下黄塘咧开黄牙,笑声刺耳,而周围的嘲讽声亦不绝于耳。
“看她能耐,我瞧今儿个也逃不出咱们黄少爷的手心了,哈哈哈——”
“可不是吗?再倔的性子,到了咱们黄少爷的手里,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就范。”
那名叫柒柒的女子偏偏十分硬气,听着周边的闲言碎语一直闷声不吭,她侧过头呸了一口血,用着黑漆漆的袖子擦了擦嘴,一双黑得暗夜的眸子透着不甘、坚韧、嗜血,如狼般凶狠决绝的目光。
她自知力气不足,便用了一个巧劲翻身攀上高大男子的背脊上,双臂用力勒住他的脖子不放,眼眶透着狠厉的猩红:她不能输!绝对不能输,她也不能给他们的风氏一族丢人!
那男子皱起了眉毛,脖子上的力道令他咬紧了牙齿,他四肢用力绷紧,然后不屑地看向矮了他几近一个头的女人,狞笑一声,也不想再跟她多作纠缠了,想将她扯下来,但柒柒却脸色一厉,眦开森森白牙便咬向他的耳朵,上下两排牙齿并拢,当即便是满口的血。
这一举动可惹恼了那个男人,他痛叫一声便运足内力,挥一拳朝她脑袋揍去,这一拳可不光是肉体的力量还带着凛凛拳风,若打上去非残即伤。
他想:那位大人只说过,只要她不死,便由着他怎么动手,既然如此,他就将她打到趴下为止!
☆、第四卷 第六十章 英雄救美(二)
头击一拳,一脸凶相的女子闷哼了一声,依旧死死地啮咬着他的耳廓,呯!一拳又一拳,女子眼眶赤红,满嘴血色,嘴里含着负伤小兽般呜呜的狠劲!
“啊,该死的!老子杀了你!”那异常高大的男子狰狞着面目,激动晃动身上的重物啊啊嚎叫,几次摇晃过猛,痛得满脸通红,眦牙裂嘴,那从脸颊上滑落的血染了一地。
此时,他怒极攻心失去了理解,一心想致女子于死地,下手毫不留情,拳拳朝她致命处击去:“放开!放开!放开!啊啊啊!老子要杀了你!”
女子只觉头胀眼花,脑袋像散了架般痛不堪言,她咬紧牙关,双臂徒然用力收紧,却更惹来男子的暴怒反击。
眼前这一幕,赫然已惊呆了周围呐喊叫嚣的人!
难道她今天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女子满目痛楚与恨意,喉间的铁锈味道令她作呕,但更令她感到绝望与灰暗,她此刻四肢已然松软,全身痛觉麻木,显然已接近频临死亡之际,但心底强烈的不甘心与痛恨令她不愿意阖目。
睁着酸涨痛的眼珠子,她的呼吸沉重,又是一拳击中她脑袋,她浑身肌肉一颤,便被啪一声打落撞地,嘴角直冒血液,张大嘴像是脱水的鱼,想翻脱却已无力。
男子见终于甩掉了她,伸手一摸耳朵却觉肉不阖拢,只剩一层皮裹粘着,一手的血渍,当即便红了眼,嘴里啊啊啊像是从肺腑中咆哮而出,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便抡起一拳,那力道与凶暴简直就是像将她的脑袋直接捶碎!
“不要!”
这时一声凄厉而惊慌柔弱的声音尖叫响起,男子只觉举起的拳头手腕似被针刺般一痛,下意识动作一滞。
等他才回头时,便觉一道跌跌撞撞,看似艰难,但速度却令他完全猝不及防的身影,猛地撞上他的肩膀,那力道出乎意料地大,他几乎是她撞上来那一瞬,便整个人飞起朝向仰摔在地上,脑门嗑地直砸得他半晌回不过来神。
“风姐姐!风姐姐!你没事吧?”一声翠玉琅环般动人心弦的声音,带着哭音担忧地响起。
众人诧异一瞧,只见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趴在柒柒身上,凄凄地叫唤道。
头痛欲裂的女子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字,她粘满稠血的睫毛微睁,倏地出手抓住黑斗篷女子的手,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谁,谁在,叫,叫我,风,风——”
靳长恭眸中精光一闪,果然啊……
“你是什么人,谁准你乱闯擂台赛的!”黄塘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瞥向那悠悠晃着脑袋爬起来的男人眼闪一道阴霾,这才对着对着捣乱的靳长恭喝道。
管理四号擂台的裁判眼见有人不顾规矩贸然上台,也不得不出面干涉,并且这个穿着怪异的女人刚才好像跟陈管事一道而来,看来此事得谨慎处事了。
“这位姑娘,角斗场有规矩,非赛事的参选者不得上台,您还是赶紧下来吧。”四号裁判语气倒算是客气相劝道。
那披着黑斗篷瞧不清模样的女子闻言,双肩轻微地颤抖着,接着她缓缓站了起来,众人一直盯着她,刚才她叫柒柒一声“风姐姐”已惹他们怀疑、猜测,纷纷等着她想搞什么明堂。
“风姐姐是我朋友,我不可能见死不救的,我不准他打她,到底要多少钱才肯放过她?”话一出口,完全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单纯话语,虽然声音令人舒畅悦耳,但周围人一听却是哄堂大笑。
“钱?哈哈哈哈——爷们我们缺钱吗?哈哈哈——”
“小姑娘,乖乖地下来吧,否则等一下拳脚无眼,伤着你可不好了啊,哈哈哈——”
虽然不清楚她的底细,但能进来这里,却不是奴隶的女子,想来也是有一定背景的才对,魔窟中欺善怕恶,以强欺软纯属家常便饭,但并不表示他们不分场合便乱撒野,这角斗场乃魔窟洞主的地盘,闹事他们自然得慎着点。
可靳长恭却偏偏就想要的就是让他们撒野一次,并且对象还是她,自然不可能放过他们独善其事。
“你——你们!”众人看那女子身姿高挑弱似扶柳,她欲说些什么,但那擂台上的男人气不过,再次朝着柒柒走去。
斗篷女子一惊,再次冲上前想挡住他,却不料那男子身壮如熊稳如树杆,反而她冲得太急一个脚步不稳,反撞摔倒在地。
那个男人刚才一直暗中奇怪,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怎么可能将他撞飞,如今一看,刚刚果然只是意外而已。
女子一摔落,黑色斗篷帽檐顺势滑落,众人眼睛一亮,那顺滑柔亮的发丝倾泻滑落,只见一段纤纤柔颈低垂,倾城秀颊泛红,衬着一身微敞绯色衣衫,宛如红莲遇水轻落粉蝶,端的是满目柔华韶光。
众雄性们不由看呆眼。
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肌肤娇嫩、神态悠闲,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好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啊!他们赞叹道。
黄塘那一刻只觉心脏被人倏地一下攥紧,有种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遇见真命天女的恍惚之感。
他端着一张猥琐面容痴痴地上前,顺带摸了一把泛滥的口水,特地将粗嘎的声音放柔道:“美人儿,你快下来,让小爷好好地看看,是不是哪里被伤着了?”
靳长恭湄眸含水,清清幽幽,摇了摇头,咬着粉嫩的下唇似委屈却不言不语,别有一番诱人滋味。
这可心痛死了他了,黄塘猛地凶神恶煞地看向台上亦为美色怔愣不已的男人,厉喝道:“你什么玩意儿,竟敢对我的美人下如此重的手!来人啊,给小爷将他的皮剥下来!”
他话一落地,身后便蹿出几个高手,咻咻地冲上台,便将那个一脸茫然震惊的男子擒住。
“啊啊,黄黄少爷,不,我没有,您您分明……”
还末等到他将话说出口,那两名有眼色的侍卫已手脚麻利地卸掉了他的下颌,只剩他瞠大眼睛,为接下来的恐惧画面而摇头挣扎。
“美人儿,你看,那冒犯你的恶徒已被小爷解决了,来,不用怕了,快下来啊。”黄塘舔了舔嘴唇,笑眯起了一双黄鼠狼眼睛,双臂张开。
“你,你放了风姐姐,她受了很重的伤……好不好?”靳长恭咬了咬下唇,吐语如珠,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简直要了黄塘的命。
特别是被那一双颇有勾魂摄魄之态的水眸凝视着,如何能不让人魂牵蒙绕,言听计从呢?
“好!好!都依你,美人儿说啥就是啥,放了她我就放了她。”他连忙应承,他想着,反正他都有拥有这么一个绝色美人儿了,还要那个相比之下逊色不少的女人干嘛。
他摆了摆手,表示不再干涉那个女人的事情了。
而在围堵一圈人群之后,被命令不得轻举妄动,于一旁看着的雪无色一张容色绝丽的脸变得十分古怪,他看着眼前那一幕,只觉有什么画面崩溃了,面目扭曲,目瞪口呆。
他真的很想不顾形象地揉了揉眼睛,眼前那个风一吹都倒、柔不禁风、音清身娇易推倒的女人真是他的陛下吗?!掉包了吧!
“你将她送下去,找个大夫给她瞧瞧,好生照应着。”靳长恭听了他的话后,便颀喜地望向一旁的裁判。
裁判也算看清楚眼前的情形,不由得对这个善良?的美人有了一丝同情,看来这黄塘是不会放过她了,但此事他也插手不得,便颔首,叫了两个下人将柒柒带下去治疗,但柒柒却固执地想重新抓住她的手不愿离开,嘴里似喃喃着什么话。
靳长恭侧过脸,握住她的手,俯下身子,气呵如幽兰于她耳畔,低气道:“我会再去找你的,等我。”
柒柒此时昏昏沉沉,但闻言却费力睁开了眼睛一瞬,那一刻眸中的锐利不减甚是摄人,但下一稍却又颓然阖下,这才松开了手,由着被人抬了出去。
而靳长恭则怔愣地回神着刚才那一双眼睛,涂血似的红唇有趣地勾起。
这时,黄塘他急不可耐地跑上擂台,凑近一看靳长恭只觉得更美了,美得令人眩目,他缓步上前,又怕唐突美人,气喘地唤道:“美人儿啊——”
靳长恭起身转过头,黑眸直勾勾地看着他,微微眯起桃花眸,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神色带着一种蛊惑,启唇道:“你别过来。”
黄塘闻言一震,朝前行的脚步静止,瞳仁一紧一窒,额上青筋暴突,但没有过多久,他清醒的眼神渐渐涣散,咧开两排黄牙,嬉笑道:“美人儿,别怕啊,今儿个你就随我回去,我以后绝对会好好地疼你,让你衣食无忧的。”
他伸出手将她抓住,扯入怀中,靳长恭颦了颦眉,忍着满心地厌恶,于他耳畔似下咒般呢喃道:“黄塘,指令一,不准再找柒柒麻烦,指令二,特定情况下,怂恿你父亲纠缠赫连眦暽!”
黄塘神情木然一瞬,这种诡异的情况前后不过一秒钟,他便恢复了若无其事地,随着他底下那些吹口哨,满嘴污言秽语的伙伴们一起闹着,挤了挤小豆眼睛道:“美人你别拒绝本少了,刚才本少可为了你放过了那个女人,你可不能让本少今儿个空手而归喔。”
靳长恭薄艳红唇抿起,方才施展了傀儡术,轻易控制住了黄塘,此时黄塘已接受了她的暗示,成为一具人形傀儡了。
傀儡术随着她功力渐深,对精神的控制力度也更大,便黄塘这种中级阶段内的高手,她已不怕他会有清醒的时候,除非她破解,他很可能这一生都无法挣脱她的控制。
傀儡术练至高级,亦可从语言,眼神,动作一一设制暗示,像是赫连眦暽会如此轻易被她诱惑,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一举一动都带着傀儡术中的媚惑,但由于赫连眦暽内心强大,不容易被精神控制,所以她顶多能获取他的好感,却无法令他听从她的命令。
“不,不行,你放开我……你,你可知道我是谁吗?”靳长恭眼眶一红,眼光点点,娇弱似花般无力地推攘着他,脸颊泛白,泪眼婆娑。
“老子不知道你是谁,亦不管你曾经是谁,反正从今以后你将是我的女人!”黄塘霸气地笑道,底下他带来的人一片吆喝赞同声。
“你说谁是你的女人?”
突然,从后方传来一声似暴雷炸响地面般声音震响四方。
“阿廷!”
靳长恭扭头一看,便看到面目阴沉的赫连眦暽与环臂面带冷诮的赫连姬前来,她红唇微张,然后嘤咛一声便推开了黄塘的锢铚,提着裙摆跑到他身边。
看到“穆子西”那惊喜安心的表情,赫连眦暽方才黑沉的面色才稍缓一些,他下意识伸臂想接个暖香温玉满怀,却不想她却绕过他的怀抱,直接像受惊的小兔子似地躲进他的背后,小心地拽着他的衣角,娇嫩柔弱。
看她这副可爱又可怜的模样,刚才心中产生的郁气顿消散不少,令有些大男子主义的赫连眦暽油然生成一种强烈保护欲,于是,他看向黄塘的眸光尤其不善。
“你是什么人!这个女的是我看中的,你竟然也敢抢小爷的!”黄塘看美人儿飞快地躲进另一个男人身边,气极跺脚地大声吼道。
赫连眦暽面无表情地静静地看着他,那一刻众人感觉周围的气氛已然悄然产生了变化,有一种暴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其实在赫连眦暽出声那一刻,许多人看到他左脸上那标志性的铭刻文,都认出他的身份纷纷唯恐祸及便躲远些。
赫连姬一身惹火地紫纱衣轻扬,眸露杀意,这个男人竟敢在他们师兄妹面前如此大方不惭:“好你个黄口小儿,竟敢在我师兄面前如此放肆!”
看到赫连姬,黄塘惊讶了一下,他倒是认出她了,毕竟他一贯是对男人没有啥兴趣,但对这魔窟内榜上有名的美人却了如指掌。
一看到赫连姬他心中顿觉不妙,再一听她喊师兄,便立即知道眼前这位便是魔窟甚少露面的洞主赫连眦暽。
他虽然是魑魅之界的少爷,但是却仍旧没有资格参与到魔窟高层的议会中,自然不曾见过赫连眦暽。
他当即脸色微变,但又想着以他跟自家老头的关系,倒也不怕他会对他怎么样。
“原来是洞主,恕我失礼了,不过这位美人儿我甚是喜爱,望洞主……能不插手此事,等我回去后,必定将此事告诉我爹,让他好好回报洞主一番的。”黄塘硬着头发道,他知道他没有资格跟他讲条件,也知道那个女人肯定与洞主关系匪浅,但不知道为何他就执意想要那个美人儿,他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催促着他不能放弃!
“哼,看中?魑魅之界的少爷能看中本洞主的末婚妻,算不算是本洞主的一种荣幸?”赫连眦暽瞳仁猛地一沉,声音似幽冥泉浸泡过般阴阴冷冷,令人一听便觉得如刀刮般痛楚寒冷如雪。
而听到师兄再一次承认那个女人是他的末婚妻,赫连姬深觉不满,明明师兄说过对她的所怀疑,为什么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向宣告她的身份呢?
“——你的末婚妻?!”黄塘闻言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而周围人亦大吃一惊,看着靳长恭暗暗瞪眼:事情还真是峰回路转,这黄家少爷看中的女人,竟摇身一变成了洞主的末婚妻?!
☆、第四卷 第六十一章 软的不行来硬的
重新披上斗篷,靳长恭悄然退离开去,浑身不觉是她惹出来的麻烦,置身事外地拢了拢衣襟,饶有趣味地看着两男为她针锋相对。
趁着众人视线被前方吸引过去,雪无色与玥玠重新回到她身边。
“陛下,您到底打算演一出什么戏啊?”雪无色揉了揉刺激过度额头,十分谦虚地请教着。
而靳长恭则挑了挑眉,薄唇勾勒出一道邪恶的弧度,启音道:“不是说过了吗?英雄救美啊,只是想不到这一出美人计竟这么好用啊……”
她意尤末尽的语气令雪无色脑袋一懵,空白了一瞬。
英雄救美?等等,好像有什么乱入了,从刚才的场景来分析……他缓缓瞠大眼睛,原来一开始他就误会了英雄救美的对象,他以为陛下充当“英雄”去救“美”的,却不想她根本就不是“英雄”,而是那个“美”?!
看陛下指尖摩挲着下巴,挺直精致的鼻梁下,一双涂血般的红唇邪魅地翘起,露出那两排皓白编齿八颗牙,十分满足的模样。
雪无色默默撇开眼,无语凝咽:额滴个陛下啊,您不能在这条路上越走越歪啊,您是靳国的皇帝啊,怎么能因为扮演女人成功反间男人为您争风吃醋而感觉满足得意呢?
您的汉纸形象已经碎成渣了啊!
玥玠靠近靳长恭,眨了眨雨蝶般纤美的睫毛,低声问道:“恭,傀儡术吗?”
靳长恭表情一顿,斜向他挑眉讶异:“你知道傀儡术?”
好吧,与其说她惊讶他懂傀儡术,她更诧异他竟然能用大陆通用语读出“傀儡术”三个字,这语言进步会不会太神速了点啊?
玥玠那双漆了上好墨汗的眸子看向她,弯眸一笑:“知道,但没有见过,恭,懂得多。”
他的质朴而简直的赞扬令靳长恭柔和的眼眸,正想开口问他是从哪里知道的,毕竟这傀儡术是华韶从西边大陆带来的,她却不知道这轩辕大陆亦有人懂得。
“陛下,现在让他们狗咬狗,是您的目的?还有刚才那个女人,您这么费心帮她,难道您真的认识她不成?”雪无色插话问道。
看他们那戚戚心有灵犀含情脉脉“郞情妾意”的模样,他心底一酸,赶紧出声打破他们温馨的氛围,誓死要将萌发的奸情破坏到底。
“魔窟才是寡人真正的目的,至于其它作为你权当是浑水摸鱼,不需吹灰之力便令他们打破头,果然令人心悦兮啊。”靳长恭闻言挑眉一笑,邪气四溢,那狂肆邪佞的模样当真是举世无双的——毒!
要说眼前这个邪魅张扬的女子哪里还有刚才那弱柳不禁风的楚楚可怜的模样,这根本就是一个为祸世间的恶魔才对啊!雪无色转过身,末让他嘴角的抽搐被人瞧了去。
得知那漂亮的美人儿是赫连眦暽的末婚妻,黄塘受得打击不少,但纵然心中有太多的不忿与不甘,也没有办法跟魔窟的洞主明抢啊,黄塘阴下一双狭小的眸子,紧紧地攥紧拳头。
“原来她是洞主您的末婚妻啊,呵呵呵——那真是我的狗眼不识明珠,差点冲撞了洞主的末婚妻了,望洞主海涵。”
他咧嘴皮笑肉不笑地告罪了一句,再作了一个揖,道了一句先告辞了,便带着他那一群猪朋狗友一伙走了,但是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靳长恭,那眼中闪烁的志在必得却不容忽视。
赫连眦暽你给小爷等着吧!你这洞主很快就要下台了,小爷让你再敢张狂!
一出闹剧最终以一人丧犬败北离开一人获得美人归而落幕,而现场敢窥不敢言的人没一下就全部散开了,谁敢继续不要命地留着看洞主的好戏,难道不怕他一把毒撒出来群灭啊?
不过今儿个倒是幸运,竟让他们有机会一睹这位神秘深居简出的新洞主。
“阿廷……你怎么了?”看赫连眦暽面色不善,靳长恭走前,试探地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衣袖。
赫连眦暽收回看着黄塘背影的视线,扫了她一眼:“已经没事了,夜已深,我先带你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早再说吧。”
他并末问她发生什么事情,看着周围那好奇探询的目光,他并不想在此处继续呆下去了。
靳长恭愣了一下:“那——那阿玥他……?”
当即,赫连眦暽眸光一沉:“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吗?”
“……我知道了。”靳长恭似愧疚地低下头,不再言语了。
看她“乖”了,赫连眦暽看向赫连姬道:“师妹,人你就先带走吧,我先回府了。”
赫连姬环臂走来,描绘勾人的眼线轻佻,翘起的嘴角却讥笑连连:“人自然要带走,师兄这位末婚妻看不出是这么会招男人的一个大美人,你以后可得悠着点,省得睡了别人的破鞋还不知道呢。”
边说,她尖锐的指甲滑向靳长恭的脸颊,眸光寒光闪烁,似稍微一用力,便能划破她那娇嫩的肌肤,留下一道血痕。
而她那一番粗俗的话令雪无色眸色沉下,而玥玠清透的面容凝视着那她那一根游走在恭脸上手指,眸光阴晦不明,连赫连眦暽都微微蹙眉,唯有靳长恭一个人面色不改。
她道:“我至始直终都有只有阿廷一个,亦只要他一个,我可不像姬姐姐这般招人疼爱,身边总有人环绕。”
她的话顷刻便令赫连姬瞠仁缩紧,蔻红的嘴唇紧紧地抿起,指尖用力便想划破她的脸。
这该死的贱人,一个妄图爬上她师兄床的货色,竟然敢嘲讽她男人太多!
“够了!师妹,你先回去吧。”关键时刻,赫连眦暽眼疾力快地抓住赫连姬欲施虐的手,语气不经意间带着一种警告。
赫连眦暽看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赫连姬,看到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便不耐烦地拉着靳长恭一道离开。
玥玠看着靳长恭渐渐远去的背影,慢慢垂下视线看着地面,周身气息越来越淡漠。
而雪无色一双琉璃色双眸扫过赫连姬,隐约间闪过一道戾气。
竟想对陛下动手,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玥玠,你跟着赫连姬先回去,我会去找你的。”远远飘来一句传音,令玥玠微讶地抬头看着靳长恭离去的背影,正巧她微微偏过头来,对着他扬唇一笑。
跟着赫连眦暽坐着一辆马车回洞府,一路上靳长恭没有说话,赫连眦暽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一路沉默着。
到魔窟洞府时,赫连眦暽先下车,倒也绅士地伸手拉着她下车,未让手下的人接手,此时入夜幽暗漆黑一片,洞府前已跪了一排的守卫。
赫连眦暽的洞府是一座约两层楼高的石窟洞穴,内凿建筑,于一扇红漆厚重的大门前点着两排火柱,他们下车一路走过,遇上的人都垂下跪下迎接,倒却并末喊什么奇怪的口号,看来若不是赫连眦暽不喜欢吵闹,便是魔窟根本不讲究这个。
靳长恭完美地演译着一个外表柔软但内心坚韧的妹纸,她沿路低下头,偶尔掩嘴轻咳几声,默默地紧跟着赫连眦暽身后。
周围探视的目光,令她缩了缩肩膀,更贴更了赫连眦暽几分,而赫连眦暽在感觉到她的异样后,便眸光寒冷地扫视过周围人,他们立即不敢再抬头。
出门口迎接他有四名内劲充盈,模样似她攒养的死士一般透着冷气的男人,他们并末向那些守卫般行跪拜,仅抱拳行礼,看来地位非一般。
赫连眦暽与他们并末交谈,他们眼色亦好,看了一眼靳长恭,便识趣地退开任他们前行,不再叨扰。
赫连眦暽不经他人之人,亦不知道是防备过甚亦或是爱惜之意,他亲自将她带到一间收拾干净的卧房,赫连眦暽这才说出他们自单独相处后的第一句话:“你好好休息,明日我会派人来接你。”
“等等,阿廷!”
他说完便要走,而靳长恭却着急地拉住他,面带受伤凄凄道:“你——可是怀疑我?”
赫连眦暽脚步一顿,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她,凝眸道:“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唔!”
他话末说完,一双温润馨香的软唇已贴上他的冰唇,他微微瞠大眼睛,眼中闪过诧异,或许是没有想过像穆子西这般闺阁千金也会做这种事情吧。
“要我——若不相信,便要我了吧……”靳长恭接触即放,动手拉着他进房,再将披着的黑鸦色斗篷脱下,那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勾勒出她纤细高挑的身姿。浑身雅艳,遍体娇香,两弯眉画远山青,一对眼明秋水润。
赫连眦暽猝不及防,被她拉至床上,那一刻他脑子是一片模糊的,只是怔怔地盯着她,甚至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去考虑为什么一个柔弱的女子能将他推倒,然后被她压在床上。
靳长恭抵于他唇边呵出一口奇异的香气,紧接着他被她的手指神情撩拨得难耐,翻身想将她压至身下,却听着她柔媚动人的声音说着,让她来侍候他,赫连眦暽并非末经人事的男子,虽然他并不显得多喜爱床第之事,但毕竟也是一个成年男子,师傅曾替他安排过两名伺妾。
要说,靳长恭经妖孽磨练过的技术是不错的,很快他便有了反应,她眸光冷凛地俯视着他,而赫连眦暽则似沉浸在难拔的情欲孽海之中翻腾,脸颊泛红,不住的呻吟磨蹭,嘴里不住地唤着:“子西,子西,我要你,要你!”
“子西啊~你好紧,啊啊,好舒服……”
看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难以自拔的幻境之中,靳长恭拿出一块素帕擦了擦嘴角,拔出银针刺入他的穴道当中,此时赫连眦暽蓦地睁开眼睛,可惜此刻他的瞳仁一片迷雾茫然,而靳长恭则开始运功操纵着他。
“告诉我,毒宗控制其它人的母蛊藏在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冷冽而充满威摄力,但赫连眦暽却挣扎着张嘴,始终不肯透露,即使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回答我!”看来他的确意志力惊人,即使她先是通过色诱,等他发泄后,属于男子最脆弱的时候使展傀儡术控制他,依旧顽抗不已。
“在——在——”
“阿廷,告诉子西,母蛊是不是在你的身上?”此刻她语气一换,变成柔情似水般轻哄,呵气如兰于他耳畔,似情人绵语细言,充满温情。
这时,赫连眦暽身上的抵抗才渐弱,他阖上眼睛,眼珠子左右晃动,半响才艰难道:“蛊,母蛊不在我身上,在,在姬,师妹身上。”
靳长恭面色微诧,竟是在她身上?!亏她还以为是在赫连眦暽身上,才施计靠近他,却不像那个毒宗老头不将重要的母毒搁在魔窟洞主身上,反而选了赫连姬,倒是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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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六十二章 MD,真壮观!
“魔窟内的那一批精锐的魔军此刻掌握在谁的手里?”靳长恭悠悠继续问道。
显然她问的此条消息属于魔窟S++的绝对机密,即使处于被药物与精神操控催眠阶段,赫连眦暽亦潜意识规避此事,他咬紧牙关,双唇蠕动抿紧,吱吱唔唔半晌始终不肯吐露一字。
靳长恭拧眉蹙紧,眉宇间萦绕些许不耐,然后她斜卧与他身侧,月华染粉的指尖如轻电便游走于那一具半褪衣衫的精壮身子,于他胸膛间敏感处不轻不重地捏揉,不断的刺激得赫连眦暽欲火焚身,理解渐褪。
“告诉我,究竟魔窟内的魔军被安置在了哪里?”
“嗯~啊,哈,我,我不能说!”他痛苦攥紧被单,粗重的鼻息,脸色涨得极度绯红。
“阿廷,乖啊,来告诉我,魔军是不是就藏在魔窟某一处,或者魔军并不在你手中,而是由你继承洞主之后便交置给了你的师傅?”她微眯纤长的睫毛,双眸幽深无垠,语气低柔地似吟唱华丽乐章般轻盈而柔美。
赫连眦暽心跳得很快,眼珠子激烈地转动着,整个人在激烈地斗争着,两排牙齿咬得死紧,脸颊通红似火炙,汗水不住滑落浸湿了床单,那左脸颊上铭刻文因为他挣扎而扭曲面容,一张俊逸的脸显得越发狰狞透黑。
“不,不在,它,它不在师傅手中,我,我们未,未——”未什么,他一直不肯透露。
看来已经不能再继续诱导了,否则他不是通用坚强的意志力清醒过来便是下一刻变成一个白痴!
靳长恭轻叹一声,果断出手点了他的昏穴,她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间,果然一开始该循序渐进才行啊,第一次干这种勾档,她太急于求成,于是导致她最后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甚至被操纵的傀儡差点被刺激得崩溃。
点了昏穴后,赫连眦暽便整个人放松下来,沉睡了过去,靳长恭亦趁这个机会,在他身上到处搜寻了一遍,找出了几包粉沫,不清楚是毒还是药,具体成份也不明,而像腰牌、令牌之类的什么一枚也没有,最近只找出一根木簪子。
靳长恭将木簪子翻来翻去看了一遍,总终在木簪子尖端处找到了一个“西”字,看材质只是一块随处可见的木斗雕刻而成,并不算多贵重,但赫连眦暽却一直贴身带着,且她观察到这个“西”字处被摩挲得平滑,看得出来赫连眦暽很重视它。
而恰好也是凭着这一支木簪子令靳长恭之前感到的怪异违和感得到了解释。怪不得她能这么轻易混到他身边,原来这个赫连眦暽真的对“穆子西”一直以来念念不忘。
看过他的资料,她知道当初赫连眦暽与穆子西两人属于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虽然不一定懂得爱情,但感情却是不浅的。
到后来他们李家得罪了夏国一方权贵被一则子虚乌有的指证获罪入狱,年幼便被迫分开,穆子西她仍旧是一位高贵的富家小姐,而赫连眦暽却失去了一切尊荣变成了一个卑微朝不保夕的阶下囚,即使是现在,他虽然成为了魔窟洞主,但亦等于他已经抛弃了属于李冶廷的一切过去。
他不敢去寻回她,魔窟对于别国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懂,而且他亦害怕她早已经将他忘了,另谋好人家早嫁人了,毕竟十年已过,穆子西已经二十二岁了。
将那一根“普通”的木簪子塞回他怀中,靳长恭掩睫勾唇微微一笑,便拂熄了蜡烛,躺在床上等了约有半个时辰,她才下床重新披上黑斗篷,朝着门外道:“本尊要出去一趟,你们守好穆姑娘,不准任何人前来打扰。”
这把声音赫然是属于赫连眦暽。
守在门外听候差遣的侍卫不觉有异,连忙应声称是。
然后大门一开,只觉一阵寒风扑面,一道黑色人影瞬间便已掠过他们视线消失了。
一离开魔窟洞府,靳长恭便与一直守在魔窟洞府外的蝠汇合,她一边施展轻功穿梭婆娑密林,一边问道:“赫连姬那边情况怎么样?”
“吱吱~他们已经回去了,据说赫连姬心情不太好,准备……呃,她准备要让卡哒去侍寝——”蝠憋着一股子笑意,脸色极度古怪地吐出“侍寝”二个字。
这叫赫连姬的女人,简直是跟普拉米神借了胆子,竟敢让卡哒去侍寝,他希望明天早上她起来,还能够完整无缺,不会是一会儿脑袋不见了,一会四肢被砍掉了,最好不是整个人被虫子吃得只剩下一骨排骨了。
“今晚?那个女人有这么色急吗?”靳长恭闻言瞪眼,险此没从枝桠上滑倒,一想到那似月神般尽倾一切绝色的男子被指染,她脚步更加快速前进。
她来到赫连姬的妖主楼阁,便让蝠先去引开那些暗中侍卫的注意,而她再飞身如一阵风般潜入楼阁之中。
妖主楼阁有三层楼,靳长恭猜测赫连姬该是住在第三层,便一路潜行,顺便于半路中逮了一个长相妖里妖气略显娘娘腔的男人,很轻松地将他催眠,得知他原来是赫连姬的阁中的男宠之一,便让他带她去赫连姬的卧房。
一路上有他掩护,很轻松地便避开了一些奴仆的盘查,至到来到三楼,感觉戒备比起二楼多了几倍人数,她这才直接一掌劈晕他。
将他拖到暗处,换上他身上的水湖色宽袖长袍,将头发披散下来,再拔出他脑袋上的发簪将头发简直束起,整理好一切,她垂下头朝着赫连姬的寝室走去。
“柳公子?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妖主今夜并末叫你侍寝!”门卫果然将她拦下,妖主最近一直专宠着那名叫无艳的公子,他来了也是白来。
“我、我有事情想见妖主。”
“柳公子,你就先回去吧,妖主正与无艳公子还有一位新来的公子在里面,若你搅了妖主的好事,就算是你,亦会受到惩罚的。”要不是看到他跟了妖主最近,守卫亦不会如此好言相劝。
“是吗?”靳长恭突然抬起头,眼睛笑眯一弯,末等他们反应便瞬间控制住了他们。
看守卫双眼焕散空洞,如木桩一般挺立地门前,她凉凉一笑,便推开了门,只觉一股浓重的麝香味着充满了整个空间,前方隔着层层暧昧飘逸的紫色轻纱,她眯睫眸光露出一丝冷洌。
此刻,赫连姬并末察觉门边情况,她跨坐在衣衫不整的玥玠身上,一旁雪无色漠然地垂眼看着地上。
“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那个女人是不是有不寻常的关系?”赫连姬阴着眼睛,冷笑道。
玥玠此刻那一头柔乌黑柔细的青丝披散于深紫色的被褥之上,干净的气息,完美而绝美的容颜,他默默地垂下睫毛,一副任你采拮的纯美的模样,激发出了赫连姬内心的残暴与蹂躏冲动。
“本妖尊不论你之前是什么人,与那个叫穆子西的女人有什么关系,但从今以后,你都只能是我赫连姬的男人!”
“嗞啦——”她一抬手,便直接撕开他身上的绸衫,然后将手中一颗绿色药丸强硬地塞进他的嘴里,很快,他似难受地嘤宁一声,洁白无暇的身子因为莫名泛起的情欲而染上一层瑰丽的粉色,令人遐想不已。
看着他终于情动了,赫连姬舔了甜干涸的红唇:“你是无法反抗的,因为你中了本妖尊的药,如果不与女本上床解毒,你就等着爆体而亡吧!”
这药有多烈,她自然懂,无论是何待贞烈、自尊高傲的男子在这种药作用下,都只会像发春的狗一样跪在她面前祈求怜爱的。
“哦,这说话的口气倒是挺大的呢?”
一种危险得令人寒毛孔张开,寒意从尾脊骨迅速蹿上,赫连姬全身紧绷,脸色一变地回头,便看到一身水湖色的人影长身于门前,他于烛火中忽阴忽暗。
“什么人?!”
雪无色刚才还一直站在床畔边看好戏,但一看到靳长恭竟来了,立即表情一变,内心有些惴惴不安,刚才他是故意想看玥玠的戏,所以才怂俑赫连姬对他下手,可陛下不会知道了吧?
赫连姬全身戒备,看此人仿若无人之境地闯进来,便知道不好惹,她迅速地撩起一件外袍披上身,遮住那暴露的波霸身材,赤脚下床。
“如果尤物的身体为何要遮住呢,太可惜了……”
靳长恭的话令赫连姬脚步一顿,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了!从来都是她赫连姬调戏别人,哪里轮得到一个男人对她评头论足了!
而雪无色则嘴角一抽:陛下,您果然是真男人,这种时候还不忘敢为色而努力一把。
而玥玠则迷朦着一双潋滟水瞳,感觉身体很难受,他摩擦着床褥,精致的鼻梁渗与细汗,侧过脸看着外面的方向,在听到靳长恭的声音,哑嘶的声音柔柔地唤了一声:“恭。”
靳长恭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亦听到了,她蹙眉眸光似光般直直射去,听他声音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尤如一道残影般,再一眨眼,她便已落坐于床畔,层层的轻纱卷成团地飞舞起,再慢慢地垂落。
赫连姬脸色一震,只觉一阵冷风拂过她的脸颊,眼前的人亦落于她身边。若说刚才赫连姬对靳长恭带着三分戒备三分轻蔑的话,那么现在她只觉得此人很恐怖,刚才那种速度,她根本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看清,即使她一开始便将全副精神放在她身上。
靳长恭将玥玠轻柔地扶靠在她的肩膀上,感觉到他身上异常的炙人的热度,探手触碰他的额头,沉声道:“玥玠,你怎么了?”
“难受……”他留恋她手心的温度,半阖迷离的睫毛轻蹭着。
“是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回过头,赫连姬这才看清楚靳长恭的脸,顿时瞪大眼睛。
“你对他做了什么?”靳长恭目光专注在玥玠身上,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此刻她的声音已恢复本色的醇醉,亦男亦女的嗓音。
赫连姬被她的气势压制得有些难受,暗暗警戒地退一步,冷声道:“你果然是一个心怀不轨的细作,哼!你以为我会对他了做什么呢?我只是对他下了一种能够令他听话,变得温驯的毒,你看,美人红脸如莲开,是不是很美?”
看靳长恭因为玥玠而难受的脸,她便觉得今天晚上受的窝囊气终于出了。
不知道她的武功高到何种程度,但赫连姬生性狡猾且小心,她并不愿意力拼,她退至门边,正准备叫人的时候,一阵寒风拂过她的毛孔,靳长恭已与她近在咫尺。
这还是人吗?赫连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想叫但却叫不出口,因为她被点了哑血,并且她尖细的下巴被人威胁的掐住。
“的确很美,不过我更想看你听话而温驯的美,你说好不好呢?”明前明明是一张不染纤尘如露水玉兰的脸,却露出一种邪佞而残忍矛盾的脸,令赫连姬瞳仁一紧一缩,心脏跳得令她有一种窒息地感觉,鼻翼收张尽力呼气。
那冰冷的气鼻凑近拂在她脸颊,赫连姬感觉哑穴又被解开,便颤声道:“你,你是谁?你,究竟想干什么?”
无法反抗!完全无法抵抗!这种感觉比她面对生气时的师傅更害怕,这个女人的武功太恐怖了,她只觉头皮发麻,在她靠近那一刻,一种基于同类人的感知,令看她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冰冷的杀意带着漫天的血腥味道扑来。
那该是浸淫了多少血,多少活人的生命才能够拥有的煞气!
要说,这世上还真没有谁杀的人有靳长恭多。
想她屠城,灭它国,征战所沾染上的血气,早已渗透了她的每一寸皮肤,刻入她的骨髓。
“你猜呢?你不是很聪明的吗?”靳长恭手指沿着她细嫩的脸颊滑入她那因为恐惧而鼓动起伏的胸脯,眸光阴睛不定地闪烁了下,然后在赫连姬与雪无色满脸错愕表情,一掌罩住它且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弹性与柔软。
MD,还真壮观!
她嫌弃(羡慕……)撇一撇嘴。
☆、第四卷 第六十三章 陛下,我也中药了
“你!你!你个无耻的女人!你是不是魑魅之界那个黄老头派来的人,还是清琅之界!”
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娇躯竟被一个女人给占了便宜不说,完了还一脸嫌弃的嘴脸,赫连姬当即脸上便是一阵红一阵黑。
那种被人擦了狗屎的帕子甩子脸上的侮辱、挫败感似火山喷涌激昂得她连恐惧都给暂时性遗忘了,可见她受到的冲击得有多大。
“很可惜呢,都不是……”靳长恭撤爪,眉梢轻昧微挑,邪笑一声。
那集合男子的酷师狂霸拽气质,偏偏顶着一张娇柔美怜凄的面容,MD!这个女人该不分是有精分吧,这外壳与内芯极度反差简直骇人听闻!
赫连姬瞪直眼睛,神色古怪而扭曲。
“都不是?”赫连姬疑惑盯着她,突然脸色乍变,急道:“那你有什么目的,还有我师兄呢,你把他怎么了?!”
她阴阴掩住眼底毒狠,却不着痕迹地瞥了她身后一眼,眼底划过一道紧张。
靳长恭桃花眸细佻,研究着她故弄玄虚的神色,细细地分析着,从刚才她动手震摄开始,她虽然表现得差强人意,不算镇定,但亦不算吓破了胆,只是这样的她,眼神总会奇怪地飘忽地朝着她身后某一处看去。
而她长身玉立,静静于一隅便给人一种无法反抗的威仪,她侧眸斜看向身后,那处正是站着兰芝玉树般静谧,窈窕君子胜艳绝七虹的雪无色。
不期然靳长恭想起最近在妖之界盛传的一则流言,再加上从那名被她劈晕,拖到角落发霉失宠的男宠身上得来的情报一结合起来,她顷刻间便得到一个有趣的答案。
她眸色悠转,便推开了赫连姬,继而眨眼间便将雪无色一把擒住。
雪无色微怔,却没有抵抗她的举动。
靳长恭面漾浅浅无害的微笑,看着果然脸色大变的赫连姬,温声道:“刚才你一直在暗中看他,莫非这个人是你的心上人?”
“不!你放开他!”赫连姬稳住身子,面罩寒霜,冷傲疑似冬寒的独梅,她这才真正露出本身,不再与她虚与委蛇。
“嘘~小声点,否则吓到我,可真的会不小心就将他这纤细的脖子给掰断了,若你真想我放了他,便乖乖地将玥的毒解了吧。”
靳长恭一点末将她放在眼中,温婉地眨了眨眼睛,颇为纯良地勾唇一笑。
而被陛下如此近距离靠着,雪无色肌理一阵紧绷,纤风投影的染血的脸颊泛起脂粉红。
而赫连姬却以为是靳长恭手下歹毒,令他呼吸困难,憋红了一张清雅灵秀的脸,心中一紧。
“……他的毒,是没有解药的,因为它是毒亦不算毒,他只需要跟女人合欢一夜会没事!”赫连姬死死地盯着靳长恭,她指甲深深刺入肉中,保持着必要的冷静,眸光阴冷歹毒地滑向靳长恭威胁在雪无色纤白颈间上的手。
而一听闻她的话,靳长恭眸光微冷,眼中盛满君威勃然的怒火,此刻她真的很想一掌劈死这个女人!下毒就下毒,竟还下一个无解的淫毒!
而雪无色则被靳长恭突然收紧的力道勒得蹙眉,抑不住似猫喵般闷哼一声,当即赫连姬紧张地踏前一步,眸露凶意。
“住手!别伤害他,你想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放了他!”
赫连姬是真心喜爱无艳的,即使他没有地位没有了那张绝尘的美貌容颜,她依然要他,即使其它人男人再美,也通通比不上他的一颦一笑。
也是到了这种危机时刻,她才真正地确信,她赫连姬爱上这个寡情冷淡男人的事实。
看到他受伤难受,她的心亦像被人用刀割一样痛,恨不得以身受之。
而雪无色虽然被勒痛了,但却不敢在心底有任何抱怨情绪,他很清楚这是陛下在惩罚他对玥玠的袖手旁边。
至于赫连姬那深情而紧张的神色,他赤果果地忽略了。
“既然解不了他的毒,而你又想要这个男人活命的话,那便将你们毒宗控制魑魅之界与清琅之界一众子的母蛊交出来!”靳长恭薄艳的红唇残忍抿直,面无表情吐音道。
赫连姬表情徒然一滞,脱口道:“你怎么知道的?”
母蛊是由师兄转移过她的,这件事情即使是师傅都不清楚,她又怎么会知道?难道是师兄告诉她的?!
“诱她说出来!”
趁着赫连姬脑中一片混乱,无暇观察他们这边时,靳长恭斜睨了一眼雪无色,眸光深深。
而雪无色聪睿,一个眼神便知道了陛下的打算,于是他调整表情,雪瞳不染杂质,安静地凝视着赫连姬,粉艳的唇缓缓勾起,若一枝红艳露凝香,却黯然凋零,却平白生了一种惊世凄然之美。
“妖主,你无需顾及无艳的。无艳自知我本一介卑微的男宠,根本不值得你为无艳作出任何付出。”
自嘲而薄凉的口吻,深深地刺伤了赫连姬的心。
嘶~这小子竟能将这么一句酸掉牙的话从嘴里吐出来,吾辈甚是佩服,靳长恭撇嘴嗤鼻,暗中抑止住全身即将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论演技,谁也不要妄图与皇宫中混出来的妖孽攀比,如靳长恭、如雪无色,所以赫连姬被骗得杠杠地得亦不算太丢人。
“不可能!无艳,本妖尊……我,我绝不会让你死的!”赫连姬怔怔地看着他,黯淡的烛火映着那一条浅褐色疤痕都受人心疼,一想到他会死在自已面前,她便慌乱不已,眼露挣扎与痛苦。
两难的选择令她心沉如铅。
“妖主,您——您这又何苦呢?”雪无色得到她如此坚决的,如誓言般的承诺,亦怔愣了一瞬,他似感动般,一双幽幽雪眸微微阖下,但眼底却依旧一片冷然无波。
她的感情他隐隐约约有感觉,这是他之前刻意营造的结果,但此刻当着陛下的面,一个女人向他示爱,却令他感到不舒服,有种想杀人灭口的冲动。
看雪无色此刻表现出来的高深的演技,靳长恭若非早知道真相,几乎也要相信他对赫连姬到底是有几分情的,但往往事实是现实而残忍的。
但她看向脸色苍白,痛苦挣扎的赫连姬,却真正地看出她对雪无色的情意与义无反顾。
一个阅尽百草不顾世俗言论独立独行的女子,竟会对一个假情假义对待她的男子产生了真感情,很可笑——亦很可悲,不是吗?
看着雪无色利用了赫连姬对他的感情来帮她,莫名地,她有点不想玩了。
靳长恭松开手放了雪无色,而雪无色感觉属于陛下的气息远离了他,他愕然地回头看着她。
“算了,拿一个男人来威胁你末免太小题大做了,关于我要知道的事情,即使不用这种手段,依旧可以从你嘴里一一撬出。”靳长恭狂肆一笑。
那厢左右边难的赫连姬,看到靳长恭竟这么干脆俐落地放手人质,深深地质疑与警惕融入她的眼睛里,而靳长恭话中充满的自信与狂傲,那属于强者畏惧的气势令她心脏一紧。
这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输了,因为这个女人,不仅是武功令人忌惮,她最可怕的是——她那一颗所向披靡的内心。
“为什么?”
雪无色惆然若失地站着,如绸垂落的发丝掩住他半边脸颊,在被赫连姬眼明手快地拉至身边,他便下意识地挣开她的手。
一步,一步,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至靳长恭身前,他纤纤玉指抚上颈间的疼痛处,干涩着嗓音问道。
陛下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了?是觉得他配合得不完美吗?还是因为他跟赫连姬的关系……她嫌弃他了……思至此,雪无色脸色一白。
赫连姬被雪无色无情地挣开,傻呆着看着他踏着她的心尖,一步一步地再次走向那个叫“穆子西”,欲杀了他的女人身边,她想出手强制地将他护于身后,但却被接下来一幕惊呆了。
靳长恭听到雪无色茫然的问话,再看他神色变幻的脸,便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
她叹息一声,上前没好气地葛嘣弹了一下他光洁的额头,咧嘴充满匪气一笑,完全破坏了整张美人容颜的病弱娇美的味道,却很真实。
“你啊,难道不懂吗?人可以利用任何事情来达到目的,唯有一个情字,凡事太尽,缘分亦会早尽,当你真正懂得情一字时,或许会后悔今日之事,况且要达到目的,亦非这一条途径可走。”
如赫连姬,不懂情时她可以阅览百草,风流人间,但遇到她真正的那个命中之人时,她从前的所作所为,便是一根刺存在于她与那个心中,她想给雪无色一个机会,一条后路。
而雪无色清黛秀眉微颦,伸手抚住被弹红的额头,懵懂而茫然道:“什么意思,我不懂?”
什么情,什么缘,他跟赫连姬根本不存在任何关系,又有什么需要后悔的?
“不懂吗?”靳长恭看进他朦雾雾的眼睛,眯睫豪爽而自在一笑:“其实吧,我也不太懂,但是我的自觉是这么告诉我的。”
雪无色闻言嘴角一抽:这算什么?属于陛下野兽的直觉吗?
但是看到陛下对他做出职此亲密的举动(弹额头?),心中沉甸甸的大石不觉已放下了。
可怜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赫连姬此刻浑身僵硬如石,目光呆滞似被抽掉灵魂一样地盯着他们两人,脑中一片空白,喉咙似刀戳般鲜血淋淋:“你,你—们—是—一—伙—的?”
质问的问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雪无色敛袖转身,淡淡地瞥向赫连姬,本欲冷言相对,但莫名地想起刚才靳长恭一番教育的话,不知道为何到嘴边刻薄伤人话硬是转了一个弯,他抿了抿唇,幽黑对重瞳。
“我当初被卖进窑子,乃至被你买走带进妖宫都纯属巧合,非刻意有目的而为之,而我根本没有想过会在魔窟重遇见——我主。赫连姬,我并不愿意欺骗你,但是从你与我主敌对那一刻,我选择的永远只会是她一人。”
他语气淡然不带任何情绪,亦算是心平气和地解释,与表面立场给陛下看。
而赫连姬听完他一番“解释”,眼珠子的红血丝布满,浑身激烈地颤抖着,突然放声低低地笑了起来,她眼睛鼓动起一种深层浓浓的杀气与恨意。
“好!好!好!算我有眼无珠,一颗真心喂狗了!我—杀—你—们—这—对—狗—男—女!”
此时赫连姬俨然已经被气疯了,她抽出腰间的绿蟒鞭,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而靳长恭第一时间将雪无色扯直身后,她微微蹙眉地看向赫连姬,神色阴鹜不明。
她的感情事情她并没有置喙的立场,但是雪无色从未与她两情相悦,更未与她期许末来,她这句“狗男女”不仅辱了他,亦骂了她,倒是属于嘴贱了!
却分毫末将她的杀意放在眼里,背负一只手,她弹指隔空便点了她胸前的昏穴,并不着急套取她要的情报,因为她突然听到外面急匆匆地赶来了一大批人。
靳长恭一手提起昏倒的赫连姬,一手提起雪无色,飞至床榻,先将赫连姬一急踢进床底,再将尙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雪无色扯倒上床,迅速拉下帷帘纱幕,遮挡好一切。
说是迟那是快,大门猛地被推开,一道粗旷却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妖主,您没事吧?!”
“大胆!谁允许你们竟不经通报私闯本妖主的卧房!”床上一道人影猛地坐起,那属于赫连姬的声音于整个房内暴怒地喝斥响起,震耳欲聩。
一听是“赫连姬”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带领着一队侍卫闯进来的领队愣呆了一下,然后面露惊慌,立即跪地请罪:“请妖主恕罪,刚才我等抓拿的一名刺客闯进妖主楼阁,我等匆忙赶来,却见妖主卧房门卫神色不对,我等担心妖主出事,这才着急地闯入!”
“……竟有此等事情?那刺客呢,抓到没有?”
“我等无能,那名刺客实在太狡猾了,且一身绝顶轻功了得,一时之间,我等竟让他逃脱了。”侍卫领头愧疚地低头。
这时从房门外,一个迈着八字步,须着八字须,傲慢的中年男子走进,他环顾一周,目露讥讽,假模假样地朝着床帷内的人,拱了拱手道:“妖主这楼阁倒是热闹啊,让小老儿不算白来这一趟啊。”
“阳老?”侍卫领头惊讶了一下,便深深地垂下脑袋。
靳长恭隔着葡萄紫色的幕纱,暗了暗眸,并瞧不清楚此人长相,亦不知道他的身份,不过看他那鼻仰朝天的架势,并不怕赫连姬,且言语倨傲带着一种不屑,她猜测他或许是来自毒宗。
这么晚了,这个毒宗的跑来赫连姬的妖阁做什么?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不耐而厌恶的语气,她模范着赫连姬讨厌人时的语气。
凭赫连姬如此高傲而不忌世间礼数的女子,断然不会在这个人面前俯首称臣的,是以针锋相对更恰当他们的关系。
果然,八字须的中年男子并末怀疑,他似轻蔑地笑了一声,道:“晚?小老儿倒是不觉得有多晚了,这不,妖主你不还没有歇息吗?”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蔑视着她身边的两人男人。
“本妖主正要享用刚抢回来这个美男,哪里有闲工夫听你长篇大论,你特地跑来这里,不会是想跟本妖尊叙旧吧,有事快说,有屁快放!”毫不留情地话从内甩了出来。
“你——”毒宗的来者阳老闻言一脸便秘色,阴下眼睛,阴阳怪气道:“不知道妖主在忙什么呢?嗯?连区区露一面的时间都没有?算来这新掳来的美人估计是一个食髓的妖精,令妖主都无暇办正事了吧?”
简直太放肆了!一介女人若非宗主看得起来她,她就是一个任男人践踏蹂躏的贱妇!竟敢在他面前如此不知体统!
靳长恭看出他语气中浓浓的鄙夷与厌恶,这般相见相厌的两人何必在碰面呢?莫非是毒宗的宗主有事情要交待赫连姬?
当靳长恭正在沉吟思考时,那被她忽略的玥玠突然扯开薄被,双臂一揽,将靳长恭的头压低,难受地低头吻上靳长恭因吃惊而微微张开的唇。
青涩的吻却带着十足的热情,他香软的舌尖顺着她双唇间的空隙有些蛮横地顶开贝齿钻进她的小嘴,深深地探入,凭着男性的本能汲取着她口中的蜜津,扫弄着她膻口中每一处角落。
“唔——”她口中敏感的上颚粘膜被他的舌刺激的阵阵酥麻,浑身抑制不住的紧绷轻颤,口中逸出低吟,身体被压迫地后仰,让她只能双臂撑在他上方控制平衡。
此时玥玠仿佛着魔上瘾一般痴缠着她的唇,掠夺她的呼吸,吸吮、搅弄,交缠着她的舌,勾起她一身的情潮。
靳长恭知道他受不住了,想推开,但一想到外面的人便转念眸光一幽,便顺从身体的欲念从骨子里蔓延至血肉,从每一个毛孔中溢出,让她不自主地揽上他的颈,贴近他火热般的身躯。
他一向清凉的身体此刻也变得一片火热,灼烫着她的肌肤却是难以言语的舒服,由表及里地烫熨着四肢百骸。
而同一个床上待着的雪无色看着那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已经彻底呆住了。
就算不看,听着那暧昧的声音,外面的人就知道里面已经开始打得火热,都面露尴尬,特别是那个来自毒宗的阳老,他咬着牙满嘴低骂淫妇!恶心!
“赫连姬,宗主明儿个让你去见他,小老儿话是带到了,就看你是不是亦敢怠慢宗主!”他冷哼一声,冷冷拂袖转身便走了,似乎这个地方有病毒会传染一般,迅速离开。
阳老都被气走了,那些侍卫亦不敢再耽误妖主的“正事”,便纷纷散退离开。
在等房间内的人都退散了,靳长恭被玥玠缠得浑身难受,而早已忍耐成龟的雪无色脸色难看地抢上来,巴拉开像美人蜘般缠人的玥玠,狠狠道:“陛下,我看他现在极需要一个女人,我立即派人去替他找一个女人来?”
刚才赫连姬不是说了吗?此毒需要跟一个女人共度一夜春宵才能解,而身为男人的陛下自然是解不了他体内的淫毒,于是他端着担忧的面容,揣着黑暗的小人心思建议道。
靳长恭一边轻哄而柔绵地将玥玠压制住,却不敢看他那湛灵净纯的面容那一片妍丽到酴醾的红,当纯洁被染上妖媚,只需一眼,便能引得那众仙坠落凡尘,更不遑是她这个意志力薄弱的凡人。
他手指隔着她衣袍,欲抚向她胸前,却被靳长恭反手压住,不让他恣意妄行。
趁空白了雪无色一眼,咬牙道:“刚才出现了刺客,现在外面铁定布满了哨岗,你确定你去外面让人带进来一个女人不会被人怀疑?”
雪无色蹙眉想了一下,然后看着欲求不满的某人,黑线道:“那他怎么办?”
千万别说什么由陛下来解毒啊!他绝逼是不会同意的!
靳长恭则叹了一口气,语气轻柔地看着玥玠道:“玥玠,别闹了,你不是万毒不侵的吗?这种毒,应该也控制得住吧?”
靳长恭只简单的一句话便将中了媚药渴求地缠着她的玥玠给定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原本绯麋的脸色愈发徒然暴红了,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着,他撇开眼睛,视线不住地游离却始终不肯与靳长恭对视。
然后他默默地伸出一根手指,再默默在咬破手指,又默默地吮了一口血,再默默地将脸埋进被褥中,便彻底安静了……
而靳长恭从他一开始的举动之后,便呆怔了一下,到最后看到玥玠直接想将自己闷死的模样,便抑不住大笑了起来。
会不会太可爱了啊,玥玠你!
而雪无色从一始的疑惑,到后面的恍然大悟后,简直恨得不得咬碎两排银牙,无耻!原来这货根本就是故意拖着药性,故意假借药性来献媚的!
不过,气一下他也不气了,看他那被拆穿后丢人的小样儿,他就笑得得瑟地轻哼一声,不过看陛下因为他笑得欢脱,心下却郁闷了一下。
他一把将陛下拉过来,然后柔情密意地躺到她怀里,顺势扯下衣裳,露出圆滑而柔美的肩膀,媚眼如丝,嗔道:“陛下,人家好像也中了药,可人家不像玥公子那般百毒不侵,好难受~”
说着,便想凑上前去占便宜。
但靳长恭却挑眉仰头,让他落了一个空,接着她从被子里个取出一个亮晶晶,润润的长型物件递给他,摸了摸他的脑袋:“自已解决吧。”
拿着那根势大活好的玉势,雪无色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但很快又被现实给黑了,最后竟欲哭无泪。
“陛下,您怎么会有这个?”
“哦,从赫连姬床上拿的,对了,若这个不行实在需要女人的话,就让赫连姬来帮你吧,我想她一定会很乐意的。”靳长恭眨了眨眼睛,勾唇一笑。
闻言的雪无色的脸与玥玠憋屈的脸透绿程度,相差无几。
搞定完两个闹小情绪,矫情的男人后,靳长恭重新将赫连姬从床底扒拉出来,看她从地板上可怜地蹭了一脸灰,衣衫扯弄得乱七八遭,发髻散乱,眼睛瞪得鼓鼓得,恨不得分分钟刮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般凶残。
看她怒急涨红的脸,看来醒了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以她如此厌恶她的程度来看,想来控制她,或许结果会是一个玉石俱焚的结果。
“看来想让你吐露母蛊的下落,你是宁死不屈了?”靳长恭貌似头痛地点了点太阳穴,但眼睛却闪烁着幽幽森寒的眸光。
若有必要,她不在意毁了赫连姬亦要得到她要的消息。
“恭,母蛊,我知道。”玥玠已恢复了婵娟风暖鸟语醉般风雅韵致,琅月清华包容而温清。
靳长恭诧异地回视他,难道惊喜道:“真的吗?”
咦?他怎么知道母蛊在哪里的?雪无色脸黑黑的不爽着。
玥玠双眸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微微颔首:“母蛊与子蛊是有感应的,我,有,一只。”
并不流畅的一段话,却令靳长恭明白了他的意思,上次他们大规模地折腾魔窟妖之界一众,她便记得他在那群挨揍“躺尸”的人身上取了一些子蛊作样本,现在他的意思是打算要利用子蛊来反引母蛊?
解释完,他从衣衫暗格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长型竹罐子(靳长恭末让他带那个黑长闸子,担心他丢东西,便替他缝了一个暗格备用。)
拔掉罐子,他从里面放出一只绿嫩嫩,探头探脑的子蛊,一小截像指甲壳长度,它爬落于玥玠凝脂白玉的掌手心中,那原本以为十分凶残的子蛊却意外地乖顺,于他手中就像孙子遇到爷爷一样。
雪无色与靳长恭看着他拿着子蛊先是敲定方位,再将小小的子蛊放在地上,然后由着它一截一截地爬啊爬啊,蛊虫头上有两根透明的绿须毛一颤一颤的,然后朝着角落一处爬到了。
而赫连姬则大受打击,MLGB,竟还有这种反探索的方法?!
但更令她震惊的是,这世上竟有人能够受子蛊如此乖巧听话,这种事情她从来没有听过,一般子蛊离了寄体便会噬食任何一具活体寄生,除了母蛊的感应命令,它不会如此安静地听令。
☆、第四卷 第六十四章 地下囚室
不管赫连姬是怎么想的,总之其它人却是十分期待地盯着那只子蛊虫子,盯着它继续爬啊爬啊爬啊……
——直到它不动了!
看它停在毛绒毯上,悠悠迷茫地滚了一圈,头下两根长须可怜弯下,蠕动的动作停止缩成一圈,靳长恭疑惑地看向玥玠。
而玥玠似微讶地挑了一眼眉毛,却并未立即解释,他朝前几步蹲下身子,任好只粉绿的子蛊慢慢爬上他的手掌,低柔的语气略带遗憾:“母蛊—并不在这个房间里。”
靳长恭拂袖负手,几步走至他身边,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子蛊,不解问道:“母蛊会不会就存在于赫连姬的身体内,子蛊既然是由母蛊全面控制,难道母蛊并不需要寄主吗?”
玥玠将子蛊放下长型竹罐子中,摇头道:“母蛊要不断产子蛊,不能寄主,若寄主,就不生再产子蛊,而且——她身上没有母蛊。”
靳长恭很快举一反三地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原来他一早便探知到母蛊并不在赫连姬的身上,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因为母蛊需要继续生产分子蛊,继续加大范围控制整个魔窟内部。
敢情子蛊还能批量生产啊?靳长恭恶质眯了眯眼,甚感有趣。
不过母蛊既没有被赫连姬随身携带,又未在她最私秘的卧房中,那母蛊在哪里呢?
——或者,妖主楼阁内有密室或暗道?
“赫连姬,母蛊在哪里?”靳长恭走至软摊在地上的赫连姬,伸出一根食指抬起她的下鄂。
赫连姬仰视着靳长恭,极度不屑地冷嗤一声:“你们不是很能耐吗?那你们就自已凭本事找啊?”
“无色,妖主楼阁内有没有什么暗道密室存在?”靳长恭并不在意赫连姬的态度,她睨向一旁的雪无色。
“没有,至少在我知道是没有。”雪无色沉吟片刻,便略带犹豫道。
而赫连姬在听到靳长恭唤“无色”两字,瞪着雪无色差点将牙都狠狠地咬碎了。
“无、色!原来你连名字都是骗我的!”
雪无色很是平静地看着赫连姬道:“妖主,我主只想要母蛊,并非想到你的性命,你何苦将事情弄至最糟的地步呢?”
“你们这对奸夫淫!想要母蛊?我呸,除非本妖尊死,否则你们休想如愿!”她喉中似有满腔仇恨的怒火,那被心爱之人欺骗与利用,与此刻的羞辱令她娇艳的面容,似粹毒狰狞的魔鬼般愤世嫉俗。
担心她声量过大引起外面人的怀疑,靳长恭及时地点住了她的哑穴,但即使她这一句话只喊了一半,从她的表情猜测也八九不离十了。
“外面的把守越来越严了,看来刚才那一幕并末完全令他们放下心来。”靳长恭感受到门外不断传来的异样声响,有些纠结地摸了摸下巴,但眼中却闪烁着嘲弄的光芒。
“接下来怎么办?”雪无色面露不豫道。
“玥玠,你有办法是吗?”靳长恭放下手,倒是信心满满地睨向玥玠。
而玥玠浅浅一笑,亦不负众望,他上前道:“听话蛊,会让她吐出真言。”
听话蛊?靳长恭眨了眨眼睛,然后眸露兴趣的意味。
而雪无色一听他又拿出蛊来,便脸色隐隐有些变了。
而赫连姬则瞪大眼睛,身子不住地想仰后,但却怎么也躲不开玥玠一步一步地逼近。
也不察玥玠如何动作,赫连姬在某一个瞬间竟呆滞不动,眼神空洞,嘴巴微张,似被抽掉灵魂的空壳。
但很快,她又缓缓地回过神来,然后感应了一下,奇怪自已怎么好像没有事?
“失败了?”靳长恭蹙眉问道。
玥玠暖暖一笑道:“不。成功了。恭,你可以问。”
靳长恭挑眉,端着半信半疑地态度,看向赫连姬,先试探了一句:“赫连姬,母蛊在哪里?”
解开了她的哑穴,看着她满目讥讽嘲弄的眼神,本以为她不会说,却不想她双唇似自主地张阖吐话:“母蛊在——在无艳那里。”
赫连姬一说完,她整张脸便如遭雷劈,展现一种极度恐慌无措难以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告诉了她,明明她想说的并不是这一句,难道这就是听话蛊的威力吗?
无论她怎么反抗,都要乖乖地回话?!她怔愣在当场。
“真的成功了?”靳长恭眼睛徒然一亮。
而雪无色则讶异瞥向赫连姬,她竟将母蛊给了他?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无色,母蛊是不是在你那里?”靳长恭问道。
而雪无色则有些急切地看向靳长恭,似怕她误会,以为他故意不说出来,便连忙解释道:“我印象中并没有像虫子一样的东西存在啊,不过赫连姬的确送了不少东西给我,但我对那些并没有兴趣,所以很少关注。”
“母蛊你是怎么送给他的?”看雪无色的模样不似作假,靳长恭再次问赫连姬。
赫连姬咬紧牙关,不愿意妥协,但依旧没有用,仍她意志力多坚强,亦撼动不了那张苦逼的嘴,乖乖地回道:“一个四、四方木盒子,红漆木,雕着杏花黄雀图案,里面有一个瓶,瓶子,母蛊就装在里面。”
“有没有这么一件物品?”靳长恭又转向雪无色。
雪无色微微蹙眉,想了想才恍然记起,他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东西,它就在我房中,我现在就去取。”
“嗯,你速去速回吧,然后将蛊交给玥玠来鉴定真伪。”靳长恭得到母蛊后,考虑了一下,再道:“这边的事情暂时交给你们处理,赫连眦暽那边我还有事情需要先处理一下。”
“蝠!”靳长恭对着空气一块令下,应声便闪出一道宽袖似翼的黑影立于角落。
“吱吱~陛下!”
“保护好你家卡哒他们。”然后她视线划过雪无色与玥玠:“我会尽快与你们汇合,你们自已要注意安全。”
交待完一切,靳长恭再次“命令”赫连姬出去撤离门口的守卫,由她亲自带着雪无色一道去取母蛊。
而她则跟随在他们其后一道乘机离开了。
靳长恭再次乔装打扮一番潜回斗兽场内,此时她已换了一套黑袍男装,稍微修饰了一下模样,长身玉立俨然一副翩翩俏公子,她从一个斗兽场内,套取出了需要情报。
得知不论是斗兽场抑或是角斗场内的奴隶都是被关在斗兽场的地下室内。
她挑了一个角斗场内职位靠上的管事使展傀儡术控制后,便让他将她带到地下囚室中去。
地下囚室内守卫并不多,因为斗角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牢,据闻从末有奴隶有本事从斗角场中逃出去过。
跟着那名管事一路游走在阴暗的幽道中,每个囚室都眨着绿黝黝的瞳仁,与沉重的呼吸声,他们全光炯炯地盯着经过的她,就像在看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充满了恶意与肮脏情绪。
由于她的出手,柒柒被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牢房中,靳长恭命管事在牢门前等她,而她则开锁走了进去。
靳长恭一推开门,迎面便扑上来一阵浓浓的血腥铁绣味道与药味,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其它异味。
靳长恭神色如常,缓步走上前,看着幽幽暗光下,躺着一张冰冷石床上的柒柒,她脸上的血痂被粗劣地处理了,头上包着层层纱布,疲软的眼睑垂落掩盖着眼睛,嘴角处裂开一道口子。
地下室阴凉而潮湿,她衣衫单薄一层裹身,双手抱在胸前,似婴儿入睡的姿态蜷缩成一团。
靳长恭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睫毛染沾的血迹,再拨开披散于她的脸颊的头发,透出那一张苍白削弱的脸颊。
那本该姣好的五官因为失去与营养不足,而显得枯萎而腊黄、苍白无血色,那末痊愈的伤势落在那巴掌大的小脸上,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此刻,警觉性要强的柒柒蓦地睁开一双惊惧的眼睛,反射性出手想制住眼前陌生出现的气息,然而所有动作尚末实施一步,便被靳长恭伸指一点,她整个半边身子都酥麻一片,软摊于床。
“你头部受了伤,这么大动作小心会晕。”轻柔而带着一种慵懒的声线低低响起。
柒柒一双黑瞳凝寒,攥紧手心,厉喝道:“你是谁?”
“啊勒,我不久前才救过你一次,你怎么能一转眼便忘了我呢?风姐姐~”靳长恭偏偏头,薄唇扬起调笑道。
柒柒瞳孔一窒,愣了半晌才诧道:“是你!”
自从她来到这个鬼地方后,会叫她风姐姐的人,她只记得一个。
她细细地眯眼,透过微弱墙壁焕散而来的光线,全神贯注地打量眼前的少年,浓眉星眸,五官被黑暗模糊了棱角,但仅余侧面角度便给人一种惊鸿一瞥玉生烟的美感,虽然她此时从气质甚至是外貌都起了很大变化,但是柒柒却意外记住了她眼底那一抹戏谑而专注的神彩。
“是我。现在,我能很十分郑重的问你一个问题吗?”此地不宜久留,靳长恭长决定长话短说,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便是确认柒柒的身份而来。
柒柒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似不习惯被人瞰俯的角角,她艰难地撑着身子爬起来靠在墙头,睫毛垂下看着地面,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着:“在此之前,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靳长恭抿唇低低一笑,清澈的嗓音有一种独特的韵味,她并末提出异议。
“你为什么要叫我风姐姐,你……你又是如何认定我是姓风的?”
问这一句话的时候,柒柒神色不由自主地透露出一种紧张与急迫,即使她用力了全力刻意保持着表现的冷静,但那属于救命稻草般的出现曙光的希望,还是令她全身激动地颤抖起来。
她不甘她此生如此颓废而悲哀地生存着,亦不愿意拖着这具卑微奴隶的低贱的身份死去。
“你究竟姓不姓风我并不确定,这需要你来给我答案。”靳长恭顿了一下,然后俯身靠近她,低语道:“那圃田村的栖鸾,你可认识他?”
一听到“栖鸾”,柒柒面色反射性一紧,瞠大眼睛似不可思议,连语气都不稳道:“他、他真的去了?!”
“没错,他的确是去了,并且是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你——认识那个人吗?”她的语气低沉地滑过柒柒敏感的耳心,充满了一种迷人的期待而蛊惑。
☆、第四卷 第六十五章 毒宗宗主
“你是谁?!”柒柒狠狠地咬了咬下唇,如针凝聚的瞳仁,划破了一切平静伪装与隐忍。
靳长恭撩起一缕她散落的发丝,轻嗅于鼻间,低柔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最重要的你是谁,是不是值得我营救的人。”
柒柒脸色乍脸一变,她心脏激烈地跳动着,一半恐惧一半期待在博弈,她情感上想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可以拯救她出地狱的,可是属于她的理智却高傲地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否属于真实。
一个连身份都不愿意透露的、雌雄莫辨的神秘人,凭她多年浸淫权谋的脑袋来分析,怎么样也无法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你——你真的能救我?为什么?”柒柒脸上茫然而混乱地挣扎着。
“此地不宜久留,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否则我会独自离开。”靳长恭一改温和的嗓音,凌厉锐气的声音带着一种压迫性。
柒柒震惊地抬头,眼中极快地闪过,挣扎,怀疑,期盼种种复杂情绪。
“不!救我!我不要继续待在这里!”她痛苦地抱着头,脸色苍白如纸。
“我会救你,只要你清楚地证明自己的身份,并且能够令我信服……”靳长恭松开了她的头发,完全一副悠然自得地模样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困兽之斗。
柒柒头痛欲裂,脑中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望,她想如今再差的境地亦不会比现在更难受了,于是她决定孤注一掷。
“我,是凤国的皇女,风、裴、炅!”她暗哑的声音似负伤兽类咆哮,低低喘着粗气。
靳长恭眯了眯幽暗的眼睛,再道:“栖鸾是谁?”
“他——他,呃~他是凤国的国师,喝~喝~凤,凤栖鸾。”柒柒狞紧的眉头,低低的呻吟带着她身体发出的呐喊,不堪重负的精神压力。
看来人物称呼身份算是对上号了,但她还有很多疑题未解。
“你为什么会在魔窟,当初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柒柒眼中浑色越来越浊:“魔窟的人在圃田村私设了,了一个窝点,专,专门研究毒,毒物与蛊,他们利用无知的百姓,替他们试毒,坏掉的人,就烧了,而活着的人,就做了一批魔鬼,魔鬼……”
什么?!试毒?靳长恭眼睛微微瞠大,难道是毒宗的人为了控制住魔窟,而专程跟到靳国去进行活体实验?
从地理位置来看,圃田村离魔窟距离甚远,就算他们想找一个隐蔽的地点,也无需要舍近求远,她猜肯定圃田村内有什么他们必须这么做的缘故。
在靳长恭沉吟时,刚才还会说能反应的柒柒已经四脚摊平,身体软软地靠地墙臂上,此刻眼睛半阖,黑瞳微微涣散,一张脸毫无血色,咋看一下尤如僵硬的尸体。
遭了!忘了她脑袋有伤,好像催眠过度了。
靳长恭抿紧薄唇,掏出一颗绿色补气生血的药丸喂进她嘴里,低低道:“风裴炅,我会救你的,在这之前,你暂且在这里好好地养伤,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柒柒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阖上眼睛,疲惫地彻底昏睡了过去。
靳长恭确认的风裴炅的身份后,整个人有了一种质跃的光芒,就似刚完成了一件积压在心中很久的重负被铲除掉了。
有了风裴炅这一步棋,凤国何愁远矣?
她离开了地下囚室,便重新回到了魔窟洞府中,此时赫连眦暽仍旧沉沉地睡着,而靳长恭则坐于床畔,纤细的手指沿着他的眉目轮廓滑动,平静的面容下,周身的杀意却越来越浓郁深沉。
“到底是杀了他还是留着他呢?”幽幽微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响起。
靳长恭暗了暗眼神,最终想起了什么还是松开了手,她懒懒地打了一哈欠,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累死她了。
重新回到妖主楼阁,发现果然守卫戒备比离开前松懈了许多,回到赫连姬的卧房,蝠是第一个感应到的,一看到是她便放松了警戒,无声退于暗处继续戒守着。
而玥玠则凑近烛火拿着一只蛊虫研究着,雪无色在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至于赫连姬就像一截木头直挺挺地戳在那里,看她面部肌肉抽搐的模样看来是站了很久,瞧她想动不能动,想说话不能说话,硬生生憋青了一张脸。
当她看到靳长恭像窃香的采花贼从窗边跃进时,脸色由青涨红,开始死命地瞪瞪瞪瞪,一直瞪着她!
那凶狠的架势,估计是想用眼神灭了她丫的。
靳长恭却连多看她一眼都省了,直接忽略,她轻步走到玥玠身边,笑道:“拿到母蛊了?”
她眼睛盯着那只像蚕一样大小的雪白母蛊,古怪地抖了抖眉毛,老实说她对这种节肢爬虫类并没有多少好感,甚至有时候看到玥玠心无芥蒂地任那些小虫子爬在他身上,她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看来这一点,她与所有女孩子的喜好是相通的。
“陛下,您回来了。”雪无色丹唇逐颜笑,热情地打着招呼。
靳长恭挑了挑眉,亦礼尚往来地回了他一个笑容。
“是母蛊,有了它,子蛊会听话,那些人不会有问题了。”玥玠回眸看着靳长恭,神色春风拂面般柔柔暖暖。
“嗯,辛苦你们了。”靳长恭眸露赞赏地看着他们。
而雪无色接触到靳长恭星华般目光,则微微赧然低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陛下表扬会有一种害羞紧张的情绪,还有一种喜悦成就感,这种感觉是从前他做梦都没有想过的。
以前的他有多痛恨永乐帝的存在,他记忆已经渐渐开始模糊了,但浴火重生而铸造的一番感情,却深深地铭刻进了他的心。
他知道他喜欢陛下,想留在陛下身边,但是陛下已经拒绝过一次了,他想肯定是因为上一次他居心不良,想利用陛下替丽国报仇所以她才会拒绝的,若这一次他诚心诚意地想重新回到她身边呢?
——她会同意呢?
他揣揣不安地窥一眼靳长恭,看着她在橘黄烛光下,那恢复原貌的俊美侧脸,眸光渐渐痴痴的入了神。
而赫连姬站立的位置正在他们侧对面,她除了一开始使劲地瞪着靳长恭,后来基本上全部的精神都是放在雪无色身上。
看他那般痴迷深情地看着靳长恭,眼中一黯,自嘲地勾了勾嘴唇。
回想起靳长恭之前说过的话,她不由得嗤笑:这就是现世报应吗?让她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一个心有所属的人,这就是对她从前无情抛弃玩弄了那些男人的报应吗?
“恭,困了。”玥玠重新将母蛊装好,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虚弱似百合花般一笑。
而靳长恭也累了一宿,便顺势道:“嗯,明天还有事情要办,一起睡吧。”
雪无色闻言一僵,他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一、一起睡?!”
靳长恭看他惊讶的表情,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是单纯地盖铺盖睡一张床,今天晚上就挤一挤吧,勉得横生枝节。”
雪无色闻言讪笑一声,媚眼含羞合:“那个,不好意思。”
他为刚才脑中骤然浮现的龌龊一幕产生期待而惭悔不已,默默垂下了脑袋。
这一夜,烛火渐熄,他们三个人很安静地睡在一张床上。
置于赫连姬的话,谁管她呢。
要说赫连姬好歹一堂堂妖主,其卧房规格自然不容小觑,随便说一样,比如说她这一张金穿藤雕花凉床便是横坚躺个七八人不成问题。
但是这么宽的一张床,却容不下靳长恭一个翻身。
靳长恭很不习惯地像夹心饼一样被两男夹在中间位置,动弹不得。
一开始分床时,她习惯睡里面,以前跟花公公睡的时候,都是她睡内,他睡外面。
但由于雪无色与玥玠他们两看相厌,她无赖只有做这中间人。
要说玥玠的睡相是极好,不会打呼乱滚踢人磨牙,除了睡着睡着爱将脑袋朝她胸前拱,蜷缩在她怀里这一点令人无语,而雪无色相反,睡相却是极其不好,当然他也没有打呼噜磨牙的不良习惯,只是他爱睡着睡着便整个人像膏药一样紧贴在她背后,手与脚并用将她牢牢地缠住。
原来算是秋深寒凉的天气,竟在他们两人的夹攻下令她热出了汗。
不过好在她也是累极了,最后热着热着,抱着抱着还是睡着了。
翌日温暖和煦的阳光爬满窗棂,透过轻幕撒落一片斑点,靳长恭是被胸前的异样触感给惊醒的。
一开始靳长恭感觉自己平板胸前有一种痒痒想挠的感觉,她朦胧迷糊地睁开眼睛,竟看到一只白嫩嫩,凝露玉脂般的手从她的内衫伸进,压在她胸前上方一点。
当即她的睡意便清醒了几分,再瞪眼一看,另一只玉葱般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背部,伸进她衣袍内,贴在她的柔软腹部位。
而她就这样,被两人一前一后地牢牢圈抱着,占尽了便宜。
她此刻衣襟大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与大片雪肤,腰间被人紧紧缠着,胸前挨着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这悲催的!她说她怎么昨夜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一只乌龟被人踩着呢!敢情是被两只妖精缠上了!
她黑着脸,将抓胸的那只手移开,又将伸出她白嫩柔软肚皮那只手扯掉,最后再将两计狗屁膏药一左一右地推开,深吸一口氧气坐了起来。
不期然一抬眸,便看到一双红通通,带着滔天怒意的恶狠狠眼睛。
这人,除了一夜末睡又被逼着站了一夜全身像一万只蚂蚁爬着的赫连姬又是谁呢?
“陛下~嗯~”雪无色微哑性感的嗓音疑惑地哼一下,他并末睁开眼睛,当感受身前靳长恭离开的暖度,不安地伸手朝前摸了摸。
而另一边玥玠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而温暖的味道消失了,蹙了蹙眉,薄薄阳光下那几乎透明如蝉翼的肌肤泛着健康的粉红色,小巧地耸了耸琼鼻。
这时雪无色的手正巧摸到了玥玠的脸上,玥玠一震,接着徒然睁开眼睛,那尚末完全清醒的眸子如黑夜中的锋利刀刃上的银光一闪。
而靳长恭则在第一时间感受到杀意,当即脸色微变,出声道:“玥玠!”
玥玠对靳长恭的声音很敏感,当即表情一滞,然后抬起一双有些茫然朦胧有些无辜,稚纯的黑瞳看着靳长恭。
而雪无色也因为这一声低喝,精神一震,悠悠睁开眼睛,眨了眨睫毛地醒了。
“陛下?”
靳长恭看玥玠恢复成无害的兔子才缓下脸色,将雪无色的过界摸到了玥玠脸上的手甩回他自已身上,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准备准备吧。”
“……准备什么?”他完全没在状况上。
“自然是去见宗主阁下啰。”靳长恭看他那迷糊模样,轻笑了一声。
“恭,你生气了?”玥玠看靳长恭只跟雪无色和颜悦声地说话,他清粼的黑瞳闪过一丝慌乱。
靳长恭这才看向他:“没有。”
的确没有,她从来就知道他并不象表面那般温和,再加上七怪曾经描述的他一些过往,那她就更不会意外他刚才下意识的行为了。
玥玠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直到确认她不是说谎或是在敷衍他,才柔美一笑,那纯笑的笑容在阳光下分外清澈迷人,靳长恭一愣,久久末移开眼睛。
而雪无色看陛下的眼睛再次被那个装纯男人吸引过去了,他便扯着被褥泄愤,眼睛阴郁一片。
虽然他武功尽失,但刚才那一刻来自于玥玠的杀意,他还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本以为陛下能够看清楚这个面善心恶的假白莲花男人,却不想陛下一点都不在意!
呜呜——果然是因为他在陛下那里没有地位吗?所以才不被重视吗?
“无色,你发什么呆呢?”靳长恭起床后,看雪无色仍旧在床上一动不动,便奇怪地问道。
雪无色垂下头,慢腾腾地下床,明显一身落寞气息。
而靳长恭心思开始布署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倒没有多少注意他的情绪变化,但赫连姬却一一尽收眼底,突然有了一种十分解恨的情绪。
她的感情被人无情地践踏,看到无艳受到与她同样的待遇,她觉得大快人心。只是她的眼睛里面却依始没有任何笑意,反而是更深的灰暗。
等他们都整理好了,门外突然来人敲门,门卫传话说是毒宗派人来接妖主去见毒宗宗主。
靳长恭变声成赫连姬应下后,便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她走到赫连姬身边,笑得不怀好意道:“虽然你中了听话蛊,可是仍旧让人不放心呢,所以这一趟就不带你了,不过却需要借你的脸与这一身衣服,希望你别介意。”
赫连姬闻言瞳仁一窒,眼睁睁着看着靳长恭已经开始扒掉她的衣服了……
当赫连姬的房门打开时,穿着一身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长裙来到客厅时,两位毒宗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当看到她身边跟着一个毁容的雪无色与披着斗篷的新宠玥公子,他们脸色是暗藏着鄙夷与不屑。
这次毒宗派来的人并不是昨夜前来的那个高傲阳老,而是来的是两个身穿棕服的年轻人。
“妖主,宗主有请。”
看到赫连姬出来,他们不情不愿地起身,跟她行了一礼。
“嗯,走吧。”赫连姬抑起下巴,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们一眼,便率先起步。
“等一下,妖主,宗主只想要见您,您身边的两位恐怕不能去毒宗。”其中一名年轻人伸臂一揽,他长得倒算周正,只是眼袋浮大,面色泛青,看起来给人一种阴森的错觉。
“这两位是本妖尊的心腹,留着路上解闷,难道你们打算代替他们侍候本尊吗?”赫连姬眸光倏地沉下,有一种锐利锋芒令人心惊。
毒宗的两人一愣,不敢与其对视,一想到所谓的“解闷”是指什么,他们脸色一阵厌恶抵触:“这——”
他们暗中相觑一眼,最终倒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了。
其实他们暗中阴险地想着:到时候若真的出什么问题,宗主自然会处罚这妖妇,他们也不必做这恶人得罪她了。
跟着两位毒宗的人一路走来,地势越走越偏,朝着一片枯黄森林一路朝西,方向渐渐远离魔窟。
最后他们五人来到了一处幽美的山水涧,空山新雨后,清泉石上流,水声潺潺,而泄出于两峰之间者,芳草萋萋之中有一间绿竹房。
将赫连姬带到这里后,两位毒宗的人便离开了,而雪无色与玥玠则被他们一并带到后方,这次靳长恭倒没有阻止。
只要在她能控制的范围内,不在近身也无防。
而身处这种优雅空旷肺腑皆清新空气的环境令靳长恭倍感意外。
她之前以为在武林中声名狼藉的毒宗宗主,该是一个住在阴暗爬满蜘蛛阴森充满血腥尸骸的秘室之类的地方,却不想竟他竟住在这种像是文人雅士歌赋的山水地方。
“姬,你来了。”磁性,如酿泉般俊秀的声音从绿竹屋内响起。
靳长恭听到这道声音却怔了,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被敲碎了。
“呃,师傅?”“赫连姬”怔愣半晌,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嗯。”这时,从竹屋内缓缓步出一名身穿单薄水湖色衣衫,面容泛着温声的男子,他细长的眉眼微挑,五官虽然平常,但是却生着一双异常诱惑的勾魂眼眸,瞳仁清亮异常,反而减弱了几分妖色,多了几分平和稳定气度。
他肤色很白,像是那种长年不见阳光的那种。
不得不说,从他走出来那一刻,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没有浸淫毒物过久的毒辣与阴狠,眼前这个人反而像是一个有些瘦弱,不染凡尘独居于山谷的气质公子。
“姬……还有眦瞵你们都来了。”他温和的视线带着虚光,投向赫连姬身后。
“赫连姬”侧身回眸,便看到了脸色阴沉走过来的赫连眦暽。
“师傅。”他敛眉行礼,举止一丝不苟。
看得出来他对于毒宗宗主是发自内心地尊敬的。
虽然感觉难以置信,捡到赫连眦暽与赫连姬并且教养了十年的毒宗宗主竟会是如此年轻而无害模样的人,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却由不得她不信了。
------题外话------
据说下章有肉?
☆、第四卷 第六十六章 师妹,别闹了
秋风卷蜃阳,拂风寒风扬起他那比女子尤甚细柔的青丝,与琉璃天青色的发带飘舞。
眼前的赫连狄仿若雪绒中一枝翠竹,濯濯生华,一派清贵温雅。
所以说,他当初捡到赫连姬与赫连眦暽时,亦不过就是一个半大孩子,但这个半大孩子却能够教另外两个半大孩子。
看他长得葱白正绿,长势甚好,为何教出来的两个徒弟,一个堕落至淫,一个噬杀成性呢?
这不科学,端着赫连姬那张妖媚艳欲的脸的靳长恭,无意识伸出手指摩挲着薄艳的红唇,满目深究。
“姬,眦暽,几日不见,怎么看你们都心事重重的模样呢?”仿若关爱晚辈的长辈,赫连狄眸露关爱慈祥,语气亦似春水被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微微荡漾。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么一张年轻而透着诡异色彩的人这般温柔关怀,令靳长恭浑然生成了一层鸡皮疙瘩,全身毛孔张开。
而令她讶异的是,身旁的赫连眦暽也不习惯,周身的疏离冷淡更深几分。
“师傅,您究竟找我们来干什么?”赫连眦暽暗暗戒备,一脸长语短说,无语便走的急迫心情。
这样的赫连眦暽令靳长恭越发感觉这师徒三人关系关异,就不知道这赫连姬平日对这师傅是何种态度,而她又会不会在下一秒就被赫连狄轻易拆穿。
她难得乖巧垂首恭敬地站立,却不料这大火仍旧朝她身上烧来,看来讨乖这一招并不适合赫连姬了。
“小姬,今天你怎么这么安静,听说你又收了一个漂亮的男宠,并且还带来为师的竹屋,莫非想介绍给为师作主,好让你们缔结姻缘?”赫连狄对赫连眦暽的话充耳不闻,反而笑眯眯地看着“赫连姬”。
“师傅,你知道徒儿的,那些个男人徒儿怎么看得上眼,不过这新收的小猫看似有点爪子,单独放在屋里,徒儿不放心,这才一道带着。”“赫连姬”秀长的眉毛高挑,一脸鄙夷不屑的态度地撇撇嘴。
赫连狄闻言不置可否,唇边上扬的弧度末减分毫,如精心量度一般,要说公冶平日里也爱戴着一张无害善良的笑脸,但自少望之令人有一种佛性般的温暖,但赫连狄的笑容,却有种像机器描绘成的刻意。
当然,若忽略这一点,他给人的感觉还是如沐春风的,不紧不迫寻常的问话,态度随和宜人。
但这个人真的是毒宗宗主吗?越看他越令人觉得怀疑,就他这般文弱书生般形象,真不像是会令其门人拿活体试验,用歹毒子蛊控制整个魔窟推其弟子上位……
毒宗在武林人士内心目中名声可谓是声名狼藉,他们并不忌惮任何势力,其门人经常与其它门派私下结怨,其手段残暴,下毒不分场合常无故连累无辜百姓,令人痛恨声斥,却又无可耐何。
随着毒宗越来越猖狂,便引来了第一波几届剿灭魔宗(毒宗此时已被正派人士命名为魔宗)此役听闻只战得日月无光,天昏地暗,遍地尸骸,血流成河。
特别是正派人士伤亡是前三百年后三百年都末曾遭遇过的重创,所幸他们的牺牲获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毒宗剩余门人纷纷弃宗逃离。
而赫连狄这个毒宗宗主别说平日里很少露面,亦从不干涉或管整其门人,即使是遇到毒宗生死存亡之际,他仍旧神秘末见,是以很少人真正见过他的真容。
原先靳长恭脑中的赫连狄是一个中年人,留着灰白长须,眯眯眼睛昏浊透绿,长得形销骨瘦,阴声阴气面目憎。
如今一见真人,真有种门缝里看人将人看扁了的愕然。
但一个无视门人伤害无辜,且更能无视门人被剿灭的人,无论长相气质多温和那都是一种假象,若他不是心机太深沉,便是脑子有病态之人。
“原来原此,为师还以为小姬终于能够挣脱过去,重新再选一次对的人了,却不想是为师白高兴了。”有些惋惜的语气,赫连狄垂下睫毛,转身朝竹屋走去。
“进来吧。”
赫连眦暽闻言,面色一僵,他攥紧了手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挣扎一瞬,又放松了身体,举步朝前。
看他如此慎重艰难的表情,靳长恭不由得深深怀疑,那竹层内莫非有食人的妖怪还是毒虫猛兽存在,才令他如此犹豫不决?
“师妹,走吧,若有耽搁等一下只会更痛苦。”赫连眦暽看“赫连姬”凝立不动,眸露一丝担忧,谈不上多温和的嗓音劝道。
痛苦?靳长恭一怔,她觉得事情越来越玄妙了。
“嗯。”她随意应了一声便越过他身边,朝前走去。
“师妹。”赫连眦暽突然叫住了她,他双眉紧皱着,眸光在靳长恭疑问的目光下闪烁虚光,他掩唇,撇开眼睛轻咳一声:“昨夜,昨夜你有没有派人来了洞府?”
靳长恭看不懂他想表达什么,便径直问道:“师兄,你什么意思啊?”
看赫连姬懵懂不解的样子不似作假,他一愣:“不是你,那子西怎么会不见了?”
靳长恭闻言一怔,然后微微蹙眉,怪异地看着他道:“师兄,你怎么不首先怀疑那个女人根本就是包藏祸心,担心她伪劣的事情败露,这才逃匿的?”
她怎么也猜想不到,这个男人竟以为她是被赫连姬带走了,这才跑来质问。
这么说来——他内心估计是相信“穆子西”的,亦或者是说,他是宁愿这么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骗了。
想起他怀中形象不离的那一支雕刻简易却意义深重的木簪子,靳长恭突然到脑仁儿痛了。
“伪劣?你说什么!”赫连眦暽先是一顿,然后整个神色肃严排斥起来。
靳长恭不想再骗下去了,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么让此刻的赫连眦暽对“穆子西”死心便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师兄,那个穆子西是假的,真正的穆子西早在十七岁时,便嫁给了当地一家姓贾的富绅,若你不相信,便可特意去查一查。”靳长恭苦口婆心道。
而赫连眦暽却是脸色煞白一片,怔愣愣地盯着一处,久久末回过来神。
“不……她不是……假的,分明……分明跟小时候那么像……骗我吗?……”
“师兄,师傅还等着我们呢,进去迟了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进竹屋内走去。
“师妹!”
身后赫连眦暽细碎沙哑的声音响起。
“嗯?”靳长恭末回头,等着他说。
“那……那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他硬着嗓音,似揪着心脏亦要问出。
靳长恭伸手揉了揉额头,叹息一声:“师兄,难不成就因为她骗了你,你打算千里追凶杀了她不成?”
赫连眦暽停顿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悠悠缓缓道:“她骗了我,却就这么走了,我不甘心,我势必要问她一个答案。”
“……何苦呢,不过才认识短短一夜,既然师兄也并没有什么损失,便当与她过眼云烟,你不是也好过些?”忍不住,她再劝了一句。
赫连眦暽一僵,却不再言语,提步朝内竹屋走去。
而靳长恭看着他刚毅的背影,摇了摇头,亦不再赘言了。
刚踏进竹屋,靳长恭便嗅到一股复杂难味的味道,像是腐烂咸鱼的味道,又搀杂了一些药物清香,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类类种种的味道,总之混杂在一起闻起来,简直令人头昏脑涨。
所以说,这种叫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制毒练蛊的话,室内果然不可能纤尘不染,明镜如堂啊。
竹屋内布置杂乱有序,墙上挂着一些动物精制的皮毛,内室有一合博古橱,里面装着大大小小的罐子瓶子,其下层有着一些青田石,鸡血石一溜整齐放着,不知其用。
环视一圈,窗前横着一张书案,澄心堂纸随意铺散着,上面摆着皆是古雅精致的玩意儿,雅致宜人,其侧面有一方的书架,架上满满的全是书。书架分上下两层,下层全是石制,为的是阻潮防火。
朝南长窗下放着一张紫绒绣垫杨妃榻,边角用墨绿乌银的绒面封成。榻边案几上放着两盆水仙,吐蕊幽香。
窗上一色的雨过天青色的蝉翼纱帐,窗下悬着一盆盆兰草,它们长得葳蕤曼妙,枝叶青葱。
而离她最近之处竟搁着一副绣架,千百种颜色的丝线都是配齐了的,只挽作一团放在丝线架子上,其旁边位置摆着一个矮柜,柜内用一种透明质地的罐子装着一些颜料,各种色彩皆备。
此时赫连狄正立于内室的博古橱上,伸出一个方型瓷瓶,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你们师兄妹感情倒是越来越好了,刚才在外面可聊完了悄悄话?”
他语气不重,但莫名地令靳长恭感到一种寒意,而赫连眦暽的感受更深,他脸色微变,抱拳垂头道:“弟子耽误了,请师傅恕罪。”
靳长恭看他这般兢兢业业的模样,再看赫连狄仍旧温和的表情,暗道,看来这两对师兄妹在他那里怕是得到了很多疏忽大意的“教训”了。
“师傅,您也知道师兄无趣得很,我哪里是跟他在聊什么啊,不过就是他念着我,让我别再胡乱收男人之类的话罢了。”“赫连姬”上身的靳长恭,撅着红唇,满腹抱怨地挤到赫连狄身旁,拉住他的手臂撒娇地摇了摇。
而在被触碰到手臂的那一刻,赫连狄身体下意识紧绷,呼吸一窒,连嘴唇的笑意都滞顿了三分。
而赫连眦暽则瞪直眼睛,震惊地看着“赫连姬”跑上前,抱住师傅的手臂。
师妹不是一直都很怕师傅的吗?她现在怎么敢这么做?
“原来如此,不怪你师兄说你,师傅也不希望你再乱来了,当初为师为你下的媚毒已解,你又何须不断地寻男人呢。”柔和的嗓音,无害的笑意,赫连狄宠爱地看着她,眸光一望无垠,幽深平静。
但靳长恭闻言却眼睛微瞠,媚毒?!为师为你下的?!
难道赫连姬变成如今这么淫荡渴求男人,攒养男宠是因为赫连狄?!
她缓慢地敛下双睫,手似沉重地放了下来,不再似刚才那般毫无芥蒂地靠近赫连狄。
费话!谁在他说了那种话后,才眼巴巴地扒着他秀师徒爱啊,不过,这会不会就是他故意说来刺激她,让她放手不再靠近他呢?
这么想说,靳长恭蓦地抬眸,刚巧看到赫连狄眼中放松的一抹色彩,当即心中小心插腰哦呵呵~地大笑起来。
她眸中狼光一闪,再次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眸光露着倾慕依恋之色:“师傅,的确是解了,不过徒弟已经染上色瘾了,怕是戒不掉男色了,怎么办呢?”
赫连狄身体徒然一紧,感受到那暧昧丝情丝的呼吸染上他的脖间,他平凡的眉毛微微蹙起,妖媚眼型与清澈瞳仁矛盾相融的眼睛瞥向她。
“小姬,你一向懂事,定不愿意师傅因为你不听话太过管教你吧?上一次你不听话,师傅小惩用的是媚毒,下一次师傅会头痛,换何种毒的。”
小惩?媚毒?靳长恭闻言微微眯睫,果然是一个面善心恶之人,一个小惩便毁了一个女人应该有的人生,或是大错,恐怕连尸骨都不存吧。
“小姬自错了,师傅别见气啊。”靳长恭顺从地离开了他,柔柔地委屈地低下头。
看着她头顶乖巧的两个漩涡,赫连狄眸光一怔,然后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姬,果然很乖,这样为傅就放心了。”
小姬!小姬!小鸡!擦,这名字真让人糟心啊!靳长恭暗中翻了一个青葱白眼。
“师傅是否准备开始了。”一旁看着“赫连姬”与师傅两人的互动心惊胆颤的赫连眦暽,语气有些不稳地问道。
“哦,难道今日,眦暽能够主动要求,师傅甚是欣慰。”果然,赫连狄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赫连眦暽身上。
准备开始?开始什么?果然进来竹屋是有事情要做吗?靳长恭眼底划过一缕幽思。
赫连眦暽看向“赫连姬”,沉声道:“师妹,别再胡闹了,若惹师傅生气,连师兄都不会管你了。”
靳长恭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些严厉,更有着沉沉的担忧,那句话的潜在意思便是,若再若师傅生气,便是他也保不住她了,是吗?
果然是一个好师兄啊……
“我知道了。”靳长恭微微一笑道。
而赫连眦暽看到她初露纯然笑颜却是一愣,继而匆匆移开视线,走到绣架旁边,取出一个竹凳坐下。
然后,便将解开腰带,将衣服褪直腰间,那肌肤纹理结实,背部肌肉有致,皮肤是十分男性的古铜色,微微阳光透过窗棂撒在纱上,再渗透落在他肩胛上。
靳长恭瞳仁一窒,那是什么?!
她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赫连眦暽身上,那宛如细细虫子般爬满周身的铭刻纹。
那些纹身整体暂时看不出是什么图型,但是密密麻麻几乎溢满了他整个背部,她猜或许他前面也是这种,甚至于他的左半边脸部。
“看来快要完成了,只剩下你的双臂与脸部,就可以完成了……”赫连狄视线迷恋而痴迷地浏览在赫连眦暽身上,就像他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并且是由他打造完成的。
赫连狄拿出纹针,点于火烛旁燃了,然后蘸上他刚才拿来四方瓷瓶内的东西,并将矮柜内的七彩颜料拿出来。
他弯腰伏在赫连眦暽身上,一点一点细致而专注地开始纹身。
一开始靳长恭亦惊疑,赫连眦暽脸上的类似铭刻纹的痕迹在脸上,如今一看竟是赫连狄这个变态做的。
他想做什么?仅是纹身好看?不对吧。
靳长恭怔立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看到赫连眦暽在赫连狄下针那一刻,整个人便像一个脆弱的玻璃娃娃,一破即碎那种。
他苍白的脸无一丝血色,双唇紧紧地抿紧,抑止住了嘴里的痛呼。他满脸冷汗,他呼吸粗重地喘着,面部一阵惊悸,毛发着了魔一样地冰冷地直立起来,汗一股脑儿往外冒,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脸色惨白,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脊梁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滑过那扭曲的斑纹。
纹身有这么痛吗?靳长恭不解,按说赫连眦暽是一个忍耐性极强的人,亦是一个受过苦难磨砺的人,一般这种人忍耐人与抗痛能力,会比一般人强上许多。
纹身虽然会痛,但也不置于痛得几乎痉挛抽搐,痛不欲生的表情,难道是下针的药物有异?
这么一想,她觉得十有八九有这种可能性,因为赫连狄不会无缘无故替他的徒弟纹身,而且若是为了喜好,一般人也就纹个什么龙啊,凤啊,白虎神兽之类的。
但他纹的东西有点像是一种文字符禄,她稍微靠前一步,愈发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看过似的。
蓦地,脑中电光一闪,靳长恭瞳仁一缩。
是神武一族的古文字!没错,虽然她并不认识,但是文字总有一种既定的特性令人分辨,她记得是属于神武一族的古文字。
难道赫连狄是神武一族的人?否则他怎么会这种文字?
“师傅,你纹在师兄身体上的,是不是一种文字呢?”靳长恭刻意地凑近,然后试探性地问道。
果然,赫连狄抬眸,神色越来越高深莫测,他弯了弯嘴角道:“为师记得,我从来不曾说过纹的是什么吧,为什么小姬会猜它是一种文字呢?”
“呃,其实,我曾经得到过一块皮卷,是在斗兽场赢来的,他们说那块皮卷记载的是一个消失的文明图字,十分珍贵,当时徒儿觉得有趣,便拿来研究了一下,可惜啊,无人懂得上面究竟写着什么意思。”靳长恭假意叹息一声,似很遗憾地看了一眼赫连狄。
而赫连狄闻言,一双平静幽深的眼睛却似炙火燎原,激动地颤抖着,那是一种发现巨宝的狂热。
“皮卷在哪里?!”他搁下纹针,几步跨至靳长恭身边。
靳长恭舔了舔红唇,无辜道:“师傅,那皮卷上的字无人能懂,您要来干吗?”
听到靳长恭的话,赫连狄蹙眉,眸中的光度黯淡了几分,转过身继续替赫连眦暽纹身。
“明日将皮卷拿来,为师自然懂得如何运用。”
这一句话,语气俨然是一种不容抵抗的命令。
靳长恭眸光一闪,勾唇懒懒一笑道:“师傅有命,徒儿自当遵从就是,徒儿可是很乖的哦,师傅以后可得多疼我一些才是。”
赫连狄闻言手中的纹针抖了一下,再继续若无其事地施计,天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脑中想了些什么血腥而暴力的画面。
靳长恭见此,暗暗坏笑一声。
而赫连眦暽却在百痛之中被惊吓得回过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笨蛋,都叫她不准调戏师傅,她偏偏不听!惹恼了师傅,一千命都不够她玩的!
呃,调戏?!赫连眦暽被自己下意识嘣出的两个令人崩溃的字眼而如遭雷劈。他嘴角抽了抽,刚才一瞬间他怎么会认识师妹是在调戏师傅呢,难道是他脑袋被痛楚刺激过头产生的混乱了?
“呃啊!”
接下来,赫连眦暽又是一番折磨般的忍声吞气,痛不敢喊,痛不敢拒绝,默默而悲凉地承受着。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再下去,眦暽恐怕会昏厥过去,影响药效。”赫连狄道。
怪不得不使用任何止痛的药物或是令他昏睡过去再纹身,原来必须原身清醒的时候纹才能够充沛发挥效力。
“师兄,你还好吧?”靳长恭上前,扶住堪堪欲倒的赫连眦暽。
此刻他的模样很惨,就像被重刑了一遍,青筋布满额头,满脸涨红似滴血般恐怖。
“呼,呼呼,我,我没事。”
“这种痛的代价是有回报的,等为师成功令这些纹身进入你身体,重新淬练你的体魄,经脉,你便平百多了一甲子的功力,那时你便会觉得一切都值得了。”赫连狄温和一笑,看着赫连眦暽那般慈爱与良善,不容半丝污垢与阴暗。
就似真心为他着想一样,良苦用心望他能懂。
而靳长恭则木然着脸,看向赫连狄道:“师傅,在师兄之前,您拿了几个人试验过这种作法?”
赫连狄一愣,似没有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凝眸思索了一下,方微微一笑道:“这种好事,岂能随便便宜外人,自当是为自家徒儿先尝试。”
是吗?靳长恭垂下头,暗中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啊,她忽然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当初华韶跟她所提过的,在她婴幼儿时期,他们神武一族曾用无数种珍稀药材,绝迹罕见的药物制成一种秘药,再次药力以纹身的方式刺入周身穴道毛孔内,以求速成庞大体魄增幅内力的那种方式。
那个时候,她,亦就是前身影儿是在刚出生数月内被纹身的,而华韶也特地讲明白,唯有婴儿躯体方能最大程度地吸收秘药中最纯正的药力,成年人一般不会用这种方式,因为它产生的只会有两种后果。
一是无数吸引直接爆体而亡,一是勉强吸引,但多余的药性会浸入血脉神经令人入魔疯狂失去常性。
况且他还说过,当今世上已有许多需要配入的药材已经绝迹了,无法再重新配制,所以影儿基本上算是他们神武一族最后一个利用这种术式的方式淬体后,短期内拥有绝世内力的人了。
而如今赫连狄的作法,与神武一族的秘药纹身的作法十分相似,只有区别上的差异,并且纹身的文字亦是属于神武一族的古文字。
她猜十有八九是他不知道从哪里获知了这种纹身制造内力的一部分古籍,或说法,再不断地研究而成。
可令人好笑的是,他竟试都没有试验过这种危险性,便拿自己的徒弟来试验,这整整十年来的感情,原来在他眼中,也只不过就是培育一个更好、更有利用价值的试验品。
像这种看似平静的湖面却藏着凶残歹毒的怪物,才是真正的赫连狄,一个已经丧心病狂之人。
------题外话------
咳咳,静太看得起自己的码字进度了,原来该进展到肉的节奏却慢了一拍,呜呜,于是押后到了一章,噗——别拍瓦!
☆、第四卷 第六十七章 若你不是她的话
“既然你师兄的部份完成了,接下来该轮到小姬了。”赫连狄于内室石盆引流的清溪水中净手,便眸露深色地悠悠看着靳长恭。
原来还有“赫连姬”的份啊,不过她在脱赫连姬衣服的时候,并不见她肤有纹身,想必赫连狄对她要做的事情跟赫连眦暽并不一样。
“悉随尊便。”
靳长恭很好奇,他在“赫连姬”身上又准备做些什么试验,看赫连狄如此年轻,却能成为毒宗宗主,管辖整座魔窟,并且懂得神武一族的古文字,莫非他真是神武一族的人?
“师妹……”赫连眦暽唇色泛白,一双泛红颤悚的双瞳盯着她,内含千言万语,又似最终湮灭成灰,他撑着她的手,费力艰难地站立,撇开脸,声嘶干涩道:“挺住。”
挺住?!靳长恭被他那他似千斤重的神情看懵了,难道赫连狄准备解剖她不成?这般忍看不得的模样。
“小姬,过来。”
所以说,小鸡神马的,真是有完没完了!
靳长恭充分地表现一个义勇献身的表情,沉重而又不失坚毅,痛苦又不失坚强,双眸炯炯,红唇轻抿成一条直线,走至赫连狄身边,脸色黯淡晦色不明。
又再一次看到那两个耷拉下来的发漩,赫连狄眸忍了忍,终于伸出一双养尊处忧,但指腹却带着薄薄茧的手,在她发上轻轻拍了拍。
靳长恭脑袋一顿,垂下的嘴角抽了抽。
果然是小鸡吗?连安抚宠物的伎俩都拿出来了,擦!
而赫连眦暽则脸色大变,瞪着赫连狄再次抚摸上“赫连姬”脑袋上的手,怔怔失神发愣。
“徒儿毋须担忧,这一次的毒并非多难痛,反而会令你很舒服的。”轻柔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而靳长恭第一反应就是:“难道又是媚药?”
倏地,他感受到头顶上的手徒然重了几分,然后一道悠扬带着轻微笑意的声音响起。
“小姬,莫胡说,为师怎么会制作这种新药呢。”
切,谁知道你这种变态一般会制作什么毒药,不过他说是新药,难道是他最近研制出来的新毒,那这么说……
“师,师傅,那解药呢,您估计也一并研究出来了吧。”
赫连狄微愣了一下,看着靳长恭停顿了一下表情,微微敛眸,道:“这是新药,自然需要观察中毒之人的各种生理象征、反应、表现、症壮、与毒药的威力大小,再施以判断分析,配制解药。”
靳长恭震眸,看着他冷声道:“这么说,你根本就还没有配制出解药,那万一你的毒性过猛,那徒儿不是就直接见阎王了!?”
赫连狄伸出手,似毒蛇般冰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颌,双眸似春风浸雨,透着几分朦胧几分笑意:“赫连姬从十岁便被我喂以各种毒药哺养至今,身体内的抗毒效果非一般人能够媲美,这种程度的毒顶多令身体难受起反应,并不致死,当然……”
他顿了一下,眸光阴冷起有绿蟒游走蹿动爬入她的心中,那带着寒意与湿冷的黏液腐蚀性目光,令靳长恭心似被击撞了一下,脸色难看。
“当然,若你不是赫连姬的话,那便必死无疑了。”
靳长恭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掌拍开他的手,迅速退开几步。
“师傅,你说什么?!”赫连眦暽挣扎着想起身,满目震惊地喊道。
师妹怎么不是师妹,师傅的话令他心底升上一种不安急躁的情绪。
“哼,想不到,你竟然发现了,不过这样好吗,这么快拆穿了我,你便没有机会再下毒了。”靳长恭勾唇邪肆一笑,镶长的睫毛似双柄利刃,锋芒毕露。
此刻,带着“赫连姬”面具的她,周身气质全变,俨然似划破惊滔骇海的巨兵,亦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北方崇高峻岭,慵懒而威仪地瞰俯视万众蝼蚁。
赫连狄眸光似被针一刺,紧缩了几轮回,双眸紧紧地凝视着靳长恭:“不快了,因为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了。”
靳长恭表情不滞,阴沉着嗓音道:“你说什么?!”
“下毒,并非一定要喂你吃毒药下叫下,就在刚才,新制的毒已经下了。”赫连狄似在享受靳长恭渐渐变脸的过程,于是这一句话说得即绵长又清晰。
靳长恭徒然表情阴森一片,眸光血光浮现,薄唇似涂血般,因为主人身体沸腾的血液而緋丽绝艳。
“赫连狄,你倒是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什么叫阴沟里翻船。”
“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露出的破绽吗?”赫连狄笑了笑。
“我没有兴趣知道,既然此毒没有解药,那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靳长恭狞笑一声,似将那张妖媚的脸,撕出一个口子,从中释放出一头嗜血,充满血气残忍而暴戾的怪物。
她身影如风驰电闪,瞬间便移到了赫连狄身前。
而赫连狄只觉眼前一花,额前的细碎发丝拂起掠过他的睫毛,鼻尖,与嘴唇,一道冽烈似撕破虚空的杀意,已近在眼前。
他完全没有想到,此人竟说杀就杀,杀伐果断,不留一丝余地,可见心性之坚韧绝非一般。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却听到赫连眦暽尖叫恐惧地喊道:“住手!”
那已刺破他胸膛五指,嵌入他左胸房位置的五个血洞,令人触目惊下,若赫连眦暽再喊迟一步,估计便是直捣他此刻激烈跳动的心脏处。
赫连狄脸色煞白,直愣愣地瞪着眼前这一张冷血而残酷,似集这世间万物罪恶而生成的血眸,那内部浓稠的似血的杀意,令他浑身战悚,关切与四肢皆麻木僵硬。
但奇异的是,她竟会因为赫连眦暽的喊声而止步。
赫连眦暽披着一件薄衫,赤裸的胸膛大开,他颤抖着嘴唇,冲上前抱住靳长恭,哽咽嘶叫道:“不,不要杀他,不要!求求你了!”
“他那么对你,你竟还要救他?!”靳长恭脸色阴沉似水,反过头来,大声喝叱。
赫连眦暽闻言,却不知道为何双眼似入神地看着她,失神一瞬,才道:“他救了我,并让我为失去的家人报了仇,这是我欠他的,我还!可是如果现在他死了,魔窟内那么多的人,肯定亦难逃一死!毒宗全是他的人,没有他的毒控制,那些人为非作歹,无恶不为,到时候死的人,会何其多!”
“与我何干!就算魔窟死再多的人,我亦不会放过他的!”靳长恭眸光微冷,语气不容置疑。
赫连眦暽揽着她的双臂颤抖着,他咬着牙道:“既然如此,刚才我喊你住手你为何停止!我知道,你知道你是谁!”
靳长恭眼中一闪烁,撇开眼,有些负气道:“现在是我要死了,你没有听到他刚才所说的吗?我中了毒,离死不远了,长久的我也考虚不到了,只想死前拖一个人下地狱作伴!”
赫连眦暽蓦地转向赫连狄道:“师傅,求求你,救她!只要你救他,徒弟无论什么事情都答应你!”
而赫连狄看着赫连眦暽,无视胸前那冒血的伤势,反而像看八卦一样,睨了一眼他们,道:“眦暽,为师怎么不知道,你何时竟遇到这个这么厉害的人物,看样子你们甚是熟悉,可能与为师介绍一下。”
不得不佩服他的心理素质的强大,看似安全之后,他便面色无常,甚至利用起两人的关系开始动脑筋。
“师傅,她——她是我的末婚妻,求求你,替她解了毒吧。”赫连眦暽看了一眼靳长恭,便瞥开眼睛,恳求地看着赫连狄。
一开始,赫连眦暽的确没有认出她来,可是刚才她竟因为他而停止了攻击,这令他心存疑惑,再加上之前在竹屋的一番话,令他直觉这个人他该认识的。
后来,在看到那一双骤然变幻的眼睛时,虽然里面不再是柔情似水,含情脉脉,但依旧璀璨光华,摄人心魄的双眸,他想——他绝对没有认错人。
“末婚妻?”赫连狄疑惑地重复一句,便眸露玩味地睨向靳长恭。
“谁是你末婚妻!我——啊!”突然,靳长恭感觉手指处火燎火烤一般痛,她蓦地抽出插在赫连狄胸前的手,看指尖染起紫色,愕然道:“你的血有毒?!”
而赫连狄却难道目露赞扬地看着她的手,全然不顾胸前伤势道:“难得啊,难得,一般人触及我的血便融肤烂肌,你且只是毒于表面,且刚才新制的‘销魂绵骨两重天’的毒,分明透过空气被吸入肺腑,便会即刻生效,但却一直被你压制末发,看来你不仅体魄令人吃惊,连内力亦是罕世所见,你究竟是谁啊?”
那兴趣盎然而感叹的语气,就像遇见一件新奇,代替赫连姬更能够替他试毒的玩物,平淡的双眸熠熠生辉。
变态!靳长恭双眸红猩一闪,举掌便欲劈他个脑袋开花,却不想体内骤然爆发一种似火山喷发的熔岩热度。
“呃!”她内力一散,一道破厉的掌风却错开,直接轰地一声将竹屋内铺垫严实的青石地板砖给掀翻炸裂。
那惊人的爆发力令赫连眦暽看得一惊一乍,满目错愕,而赫连狄看着那被粉碎的地板砖也难得脸色变了变。
“今日之事,赫连狄你给我记着,来日我定当一一回报于你的!”
她一双眼睛似阴霾覆盖,浓重的暗色与杀意,足以翻天覆地,就像魔尊莅临人世间将带给人间一片哀嚎。
不等他们反应,她身影一转,裙褶翻飞似一种蕖莲绽放,飞身离去。
但睚眦必报的她,临走前亦不忘留下毒手,下一刻,诺大的竹屋整个轰塌跨下。
她身影如风掠去,便一手逮着一个,像提布袋一样将一脸懵然尚末回过神来的雪无色与玥玠带到密林深处魔窟密林深山老林奔去。
她感觉到,身后有一批隶属毒宗的弟子飞快追踪而来,树林内开始出现异动,不一会儿各种毒蛇蝎虫密集地朝着他们包围过来。
哼,真当寡人是吃素的,既然送上来打死的猎物,那她便不客气地全数接收了。
靳长恭终于被他们的穷追猛打惹火了,便将雪无色与玥玠两人直接扔开,静立于树林中,冰冷的眼睛内闪过阴鹜,她从腰间取出一颗短笛,眸中犀利光芒一闪。
呜呜~~呜呜~~~呜呜~~~
短笛末发出什么声音,唯有高深内力者可感受其一二的共鸣的震音,紧接着,从林间便应声冒出数十名全身强硬如石,面目一刀一刻难以言喻的平板的男人。
他们统一身穿一身紧身黑衣,面目泛青唇色紫乌,眼睛不似平常人般黑褐色,而是一种泛着绿光的阴冷,裸露于外的肤色也不似正常肤色。
等毒宗的人全数赶到时,靳长恭眸露冷笑,死亡乐章再度吹响,那群死士便如饥渴的丧尸一跃而上,浑身全是致命的死气。
毒宗的人稍微有些眼力,直觉便觉得这些人不对劲,便当即使出看家本领,凭他们修毒不修武的能力当然不可能拼武力,于是他们纷纷投毒施毒,但无论放什么毒都无数将他们击退。
因为从生命的真正意义上来说,这群死士根本就已经不算是“人”了。
被短笛操纵,这群死士眼中只有一个字——“杀!”
他们毋须配备任何武器,亦不需要任何武器,光是那一身媲美大力士的力气便足以令人惊惧连连。
他们遇敌可用撕,咬,扯,捶,各种方式粗暴而简单的方式御敌,他们身体的强硬程度堪比金钢石,不怕普通刀剑砍戳,并且由于靳长恭心中恼怒,不留丝毫余地,于是现场血腥暴力程度绝对足以能令正常人人看之崩溃。
稍后,从倒塌的竹屋内爬出的抵达的赫连狄与赫连眦暽见此,都不同程度地呆住了。
而甚少见过如此恶心场面的雪无色脸色泛白,似要作呕般撇开眼,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也不想听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其中只有玥玠是平静如初地看着,不见任何异样。
而感觉到体内的毒越来怪异难以控制了,靳长恭也没有闲心继续停留观看,如今有这群死士拖住毒宗的追击,她便再次提起玥玠与雪无色两人纵身离开。
她如闪电般穿过一片密林,一越过那葱郁阴暗的森林,眼前一片光亮,前方是一片斜坡草地,天空发出柔和的光辉,澄清又缥缈,天空一阵白鹭高飞,正如望着碧海想着见一片白帆。
斜坡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平静的碧海草地,强烈的日光在空中跳动着,宛如海面泛起的微波,山脚下片片的花草时时摇曳着,一片静好。
靳长恭找了一块相对隐秘的草丛,便将雪无色甩开,喘着粗气与急躁,长臂一伸压制着玥玠一块儿倒下草坡上,那约有人高的草丛被他们压平一方,周围草丛遮掩,无人能探视到内部情况。
“我中毒了,你说过你什么毒都能解,对吗?”靳长恭四肢渐渐开始感觉到一种难以忍耐的酥麻,一种无力与骨头融化的错觉。
那种酥麻程度一开始似虫虫蚂蚁爬般痒着,但时间越久就像血液循环不通时,手脚麻木被人碰一碰,那种滋味极其难受。
“恭,你中毒了?”玥玠闻言,那绝美的小脸当即严肃起来,他翻身将身上的靳长恭压下,却不想令她难受地皱起五官,呻吟一声。
玥玠蹙起眉,认真地替她把脉,再将她的嘴巴张开嗅毒性味道,再细细看她的脸色变化,最后一阵摩挲寻找便从她发间摸出一些细碎的粉沬,喃喃道:“这是什么毒?”
“是赫连狄那个变态新制作的,叫什么‘销魂绵骨两重天’,我现在只觉得浑身似散架一样,骨头都酸了。”靳长恭想伸手抚额,却感觉连指尖都开始麻了,她磨着牙,真的很想发泄揍人!
玥玠听完她的话,却是半懂半猜,一些词语对他来说稍嫌生癖。但听到是新制的,便脸色开始凝重起来,像这种刚制作的毒,药效末经验证要解有些麻烦,除非有那种解百毒的丹药。
这种药有,只可惜那个他随身携带的方型大匣子他末带在身上,无计可施。
“恭,不难受。我给你解。”玥玠移开身子,低头一看,她额着渗出细汗,五官皱巴巴地难受,便抡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头。
“陛下,你怎么了?”雪无色刚才被靳长恭情急之下扔开,摔得半晌才爬起来,本满腹委屈的,但刚爬起来便看到陛下像一摊软泥似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便着急地围在她身边。
玥玠没空给他解释,而靳长恭此时觉得自已骨头都快被融掉了,全身麻得要命,又难受得要命,也没有心情说话了。
“恭,张嘴。”
玥玠令人迷醉的声音带着轻哄地响在她耳内,她蹙紧眉头,半阖眼睛地张嘴,只觉一截冰冷带着血腥味道的柔软物体塞入嘴里。
她精神一震,睁开眼睛一看,原来被她含在嘴里的东西是玥玠的一根手指,她感觉到嘴里的咸铁绣味道,才反应过来这是玥玠给她喂血了。
她蓦然想起,当初他中了媚毒,也是这样自已给自己解毒的,看来是他的血有解百毒的功效。
于是,她便不客气地张开嘴舌头一卷用力地含吸了一会儿,此刻已经感觉到骨头的酥融倒是暂缓了,手指上沾了赫连狄血液,而紫肿的痛意消失了,但身体依旧软绵绵的,就像绵花一样浮着动弹不得,除了一张嘴与一双眼睛能动之外。
“不行啊,这毒光是你的血看来是解不了了。”她松开嘴,脸色阴了阴才道。
玥玠闻言一顿,暗暗颦似遇到一个科研课题般思索着什么,他将那粉沫触于鼻翼间轻嗅,眸光一暗,又似考虑到什么。
靳长恭一直盯着他,莫名地她相信他最终会有办法的。
过了一会儿,玥玠似从他的世界内醒来,他瞥向身旁一脸着急模样,时不时给靳长恭擦擦汗水,时不时给靳长恭扇扇风,殷勤侍候的雪无色,面露正色交待道:“水,恭现在需要清水,你能去找一些吗?”
雪无色一愣,看着他惊讶道:“水?你是说水能解陛下的毒吗?好,好,我立即去找!”
他闻言深信不疑,一番话后,他看着靳长恭道:“陛下,您等着啊,我去替您找水来。”
他站起来,便急切地跑出草丛去外面找水了。
而玥玠等他走后,才缓缓将额头抵到靳长恭额上,叹息一声道:“恭,看来这毒并不是一时半刻要你命的毒,但是继续留着,它却会消耗你的身体。”
消耗身体?什么意思,她没有完全听懂,但也知道必须长期停滞会有害,所以她求速解,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的!
“难道水没有用?”靳长恭看他的表情仍旧凝重,便知道他是故意支开雪无色的。
虽不知道原因,但跟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关吧。
要说她此刻身体很敏感,即使被他如此轻柔地触碰也十足地感受到一种麻意,所以能不能别碰她啊。
“嗯。不过有办法。”他眸光真诚而纯质地看着她,一片清澈干净,却透露着一种强烈自信。
“什么,什么办法?”她一动不动,转着眼珠子盯着他,灼灼焦躁。
“——所以,我们换血吧。”他水润艳泽的红唇轻启,一字一句。
靳长恭眨了眨眼睛“换血?”
“嗯,换血——”他低低潜近她耳畔,顿了一个,然后犹豫却小心地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耳垂肉:“也换命。”
靳长恭微微蹙眉,越听越怪异,全然是在状况外面。
这换血究竟是什么,为何与换血又扯上关系了?
就在她思索期间,却不想玥玠已当着她的面,将衣衫一件件一脱下,靳长恭一回神便被眼前一幕美景看呆了。
看着他露出那皓月般白皙透着珍珠月华的肌肤,他胸膛手臂与腰肢的线条柔美光滑,毫无瑕疵,没有露出任何属于男人的骨干或是绷硬的肌肉,而修长的脖颈尤如白鹤般迷人,那完美的颈线仿佛诱惑着你去抚摸。
他的每一处,就似玉晶精雕般细致透通,引人遐想,他那一头黑色如瀑的长发不知道如何一寸寸变幻恢复了银色,似星辉月映般的银色,美得令人炫目。
他此刻如羽扇般的睫毛浓密覆下,贝齿莹莹,百般的无辜与无措,一点粉嫩都在他长长银发下若隐若现。
“你,你想做什么?”靳长恭难得惊慌地瞪着眼睛,想动动脑袋,可惜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恭,再不救你,你全瘫的。”玥玠担忧地看着她,他俯下身子,温润带着湿热紧张的唇轻轻地吻落她的颈项。
“瘫痪?!”靳长恭一听这词,便全身哆嗦一下,一脸纠结色:“那你打算怎么样解毒,你刚才所说的换血,是指什么?”
喂,你在啃鸭脖子吗?难道换血就是要吸她脖子上的血来换?
“恭,相信我,我会救你的。”他炽热的手抚过靳长恭的颈项,插入了她的衣领滑上她的肩膀,那极度轻柔的麻度令她敏感的身躯一阵阵颤抖,连呼吸都是颤抖的。
似感受到她的难受他停下吻,那包裹在靳长恭肩膀上的手越来越炽热,他粗重的喘息带着安抚与忍耐,深深火热的视线凝视着她的眼睛。
此刻,靳长恭与他对视,才看清他的瞳仁颜色,她怔怔地看着那一双似万千星辉落入的银瞳,整个人似被蛊惑般怔愣不已。
原来他的眼睛竟也是银色的!好神奇!
那双原本该是似雪般冰冷的瞳仁却燃烧着最炽热的火焰,他柔情蜜意,动情道:“我不会再让你承受这种痛苦了,相信我,我会……让你舒服的。”
舒服?!他想做什么?!靳长恭开始怀疑这究竟是不是解毒的节奏了。
玥玠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眉眼,最后似觉得依旧不满足,便用唇代替手指,一点,一点吻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耳垂。
他倾身吻上她暴露在空气里的肩膀,那温柔而温存的吻,轻轻落下,似珍宝般,不敢用一点力度,就像雪花坠落,但渐渐火热的唇却带着一种令人更为酥麻的感受,一点,一点,宛如膜拜地吻过慢慢暴露在空气里的每一寸肌肤。
却末再侵入下一步,那神圣的吻令靳长恭感觉,他是在吻圣像吗?也好在他未进行更深入,否则她胸前的秘密便会暴露出来。
他的银发垂下靳长恭的胸部,遮盖了那里裸露出来的肌肤,她的手无法抬起来,也无法阻止他,她不懂为什么换血会有OOXX的节奏,但她宁愿相信,玥玠并没有骗她,他这么的确做是为了救她。
慢慢的,她衣领被他微微敞开一部分,露出凹凸细致的锁骨。他的手滑入她的后背,贴上她光洁而细腻的皮肤,那难耐地触感令靳长恭紧紧地咬着下唇,否则她铁定会闷哼出声的。
玥玠那柔亮缕缕如细绸般顺滑的银发被轻风拂过,丝丝滑过靳长恭胸前的嫩肉,令她一个机伶,有种难以抑止的舒服从脚尖触电蹿上头皮。
“恭……别咬……我会心疼的。”他指腹爱怜地一点一点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她的下颌……
“你,换血,就快点换啊!这究竟是干什么啊?!”她松开嘴,终于还是忍不住咆哮出口,被这种慢性说不清是舒服还是痛苦的折磨弄得快要疯了。
而就是她松口放声吼完这一句后,玥玠便低下头吻落她的唇,粉色的薄唇带着他火热的体温,深深伸入,那湿濡的唇舌带着他的激情,带着属于他的青涩与紧张,取悦着她。
清新如同甘泉的清凉气息从他口中而来,渐渐沁入她的五脏六腑,令她感觉到身体的酥麻好受了一些。
“玥玠……你,你,你……究竟想做什么……”随着靳长恭这句断断续续的质问与不解,他微微顿了一下,那热热柔软无骨的手心,捧住她的脸庞,然后轻轻吻落她的脸庞,一点,一点轻啜而下,如同热流窜过全身,让她奇怪感觉到身体内的血液开始莫名地沸腾。
从紧贴的身体上,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跳混乱的搏动,从他光洁的胸膛之上传来,他身体中越来越炙的热度也熨烫了她的身体,耳边是他越来越深的呼吸,她的呼吸渐渐也被打乱,就像被如今的他蛊惑一样。
他重重吮咬她的唇,她却感觉属于他的血与她的血,被他们纠缠哺入对方身体内,他的舌钻入她的牙关,那一刻她的心跳登时停滞,紧接着便是激烈的跳动。
原本清亮的瞳仁渐渐迷失而迷朦,玥玠的血就像一计最强的媚药,喂得越多,她便越渴求更多。
她本能地吮吸他唇内一切,感受到一滞后,更为热烈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脑,插入她的发根……
------题外话------
明天继续,不能动弹的陛下,很苦逼啊。
☆、第四卷 第六十八章 百毒不侵
“恭……”清凌空灵的嗓音熏得秋风都暖了几分,七分赫然融醉,三分火热湿濡,从未有过的微哑醇厚听得靳长恭浑身一抖,耳朵都快要软趴醉倒。
他哺入她嘴里的血液与火舌令她情欲渐生,半阖朦胧湿眸,看着玥玠那矜柔绝代色,清透白皙般的面容似红莲绽绯,迷人致极,惑人极致,亦诱人极致……
看他躺在了自己腿上,仰面朝上盯着自己,看着她突然一笑,那一刻如遥台月下凡,般般入画,笑容灼灼灿然皎若秋月,靳长恭蓦然回神,只觉一股热意霎时如破闸洪流涌上,一张夭桃浓李般的脸腾地烧红。
她平稳呼吸骤然乱了节拍,浑身经脉好似在练剑炉中滚了一遭,燎热温度从脖颈蔓延向上,即使易容后的面容亦霎时熏烧的绯红无边。
“你,玥玠……你究竟,做了什么,我,我……”靳长恭并非末经人事的处子,此刻身体的反应如此强烈,如排山倒海的欲望令人难以自拔,身体一开始的那种似针刺般的酥麻,落于此刻便像轻柔的羽毛骚痒,她媚妍失神,似痛苦又似愉悦。
“恭,相信我,放轻松……一切交给我,没事的……你会好的……”
玥玠似世上最醇的美酒润喉,那暗哑性感的嗓音似催眠般低低哼吟于她身体内,似弦弹奏撩拨着她敏感的身体。
靳长恭无力阻止,浑身似火般反复炙烤着,连脚指尖都酥麻难耐,她看着玥玠,欲拒还迎,薄唇似染妖般冷冶,难以忍耐的表情如噬骨般慵懒,魅惑,眼波流转间,绽若妖娆。
玥玠见斯如此美景,美色,狂热的呼吸一炙,手指隔着微敞的衣襟,欲抚向靳长恭身下的的欲望,却被靳长恭一个机伶震醒,反手压住,不让他恣意妄行。
“住手!”
但下一刻,她却惊呆了,她竟能够动了,怎么回事?!
只可惜这种转好的情况转瞬即逝,下一秒,那熟悉的震麻酥软劲儿又上来了。
“恭,停不了了,与我交合吧……”玥玠一双泛着情欲的双眼似要滴出水般,他渐渐凑近,轻啄上那火热烫人的红唇,灵巧的嫩舌滑进口中,吸允这那片柔软:“换血后……你就能恢复……复了……”含糊的声音,从他们唇齿间吐露出来。
玥玠将唇口咬破,继续哺于她血液,渐渐地靳长恭的身体越来越燥热,将她的理解与感官全部燃烧殆尽,相反玥玠的身体却是越来越冰冷,令她舒服得忍不住攀扶上她身。
当玥玠的手触及靳长恭身下时,摸到一片空荡不见肿涨,浑身一僵,他睫毛凝滞,呆呆道:“恭,你,你下面怎么没了?”
靳长恭此刻脑袋一锅浆糊,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听他说话,她感觉身体稍微能够移动,便伸出一双纤细融雪的双臂缠上他颈间,压下他扑倒自已,那属于他带着玉兰花清香与淡淡药香的身躯,那玉质般细腻冰凉的触感与体温令她舒服得像慵懒的猫咪一样阖上眼睛。
她动手扯开胸前的衣服,以光裸的肌肤与他更加贴近,那煨烫火辣的气息令玥玠终于回过神来。
但一抬眼,却恰好看到靳长恭胸前那与一般男子不同,微凸俏立的上身,他整个人如电掣闪鸣,再度严重失魂了。
“恭……你上面怎么会多了两坨……”
他的声音在风中凌乱,语不成序,玥玠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了,但是很快,他发现他已经无法用脑袋来思考任何问题了,原来将一切交给身体便不再需要语言。
大地一片苍茫,清风悠悠,玥玠与靳长恭两人在大自然的包围下热情“起舞”,用身体的语言去“沟通”,去拥有,去包容……
就在两人即将得到这一刻最大的欢愉时,玥玠一双银眸突然紧缩,他张嘴一口便咬至靳长恭细嫩而诱人的锁骨处,顿时那一片鲜血流露出来,但靳长恭却半点没有感觉,依旧享受着一切感官欢乐。
玥玠粉唇染血,那馡麋的色彩令他似九天外的仙人,被染上凡尘的欲望而焕发出一种圣洁至媚的妖孽之态,绽开一朵不世之妖娆。
他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血舐舔干净,用温润而湿热的舌头一寸一寸卷吸。
换血……便是交换彼此身体内最炙热的鲜血相融,就在这一刻,这重要而神圣的一刻,从此就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从此,拥有了血的羁绊,她与他,永不再分离。
风停,遍野的草随风飘然垂落,半掩着相拥至深两道身影,温暖而和煦的阳光微微撒下一层透明的薄纱,与那一地翠绿的色彩相融,更为躺着相拥的那两具如玉晶莹,似天宫最得意精巧的身子增添了几分妖冶唯美之色。
雪无色双手捧着仍在滴哒的水,双目失神,浑身气息停滞涌动,但下一刻却好似即将出鞘之剑,锋利无比,待他看清楚草丛之景时,视线霎时被火舌舔过一般猛然移开,比刚才快了十倍的速度迅速转身,双掌垂落摔了一地的水,亦似破摔了那一颗疼痛不止的心。
再次悠悠转醒,靳长恭瞬时有一种吃了灵丹妙药的感觉,她此刻身体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与舒爽,就像有种焕然一新的美妙,身体从骨骼到经脉再到血液再至皮肤,每一个部件全部都有一种浴火重生后的轻然与自在。
她并末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因为她感觉到丹田有些异样,便暗中探息检查,这一查由不得她不惊讶一番,她竟发现她什么都没有做,功力竟然平白无故地增进不少。
蓦地睁开一双星熠生辉的双瞳,她立即准备坐起来,却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紧紧抱住,她顺势这一看,脑袋顿时感觉一懵。
他就像初生的小狐狸那样绒毛软软,乖巧温顺偎依在她身边,仅穿一件单衣,柔顺的银发披散于他粉嫩的胸前肌肤上,长长卷翘的睫毛密密匝匝地覆下,他一手抓着她衣角一处攥着,整个呈现一种无害而幸福的人,那一张无邪而清透胜玉,柔润胜月的脸竟是——玥玠?!
她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呆滞了一瞬,再缓缓抬头看天,此时已暮霞薄云生,看着天空雪白的云彩妆成一抹胭脂的薄媚,厚厚重重地盘锯着,迸射着一条条绛紫的霞带,宛如翻腾着金麟……她眼前赫浮现了一幕幕交缠的身影,激烈的冲击,满身暧昧的痕迹——
瞳仁渐渐紧缩,靳长恭反身一抓抓住玥玠的衣领将他提拉半坐起来,覆血染冰的双眸喷射出愤怒的火焰:“可恶!你竟敢这么做!?”
玥玠被她这么粗暴一弄,睫毛似雨蝶坠花般楚楚惹人怜般缓慢掀开,他朦胧泛着情欲滋润后的水泽色彩,似露珠映入七彩光暇那般美。
而他在睁开眼睛那一刻,认出眼前的靳长恭时,优美的粉嫩双唇一弯,纯然而满足,以在这一刻拥有了全世界般柔柔笑了。
“恭……”
那略带纵欲过度的性感嗓音,令靳长恭手指力度反射性一酥,似中毒的后遗症犯一样,她脸色极其不自然地变了变,不由自主地将他松开了。
“你——”
玥玠不等她出声,便伸臂柔柔地拥住她腰肢,将身体的重量偎依进她怀中,那圆润的下颌搁在她的肩膀上,而那比丝绸更为名贵的肌肤触及她敏感的耳垂,令她呼吸一窒。
鼻翼间充斥着属于他身上的淡雅玉兰香气,令人迷醉地不忍伤害他的纯净。
“恭,我们已经换血了。”
“换血?”靳长恭闻言,蹙眉一瞬,才堪堪反应过来,满目难以置信地推开他:“你,你对我之前做的事情,就是换血?!”
玥玠被推得趄趔差点倒地,他冰凉的银丝滑落遮于他半张脸,未再靠过她,只是失神望于一处,低落道:“嗯,换血了,我们换血,就是交合,以最浓热的女血,换之最稀冷的男血,恭,你从此就不怕毒了。”
靳长恭愣了愣,想起刚才她醒来后发现的身体变化,她想她以后何止不怕毒了,简直功力也增强了,身体倍棒了,吃他一次就跟吃一次大补药一样强劲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们,你们异域难道可以,可以这么随便吗?”她抿了抿唇,确实不懂,比如像换血这件事情,无论如何跟她之前理解的意思是完全不一样,而她也不知道究竟玥玠是如何考虑的。
难道在他们异域中所说的换血,就是随便找一个男的,或女的相互来上吗?!不,从她得到那么多好处来看,她相信应该不会是这样的!所以她觉得,玥玠这么做,应该再慎重一些,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跟别人做呢!
“随便?”玥玠茫然地抬起秋水化神般的脸,清澈无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道:“我——”他将手放于自己的胸口处:“你——”再移至她的胸口处。
“我们是命定之人。恭,对你,不是随便,是真心,我将我的心,它献给你了。”
他的话,令靳长恭整个人都僵硬住了,脑袋一片混乱。
不就是好好地想简单地解个毒吗,怎么一转眼,竟变成如此复杂的一件事情了?!
“我——我不负责的啊!”靳长恭站了起来,事先说明。
这件事情,并不是她主动的,说来从男女的角度上她是受害者,但是玥玠这么做只是想救她,并且她与他换血后也占尽了便宜,如今打他,骂他,都于心不忍,暗含扯不清的恩仇,干脆一把抹过算了。
再说,她已经欠了一屁股的风流债了,这件事若再让花公公知晓,以他那绝顶醋谭子的功力,她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玥玠闻言,脸色煞白一片,如凄迷凋零的残花铺满一直哀红,他咬着下唇一丝血色,怔怔地看着她:“你,你不要我?”
靳长恭肃穆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很想帅气地抛下一句:本公子是万草丛中过,片叶不留身。
但不知道为何瞥见玥玠那张倾尽天下美色的脸,这一句憋气的狠话硬是挤不出来一个字。
擦!美色祸害人啊!看着那张脸,她都有种她被他上了,实际上是占了便宜!
“换血已经完成了,上次暗帝欠你的人情寡人也还了,以后——”她沉凝着神色,想总结一下此次意外事件的最终结论,却意外听到身后一阵喷响。
“噗——”
靳长恭愕然一回头,便看到玥玠吐血的场面,当即脑子便当机了。
“玥玠!”
她冲上去一把扶住他的双肩,看他一双美得令人难以拒绝的银眸黯淡垂落,一头泛着蓝幽色泽的银发染上艳色血红,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你,你怎么了?”
莫名有些心虚,该不会是被她刚才一番不负责任的话气得直接吐血了吧?
“换血即换命,若恭不爱我,我便血渴而死……”他失神地看着地面,唇边苦笑犹如泣血的引颈哀嚎的忠贞仙鹤,被主抛弃宁愿撞鼎而亡。
靳长恭全身一僵,看着他久久无语。
草欲止而风不停,万籁于此刻淡然寂静,唯有她与她的发丝,一黑一白,悄然地于风中交缠纠结。
“此事……咳咳,回宫后再说吧,如今魔窟的事情还没有处理。”靳长恭终于还是忍不下心,拿起袖口替他擦着唇边的血,想了想,又不放心地交待了一句:“你别激动,我……也并不是不要你。”
当然,也不是打算要你。这一句被她隐进了心里。
玥玠秋水般剪瞳泛着水意,苍白的脸颊渐渐生了血色,似新鲜的水蜜桃般诱人,他听了她的话,俯身上前一把紧紧地抱住她,将银色脑袋埋进她颈窝中,过了许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持续顺毛一段时间,感觉到他的情绪最终稳定了下来,她才抬眸看着夜色渐暗,不由得疑道:“这雪无色去找水,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玥玠闻言,身子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却无言。
靳长恭推开他,望着他眼睛认真道:“玥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玥玠自然不会骗她,清透皮薄的玉颊泛起暗红,嗫嚅道:“他其实之前回过,不过看到我们……然后又走了。”
是的,当时虽然他很投入,但那似噬骨般尖锐的眸光现刺入他的背后,他自然能感觉得到,但是他却没有停下来,只是稍微换了一个角度挡在了靳长恭的身前,替她隐瞒住了女儿身。
然后,他便走了。
“他看到了?”靳长恭瞠直眼睛。
“他没看清,但是跑了。”玥玠垂下眼睑,面露一丝歉意。
靳长恭只感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按着他的双肩起身道:“真麻烦,我去找找他。”
“恭!”玥玠伸手扯住她的手,双唇微张,欲言又止。
“我,我很快就会回来,不会有事情的,你待在这里别乱走。”靳长恭被他触碰到手心,只觉那处痒痒地,脑中顿时出现一幕艳色场面,她当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迅速抽出手便纵身离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玥玠叙徐地伸展四肢软坐于草地上,他妖媚的银丝逶迤散落于地,伸出手指抚了抚嘴边的血,那一抹艳红被他舔进舌尖,感受到其中的甜意,他浅浅笑了:“果然很美味啊……我的恭。”
这一路分别从四个方向找寻,都没有发现雪无色的踪迹,凭他的脚力,若真的在她早就该找到你了,这一片草原并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莫名地,靳长恭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回程地路上,她特别细心留意沿路经过的痕迹,发现了几处可疑的痕迹,似有打斗过挣扎的凌乱,当然亦有可能是别的动物留下,但如今人找不到,肯定出事了。
担心一个留在草丛的玥玠,所以她找不到人后,便立即原路返回,并召回死士,点好人数并没有人员缺少,便由死士开路,带着玥玠回魔窟。
回到妖之界,她再暗中联系上蝠,并让他放下手头的事情全力去打听雪无色的下落,看究竟是不是被毒宗的人抓走了。
而她在等待消息的其中,则去各界“会一会”他们的界主。
魔窟地域并不大,而其中地势分为三界,其中有妖之界,魑魅之界,清琅之界,这三界内基本上算是全民皆兵,亦可以称得之全民皆武。
妖之界被赫连狄徒弟赫连姬占之,魑魅之界是黄塘之父黄斌,清琅之界的界主则是一个叫华琅的男人。
整个魔窟以此三界为主,其上则是魔窟的洞主赫连眦暽,而赫连眦暽却是受控于赫连狄。
想起赫连狄靳长恭对他心存疑虑,其实在他下毒之时,她曾怒火攻心对他下了必杀之心,但最终被赫连眦暽一喊,倒是让她惊醒了一些理智。
一则他的身份不祥,若真是神武一族的话,那她便不能这般轻易地杀了他,二则,她必须要探知出那就是魔军的下落,所以暂时她放过他一次。
令靳长恭在意的就是那一批魔军,在魔窟内它才是真正的秘密武器,若不查出它的下落,始终是一个隐患存在。
若魔军不在赫连眦暽手中,那恐怕亦不会在赫连姬那里,那么最可能的人选则是毒宗宗主赫连狄。
原来她还忌讳他无所不在的毒,但如今她已经百毒不侵,还怕他个鸟啊,若他真惹上她的话,她就直接出手灭掉他全宗。
☆、第四卷 第六十九章 坐收渔翁之利
重回魔窟,靳长恭换回了本来面目,之前为接近赫连眦暽容易的“穆子西”,后来为接近赫连狄又容易成“赫连姬”,如今终于可以清清爽爽一张脸见人了。
而玥玠一头银发与银眸甚是惹目,原本靳长恭还担心该怎么掩饰,但见他吞服下一颗药丸后,无论是眼睛还是头发,都重新恢复了正常人的黑色。
“你们异域的人,难道都是这种发色眸色吗?”靳长恭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玥玠看她眼神中并无虚假的故作镇定,亦无厌恶闪烁躲避之色,周遭如此喧嚣,唯此时此前的她最令他心神牵动,心唯尔,神唯尔。
世间繁事多变,人心思绪纷杂,但他却脑中素雪茫茫,纵使万籁齐奏,但他只有心中扑腾之声响彻耳际。
“恭,觉得我是怪物吗?”玥玠干净的瞳仁一片沉寂,他拉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微微歪首,垂睫淡淡道:“其它人,不是这样的,唯我尔已……”
唯我一个是怪物,是妖孽,是被人厌恶害怕恐惧的妖魔……
那拳打脚踢的虐待……那肆意辱骂的恶毒……那蜷缩抱着头,瑟瑟发抖躲在阴暗角落内不住求饶的银发孩子……那张大双臂欲保护,却被几个粗壮淫笑男人拖进房间的女人……那痛苦呐喊尖叫声音……
感觉到掌心的温暖渐渐冷冰,靳长恭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却莫名地被他眉宇间那一抹脆弱与冷漠揪痛一下。
这个像雪花一般透明纯净的男人,还是第一次在她的面前露出他心中的真实想法,不是用温和的伪装来掩饰那透露心底却万物的冷漠与空芜。
“你觉得我讨厌你吗?”靳长恭抽回手,看着他懵然抬眸,怔怔地回视着她。
“不,恭。恭不会讨厌我的。”他重新拽回她的手,白皙得过分的肌肤在瀑布黑发映衬下似无血色,秋水双瞳,盈盈水意,微微下坠的眼角油然一种我见犹怜的气质。
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相信,还是想说服她相信,这一句话他说得又急又快。
靳长恭在他紧迫焦急盯着她的视线下,唇角的笑意似霞光掠过,然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道:“嗯,我不讨厌你。”
嗯,我不讨厌你!
不讨厌——
伸手微凉的指尖拂过他微微瞠大颤抖的眼睑,那细腻凝脂般美好的触感令她心底喟叹一声,再浅浅一笑,眼光柔波似蕴尽漫天星辰闪烁般璀璨:“人活一世不易,再怎么样也要活得令人自己快乐一些。若你暂时没有找到活着的意义,那也不用灰心失望,不要为那些我们厌恶的人而活,先为那些喜欢我们的人努力着,尽早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已经手握着你要的生活了。”
玥玠浑身一震,缓缓凝视着她的黑眸,声嘶道:“没有,没有人喜欢过我……”
唯一一个喜欢过他的人,亦为了保护他而被人凌辱而死,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人,手中唯一能够握住的就是空气罢了……
“喂!什么没有!”靳长恭蹙起眉,不爽地弹指一啵,击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气鼓腮帮子道:“难道有我一个人喜欢,你还不满足吗?”
看她脸颊微微泛红,一双狭长的双眸微眯,下颌骄傲地抬起,气势汹汹地地瞪着他的靳长恭,玥玠缓缓勾起唇角,那一句“难道有我一个人的喜欢,你还不满足吗?”一直像神曲般回荡吟奏于他耳畔,令他如置天堂,繁花绵盛。
突然,他伸手一拉,靳长恭狱不及防趔趄一下,双眸微瞠地倒在他怀中,刚抬头想说话,那上方玉兰花香的气息便瞬间溢满她整个口腔。
那微张的嘴,被他嫩湿的舌头趁缝滑进,那么轻,那么柔,那么软香,又那么令人难以抗拒……
他们此刻就在夜色昏暗街道内的暗巷中,不顾及那偶尔经过的人,浑身忘我地投入……
妖之界统一黑屋建筑,中央街道笔直贯穿整座妖之城,一到夜晚妖之界乃至整个魔窟便会活跃起来,灯火通明,人往熙攘。相反白日内魔窟反而会显得寂静似一座死城。
靳长恭不想随处游荡着,便先找了一间客栈与玥玠住下,但她无心睡眠,一直等到后半夜的时候,探听消息的蝠才赶回来。
他一回来,便将获得的情报如数汇报。
“吱吱~陛下,赫连狄已经给赫连姬解蛊了,肯定也知道我们的事情了,此时赫连狄在赫连眦暽的魔窟洞府内,蝠还打听到,他们好像带了一个人被关押进了地牢中,但不知道是不是您要找的那个雪无色。”
蝠挠头搔耳,“吱吱”刺耳的欢叫着,一双绿眸闪着幽光,很是兴奋激动的模样。
看来这只吸血蝙蝠安隐太久,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抄上家伙去毒宗地头大干一场,而不是日日夜夜地当充当探子这般憋屈忍耐。
“你继续去监视着他们,务必尽快确定他们关押之人的身份,若有情况立即回来禀报。”靳长恭拂袖于背,眸光沉吟片刻,便有了主意。
蝠脸色一僵:“陛,陛下,还继续监视啊,吱吱,直接杀进去,不是更好吗?”
被蝠的四肢强壮,脑袋简单给逗笑了,靳长恭似笑非笑地睨向他:“你以为毒宗的人是吃素的,还是以为魔窟的魔字是一个赞美词,嗯哼?”
蝠闻言,嘴角一抽,然后心虚地讪笑一声,嘟喃道:“陛下您就一杀神,还怕什么魔嘛……”
但靳长恭的命令他不敢违抗,立即动身了。
靳长恭移步至张开的窗棂前,凉风徐徐拂面,她垂落鬓角的长发缕缕飘风扬起,她抬头看着那无星的漆黑深沉的夜空,微微眯了眯睫毛,眸中精光急遽一闪,突地,便欲纵身而去。
“恭。”
玥玠推开房门,情急之下喊住了她。
“你怎么还没有睡?”靳长恭身影一顿,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他已经披好一件黑色斗篷,面如莹玉,横黛秋波,幽幽地看着她。
她蹙眉犹豫道:“太危险了——”
“我们不是阴鬼双煞吗?双煞,自然是形影不离的。”他坚决道。
最近魔窟内到处都在议论这个他们这一对组合,玥玠一开始并不懂什么意思,但后来传得多了,他自然也悟了,并且不以这个称号为耻,反而有一种甜蜜的感觉。
他的这一句话直接令靳长恭想起什么,而欢颜大笑:“哈哈哈——的确,咱们可是这魔窟内鬼见愁的阴鬼双煞,干坏事自然得一块儿,来吧。”
靳长恭张开双臂,挑眉迎接,而玥玠则春山如笑般微微勾唇,便扑进她的怀中,由于他身影略高她半个头,靳长恭顿时有种被他反抱在怀的感觉。
但输人不输阵,她直接单臂一揽,十分爷儿们哼了哼,便霸气地带着他便一道纵身如两道黑夜使者扬长而去。
一路于瓦砖上纵跳,很快便超界来到了魑魅之界,她一路探寻来到了“黄泉之府”,这是界主黄斌的住所。
黄泉之府规模底蕴到底是比妖之界的妖主府更宏伟些,她进入府中,看着提着灯笼巡游的士兵,再四周探视一番。
最后来到一个水榭楼台处,空荡寂静的楼阁中,她听着从二楼里面传出男子兴致追逐与女子惊惧尖叫的声音。
“小娘子,别跑啊~~哈哈哈——”
“不要——你不要过来!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哈哈哈哈——不要过来,好啊,那小娘子你便自动投怀送抱啊,哎,你穿得这么少,小心着凉哦~”
“呜呜~黄少爷求求你了,您放过我吧,我已经嫁人了,我不能伺候您啊!”
“嫁人又怎么样!本少爷要的人,都得乖乖躺在我身下!”终于男声显得不耐烦了,刚才调戏的语气骤然变得阴冷下来。
“是吗?那可不一定呢~”
一声清朗似晚风拂过风铃般悦耳宜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仅着亵裤,裸着上排骨身材的黄塘蓦地一惊,全身寒毛孔张开,一回头便看到横澜栏杆处,两道迎风衣袂翻飞的黑衣人诡异乍现,他脸露惊惧,脚步朝后一退,便紧张地准备张嘴呼救。
但下一刻,他发现他无论如何用力,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他被点了哑穴?!他脸色一白,当即反应了过来,亦明白了眼前两人绝对是高人!
“如果你乖乖地不动不喊。或许~我会不杀你,还会好心好意地与你做一个交易。”依旧好听得令人鸡皮疙瘩都竖起的声音,令黄塘眼睛瞪圆。
“你,你们是谁?!”话脱口而出,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能开口了。
此时,他对眼前两人更为忌惮,能够在他不知不觉连续两人封他穴道的人,绝逼能在他张嘴呼救时,令他瞬间断气。
披着黑色斗篷,遮掩了面目的靳长恭,神色一动扫向缩在角落内,那个脸色苍白衣衫不整的少女,直转一拂袖,她应声晕了去过。
“黄塘,你刚才好像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女人,都会乖乖地躺在你身上对吧?但我看却末必呢。”悠哉游哉的腔调带着一种漫不轻心地轻蔑。
“你什么意思!”黄塘到底是一界之主的儿子,看两人无意杀人,便很快地就镇定下来,他努力挺着干瘦的胸膛,满目质问与愤忿。
“听闻,不久前,黄少爷好像看中了一个天仙般的女人,可惜啊,人家被魔窟洞主赫连眦暽给带走了,于是你啊就只能灰溜溜地回来,何其丢人啊,连我听着都替你害臊羞愧啊。”
提起此事,黄塘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他怒目一瞪,破口大骂:“本少爷的事情不需要你管,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靳长恭对他的怒气不以为杵,很是悠然地迈前几步:“刚才不是说了吗?来与黄少爷达成一场交易,你究竟想不想要那个叫穆子西的女人呢?”
黄塘满目惊疑与警惕,他抿着唇看着她不语,但目光中的掠夺与狠光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我与那赫连眦暽私下有仇,若你与我一同合作铲除了他,那么那个叫穆子西的女人不就是你的了?”她再接再厉地劝说着,语气不自觉地带着一种蛊惑色彩,似一张无形的陷阱蜘蛛网,诱人踏入后,便立即收网。
“哼,我凭什么相信你,况且赫连眦暽有毒宗相助,并不好对付,再说我爹与我都中了——”他警觉地住了嘴,满目懊恼刚才的失言。
要怪就怪此人说的话太合他心意了,令他放松了口风。
“中了蛊毒是吧?若我说我有办法解了你们身中的蛊毒呢?”靳长恭很自然地接话,就像一切都在她的预料当中。
“你——当真?!”黄塘闻言大喜过望。
靳长恭从玥玠手中,接过一个瓷器瓶子,走近他:“这里面装着一只母蛊,用它就能够控制并且诱出你们身体内的子蛊将其杀死,你想不想现场来试一试?”
“这——好!我试!”他目光火热般盯着靳长恭手中的瓶子,心中虽然对这神秘的两人有顾及,但被蛊毒控制的他实在太痛苦了,他决定了冒险一试,若失败了便杀了这两人。
靳长恭嘴角含笑,便移身让玥玠上前替他解蛊。
要说这解蛊过程十分地血腥而暴力,一开始由玥玠催动母蛊,令它发动让子蛊相互感应,然后子蛊开始苏醒,这时候黄塘便痛苦地满地打滚,全身痉挛般抽搐,只觉有一个凸起之物从黄塘薄薄的皮肤下一直游走,然后被引诱至手臂处,玥玠当即立断拿刀便直直地刺了进去。
连人带虫一起刺入地板中。
这一刻,手臂上的痛令黄塘眦目张嘴哀嚎一声,好在靳长恭看机行事趁早点了他的哑穴,不然这一撂嗓子恐怕又得引起一件大事情了。
接着,玥玠面无表情,熟稔而准确地再将死掉的子蛊从黄塘的血肉中挖了出来,径直扔在地上。
虽然被折磨痛得要死不活,一度想将此两个千刀万刮,但在看到地上那一只死透的子蛊时,黄塘喘着粗气,眼中神色却泛着异样激动兴奋的光,他,他终于摆脱蛊毒的控制了!
“呼呼呼,赫连眦暽,哈哈哈,终于能够不再受你控制了——”他气虚若蚊,但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一脸的喜悦。
“现在你相信我了?”靳长恭居高临下,出声问道。
“不,我不相信你,不过我可以跟你合作,只要你将母蛊给我。”黄塘趴在地上,眼底精光一闪。
本以为他们或许会犹豫,但地没有想到,他们却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既然两方合作当然需要付出一点诚意。”
黄塘震愣在当场。
将母蛊装进瓶子递给了他后,靳长恭便带上玥玠,踏在栏杆上欲走:“望黄公子能好好地利用这只母蛊,最终赢得权利与美人而归。”
这一句画龙点晴意味深长的话,顿时便引爆了黄塘内心中那澎涨的欲望与黑暗。
他捏紧手中的瓷瓶,突然疯狂地躺在地上,纵声大笑起来。
回去的途中,玥玠不解地问道:“恭,为什么要将母蛊给黄塘,而不是界主黄斌?”
“比起老谋深算且诚府极深的黄斌,一来黄塘更容易说服,二来黄斌野心虽大但疑心更大,不容易下定决心去对付毒宗,若由他亲生儿子黄塘去说服他,怎么也比我们开口来得更有效果。”
“那黄塘真的会听话吗?”
“自然会,只要他有野心与欲望,他就不可能放过这一次绝佳收服整个魔窟势力的机会。”
“恭不是专程来收服魔窟的吗?怎么要将这个便宜白白地供手送给魑魅之界的黄家呢?”
“由魑魅之界的黄家出面拉拢整个魔窟势力共同对抗毒宗,不是更好吗?我们就直接坐收渔翁之利,况且——”靳长恭顿了一下,神色莫名。
“况且?”他睨向她。
“况且雪无色那个笨蛋落在他们手中,如果由我出面干涉,其结果必须会受到他们的牵制。”她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恭与他,以前是什么关系?”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最想问的这一句,始终末说出口。
靳长恭一双子夜般幽深的眸子微弯,语气低柔而微叹:“因为还欠他一个承诺一直末曾兑现,若他现在便死了,我会很遗憾的……”
冷风中飘来一句似真似假,令人辨不清事实的回答,玥玠面色微凉,沉默下来了。
☆、第四卷 第七十章 我是万毒不侵的!
滴哒,滴哒,冰冷的水珠从一漆金的鲛蛇嘴中坠入浑浊的幽池中,“哗啦哗啦”的铁锁链偶尔在空荡的空间响起,阴暗而寒意渗人的黑石铺就一方血池,而血池内一道纤细修长身影,他双臂被捆绑束缚着吊于池中央,摇摇晃晃。
他耷拉着脑袋,蜿蜒湿漉的发丝爬满娇躯,一身单薄的雪白亵衣湿透地贴在肌肤上,身上并没有被虐待过的血痕,但他却没有丝毫活力,像死了一般无声无息恁吊着。
“咿呀~”一声,老妪般脆弱折断脊椎牙酸的声音,伴着推开一扇老旧黑铁门传入室内。
踢踏——踢踏——轻缓却又沉重的步伐,一种满怀心事的节奏,脚步停至池畔,隔着池水相望,来人眸光重重,用着一种又爱又恨纠结复杂的目光凝视着被吊挂在半空的男子。
“无艳……”
怨冷却又夹带着一种不自觉心痛的声音,代替了一室的阴冷寂寥空旷,无限柔肠百节地回荡回旋。
男子闻言依旧垂头脑袋,一动末动似昏厥过去了没有回应,但来人却知道他一直是清醒着。
“你还在等她吗?!”
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忽视与漠然令赫连姬心似刀割火炙般,又痛又恨!刚才一番委婉的声音倏地变成高亢而尖锐的嘶喊。
男子闻言一僵,手腕间捆锢的铁锁链因着身体轻幅度动了一下,而轻轻地撞击出一片清脆之音。
看他终于肯动了,但却还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原因,一想到这,赫连姬眼眶一红,满腹悲哀与忿愤。
“别指望她会来救你了,你直接可以死了这条心吧!你盼望的那个女人,哈哈哈哈——她中了我师傅新制的毒,根本就没有研究出解药,这一次她必死无疑,你想不想知道这种毒的毒性?听师傅描述过,这种毒会先令她四肢肌肉麻木,一碰就会又酥又麻,就像被人扔进油锅里炸,然后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开始融化,先是她骨头,然后是她肉,最后她就剩下一摊血肉模糊,哈哈哈——无艳啊,可惜啊,你跟我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啊!”
赫连姬夸张地抑天疯狂大笑,满目恶意与痛楚地看着他,她看着他身体颤抖着,心顿时亦揪痛着。看着他缓慢地抬起一张苍白凄震的脸,又有一种报复的快感,看清楚他眼底的害怕与担忧——她纵然放声大笑,那嘶厉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但笑着笑着,却不知道为什么眼角的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那倨傲而绷直的下颌抬得很高,她唯有有笑得掩饰她那一颗千疮百孔的内心。
“住,住嘴!”雪无色张阖着双唇,体内的力气被吊了几日,早已消耗光了,再加上他之前被废了武功,身体基础甚至比一般正常健康的人还弱,但那一双淬雪双瞳却那般面炯炯发光,正像荆棘丛中的一堆火,永不熄灭,无论是何打击与羞辱。
赫连姬沉寂在他那一双眼睛里,她解开涤条,褪下肩上的披风,仅着一件紫色抹胸的单衫伸腿走进那肮脏的血池之中,水中的冰冷与异味恶臭,都比不上他随便一眼的厌恶令她更难受。
她越过大半边池子,终于走至半吊于半空他的双腿边,她仰头看着他,然后伸臂一把抱住他的半边身子,哽咽酸楚道:“无艳,她已经死了,你要我好不好?”
她知道无艳不会回复她,亦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话,这三日若非跟那个女人有关的事情,都不能令他有一分毫的动容。
“我以后绝对会为你守贞,我真的并不是那种水性扬花的女人,我不是的……”温热的泪水浸入雪无色的亵裤内,触及他冰冷的肌肤:“我只是以前被下了一种毒,才不得已的。你知道吗?以前我也是跟别的女子一样,想将第一次能够干干净净地送给最爱的人……”
雪无色静静地听着她的话,微微阖眸。
“呜呜——无艳,我那么爱你的,你难道就不能爱我一点点吗?”她都想将胸口撕开,让他看看她的真心能不能稍微感动到他一分。
“无艳,你,你之前对我所做的一切,我真的都不怪你了,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便去求师傅放了你,好不好?”赫连姬泪流满面,一双诚挚的眼睛凝视着他。
雪无色眸光黯哑失色,虚弱的嗓音低低,似誓言般字字清晰:“我不叫无艳,我是无色,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无色,无论是心还是身——”
赫连姬瞳孔一缩,表情凝滞似死了一般,她怔怔地看着他,那抑不住的眼泪无知无觉地滑落了眼眶,滴答地落下池中,溅起圈圈涟漪。
“难道她死了,你也不想活了吗?”她声音空洞而虚芜,似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雪无色脑袋咔咔僵硬地抬起脸,他艰难地看向溢出浅浅阳光的牢窗:“她不会死的……她一定会来救我的,她还欠我一个承诺,若她今世不还我,那么她便会欠我一世,她那精打细算的人,一定不希望我从今世追到来世找她还……”
“不!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她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赫连姬忍受不住地堵住双耳,诅咒般狂叫道。8
“或许……可能,还真的没有死呢。”
打破他们的僵局是一道温和似六月春雨润物般清新的声音,赫连姬浑身一颤不,蓦地回头朝门边一看。
——赫连狄与赫连眦暽来了?!
“师,师傅,师兄——”赫连姬撇过脸将脸上的泪水痕迹擦干,垂下头略有些尴尬与心虚地叫道。
“没错,她是不会死的!”雪无色羽翎般纤长的睫毛掀起,一双平静的眼睛看向他们。
“看来你对她很有信心。”赫连狄一张并不出色的面容,因为一双勾魂眼型,瞳仁似夜空般神秘而深邃的眼睛点缀下,令他站在“长相出色”的赫连眦暽面前,并末被遮掩住神彩。
“可怎么办呢,将你关在地牢都三天了,却一直取不到任何消息,因为小姬的关系,我们一直对你温言相询,但若你一直不肯松口,我们会很苦恼的。”赫连狄黑幽幽的眼睛流露出特别“温暖”的光芒。
赫连眦暽看了师傅一眼,敛了敛神色,便越过他朝池子走去,而警觉到即将发现什么事情的赫连姬,脸色一变,她跨水冲上前挡身在雪无色身前。
“师傅,请,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让他乖乖地交待出他们的事情。”赫连姬咬着下唇,颦紧眉头,不住地摇头哀求道。
赫连狄旋转目光,温和而和蔼地看着赫连姬:“小姬,难道就因为这么一个男人,你连师傅的话都不听了?”
轻言细语的话,却令赫连姬有一种寒意从心底升起,她不敢看那一双探不出情绪真实的眼睛,她半边身子浸泡在池水中,身子颤抖着,神色极力挣扎满目不知所措。
这时,她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嘶声裂肺,却压抑至极致的痛哼声响起。
“呃啊——”
“师兄,你做什么!?”
赫连姬愕然回神,一转头便赫连眦暽飞身将一瓶粉沫撒在雪无色身上,再蜻蜓点水地返回池边,她紧张地尖叫道。
“七月粉。”
赫连眦暽沉声道,然后他步至一个机关处将吊着雪无色的铁锁链咔喀咔喀地松下半米,令雪无色整个人半泡在冰冷的池水中,那一刻,他一张苍白的脸因痛涨红了脸,脸上那一条蜈蚣般的疤痕,随着他面容扭曲而显得尤其狰狞可怖,如厉鬼噬人。
“师傅!不要!”
赫连姬瞳仁颤抖着,七月粉是用七月成熟的月蛾虫磨成粉,再配制一些毒物混制的毒药,它的最主要功效就是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特别是将中有此毒的人,若碰到水,那痛楚便是平常的一百倍,骨头再硬,表现得再坚强的人,最终都会受不了求饶的。
“小姬,为师以为在你玩弄过那么男人之后,应该会领悟到,性欲与爱情都只不过是一种闲暇消遣的东西,莫非……是为师之前给你的教训太轻了?”赫连狄敛了笑容,一双幽深深的眼睛全然不见光,只余一片令人陷入梦魇的黑暗。
赫连姬整个人呆滞地不动了,当初,在她还小的时候,她偷偷地喜欢上了一个男孩,那个时候她不太分得清,究竟那份感情算不算是喜欢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但她却一直很关心着他留意着他。
更甚至有一次因为他的原因,她私自放过了一些师傅要求她去处理的人。
是的,他跟她,是敌人,他是药宗的少主,而她……是毒宗的妖女。
但他不知道她的身份,他一直当她是一个农家天真烂漫的小妹妹,而不是一个受师傅命令来盗取药宗“药典”的妖女。
那一段跟他相处的时日,是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因为她在盗取“药典”时被他的叔伯们发现,但她没有下手杀了他们,反而让他们认出她的身份。
之后,师傅知道原因后,便为了惩罚她而在她身上下了一种极强的媚毒,那个时候,她因为媚毒的影响而理智全失,师傅便掳了那个男孩过来,让她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交(和谐)媾。
她极力抵抗药力,极力想让他救她,但那一刻,男孩眼中的惊惧与厌恶,令她整个人如抽了魂魄般,脑中空白一片,完全失去了全部情绪。
她清晰地知道那些男人在她身上折腾,她却无动于衷,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男孩,她听到他呕吐的声音,听到他愤怒地辱骂着她——
那个时候,她突然觉得整个人好轻松,好轻松,轻松到她感觉不到这具身体是她身已的了,从一开始她的拒绝,到最后她开始配合,她勾起艳丽的红唇,阖眸用力地投入进去那一场痛不欲生的情欲之中。
她想,既然已经毁掉了,那就让它毁得更彻底一些吧……
那一段被偷来的快乐的时光,最终被毁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就跟她一样……
赫连姬以为这一生她都不可能再会爱上别人了,因为那种痛她再也不想领教了,但是无艳他却毫无预警地出现了,一开始,吸引她的是他与跟当初那个男孩有些相像的面容,但将他带在身边后,她就像吸食了罂粟毒,慢慢地将他整个人一点一点地浸入了她的心底。
一开始她末曾查觉,但当他要离开她时,她才恍然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即使他不爱她。
“师傅,徒儿知道错了。”
她凄凉地垂下眼睑,不再为雪无色求情了,她知道如果她再多表现出感情一分,他就会更痛十分,如果她不认错,那么无艳就会跟当初那个男孩子一样,最终变成一具白惨惨的尸体被送到她的面前。
她眼神茫然而失魂地步出池子,身后传来铁锁链激烈挣扎撞击的脆响,那水池被翻动,从牙缝中溢出的痛哼……
赫连姬走到角落,然后双掌堵住耳朵,将自己湿透的身子脆弱而懦弱地缩成一团,不住颤抖。
对不起,无艳,我救不了你,我甚至连为你求情都做不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而赫连眦暽瞥向缩在角落,她就这样蜷缩在墙角,像一头受伤的小野兽哼唧着,眸露不忍,捡起地上的披风轻轻地披在她颤抖的身上。
“师妹,别怪师傅,师傅也是为你好……”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爱师妹,还是趁早断了她的念想唯好,就如他一样,不敢奢望一段由欺骗开始的感情——
赫连眦暽神色恍惚一瞬,脑中浮现那一张娇俏,羞怯,依恋的面容,再一转,那一双明亮、深沉,像一池柔静、清澈的湖水,但怒时,却如寒星,如宝石,如粹毒的眸光……
真正的她,究竟长成什么模样,他想,她一定比她所容易的第一张脸,还要美吧……
“洞主——洞主——”一声急切而惊恐的叫喊,以远及近,在空旷石铸的地牢晌彻惊心。
赫连眦暽神色当即肃穆异常:“怎么回事?”
“洞主,外、外面来了好一大批杀手,他们已经冲破了洞府玄关,正杀了进来。”一道人影冲进来,原来是魔窟洞府的守卫,他此刻满脸是汗,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声音紧急禀报道。
“杀手?”赫连眦暽闻言脸色一变,他看向赫连狄道:“师傅。”
“在魔窟竟会有杀人来刺杀洞主?”赫连狄玩味地勾唇笑了笑,他宽袖拂了拂,胸有成竹般率先走去:“去看看吧,我想那些杀手,该是熟人了。”
“师妹?”赫连眦暽看向依旧在角落呆滞的赫连姬,叹息地喊了一声。
赫连姬听到师兄的声音蓦然回了神,看他在门边等着她,她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她不敢去看无艳被折磨的模样,但每迈一步,都沉如沿石。
突然,她脚下似生根般,迈不开腿了,她一脸哀求悲伤地看着赫连眦暽。
赫连眦暽看着师妹那为情所苦的面容,终于还是硬不下心,看着师傅已经先行的背影,他擅作主张地先替雪无色解了“七月粉”的毒。
赫连姬暗吁一口气,这才肯安心地跟着他一道离去。
等赫连狄三师徒离开地牢之后,刚才那名急色禀报的侍卫却末离开,他反而进入地牢后再关上牢门,然后一步一步地靠近血池。
解毒后的雪无色整个人似无骨般软摊着,他脸白如纸,整个人如水中打捞起汗湿透了,他昏昏沉沉地浸泡在脏水中,半阖的眼眸无神地焕散着,发丝凌乱披散一身,呼吸紧迫地喘息着。
哗啦,哗啦,听到水色波动,一道人影缓缓地欺近,雪无色敏感地一动,他抬睫,被汗水侵湿微涩的视线,令他看到一个面容模糊,穿着魔窟深褐色薄轻甲侍卫服饰的男子,不顾脏水恶臭朝着他走来。
他的出现,显得那么怪异与意外,特别是赫连狄他们已经离开后,他独自一个靠近他。
雪无色眨发眨眼睛,他不懂,为什么在看到这个陌生人朝着他越来越近时,他的心跳也会跳得越来越激烈。
终于,等到他站在他跟前时,一只微凉的手抚过他额头凌乱的发丝,然后用一种施舍而傲慢的态度强硬地抬起他的脸。
他被迫地抬起整张脸,眸光渐渐汇聚清晰,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面容,他不认识,但是他笑了。
——颀喜而感动。
“无色啊,不过是一不留神丢了你,你就将自己弄得这么惨——”属于那人的声音,从那一张陌生的男人嘴里吐出,雪无色泪光莹莹的眼睛,如同掩映在流云里的月亮,他指尖死死地抠进手心中,通过痛意来镇定自己,来确认这不是梦,不是他的幻想。
“陛,陛下,真的是您吗?”他问道。
“不是我,你难道以为撞鬼了?”靳长恭眯睫一笑,没好气地赏了他一个青葱白眼。
“不!您是陛下。绝对不是鬼,您不要再说这种话来吓唬我了,我刚才听到你出事的时候,差一点都觉得自己也快要死了……”看到他眼中满满真诚的惊惧后怕神色,令靳长恭不由得敛一脸不正经的表情。
她认真地看着他,看他双手被绑吊着,当即银光一闪,那婴儿粗臂的铁锁链便整齐划断,她弯唇伸出手将腿软的他抱住怀中:“放心吧,我还活着,而且毒也已经解了,你能听到我心脏跳动的声音吗?”
被她抱着的雪无色,将头埋进她的发间,那清馨的味道令他心尖都颤抖着,他用力地贴进她的身体,用身体去感受到她胸前那心脏起伏的博通,那透过体温热度传递到了他的胸膛上。
那种温暖安稳的感觉,终于令他一颗惶然不安的心,渐渐开始平缓,放松了一切。
“陛下——”
“无色,我们该走了。”靳长恭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不是叙旧谈心的时候,她还有事情要做。
“抱紧我。”她看着他,要求道。
雪无色一怔,看她眉宇间的正色,便从善如流地伸出双臂揽在她脖子上,然后靳长恭提起直接从水中一跃而起。
他们一路穿堂过廊,所经之处遍地都是尸体与鲜血,靳长恭带着雪无色畅通无阻地来到洞府中穴地段时,看到长阶下停驻了一大片操械等待的人。
他们身边躺满了刺客的尸体,现在能够站在这里的人,只剩下赫连狄的人与魔窟洞主赫连眦暽随身的亲卫。
而赫连狄看到靳长恭带着雪无色从内穴中闯出来,却一点也不意外,他就像专程站在这里等候她光临一样,笑道:“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靳长恭挑了挑眉,将雪无色放在旁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俯瞰地看着他们,朗声笑道:“赫连狄,你就这么想再见到我吗?”
“自然,自从你离开后,我便一直都在想着你,无时无刻。”赫连狄一双深邃的眸子专注而和善地凝视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
而站在赫连狄身后的赫连眦暽则瞪大眼睛看着靳长恭。
刚才那个侍卫竟然是“她”容易的吗?
而赫连姬则捏紧拳头地看着雪无色,她看着他全身心地依恋在那个易容成男人的女人身上,那脸上是她末见过有放松与自在。
他真的就那相信她一定能够救他出去吗?
“我不管你是谁,但今天既然你自已跑来送死,那我们便不会再放过你!”赫连姬一双阴狠毒辣的眼睛,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靳长恭。
师傅刚才令他们原地不动,想必早就看穿她的易容了,这一次就让她插翅难飞!
“谁要谁的命还不一定呢,你说呢,失职的小鸡?”靳长恭勾唇别有所指地睨向赫连姬,那一句“失职”令赫连姬顿时一滞,脸色大变。
靳长恭却微微眯起睫毛,为她的表情而满意地笑了。
看来她丢失母蛊的事情果然没有汇报给赫连狄,否则凭这一条大罪,想必她不死亦会伤,怎么可能这般安然无恙地好好站在这里。
不过,就算她告诉他也无妨。
“我知道你武功厉害,但是你觉得你武功再厉害,能够在我毒宗如此多弟子围攻下,来去自如吗?”赫连眦暽看她仍旧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紧声地喝道。
“哼,才刚走了狗屎运地捡回一条命,却不好好地珍惜,本妖主看你根本就是活得不耐烦了!”赫连姬嫉恨的目光,一直盯着靳长恭环抱着无艳腰间的那只手。
“毒宗——哈哈哈——老实说,我真的从来就没有害怕过,哈哈哈——”
靳长恭纵声轻蔑大笑,然后放开雪无色,飞身俯冲上去,而赫连狄则不慢不忙地退居二线,这时毒宗的一排弟子转换身形跨步上前,朝着她全面挥撒毒粉。
赫连眦暽神色一紧,一句当心卡在喉咙中。
但只见靳长恭如空中大鹏展翅双掌蓄气一挥,不躲不避,完全不在意地迎身而上,并且将他们撒的毒粉全数送回去。
至于那些“不幸”沾染在她身上的,她仅嗤笑一声,抖了抖,伸手拍了拍,便重新跺回雪无色身边。
赫连狄见此眸光一窒,扫视靳长恭观察半晌,方悠悠道:“你难道是百毒不侵?”
但是之前她分明是中了毒,中毒的迹象他亦感觉到了,怎么不过几日,她便成了百毒不侵的体质?!
“不!”靳长恭高高地挑眉,威武地大喝一声,看着他们因为她这个答案而惊喜的模样,再十分大爷似地抬了抬下巴,抛出一句:“我是万毒不侵!”
噗——那些中了毒,匆匆吃了解药还来不及运化的弟子,闻言纷纷喷出一口乌血。
“啧啧,看看你们,都喷这么多血了,竟然还没有暴毙,真是令人失望啊。”靳长恭看着那一地的黑血,十分惋惜的摇头那模样,直接令那些喷血的毒宗弟子再度喷血一柱。
..
☆、第四卷 第七十一章
“还真是失算了……”赫连狄嘴角擒着趣味的微笑,却故作无奈叹息。
靳长恭则嗤笑一声,环臂抄手。
“赫连狄,你们毒宗失算的可不止这一茬!”
一道带着嘲弄与深深得意的声音从赫连狄后方响来。
赫连狄微微蹙眉,一转身,便看到大门处,气势汹汹一支人数规模众多的队伍包抄上来,他们横列成排,错综凌罗,像一张粹毒的网将毒宗一众人与魔窟内忠心赫连眦暽的侍卫全数堵截于内。
队伍分三色,一色队伍衣饰偏杂,另二色队伍服装较为统一,每一支队伍前都由领头带着,黄色服饰队伍是一名虎背熊腰的汉子,他身穿一件黄衣锦衣,面容约四十岁上下,脸上有着隆重岁月留下的道道深壑,唇厚眼小,五官跟他身后随着的黄塘有几分相似。
不需要证明,便能够知道,他就是黄塘的父亲——魑魅之界的黄斌。
与他相临并肩而来的则是一个长相略显阴柔,拿着一柄羽扇,但双眸却透着一股子野心深沉的男子,虽然看起来约二十几,但眼纹皱起的痕迹却透露此人并不年轻的事实。
既然那黄衣的汉子是黄斌,想必他应该就是清琅界主了。
黄塘跟在黄斌身后,一双眯眯眼睛蓄着不怀好意,而其后则有十二个打扮穿着都甚为有特别的男女,他们皆是一副农民工来讨债的既愤恨又有些忌讳。
看着直闯魔窟洞主府内的这群人,赫连眦暽生冷的面容顿时一沉,一一确认过魔窟基本内部高层人士都来了之后,大声喝道:“你们这是想要做什么?!难道打算不服我这个洞主,打算以下反上了不成!?”
此话一出,赫连眦暽本以为这些人该或多或少有些退缩或心虚表情,但没有想到——
“哈哈哈哈——赫连眦暽你还敢标榜自己是咱们魔窟的洞主,我呸!老子们根本就从来没有打从心底承认过你的地位。所以说,我们怎么能算是以下犯上呢?再说,今儿个,我们魑魅与清琅二界之主,再加上十二街坊主一同来洞主府,便是来讨伐你们妄图侵占我们魔窟的毒宗!”
黄斌一双与黄塘同出一辄的黄鼠狼眯眯眼闪烁着讥讽的笑意,长臂一挥,身后一呼百应。
魔窟除了洞主,三界,其下便是十二街坊主,其职责类似于城主,其权利与影响在魔窟亦算是不小。
今日来围剿毒宗,是经过他们多日内来的计划处筹谋,瞅准了最佳时期,他们三师徒皆在,先以一场刺杀试探,等他们掉以轻心之后,最后再黄雀捕毒虫。
“你们敢!黄界主与清界主难道真的是不计后果了吗?”赫连眦暽观察着他们脸上的神色,皆一副老神在在,不像是装的,而是真的胸有成竹,这让他心中不由得狐疑起来。
黄塘听到他的威胁之语,便阴阴一哼笑一声出列站了出来,他下把抬起,不屑地睨着他,然后从腰间甩出一个布袋子扔在地上,众人一看,布袋未结紧,松口处赫然掉出数十条干瘪死掉的虫子。
赫连狄见此眸光一沉,便面无表情的扫向赫连姬。
而赫连眦暽则瞠大眼睛地看着地上的物品。
而看到被扔在地上的东西后,赫连姬整张脸倏地一下煞白,她呆滞着眼神,额上冷汗直冒,心脏处也剧烈地呯呯直跳,她不敢去看师傅投来的眼神,只觉全身颤抖如坠冰窖般。
是蛊虫!更确切的说,是被杀掉的子蛊!
“师,师傅,我我,不!是,是她!是她使的诡计将母蛊骗去的!”
赫连姬吱唔了半晌,余光看到幸灾乐祸的靳长恭,眸中怨恨与咒毒似七步蛇般阴狠,大声道:“一切都是她的错,她就像一个灾难,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
若不是她的出现,无艳不会与她决绝,若不是她的出现,这些狗杂种不敢欺上门来,若不是她的出现,师傅就不会因为她丢失了母蛊,而对她生气!
众人顺势看向长阶上,隔着一层朦胧薄纱遮掩的靳长恭与雪无色,此时靳长恭的脸上是易了容的,在他们眼中,只看到一个毁了容的男人,与一个面容普通的魔窟侍卫,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但听赫连姬的话,黄塘倒是有了些头绪。
这两人,会是那晚给他送蛊毒的那两名黑衣人吗?
“别再扯些废话了,赫连眦暽你们如今没有了能够控制我们的蛊毒,现在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能怎么办!”黄斌咧开一排标准的黄牙,戾气十足地一脚猛踩于地,双臂一伸,他身后众人便吆喝着,兴奋地举着刀器冲进内殿,看架势是准备将毒宗一干人等碎尸万段。
“啊啊!冲啊!”
“杀了他们,这狗娘养的毒宗,老子们看到他们那鼻子朝天的刁样就是欠揍的德性!”
“吼吼!他们毒宗在我们魔窟内横行霸道,今儿个就让他们尝尝被人剁成肉酱的滋味,吼吼吼!”
那群彪悍的汉纸们,一脸横飞着扭曲,狰狞的表情,箭步如飞,刀光剑影,棍棒乱拽,顿时殿内很顺应情势地传出一阵阵痛嚎尖叫声音。
——原来是毒宗的人,他们十分蛋定,十分轻蔑地撇撇嘴,看着那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粗野汉子,十分俐落,没有负担,很轻松地摸进怀中,然后一撒,只见漫天毒粉四处飘扬,一瞬眼间前一排冲击的队伍便原地阵亡了。
嘶~好黄好暴力啊!那一片黄粉也不知道是什么制造的,一触及皮肤人痛得直嗷嗷,战斗值全线直滑跌破冰点。
但界们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种血流成河的结果,他们虎视眈眈,就跟老虎杠上豹子一样,再度伸臂一挥,继续派人冲上去。
上!用血肉来铸就我等的自由,无自由勿宁死!将这群逆贼与强盗通通送进十八层地狱!
然后,被激厉热血刷红了眼睛的纯爷儿们,开始一波一波地——被无情干掉。
连续三波人阵亡后,毒宗的人开始急眼了,因为他们手中已经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杀伤性毒药了,但敌人却越挫越勇,肿么办?
“哈哈哈——没招了吧,哼!毒宗厉害就厉害在使毒上,若你们没有毒了,就是一条条虫子,本界主要你们今天全部交待在这里!”黄斌仰天十分得意地哈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他们黔驴技穷,开始溃不成军之时,各界主才派出带来的真正精锐队伍,开始端着磨刀霍霍,一脸即将血溅满脸的嘿嘿兴奋与激情,开始逼近赫连狄等人。
此时,赫连狄依旧镇定如初,连正眼都没有瞄各界主一下,反而略带疑惑地盯着靳长恭,礼貌询问道:“这位姑娘,我感觉得到你与我之前并无深仇大深,甚至在之前根本连见都末曾见过,难道是我毒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曾得罪过姑娘,所以你才会要联合这些跳梁小丑来对付我们毒宗?”
他在试探她的目的与身份,眼前比起迫在眉睫的危险,他更想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她身世与容貌成迷,甚至连是男是女他都一曾迷惑过,他暗中派人调查过,她来到魔窟时日不常,但行事步骤却很明确表明,就是想要接近他们毒宗的人。
她一度易容地装成赫连眦暽的末婚妻“穆子西”,事后又易容成了“赫连姬”,很明确她是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些什么,如今她又将辛苦得来的母蛊拱手攘让给黄斌他们,这更让她的目的扑朔迷离了。
若真是他的敌人,那就太令人遗憾了……
那边嘶杀呐喊噪音连连,这边平静貌似“和气”地聊着。
“其实我跟你们毒宗的确没有任何仇,不过因为你们毒宗的关系,防碍到我想要得到的东西,遇到障碍,自然需要事先铲除了。”靳长恭慢条斯理地说完,却顿了一下,然后薄凉的红唇轻勾,语气骤然危险低沉:“况且,上一次竹屋欠下的债,我可是时刻没有忘记要讨回来的。”
那如海啸般磅礴冲击而来的恐怖气息,令赫连狄瞳仁紧缩一瞬,全身关节有种错位扭断的感觉,他的心脏骤然失去平稳,本身血液倒蹿,指尖发冷,所幸这种感觉只是一瞬即逝,他很快便感受不到那种压迫之力。
赫连眦暽没有发现赫连狄的变化,他只是皱头眉头,脸色十分难看地看着靳长恭,即使到了这种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是他无法否认他仍旧担心着她的安危。
“你叫什么?”赫连狄袖中关节缓缓攥紧,认真而执着地问道。
“你们不配知道我主的名字!”这一句话是雪无色说的,他看向赫连狄,高高仰起下颌,十分不屑地睨着他。
赫连狄看到雪无色,却笑了:“是你们主仆先来挑衅我们毒宗的,我对你下毒仅是一种自保与反击,如今你安然无恙,却又反过来要杀了我们?我那小姬徒儿为了救你的仆人,为此亦付出了良多,她一直真心相待,否则你们主仆也不会那么轻易从她身上得到母蛊,而眦暽徒儿对你又何其不是用心用诚,难道你们真的如厮绝情狠心,就连他们也能面无表情地杀了?”
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是她隐瞒身份探去人家地盘,人家以为是奸细刺客,自然要反击抓拿,而他那两徒弟对她这两主仆都是真心实意,她如果能杀得了手,便是无情无义,狼心狗肺,所以说,毒宗宗主,他这是拐着弯来以软处相胁来试探她的道德下限,与品德操守?
很可惜,这种东西,当她成为永乐帝那一刻便永久地失去了。
------题外话------
夭寿了~本该今天一章搞定这一卷的,但由于静的老爹明日要出远门,就拉着我陪他一日玩耍给耽误了=。=
☆、第四卷 第七十二章 瞧不起人是要遭报应的
“呵~赫连狄。”靳长恭冷笑一声,眯了眯眼睫:“我不相信你会这么轻易就被这群人打败,接下来是不是该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本事,嗯?”
来吧,将魔窟的魔军喊出来御敌吧,让她见识一下魔窟真正的底蕴“人型兵器”!
据“正德清原野史”曾记载,魔窟起源自于一个落魄被灭国的殷氏皇朝。约二百年前殷氏皇族因先朝藏匿的一笔惊世宝藏而被觊觎的别国联合剿击追杀,破国后,他等带着一身的落魄与仇恨不得已躲进了魔窟避难。
那个时候的魔窟其实并不叫魔窟,而是被周边的少数民族称之为“库里”。
“库里”是一支夷蛮族的叫法,意味着落败,枯萎,不值得期待的意思,换句话说“库里”就是一片被世人遗弃的灰色地带。
而殷氏皇族却正是因为“库里”的偏僻与灰暗而选择了它,他们一族约一百人秘密藏在这里,不动声色慢慢运用那一笔宝藏在魔窟内一点一点地重新兴建起属于他的据点。
不敢大肆兴建,也为了能够混淆视听,“魔窟”一词取代了“库里”,殷氏皇族以魔邪恶为名,以魔残忍为性,誓要以血的代价来祭奠他们曾失去亲人的生命与土地。
刚开始魔窟仅有殷氏家族的人,后来周边的夷蛮少数民族也被说服加入,而魔窟亦正亦邪,亦算广纳百川,不问来历与过往,接纳度十分之高,一些无处容身的人亦加入,于是规模便盛兴得越来越大……
直至今日,魔窟已如殷氏皇族所期盼般,拥有了一洞三界十二街坊主,约等于一个小型五等附属国家的地土与人数规模。
只可惜,殷氏皇族懂政治懂谋略,却不懂武林与那些亡命之徒的不安份,在这接二百年间,属于他们的势力渐渐被瓦解,与融合战斗最终被取代,从君主制度演变成分散势力。
但无论如何,殷氏一族曾经的愿望达成了,凭着一支被称之为地狱魔鬼之军的“魔军”,他们终得报了仇,血了耻,将那些侵略过殷氏皇朝的国家,一一灭掉。
因此魔军曾声名大噪一时,但又在很短一段时间内,魔军却又销声匿迹,无人知道这支魔军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这支魔军是何人拥有,他们就像来人间肆虐一番的魔鬼,完成任务便又回到地狱继续蛰伏。
魔军属于魔窟,这件事情是一件秘密,轩辕大陆无论是何文献都不曾记载过,但商族却知道,而商族知道也等于靳长恭知道。
——所以,靳长恭对这支魔军十分感兴趣,甚至为了它,才愿意浪费时间与精力慢慢地与赫连狄他们消磨着时间。
可惜,即使是到了如今,赫连狄仍旧没有第一时间将那支魔军放出来救济,他反而很是温和地睨向赫连眦暽,那幽凌的瞳仁闪烁着一种怪异而微热的视线。
赫连狄抿唇轻笑一声,湖绿色衣衫,恰到好处的笑容,雪光明霁色的气质,令他不甚精致辞的五官有一种草长莺飞,春光无限柔美,他伸手抓住了赫连眦暽的手腕,语重心长道:“暽儿啊,为师将一切都押在你身上,你莫让为师失望才好啊。”
赫连眦暽整个人一滞,下一刻,赫连眦暽被赫连狄于头部刺入十数根银针,那银针根根泛着黑青色的光泽,分明淬了药物。
赫连眦暽平静的面容渐渐开始扭曲,他感觉浑身上下都被一种鼓涨的气给撑得痛不欲生,内脏像被搅拌一样,血液倒冲上脑,心脏不规律地“卟通卟通’地急剧跳动着,血液如出闸的猛虎一样到处肆虐乱撞着,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每一块肌肉都撕裂地伸张着。
他没有发觉的是,他脸上的纹身痕迹与汗水一样急切地融入他的皮肤,最终消失恢复了他那一张禁欲而严肃刻板的俊脸。
”啊啊啊!“赫连眦暽抱着头,痛得到处狂跑,仰天狂叫,撞到墙上摔在地上,各种抽摔痉挛般打滚,额上的青筋突起,像一条条青色的蛇虫攀爬于他脸部,手掌,整张脸涨得通红。
靳长恭一愣。
而赫连姬呆若木鸡,在看到赫连眦暽拿头去撞地板时,才呜咽一声地冲上去,她蹲在地上,紧紧地抱着自虐的赫连眦暽,已经泪流满面:”呜呜~师兄!师兄!不要,不要再撞了!你到底怎么了?!你醒醒啊,你冷静点!“
”啊啊啊——!“赫连眦暽力大无尽地推开了赫连眦暽,仰天咆哮狮吼一声。
那凄厉得像失去理智的疯子般叫喊令周围人闻之都不寒而悚,连魑魅之界与清琅之界的人都停下动作,惊愕地看着他。
长啸一声,赫连眦暽结束了他自虐的动作,他佝偻着身子长起来,他一身稍微宽松的黑衫此刻由于肌肉暴涨,而成了一套紧身衣,突现出他完美而结实的身材,他一双眼睛通红染血,但不是那种瞳仁鲜红,而是眼白因为爬满蜘蛛网的血丝,而显得狰狞而嗜血。
最令人惊呆的是,他那一头骤然变白的头发,他此刻已经不像一个人了,他鼻中喷着粗气,嘴里流着还不及咽下的口水,呲开森白牙齿森森地看着眼前一切活物。
他眼中一丝感觉都没有,很混乱而冰冷,就像在思考着如何将眼前的活物弄成死物,撕裂,吸食,啃噬!
”眦暽,你饿了吗?你看,那些都是属于你的猎物,去吃吧。“赫连狄看着此时的赫连眦暽眸露狂热光泽,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满意。
而被推倒在地的赫连姬尖叫一声,她转头痛苦而疯狂地盯着赫连狄:”师傅!为什么,为什么师兄会变成这样,你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
赫连狄看着赫连眦暽,并没有因为赫连姬歇斯底里的叫喊而生怒,反而扬着愉悦兴奋的笑容:”眦暽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你看,如今的他是不是很完美?“
”完美?“赫连姬呆呆地看着前方,赫连眦暽就癫狂的疯子,毫无理智亦无人性地杀人,他一口咬住一个近身的人的脖子,就像野兽一样撕下一块肉,咀嚼咽下,不过一会儿,他就染上一身血,滴落了满地的血肉。
”啊啊啊!怪物,怪物!“
”快,快杀了这个怪物!疯子!“
”嘎——救,救命啊——“
赫连姬从地上爬起来,突然掩面哀嚎起来:”哇啊——师兄——师兄,呜——“
此时的她为眼前的赫连眦暽而心酸苦涩得揪痛了整颗心,回想到以前,她痛苦绝望时,师兄对她的种种帮助与关怀,但此时她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变成一个怪物,变成一个疯子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师兄妹都会变成这样,变得如此不幸,难道是因为他们不配得到幸福吗?
赫连眦瞵的身体此时就跟靳长恭的那批死士一样坚硬,如铁如石,但赫连眦暽的身体却比死士更毒辣,凡任何人稍一碰到他的肌肤,下一刻就会中毒。
所以他就像一个人型剿肉器,猎杀着他身边的一件活物,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旁的空位置越来越多,脚下残缺的尸体却越来越密集。
”呃呃!快逃,他根本就不是人了!“
”怪物,他,他竟然在吃人肉,呕~“
赫连眦暽吐出嘴里一根手指骨头,舔了舔唇边的血,他速度很快,无论是内力与肌肉力度都堪称一流高手。
黄斌、黄塘父子骇得惊急后退,清琅界主呆滞地看着血泊中的赫连眦暽,连手中羽扇什么时候掉落的都不知道,而十二街坊主脸色七彩汇聚,显然内心受到的惊吓难以言喻。
”怪,怪物!赫连眦暽是一个怪物!啊!快,快跑啊,怪物杀人了!“
黄塘指着赫连眦暽,眼睛瞪圆,呜哇一声破音尖叫,转身便要跑。
赫连眦暽敏感地抖了抖耳根,一双饥饿辘辘的红眼如激光一般射向他,整个身子直接拔地飞起,朝着逃跑中的黄塘掏心而去。
而黄斌见此惊险一幕,脑子一片空白,救儿心切也顾不得其它,反射性拖出旁边一名手下,将人猛地扔给赫连眦暽,替黄塘挡下这一击。
但下一刻,那名手下连惊叫一声都来不及,如如血雾喷溅一撒,整个人四分五裂了。
黄塘一回头,恰好被喷了一脸血,整个人如血人一样地呆住了,而黄斌看赫连眦暽又想动手,便抢先一步挡在赫连眦暽身前,但不知道是不是黄塘天生会拉仇恨值,反正赫连眦暽目不斜视地直接甩下黄斌,出手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击毙掉了黄塘。
看着死相能够将死人吓活的黄塘,黄斌脸上肌肉激烈地颤抖,眼睛鼓似铜铃,就像绷直的弦下一刻就要断似的,怒发冲冠。
”塘儿!“
由于赫连眦暽武力值破表,而他们带来的人基本属于普通拳脚功夫,有一批精锐倒是武功高强,但对上赫连眦暽亦不够看,不过一柱香的时候,场内人数便遽减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的人更是溃不成军,战心已失。
清琅界主惨白着脸,突然暴吼一声:”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扫向黄斌,目光凶狠悔恨:”是你,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教唆我等跟赫连狄作对,如今就不会死这么多的人!“
黄斌扑上去,抓着黄塘的尸体碎块,撕心裂肺地大叫:”啊啊啊,我的塘儿啊!“
”糟了!我怎么动不了了了?!“
”我也是,难道我们中毒了?它娘的,不会真中招了吧!“
”嗷嗷~被撞到我了,啊!老子的腿啊!“
十二街坊主眼见情势不妥,便想先撤离,但突然一个接着一个,全身软绵绵,手脚无力地倒下,一些抢先的人慌乱中撞到一块儿,一个压一个,都叠成罗汉了。
原本恐怖慌乱的气氛此刻更为撞鬼似的陷入一种茫然惊惧,一片鬼哭狼嚎。
”究竟是什么鬼毒啊,我们明明在后方,怎么还会无知无觉地中了?“十二街坊主与清琅界主都一头雾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什么时候被人阴了一把。
”赫、连、眦、暽、我、要、杀、了、你!“黄斌亦软摊地倒在地上,在赫连眦暽经过他的时候,他一口死死地咬住他有脚。
赫连眦暽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就像他根本咬的不是他的肉,他高高的抬起一只脚,再朝着黄斌的头,一脚猛地踩下去,噗——
”有幸“看到这一血腥场面的一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了,只剩那”呯呯呯“的心脏跳声。
靳长恭不惧怕任何毒物,但雪无色虽然站在长阶之上,离事发地点距离不近,但很快也觉得身体不适,脚一软滑下。
靳长恭一把将他扶住,微微蹙眉。
”血雾,通过将毒下在一具死人身上,令他的血气味道散播在空气中,时间一久,嗅之则会中毒。“。赫连姬大哭一场已经冷静下来了,她除了关注着场上的赫连眦暽,亦不由自主地关心着雪无色。
她警觉到师傅暗中下了毒,一看雪无色情况不妙,便忍不住将毒性相告,这种毒虽然无所不在,但是却是通过气味传播,只要减缓呼吸频率就会毒性减轻,再等一会,空气中的毒性散发得差不多,就能够正常行动了。
此时,中毒的人数越来越多,基本上全趴下了,除了毒宗的人,其中连魔窟洞主的侍卫也都中了毒。
对于赫连姬的吃里扒外,赫连狄并末干涉,或许是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或许是打算秋后算账。
而靳长恭则看了赫连姬一眼,并未怀疑她对雪无色的用心,便拿了一块素白帕子,掩于他口鼻中,避免呼吸到毒素。
那厢,眼看着周围人都倒下了,杀心末减,只觉身体内快要爆炸,还有多余的力量不曾消耗殆尽的赫连眦暽开始争相虐杀。
看得出来,他杀得人越多,那属于人类范畴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少,他理智已经根本不清楚了,他嘴里狂乱无意义地啊啊乱叫,急迫地到处寻找可猎杀的活物。
在此刻赫连眦暽的眼中,分清死人跟活人的区别,就是死人是躺着的,而站着的就是活物,所以他甩下那些中毒倒下的人,竟朝着毒宗门人杀去。
毒宗的门人吓得一颤一颤的,连忙朝赫连狄奔去。
”宗主救命啊!“
”不——不要杀了,我们是一伙的,不要,不要啊——“
到处都是惨烈的叫声,恐惧与绝望的悲鸣。
赫连姬想冲上去,却被赫连狄一把拉住。
”师兄!师兄!你醒醒,你你怎么了,你,你快醒醒!别再杀人了,你清醒一下啊,这些人全都是你同门师弟啊!“她悲泣地阖上眸,似不忍再看这一幕悲剧。
而赫连狄则平静地看着赫连眦暽,毒宗门人被杀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睛都末眨一下。
”眦暽,停下来。“
赫连眦暽抓着一个吓昏过去弟子施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一双布满血丝,灰蒙蒙一片的眼睛扫向赫连狄,似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抵抗些什么,接着他突然一把甩掉手中的猎物,双手抱着脑袋使劲晃甩,”啊啊啊“地大叫起来,身上暴露的血管根根突起就像要崩裂一般。
靳长恭看着赫连眦暽痛苦吼叫的模样,知道他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沦为一具没有情感的杀人机器。
就算他最近能够侥幸活下来,估计后果不是成为一个筋脉俱毁的废人,就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
赫连狄显然也这觉察到了这一点,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赫连眦暽控制不住身体的力量,脚底的石板因为他的施力而碎裂,那暴戾的气息一碰非死即使。
他已经失去了控制,沦为一个魔鬼,他通红的眼睛盯着赫连狄,咧开森白牙齿,仰天大吼一声,长臂一抡,朝着他方砸来。
”啊!“赫连姬倒吸一口冷气,看到攻过来的师兄,她下意识地闪身避开。
而赫连狄迅带朝后一带,但那刚烈的拳风刮破他的脸颊,那青白的肌肤泛起了一块紫红。
他感觉到脸上的伤,眼睛徒然阴沉了几分。
”师兄,我是姬儿,你的师妹啊,你醒醒!“赫连姬着急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赫连眦暽目光锁定在赫连狄身上,关于赫连姬的身份,他充耳不闻。
赫连狄知道,现在的赫连眦暽没有了人性,根本不会顾及师徒情份而手下留情,他暗中扫视了一眼靳长恭那方,看她觉察到他的视线,十分无良地眨了下眼睛,满目嘲弄讽刺的戏谑。
赫连狄顿时气结,要说再好的心性,在险入紧急情况时,再遇上一个幸灾乐祸的对方,任谁也摆不出正常脸色。
”师傅,小心!“
赫连狄因为被靳长恭气着,一个恍神,险些被赫连眦暽给掰断一条手臂。
周围那些倒一地的魔窟一众,看着那叫一个解气与激动啊,狠不得他们狗咬狗,咬死一头是一头!
看来赫连眦暽算是盯上他了,赫连狄根根分明,却稀孰纤长的睫毛掩下,眼底划过一道决意,他从袖中取出一颗黑色弹雾抛出,那弹丸甚是奇异,先是白后是绿再接着是蓝最近是红——
赫连眦暽被蹿起烟雾吸引住了目光暂时停止了行动,而赫连狄则趁机退离他周身。
很快,从大门口,啪啪啪啪冲进来一批身穿幽黑蓝色的军队横空风驰电掣地冲了进来,他们步履矫健看得出来平日训练有素,身披墨蓝色轻铠、护甲、头盔,手持流星赶月般寒光闪闪三叶旋刃,披着一身煞气与冰冷破空而出。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整个场面控制起来,不留任何死角给敌人有反击的余地。
”魔军!“靳长恭眸光在看到军队到临那一刻发出的璀璨的光芒。
忍了这么久,等于让她等到了!
而这时候,靳长恭却在所有人没有预料的时候,突然出手了,她就像一尾青鱼以电光之速地靠近赫连眦暽,五指一撒,圈圈银丝便困住他的身体倏地收紧。
赫连眦暽挣扎着嘶吼着,靳长恭本想将他点昏,但是他身体肌肉贲张,根本无法令他昏迷。
于是,她用尽力道,直接朝着他脆弱的脖子,横切劈倒了他。
虽然过程很复杂,但在别人眼中亦不过是一个眨眼的瞬间。
这时,众人惊愕地看着躺在地上躺尸的赫连眦瞵,突然觉得刚才吓得他们屁股尿流,肝胆具裂的家伙,简直就弱暴了!
而眼前这个诡异穿着魔窟服饰的少年武功究竟有多强,他们发现完全无法拿出参考值对比,连赫连眦暽那种发狂像大猩猩一样怪物都只配在她出一招搞定,她还是人吗?
——他们感觉从此已经无法再爱了……
将赫连眦暽简直打昏了之后,靳长恭勾唇邪魅一笑,那一张普通侍卫脸硬生因为她周身气质而浣焕着一种独特而吸引人魅力。
只见周围人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吐口水声音。
——请相信,那不是惊艳,那是给吓的呀!
靳长恭看着惊愣的赫连狄,像是在跟他讲述一个有趣的故意,娓娓道来:”看来,你能使出的伎俩已经全部在这儿了。看看,两界之主与十二街坊主来讨伐为祸魔窟的毒宗,如今却被你们害死在魔窟洞主府内,而洞主赫连眦暽也变成这样,毒宗,看来已经翻不了身了。“
赫连狄已经维持不住那高山之岭般高风亮节的冷静了,当他知道自己被一环一环地再三被算计之后,连最后的退路计划被她率先抢走了,任谁都再也笑不出来。
今日杀了这么多魔窟的高层,若没有一个替罪羔羊,的确如她所说,在魔窟他们毒宗再也翻不了身了。
”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厉害,厉害得令我都不得不全力以赴才能够全身而退。但是,你不要以为一个人练就最强的武功,就能够横行于世!“赫连狄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铁牌像那种酸噬的铜器的青绿色。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魔军的!“赫连姬惊诧地盯着靳长恭。
魔军属于魔窟这个秘密,别说魔窟内部,即使是三界之主十二街坊主都不知道其实魔窟始祖培育的这支魔军,但她却好像笃定一定他们是魔军!
难道她的目的就是魔军?!否则为什么她要等到魔军出现那一刻,才会出手制止师兄!?
”无论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都无妨了。“赫连狄将铁牌高高举起,冷声道:”因为,今日你们全部都要为这个秘密而陪葬!“
靳长恭闻言冷哼一声,长臂一挥,一道凛冽锋利的气势横扫整个大殿,不屑而逐点逐句地,清晰而玩味道:”赫连狄,你以为只有你有军队显摆吗?“
赫连狄闻言,手指紧紧地攥着铁牌,脸上慌乱一闪而过,但很快想通什么又镇静下来,就算她有军队又怎么样,现在这种乱世世道,某些财主或贵族都会在家中攒养一些私兵,护卫。这种程度的军队怎么敢跟他这支魔军相比?
”是吗?“他轻笑一声,言语中的轻视显然易见。
”好大的口气,咱家陛下亦是尔等下贱卑微之人敢嘲笑的!?“
一声清冽的暴喝伴随着一道妖娆落红的身影凌空踏风而来,似火红烟霞轻笼,那张扬的颜色缠绕至他身上,纤风投影落无尘。
他半张脸覆红纱,腰间无其它赘物,唯有一个靡绯暗红绣着曼珠沙华的荷包,他以守护者的姿态落于那个少年身前,半敛着的凤目掩不住深邃黑亮的瞳,眼波流转间夺人呼吸,但那冽厉的森冷却无人敢与之对视一秒。
靳长恭在看到来人那一刻,瞳仁一缩:他、他、他、怎么来了?
赫连狄惊警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本直觉他感觉又是一个难缠之人出现了。
而”咱家“”陛下“两字却因为他强势横空出世而被人忽略了。
”敢欺负恭的人,我会让他后悔活在这世上。“
这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却又听到一声清弦般清澈空灵的声音从门边响起,众人一回头,又看到一名披着质厚黑袍,露出一张风华绝代面容的男子。
咦~玥玠怎么也跑出来了,不是让他乖乖地留守吗?!还有这一句典型反派台词,你确定你不是从什么奇怪地人嘴里捡回来现学现卖的?靳长恭眼角一抽。
他就那般美好地站在门边,周身因为逆光而渡上一层朦胧的阳光,那一刻他如琼枝一树,亦如花树堆雪环姿艳逸,敛尽天地之精华;又似昆仑美玉,散发着淡淡华彩,神圣得不容侵犯。
他美好的就像一块无暇的昆仑玉,那般清透而干净,不染凡尘点滴污俗,当然前提是得忽略他刚才嘴里不含杀意的认真话语。
这一红一黑的出现,令现场许多人都失神久久怔立驻望,他们简直就是汇聚了这世界最美颜色,占尽了一切美好的形容词汇。
赫连狄听着他们两人大放厥词后,脸色黑沉下来,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下令将他们全部灭了!
咔喀咔喀咔喀,沉重而带着一种压迫气息的声响起,已经被一波波突击意外吓得心脏脆弱的人,再度一个哆嗦,最觉得今儿个事情忒多!
赫连狄几步跨前,朝着门外看去,顿时整个人僵硬如石,面目呆滞。
只见一队漆黑威武,似一尊尊杀神莅临人间的高大凛烈,一身黑色精铠于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们即使安静地站在那里,都有一种阳光都欲避之的阴寒血杀之气,这是属于战场的,这是属于欲血征战,踏遍尸骸的真正军队才拥有的煞气。
魔军虽然亦身带这种煞气,但是他们毕竟不比第一代真正上过战场的魔军,这一代明显历练不足,与黑铁骑相比,他们就像是一只雏鹰,虽然拥有良好的血脉,却未成长得足够称霸整片天空。
抑不住身体的颤悚,赫连狄缓缓地回头看着那红衣男子遮挡住的少年。
他只听到一声如爆炸轰烈的声音响彻他身上的所有感官听觉。
”黑铁骑一、二、三小队参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包括赫连狄在内,这一次才真真正正听懂,他们全体似被抽看着了魂魄,僵立呆愕在当场。
而赫连姬瞪直着眼睛,傻愣愣地看着靳长恭。
”吾皇?你,你竟然,你竟然是皇帝?!还有黑铁骑,黑铁骑不就是靳国那个暴君的私属铁骑吗?难道,难道你,你是永乐帝?!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倒抽一口冷气,抖着纤纤玉指指着她,整个似受不住这种震惊打击随时要昏厥过去般翩翩欲倒。
”令你失望了,寡人的确就是永乐帝——靳、长、恭!“好像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靳长恭特地像猫逗老鼠一样,咬字轻慢而抑扬顿挫,笑得眉飞色舞。
☆、第五卷 第一章 一切随你乐意
“呃啊~花,花,你轻点嗯啊~”
一座临水亭阁之外,琉璃灯火阑珊处,不时传来男女暧昧而轻吟难耐的声响,窗外冰清玉洁的莲叶在秋风中摆动,银辉色的月光映照在荷塘粼粼水波中,豔丽得柔美。
立於池塘正中的矗立楼阁,沈沈叠叠,透过窗棂望进去只能瞧见层层飘舞轻盈的帷幔,如梦似幻,荷塘四周银杏落叶满地,整个院子被点点金黄所覆盖,美得令人难以移目。
阁内,摇晃激烈的床帷,散乱一地的凌乱交错的衣服,闷哼急喘的男女碰撞声音,久久不歇。
后半夜,月入中天,萧雨短亘,房内粉色的馡麋运动方一切平静下来。
花公公伸出双臂,将靳长恭娇躯纳入怀中,凤眸满足而慵懒地眯阖着,缱绻绯侧地撩起她一缕秀发轻吻:“陛下,可想好怎么跟奴才解释了,嗯~?”
另一只手亦不安份,随著那带着薄茧指腹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来回游走,靳长恭感觉到麻酥酥的电流由背脊窜到全身,那种略带惩罚而爱恋的无意识触碰,足以令人轻易动情。
“不是留了信了吗?没有不告而别,要寡人解释什么啊……”她难受地朝他身上拱着,柔嫩的肌肤摩擦着他温玉般滑腻火热的肌肤,轻哼嘟囔着,一边接受著他温柔而折腾的服侍,把自己投入到他双臂与胸膛之间。
微微抬睫,看着那近在咫尺红润丰翘的双唇,她舔了舔嘴唇,有种想扑上去压倒的冲动,但这种冲动却被她无奈地压制住了,因为每次是她扑上去,但被压的惨兮兮腿软软的总是她好不好?!
——除了那人生中的第一次,其余的,她全都是下面的“受”啊!
“陛下为什么总是不乖呢~您可知道奴才为你有多担心吗……”他轻搂她入怀,埋首浅吻著她如云秀发,闻着她清馨诱人的体香,低声呢喃道。
“别说是区区一个魔窟,连苍帝我都能应付,你究竟需要担心些什么?”靳长恭耸了耸鼻子,双手也揽上他脖子,双腿自然地环在他纤细却不失韧性的腰上,紧夹住他水蛇腰满目不解地问说。
“你啊,怎么就不懂呢,奴才担心的跟你想的不一样……”他戏谑著伸出粉舌舔了舔她的俏鼻,然后搂住了她的娇臀往身上更贴近几分。
现在基本上靳长恭已经躺在他的身上,他搂紧她的纤腰,俯首在她锁骨上落下点点红痕,一边再度掰开她的双腿……
“我的陛下……”如叹息般,花公公放过了她的锁骨,继而含住了那两片百尝不厌的诱惑,满足沉溺於那双唇上的甜蜜滋味。
“嗯?”靳长恭虽然觉得他话中有古怪,却被他再度挑起情欲,脑子容不下正经事情,她伸出双臂搂紧花公公的后颈,迎上他那温柔缠绵的吞食。
“别再离开我了……长恭……我的陛下……”迷醉沉沦是如此地容易,他们两人已经把理智统统遗忘,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纠缠,翻滚,缠绕,火热的吻,燃烧了整个冷清的夜晚。
秋风,吹送著浓郁的激情,河塘月色迷人醉。
翌日,等花公公与靳长恭穿戴整齐出门时,便看到两尊气色不佳,眼袋透绿的石雕。
一听到咿呀的开门声,两尊西雕这才相继复活,眼神透着诡异而迟疑地地看向他们俩人,眸光闪烁。
“恭。”
玥玠玉莲馨带风上前,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眼妖媚浓妆的花公公,阴靡的睫毛覆下略一估量盘算后,便忽略他的存在,亲切而温暖地对着靳长恭迎面而笑,他临于清晨的笑容如春岭开花,一片明媚动人。
受到他的感染,靳长恭很自然回以一笑:“早。”
而雪无色则有些虚花公公,偷觑他一眼,看他阴晴不定地笑了一下,抿着娇唇抖了抖,一脸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的纠结道:“陛下,魔窟一洞三界十二街坊丢了领头,如今人心惶惶四处捣乱,一些潜伏的地下势力与毒宗暗下勾结开始蠢蠢欲动,我怕耽误了他们会闹事,这才一大早过来等您吩咐。”
他这些话一来解释给花公公听,他绝逼不是故意地争幸邀宠的,二来也端着讨好靳长恭的心,夹着尾巴做人,好让她觉着他不是一无事处,别再将他抛弃扔在这魔窟。
靳长恭一愣,听了他的话这才想起,她昨夜是“以要与花公公单独商议魔窟解释方案”为由打发掉他们,如今这一商一量一夜就过去了,谁想一打发掉闲杂人员,她就被花公公直接“商量”上了床,一整夜“累碌不眠”愣是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来,委实……太羞愧了。
她当即略为尴尬地清嗓咳了两声,方义正言词道:“寡人即将起启回国,这件事情寡人昨夜已拟旨派人前来魔窟谈判商议,那些中了雪雾毒的界主坊主等玥玠替他们解毒后便放回去,那些杂碎就交给他们去处理。”
“那赫连师兄妹呢?那趁乱逃离的赫连狄……”雪无色忧心迟疑道。
“毒宗的余党寡人会派死士去截杀,至于赫连狄此人狡猾多端,且擅毒懂伪装,既然逃了就不是那么容易抓得回来的,反正毒宗亦毁于一旦,他又失去了依仗的魔军与赫连氏师兄妹,就算他有意做些什么,暂时也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靳长恭从腰间取下一块绣铜的铁牌,抿唇,翩绖欲飞羽睫锋利,但唇边的笑却柔和而轻然:“魔军三万,魔窟内散兵利将约十万,看来够条件铸建一座四等小国了。”
魔窟如今只是一个类似散派势力,若能将它扭结成一股成国才是她要的。原先她计划的附属四国,唯有凤国尚处于不稳定阶段,但有凤国国师凤栖鸾与四皇女风裴炅为突破口,总归不算前途黯淡。
“陛下,那那一对赫连师兄妹呢,您打算如何处理?”雪无色接着询问。
靳长恭却懒懒地瞥了他一眼,眉心微颦:“你并不需要每一件事情都咨询寡人意见,既然魔窟的事情寡人亲自交给你处理,这些问题就是你的问题,懂吗?”
雪无色瞠目微愕,看着她清冽平静的瞳仁,不知道为何心底那一颗忐忑躁动的心渐渐亦平稳下来,他上翘的眉尾似嗔狐般勾起,笑道:“陛下,即使我判断错误做得不尽人意,您也不会怪罪我吗?”
不知觉,眼神中略带清湄的妖态,似撒娇般微撅嘴唇。
花公公凤眸幽深地划过神色渐复原的雪无色,徐徐咀嚼着字词道:“雪无色,陛下委你重任自是信任你你的能力,你且莫辜负陛下的一番心意~”
花公公一开口,也不知道雪无色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立即躬身九十度,连忙恭敬道:“无色,万万不敢。”
玥玠看到那总是高傲不可一世跟自己唱反调的雪无色,这会儿到了花公公面前就跟老鼠遇见猫似的,收敛起锋利的爪子,尖牙,呆毛垂落地小心翼翼,心中古怪万分。
不由得,他必须重视正视眼前这个妖声怪气,长相奇葩的太监。
此刻,对于雪无色刻意的讨好,他那高挑的眉毛下一双狭长的眼睛微眯,与恭沉思时动作很相似,他抬起眼的时候,泼墨的眼睫像是正在破茧的蝴蝶,优雅而缓慢的向上翻开,舒张羽翼,略带水光的黑色双眸,仿佛两汪寒潭,清幽、冰冷,妖娆而深不见底。
花公公……玥玠在宫中从未见过他,由于不懂大陆通用语,也不曾听闻过他,但此刻他明白,眼前的他不是一个可容忽略的对象。
“好了,训话留着以后他犯错的时候吧,陪我去提一个人。”靳长恭弯睫笑睨了一眼花公公,也不避讳他们的眼光,很自然地牵过他垂落的手,越身而走。
而花公公在她握上那一刻,同一时间便收紧手掌,不容她有半分退缩,那一身冰冷的戾气因她而减弱,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弯月弧度。
那就算脸上那浓烈的妆容也掩盖不住,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万种。
玥玠见此暗了暗瞳仁,并未随之跟去,他看得出来,恭并不愿意他接近花公公,原因何在——他视线扫向他们交握的手,看来这个太监跟恭的关系非一般。
甚至他怀疑……他真的是太监吗?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恭的女儿身了?
从魑魅之界的黄泉府邸出来,靳长恭便与花公公去了斗角场的地下囚室,但不料遇到一批逃蹿的奴隶。
“快跑,赫连眦暽疯了,快跑!”
“啊!救命!救命,别撇下我,啊啊啊——”
此刻斗角场内人声鼎沸,人流杂乱,人踏人,人踩人,尖叫惊吼噪声令人心惊,听到赫连眦暽的名字,靳长恭补神色一凛,飞身跃过人群,抵达那唯一空旷却并没有发生血腥的地方。
这一幕跟昨日在魔窟洞府的情景相似,靳长恭皱紧眉头,看着赫连眦暽嘴里吼着咕噜咕噜的兽语,张臂抓住逃蹿的人,张嘴便要咬下。
但在下口之际,被一道蛮力钳住了他的手臂,他瞪目一看,下一刻却愣了愣。
这双眼睛……
“你根本就没有疯,又何必自甘堕落呢?!”看他怔愣住那一刻,靳长恭双眸火星燎燃,冲口吼道。
将他手下吓得翻白眼的人甩开,再朝那些乱吼乱叫的人,声凛如神临清晰撞入他们耳中:“全部安静!”
赫连眦暽脸色一变,张嘴便朝靳长恭咬去,但靳长恭却一动不动,甚至笑了:“咬啊,我倒想看看,清晰的你,是不是真的能够喝得下人血,吃得下人肉!”
果然,赫连眦暽整个人一僵,动作便顿住了。
许久,他嚎叫一声,一把将她抱住怀中,全身像筛子一样抖悚起来,他绝望而嘶哑着声线哭道:“子西,子西,啊啊啊——我不是人了,我成了一个怪物,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呜呜啊啊——”
“你在撒娇吗?”靳长恭双手垂落任他抱着,在这种心酸流泪的情况下,冷冷地吐出一句。
赫连眦暽瞠大眼睛一把推开她,红着一双兔子眼睛,咆哮道:“谁,谁在撒娇,别开玩笑了!你——”
面对那一双失望灰暗的眼睛,靳长恭想起了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情景,他是一个自敛稳定,将一切痛苦都掩饰在一张平静面容下的男人。
同时,他亦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为了怕连累自己末婚妻,他将一切心思深深地埋藏在一根木簪子上,亦不愿去打扰穆子西平静的生活。
因为赫连狄帮助过他,他愿意用生命为代价,不顾善恶地替他完成他交待的一切任务,甚至变成这么一个随时丧失掉理智的怪物。
“说一句,救我,难道会比一句求我杀你,更难吗?赫连眦暽。”靳长恭平静地看着他道。
赫连眦暽闻言瞳仁一窒,双唇激烈地颤抖着。
“特地等在这里,特地让你的师妹守在黄府,等我离开后通知你,难道不是因为想让我救你吗?”靳长恭不流情面,她的话就像一把温柔的刀子将赫连眦暽所有的自尊划得支离破碎,满心难堪。
“不,不是这样的。”赫连姬从暗处走上来,她见她的计划被拆穿,急切地冲上来摇头想解释,但花公公直接将她点住,令她不能得动弹,卡在喉咙内的话吐也吐不出来。
赫连眦暽苦笑一声,颓废地蹲下身子,抱着脑袋低低地啜泣道:“难,好难,好难好难,不想这么做的,但是,但是既然要死,我想死在你手中,是我自私了,呵呵——”
靳长恭走近他跟前,眉目肃然生厉,叱声道:“赫连眦暽,你可知道,昨日若非我救你,你只怕早就死在你赫连狄手中了,赫连狄当初助你复仇,你便为他做牛做马十年,乃至最后差点因他丧生,你欠他的恩情足以抵销,如今,你却欠我一条命,难道不该想想怎么还吗?”
赫连眦暽表情一滞,茫然地抬眸,回忆起昨日他清醒时看到的情形。
洞府内一片狼藉血腥,有一道人影如鬼神般穿梭在师傅那一支魔军中,那狡捷如猿猴的身影,看得他瞠目结舌,从未想过,原来一人竟能敌数百军队来退自如。
那一场厮杀令人呼吸短促,惊惧连连,外面魔军召集的人员与黑铁骑相较量,内部数百名魔军,则由靳长恭一个对付。
他们手中的三叶旋刃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如花,寒光四射,那一道如清风洄雪的身影,轻盈得不可思议,总能紧急躲避,但出手却如急雨雷光一闪,令人猝手不及,防不甚防。
就在打斗其间,她突然截其一魔军为盾,令魔军的攻击捉襟见肘,便移开换影,撇身朝着赫连狄而去。
一个不慎,赫连狄手中的令牌便落于她手中,他终于意识到传闻中永乐帝那一身出神如化的武功,究竟有多属实。
“靳、长、恭,永、乐、帝?!”赫连狄一字一句,就像念情人名字一般刻骨,深髓,字字便要回味三分力道。
他看着她,深深地看着她,此时她的面容真的很普通,但再平凡的五官也抵挡不住她周身那尊贵的气质,她就像一褪掉一身蛇皮伪装的威武金龙,那般耀眼而闪亮,那般霸气凛然傲视,令人难以直视,却又久久不愿遗漏他的一丝一秒,想愿臣服。
他眼神一闪,暗吸一口气,为心底那股怪异情绪所干扰,有些恼有些疑惑。
“赫连狄,魔军听令行事,如今魔军归还于寡人之手。”
靳长恭立于长阶,高高在地,飒飒飞扬洒爽的发丝,邪笑一声,眸扫魔军,凝声下令道:“魔军听令,收兵待命!”
果然是一支听令行事的军队,他们动作一滞,便果然不再攻击。
“不亏是永乐帝,这一次,我输得心服口服……”
因为这一句,靳长恭脸上的笑意停滞一瞬,满目探究地盯着他,虽然跟他相识不久,但她觉得赫连狄不是一个会主动服软的主。
他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到靳长恭愈发警察的神情,赫连狄真的很无奈地低叹一声:“永乐帝陛下,对我还真是不放心啊。”
“赫连狄,别想耍什么花招,今日你就算插翅亦难飞!”靳长恭傲然地抬起下巴,眯眯眼睫,语气阴沈。
怎么总有一种鱼儿会咬网逃脱的感觉,她心底暗中嘀咕,她想估计是因为这赫连狄即使一样一样地在眼前失去了一切,却仍旧能够保持一种淡然镇定的模样给她一种强大心理暗示。
“永乐帝陛下,有没有人提醒过你,有时候太看低对方,可能会被反败为胜呢?”赫连狄的话带着漫不经心语调,令靳长恭凝眸半晌,才道:“你说得对,轻视对手,亦是对自己的藐视,所以赫连狄,你的存在的确令寡人很不安,所以你可以乖乖地束手就擒吗。”
看似询问的语气,却用着霸道无比的肯定句,根本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花公公挑起眉毛,半阖狭长的眸子,有着慵懒之意的的凤目满是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自负:“陛下,这种货色,直接杀了便是,何须浪费口舌呢~?”
看到自家公公面戴轻纱,风起,火红的轻扬微微扬民,泄露的艳丽风采与霸道姿态,靳长恭很自觉挡在他身前,以免他想要血洗现场,以衬他那一身血染,张扬妖冶的颜色,顺便抵挡那些炯炯有神的亵渎目光。
自家的男人的美色,得看紧点!防男防女防禽兽!
“要杀早杀了,他身上有寡人要的东西。”靳长恭传音道。
花公公看到她下意识的举动,瞬间心底有丝甜甜的东西涌上了来,一双清亮魅惑的眼睛里有了笑意。
那厢玥玠看着两人的互动,心觉心中揪起一块,酸酸涩涩难以排解。
他就站在这里,恭为何直那个红衣男人进来后,便一眼都不曾关注过他?
事实上,靳长恭的确不怎么担心玥玠,在她心目中,玥玠可是一个比暗帝更牛B的人,看他能将暗帝死得差点爆炸却安然无恙地活到如今,可观其祸害水准一斑。
“今日能够看见靳国的永乐帝,实属三生有幸,只可惜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能在这里陪着你们多玩了。”赫连狄微微一笑。
然后迅速掏出一颗黑圆椭型的物体用力扔在地上,倏地一阵浓郁的白雾滚滚掩埋了整个大殿。
“咳咳——这,这是什么玩意啊?!”
“咳咳,屏息,是毒!”
“咳咳——这该死的赫连狄,这是打算将我们全部都毒死吗!”
靳长恭屏息,第一时间蹬步箭射至赫连狄的方向,一把抓去,绝不能让他逃跑。
袅袅烟雾中,可视度很浅,但她捕足到他的身影,朝着跑去,却不想赫连狄将不知道何时清醒的赫连眦暽带起。
“永乐帝,听闻你是爱好男色的吧,我徒儿对你一片真心,忘你今后能好生对待。”说着,他笑眯眯,便将手脚无力的赫连眦暽一把推进墙上机关开启,突起的数十柄寒光冷冷的尖刀上。
若赫连眦暽这一扑上去,绝对被刺成一个蜂窝煤。
就像先一步猜测到靳长恭的行动,赫连狄不防后背地朝着另一边跑去,而靳长恭抿紧薄唇成一条直线,看着他背影森森发寒,最终还是施身救下了赫连眦暽。
等她再去找赫连狄时,他早已扭动洞府内的机关,逃之夭夭了。
当时赫连眦暽已经清醒,他看着师傅拿他当挡箭牌,推进尖刀中致他于死地,当时他手脚酸软,早已没有任何知觉,他对于自己即将要死的事实,无动于衷。
只是好笑,师傅竟会拿自己去交换一条性命,难道他认为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会因为自己而手下留情?
可笑,太可笑了!
但是——更可笑的是,她真的来救他了,放弃了追杀师傅,反而将他救下来。
他惊怔地看着她绷得冷硬的下凳,满目不解。
她分明是不甘愿的,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决择呢?
连与他相处十年的师傅,都能毫不留情地将他舍弃,她为何又要救他这个“敌人”?
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赫连眦暽甚至觉得他会选择救他,比发现自己末婚妻是一个男人,更令他难以置信。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赫连眦暽撇开眼睛,想了想道:“我已经是一个怪物了,欠你的,只能来世再还。”
“是不是若你不再是一个怪物,便今世还?”靳长恭懒得唱花腔,直接直捣主题。
“……是。”他眼神闪烁,目光游移不定,但内心却因为她这一句话涌上一股希望,不由得选择了这个回答。
但是可能吗?虽然如今他武功凭白提升了许多,但是身体内总有一股嗜血暴躁的情绪操纵着他理智,他真的很担心,有一天他会完全疯掉,成为一个真真正正无情的杀人的怪物。
“好!记住你的承诺。”靳长恭心情甚好地扬了扬薄唇,斜看了一眼花公公,便负手朝着地牢而去。
赫连眦暽怔怔地看着她,困惑、哀伤、痴迷、黯然一一划过他眼底。
而花公公轻歌漫步地经过杵着直瞪眼睛的赫连姬时,顺手解了她的穴道。
赫连姬踉跄后退了一步,看着离去的靳长恭,几乎要将下唇咬破,才干哑着声音哀求道:“靳帝陛下,能不能,能不能请你救救我师兄?”
对着一个抢了自己爱的男人的男人,她却不得不低声下气,抛弃自尊与颜面苦苦哀求,原本她以为这必定会是一件比死更难受的事情,但为了如今痛苦的师兄,她不得不这么做!
靳长恭身影微顿,却没有回头,花公公观察着陛下的神色,回眸似烟蔼纷纷,寒鸦漆墨,他从鼻腔处轻嗤了一声:“陛下既然要他活着还债~那,自然是需要一个听话的奴才,你且将人带回去牢牢关着,到时候陛下自然会按排来处理他的事情。”
悠悠抛下这么一句许诺的话,花公公便随着靳长恭一道翩然而去。
再次来到阴暗阴郁的地下囚室,他们很顺利地带走了柒柒——凤国四皇女风裴炅。
本想在魔窟再待几日,但翌日清晨时分,她收到一封上京来的密报,靳长恭捏着卷纸,看着窗前烟锁翠湖沉吟了许久,便叫来花公公收拾一番立即回国。
因为密报内容道——祈国使臣已前来靳国。
在“练兵式”即将来临之际,他们祈国不好好地集训兵马,却急巴巴跑到她这落魄国家,看来果真到了“病急乱投医了”的时候了,想起祈帝在流失之地临时前跟她耳语的话,她阴险而愉悦地勾唇笑了。
走之前,靳长恭召来雪无色他们,细述了一下接下来的按排,并留下了三支队的黑铁骑任他调任派遣,还让蝠一并留下保护他,而玥玠已替中了血雾的人解完毒,并趁机得到他们的“支持”,他亦不需要再留下来,便让他跟着她一道离开。
当然他也并不是她的属下,所以就算她想留他下来帮助雪无色,也无从下嘴。
而且,他们两人经上一次的关系后,咳咳,还真是扯不断,理还乱啊——
走之前,雪无色整个人显得落寞而失望,就像被抛弃的小狗,眼睛圆辘辘的眼睛盯着靳长恭。
“雪无色,魔窟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在寡人接替的人道来之前,若你办理不牢靠,出了岔,那寡人可不接你回国了。”靳长恭挑眉道。
雪无色闻言,脸上当即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连连点头:“嗯,无色绝对不负陛下所望,望陛下绝对不要忘记无色。”
花公公看到那巧言令色的模样,红唇讥讽地扬起,但看他脸上那道突兀的疤痕,神色又淡了几分,漠然收回眸光。
等靳长恭带着一行人返国抵达上京时,已近黄昏晚霞,靳长恭驾驶马车直趋达宫前,展示令牌入宫后,便让宫人带着风裴炅去沐浴休息。
而风裴炅从抵达靳国,直到进入靳宫,听到宫人对着靳长恭行礼呼喊万岁时,这才懵然清醒,这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送走了风裴炅,花公公很顺手地命宫人将玥玠也送回了柔仪宫,想必他早就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否则怎么知道人家就住在柔仪宫中。
“恭,我能够随时来找你吗?”玥玠临走前,恋恋不舍低落问道。
靳长恭一愣,顶着背后那刺透的视线,若无其事道:“寡人事多,若有空便会去找你。”
玥玠闻言,神色更低落了,而靳长恭不忍,便朝着他偷偷地眨了眨眼睛。
玥玠一愣,不由得瞥了一眼花公公,然后对着靳长恭露出一个足以令天下红颜尽失色的笑容。
“嗯,我等你。”
送走了玥玠,这一种上别提花公公多阴阳怪气,靳长恭揉了揉额角,摸了摸鼻子,在即将抵达养生殿时,都没有想出该怎么打破这寂静的冷暴力沉默。
要说,花公公人有千万好,却唯有醋意太大这一点,令她像猫挠心一样,痒痒的又疼疼的。
他吃醋得越厉害,则表示他爱她爱得越深,她当然很高兴,也很乐意看他吃醋的表现,但是吃醋得开始不理她,她就难受了。
她也爱他,自然不希望他不高兴,要说女人吃醋需要哄,这男人吃醋就更需要哄了。
来到养生殿前,意外竟看到莲谨之、云莫深他们等在殿前来迎接她回国,除此之外,还有震南震北,连红雅也来了,她跑来养生殿自然是为了逮行踪飘忽失踪的花公公的,他自从知道靳长恭“不告而别”地去了魔窟,便一直低气压,影响城池修建工作。
于是红雅便恼火随意埋怨了他一句,他便留下一屁股的工作,千里寻妻去了。
如今回来了,她绝逼要将他带回去死命将懈怠的工作全部补上!花公公与靳长恭小别胜新欢,自然是不愿意去工作的,但如果迟迟不完成城池修建,又担心会令陛下失望。
靳长恭倒是看出花公公扭呢的心态,便轻咳咳两声,提议干脆今晚在养生殿内摆席,大家忙碌之际,放松一下。
花公公闻言,一双勾魂的凤眸笑意盈盈地看着靳长恭,令她感受到他的心情转睛,亦笑了。
之前的尴尬冷漠,亦随之消散,彼此一片和乐融融。
奔波一路,靳长恭先行回房梳洗换衣,小岳子看到靳长恭回来,亦是满脸笑意掩不住,殷勤地侍候着,忙进忙出。
等准备好沐浴的一切事宜,方撤人退下。
撩开温池幕帷,看到袅袅乳白色池水中的赤裸着上身暗帝时,她整个人怔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暗帝原本因温池浸泡而显暖意的脸色因为这一句倏地沉下,眼眸一冷,一身散发着浓浓地怨气。
靳长恭才慢半晌地反应过来,惊讶道:“呃,你醒了?!”
她去魔窟的时候,他依旧是昏迷着的,如今他竟清醒过来了,不过玥玠不是说,怕他情绪波动影响冰蚕修眠,不得到处走动的吗?
“靳长恭,你有没有跟那个异域妖孽换血了?!”
他因为这一句,而想起什么,激动得哗啦一声,直接从池中站起来,整个清瘦(禽兽)的身子显露,他肌肤苍白,不是那种凝玉的白,而是泛着营养不良的青色,他骨架均匀,但却太过孱弱,腰肢柔韧,再滑下,那粉色的X处……靳长恭脸色僵了僵,飞速瞟了一眼,便转过眼去。
擦!她眼睛绝对长针眼了!这没节操的暗帝!
“你怎么做这件事情的?”靳长恭差点顺势问出,但话在嘴边一转又觉得问得有点傻,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件事情绝对是七怪他们透露的。
一想到当初被七怪中的猿给糊弄了,她就咬得痒痒,当时她分明看出他有所隐瞒,但她还是忽略了。
想到刚才暗帝这副紧张的模样,看来他是知道“换血”在异域是怎么一回事。
看她转过身去久久不语,暗帝顿时脸色铁青,震叱道:“难道,你们换血了?!”
靳长恭感觉整个温度急促下降,心中一惊,蓦地回眸竟看到暗帝脸上竟淡淡地覆上一层薄冰,想起那日冰蚕入体时的情惊,脸色一变。
玥玠说过当他情绪波动过大会影响冰蚕的苏醒,她不由蹙起眉头,赶紧安抚道:“没,还没有,并且换血是什么我根本也不知道。”
显然她最后一句根本就是画蛇添足,此地无银三百两。但好在暗帝只抓住她话中“没还有”这三个关键字,其余的全都被他忽略了,才没有往深处计较。
“你,你真的没有跟他换血?”暗帝脸色渐暖,一双幽深的黑瞳泛起了层层涟漪,折射着烛火的橘光,像撒下一河金黄色的玛瑙,熠熠生辉。
靳长恭被他那一双充满活力的眼睛给吸引住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暗帝醒来后,整个人竟像活了一下,那一双死潭般的眼睛,竟也会有了黑暗以外的色彩。
“嗯,我跟玥玠约定,等他学成大陆通用语言后,再提换血这件事情。”而很明显,他已经学会了。
靳长恭满头黑线,暗暗吐槽。
“哼,那我会让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学会的。”听了靳长恭的话,暗帝黑眸中的阴鹜一闪而过,显然是对玥玠下了杀意。
“你要杀他?他可是救过你一命的恩人。”靳长恭看他那一身阴郁杀意,挑了挑长眉道。
“这冰蚕本就不属于他的,不过就是借花献佛,我为何在承他的情?”暗帝斜眸一挑,红唇渗血般妖冶生灩。
闻言,靳长恭脸色却沉下:“那这么一说,那寡人救你亦算是多此一举了?”
为了救他性命,她连自己都给赔进去了,他却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听到靳长恭又自称寡人,暗帝便知道她生气了,他哗啦哗啦地朝她走来,不自觉软下声来:“当然不是,你帮了我,我便……以身相许的。”
最后一句,明显带着一种羞涩与尴尬,甚至有种交付任务地豁出去,很明显这最后一句话,绝逼是那脑子黄透了的七怪教授的,凭他能懂这种?
靳长恭听到他靠近,赶紧远离这个变态暴露狂,不冷不热道:“是吗?那能请你的身体去死一死吗?”
靳长恭懒得再跟他侃了,她走到衣架处脱下外套,准备赶紧泡一下澡洗去一身风尘就赶去赴宴,但就在脱到只剩下亵衣裤时,便强烈地感受到一种火热而亢奋的视线。
她蓦地回头,看暗帝赤条条,光溜溜地站在温池中,不由得怒道:“你没长眼睛吗?看不到寡人也要沐浴,还不快滚!”
暗帝却毫无廉耻之心地上岸抱住了她,不知道何时,他竟比她高了小半个头,所以他的怀抱亦像一个男人般有力,他并没有将她的怒意放在眼里,反正她从来也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看。
他偎依在她耳畔处轻呵冰雪凉气,满足地叹息一声:“恭,我一直在等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叫她影儿,而是叫靳长恭。
靳长恭薄薄的亵衣被他湿辘辘的身子浸湿,虽然他泡在温池中,但身体却没有她的暖和,那冰冰凉凉的胸膛贴在她的背脊上,令她身体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为什么改叫我恭了?”靳长恭因为那一声饱含着太多意义复杂的“恭”,而失去了推开他靠近的绝决。
“因为现在你就是恭长恭,不再是影儿了。”暗帝因为她的依顺,眼眸柔软了几分,像一只被主人顺毛得满心欢愉的猫。
“哦,那我叫靳长恭,那你叫什么?暗帝,好像不是一个名字吧?”靳长恭这才挣挡开他,然后十足冷淡瞥了一眼,但却没有离开他身边。
暗帝简直被她的一冷一热弄得虚阳上亢了,亦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反正我一切都给了你,随你乐意,爱叫我什么就叫什么。”
☆、第五卷 第二章 你猪啊!
靳长恭撇了撇唇,鄙夷道:“你猪啊,随便我叫,那以后我就叫你猪!”
虽然她表面一脸不耐烦地辱骂,但心底却因为他的话而蓦地产生一种淡淡的揪疼。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名字,名字中的每一个字都包含了父母给予孩子们的厚望与努力,那是真真正正属于他来临世界最初的一份礼物。
姓,亦传承了属于他的身份,过去,祖籍,祖祖辈辈的荣耀历史。
——如今他将这一切全部都舍弃掉了!
“随你,你若愿意这么叫,我也乐意。”暗帝阴下黑沈的眸子,咬碎银牙般挤出一字一字。
靳长恭诧异地瞪着他,他脑袋没被驴踢傻吧?这种恶气都咽下去了,他还是那个变态阴暗别扭鬼畜的暗帝吗?
“你真的是暗帝吗?”靳长恭直接夸张不可思议地叫道,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暗帝被她那火辣辣探究的眼睛看得既尴尬又恼火。
但他却没有发脾气,反而用一种从未见过的认真态度,深深地看着她,双臂收拢:“恭,自懂事以来,我本一直以为死是一种解脱,那时候估计父皇也看懂了,于是他将她带来,他想让你成为我的一种执念,无论是因为爱或是因为恨,他都生生地想将我困在人世,所以我恨他,亦恨这个束缚我一生的靳国。”
靳长恭静静地吟听着他带着颤音的倾诉,那是属于他内心最隐秘,亦是最痛苦的黑暗。
“那时候,看着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真的如他所愿,对你产生一种嫉恨的情绪,因为你跟我是那么的不同,你很善良,亦很活泼好动,你喜欢阳光与花露,即将被父皇关在笼中,你依旧有一双清澈向往美好的眼睛,你的一切都与我饽逆,你拥有一具健康能够自由行动的躯体,你知道我有多么地痛恨吗?……”
似乎害怕靳长恭因为他的坦白而抗拒,暗帝将整个身体似嵌入狠狠,不留一丝余地贴紧她,他身体肌肉线条的起伏,完整地烙印在她的身上。
但是,靳长恭仍旧一动未动,她放松着身体,任他将瘦骨嶙峋,有些搁骨的赤裸身躯生长在她肩膀上,他们就像一根水生两株莲,相依相缠,亲密难分。
略带沙哑性感的声音缓缓述道:“于是我不甘……只有我在暗处辗转痛苦,我想让你跟我一样,我逼你跟我一样练浴血魔功,我喜欢你乖巧地用你温暖的体温煨热我冰冷的躯体,我喜欢你在我面前展露与我截然不同的情绪,将你褪去一切伪装而颤抖,透露出的绝望的眼睛令我变态的感到满足,欣喜。”
“变态!”靳长恭冷冷吐出两个字。
暗帝激动颤悚着身子,连声音都亢奋起来:“没错,我有病,恭,影儿被我拖进了黑暗,被我染成了黑色,但是我却开始坐立不安,烦燥易怒,我感觉看见你,就跟看见自己一样,这种感觉并不如我现象中那般美好快乐,我好像……好像有一种恶心而失望的感觉,我看着你沉默而阴冷的脸,我开始变得厌恶愤怒,我知道我终于不再嫉恨你了,因为……你已被我毁了……”
当他说出“被你毁了”的时候,靳长恭能感受到他那矛盾又挣扎,却始终找不到出路的茫然无措,像他这种病态中二的人,从小缺爱,长大缺钙,被病痛与靳萧腾双重“折磨”愣从一个包子正太被扭曲的变态也实属正常。
说实在,她不是影儿,对影儿的过去感受犹如看了一出3D电影,虽然真实却无法全盘接受,所以她不清楚,当影儿听到暗帝此刻的一番自我剥析,会有怎么样的感受与表情。
但她的感受就是——无动于衷,毕竟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的变态与所作所为已经令她深度透析他本质的灰暗与阴沉,像一具腐烂恶息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绝望悲鹜寒冷的气息。
所以对于一个这样的变态你还能期待他的过去会如天使般温暖怡人治愈?别说人了,恐怕连鬼都不会相信!
所以她仅挑了挑眉,轻哼一声表示听到了。
“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我死,特别是当你爱上靳微遥的时候!你疯狂地替他谋略一切,你终于开始不甘被动,你利用你从我身上学会的一切一切,开始布局……终于,我动手杀了我,那一刀刺进我胸口时,并不痛,甚至我感到一种愉悦兴奋,我看到你因为杀了我,那一双死寂的瞳仁熠熠闪亮,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失而复得的东西填满的心中。”
所以说,会因为被自已养大的“宠物”反捅一刀而感到愉悦的人,真TMD脑子有病!
“暗帝,影儿杀你的时候,你难道没有想过你真的会死吗?”靳长恭长睫微眯,带着一种恶劣地诅咒味道问道。
那一刀绝非演戏,影儿是对他下了必杀之心,下手既没有迟疑也没有手软,他能活下来,除了堪称奇迹外,便是他的运气——他左心房比一般人偏右一些。
“你知道的,我不怕死。”他暗哑低沉的声音触于她耳畔,冰冷的气息拂在她脖颈上:“但在死前,不做点事情就下去,实在对不起父皇的一番‘栽培’与‘苦心’。”
“其实你根本不像你所说那样恨靳国吧。”靳长恭沉默了半晌,淡淡道。
暗帝一愣:“你说什么?”
“你让影儿将皇位传给了靳微遥,让他当上皇位那一刻,便布下了局,令他与影儿产生误会,又被迫重新传位给影儿,方能保住‘靳微遥’这个身份,令他既不会立即对靳国出手,又不能明正言顺地登上靳皇宝座,你想毁掉靳国,却又不愿意靳国是在你的手中改姓换代而颇费周折。暗帝,你既然想毁掉靳国,又何必惺惺作态故弄玄虚,直接将靳国交给靳微遥便罢,但你偏又不干。你说你你这个人,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活在矛盾当中?”靳长恭冷笑一声。
暗帝一怔,深深地凝视着她,黑瞳激烈地颤抖着,他突然纤长伸颈扬脖,笑了:“哈哈哈——想不到,你竟能够将我看得出此透彻,的确,我想毁掉整个靳国,让它随着靳氏一族而彻底湮灭,但我却不能看着靳国属于别的姓氏!”
靳长恭闻言危险眯了眯睫毛,一肘顶进他的肺,趁他躬身弯腰时,再一拳不留情面地将他直接揍飞砸进水中。
呯!一声击撞,划啦啦的水声飞溅起温雾袅袅,一片朦胧弥漫之色,他便沉入池中,咕噜咕噜直冒泡。
她身似长松,笔挺而邪肆地环臂站于池边,恶声恭气道:“喂,变态,如今靳国已经属于我了,想抢回来那是没门了,如果你依旧想死,就请便,之前的事情就当寡人自作多情!”
她冷着脸转身欲走,听闻破水而出脚步不停,一声幽冷如冰却执着不变,带着气极败坏的声音,便从池中人冲口而出。
“靳长恭,我要你!我的命是你救的,那么以后我就为你而活,好不好?你就是我的执着,我的不甘,我就算死了也想爬回来抱着的女人!你不能不要我!”
靳长恭整个人被他那越来越急,越来越炙热火辣的表白震得全身僵硬,杵在当场,她双目瞪直,心脏就像锺鼓撞得嗡嗡作响。
暗帝“哗啦啦”地再度游上岸,啪塔啪塔地欺近她,一双纤细但绝对有力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扭转过来。
然后,恶狠狠地撞上她的唇,猛亲几口,一双幽深的黑瞳充满热切的光芒,气喘喘道:“前半生欠你的,我已经拿一条命来还你了,是你自己下手不够准确杀不死我,所以这后半生,我缠你缠定了!”
那就像粗吼般带着紧张激昂的宣誓一般总结完毕,他蓦地蹲下身子,粗鲁地一把扯下她的亵裤,瞬间便露出她那一双光洁匀称笔直美丽的双腿,顿时,暗帝一双深瞳因欲望而熏染暗色。
亦为眼前所见的一切,而呼吸急促,血液倒流。
靳长恭在感觉身下一凉,才堪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低头一看第一反应便是怒叱,伸脚揣他:“MD,竟然衣服不脱,一上来就先脱裤子?!”
暗帝下意识抱住她那条白花花的光洁大腿,看着那敞开的粉嫩部分愣直了眼睛,只凭本能回道:“先脱裤子……你就不会跑了。”
说着,他眼睛一红,便毫不恬耻抱住她的大腿,将脑袋抵进她的身子,微张一双柔嫩殷红的双唇,仰起头,色情而急切地鸹舔着她的下身。
嘶~靳长恭瞪大眼睛,只觉一股激烈得她腿软的触感从他唇舌间传来,令她倒吸一口冷气。
看靳长恭难耐轻喘,脸颊绯红的模样,暗帝眼瞳沉沈幽墨,动嘴得愈发地勤快,直弄得靳长恭娇喘吁吁,咬牙切齿。
果然靳渊柏那厮懂得多,暗帝回想他曾跟他教导:只要你将她侍候好了,她一爽自然就不会拒绝你了。
看来果然如此,当暗帝正自鸣得意时,却不防,靳长恭突地眸光凶光一逝,再度猝不及防的将暗帝整个人背仰飞射地踹下温池中,她咬牙狠声道:“上一次你胆敢设计寡人,这一次便轮到你被奸试试!”
说着,她就俯身冲下温池水中,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男与女激斗,他们撕咬激烈,肉体碰撞,以最野兽、最暴力的房事上演了。
至于谁赢谁输……
当夜,流光晚宴中,靳长恭换了一身黑锦宽松华衣进入前殿入席时,脸色微带些不自然的绯红,众人只当她泡温泉太久,熏染上一层暧昧的温度,并未多想。
难道聚在一起共襄用席,大家都很愉悦交谈欢笑,但唯有靳长恭却是一脸阴郁地夹着一条肥粗的鸡腿死命地撕咬着。
她难以置信,她不敢相信,她绝不相信!
——她威武的永乐帝,战床上输给了花公公就算了,这次竟还会输给一个病秧子!呜哇,这不科学!
男人跟女人,难道在这种事情上,天生就这么不公平吗?!
晚宴过后,花公公本意是想留下“侍寝”,可惜靳长恭今夜吃得太“饱”了,于是唯有忍痛让他先行回去处理城池修建被拖沓之事。
红雅本早就一直在旁虎视眈眈,一听闻“大公无私”的陛下竟爽快放人,立即一脸母老虎的凶悍模样瞪着花公公,随着准备张咬将人叼着就跑,看来这一段时间她一个人确实忙坏了,对于罪魁祸受花公公,她绝不再姑息!
见陛下笑眯眯,但神色坚定并没有要挽留之意,花公公唯有“黯然”离场。
由于在宴上,跟他们闹哄拼酒吃得有些太撑,靳长恭便摒退左右,颠着悠闲的步履游于月庭之下消食,迎着徐徐清风,嗅着弥漫在空气中那浅淡的桂花香气,心神放松。
“陛下。”
清润而迷离,清新如暖阳的声音,伴随着丝丝柔情于桂花树下传来。
靳长恭一回头,便看到一簇簇,一团团鹅黄色桂花树下,莲谨之披着一身淡雅若素,如桂花仙般笑意吟吟地凝望着她,一双温润清幽的双眸述说着想念与情思。
靳长恭因他的真情流露而心中一动,亦勾唇一笑:“谨之,这么晚了还不回府,再留之片刻,恐怕明日莲丞相会跑来找寡人麻烦吧。”
莲谨之如何听不懂她的打趣之语,他带着一身浅郁的桂花香气,难得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道:“谨之只听过这世上有臣怕君的,可从没有听过有君怕臣的。”
“可那是你爹啊,万一他恼起来,寡人宰也宰不得,打也打不得,骂又骂不过,你说寡人该怎么办呢?”靳长恭眨了眨眼睛,一脸苦恼地叹息道。
而莲谨之闻言,表情也那么一刻变得很沈静,那望着她的双眸那般亮,那般诱人,连天边的繁星都不及其一二,但很快,他却靡靡垂下睫毛。
靳长恭看他不说话,也不看她,心觉疑惑地起步靠近。
却在离他一步之遥准备开口时,却被他突然一把拉进夹带着清莲与桂花馨香的怀抱中,下一刻,他火热而激烈的双唇便如愿以偿地含住了她的两片双唇。
唇瓣贴合在一起时,莲谨之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他脸上泛起了淡淡红潮,鼻尖因为紧张而渗出细小的汗珠,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鲜嫩水润的舌尖,情难自禁地撬开她的嘴唇,感受她湿润他……
良久——
“陛下,臣今夜想侍寝,可以吗?”浓郁的男性气息在她的眼耳口鼻周围弥漫,他体香带著某种异常的魅惑,仿佛有种要将她的灵魂亦吞没的火热。
噗——今天晚上难道是满月吗?怎么一个两个都突然狼性大发啊?
靳长恭疑惑古怪地看了看天上朦胧的月亮,再看着莲谨之含羞欲言的双目,略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音道:“谨之啊,这个明日……”
莲谨之看到靳长恭面露难看,便知道自己此时的行为已然“越矩”,然而这样的亲密间的时刻,当他闻到她颈间散发的清幽淡香,他心中压抑著的某种渴望好似即将被唤醒,令他不顾尊卑地出声地打断了她:“陛下,谨之忍得太久了——就一日,允了我,好吗?”
他搂紧她的腰贴近他渐渐身躯,靳长恭表情一僵,明确地感受到他的“热情”了,一时在毅然拒绝与温和拒绝之中徘徊不定:“谨之,唔——”
但她的犹豫在莲谨之眼中,便等于是默认了。
他直接便再度吻了上去。
所以说,男人忍不得,一忍就容易出事!
接下来难道真的是要野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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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帝这种鬼畜的心,却是别扭受的命的变态总让静有一种想虐的感觉啊啊啊啊!所以说——能虐他吗?
☆、第五卷 第三章 巧遇深巷傻子
但她的犹豫在莲谨之眼中,便等于是默认了。
他直接便吻了上去。
所以说,男人等不得,一等就容易出事!
接下来难道真的是要野合吗?!
下巴就被人轻轻的抬住,莲谨之那湿润柔软的唇已经覆了上来,爱怜万千地在她的唇瓣上吮吸、轻舔,带著无尽的思念和眷恋,仿佛要让将靳长恭直接溺死在他的温柔之中。
“陛下,你可曾想念谨之?”他粗喘着凌乱气息,缓缓离开她娇嫩的唇瓣,然後把她抱得紧紧的,那炙热的体温差点把她给融化了。
靳长恭微肿的红唇张阖着,清亮理智的黑眸沁了丝丝欲望,被他用柔情密意的网缠住感觉有些控制不住了,身子开始轻微微的颤抖。
——不妙了!她发现现在推开他好像有点力不从心了!
于是,她亦不客气地伸出手环住他结实精壮的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嗅著他身上醇厚的馨雅迷人的味道。
“谨之,你很香啊……”
听到这句近乎挑逗暗示性的话,莲谨之更是忍不住将她抱紧,就像要将她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一样,闭著眼睛感受著她的存在。
“谨之想陛下想得都快疯了。”
自八角街独叙分别之后,他便得了魔障一般,心心念着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每一个动作表情他都会在脑海中反复品尝细致翻阅,以慰那颗时常揪痛思之欲狂的心。
他时常会拿出她送他的那两枚红线串着的玉雕小娃娃把玩摩挲,呆滞神情遥遥望着远边天空,脑中不住地浮现她的面容。
想着她此刻会在做什么,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她不带奴仆侍卫出门在外,在魔窟会不会吃不惯那里的饭菜,晚上会不会在陌生的床上睡不安稳……会不会偶尔想起他?
有时候他自己想着想着便觉得快要疯了,虽然担心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更还是更加担心她的安危。
如今看到她平安回来,一颗飘荡不安的心才堪堪落地,莲谨之叹了一口气,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侧脸:“陛下,你可懂谨之的心……”
靳长恭被他那直白不加掩饰的感情所惑,心中既感无奈偏又觉舍不下,便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想隔开点距离好说话。
不过却苦了莲谨之这个男人,自从爱上她之後,他一直不近女色,又在尝过了她的滋味,懂得她的美好,被她这麽无心的一阵诱惑,顿时气息不稳,情欲泛滥,一双眸子柔情似要滴出水般。
他渐渐凑近,轻啄上那微凉的红唇,再覆下,略为青涩的嫩舌滑进口中,吸允这那片柔软。
他舌头坚韧地想要翘开那禁闭的牙齿,缠绵半晌,才艰难地把她推离自己的怀里,就怕自己会被她引诱的失了理智。
就算再儒雅清冷的性子,遇到心爱之人拥在怀中,也难勉情绪激动身体快要憋得爆炸了,可朗朗乾坤一片繁星户外,做这种事情……一时之间莲谨之也犯愁了,一时半会儿竟找不着去处。
靳长恭倒没有觉察到他的暗中着急,她警觉由远及近的零碎脚步声,那似猫般半阖的双眸蓦地睁开,一把揽住莲谨之袍飞影移闪入芬芳桂花树丛阴影之处。
“陛下?”莲谨之吃惊地微微瞠目。
靳长恭靠近他,食指抵于他柔嫩微张的唇上:“嘘,有人来了——”
莲谨之被她楼着压在树干上,她身上的柔软的气息呼在他脸上,嘴唇一酥麻,令他不由得脸颊泛红,呼吸失了频率。
“有人?是谁——”他哑着嗓子,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疏影迷离的睫毛,疑惑道。
靳长恭抿唇眯睫一笑,像一只狡猾的千年狐狸,跟他咬着耳朵:“谁知道呢,等一下别出声哦~”
莲谨之耳朵敏感地颤了颤,脸上的绯红直接蔓延至耳畔,红通通的,带着一种别样的纯清诱惑。
“嗯。”
靳长恭将他再抱紧几分,借着树影婆娑遮挡,从她这个角度清晰地将圆弧型花坛情况尽收眼底,但别人若不注意观察,却不会留意到她躲藏的这个角落。
“恭——”
万道垂下绿丝条走迴廊外,从阴影走到星芒下,苍茫夜色中,桂花香气随风浓郁熏人,那渐渐展露一几近透明,近乎梦幻般的面容,一头垂及腰间的黑发丝似世上最昂贵的缎带,映着星光发出幽暗的亮光。
“……”靳长恭愣愣地看着玥玠,一时之间眸光复杂难辨。
玥玠看着桂花树飘凋零的嫩黄花瓣,卷翘长睫失望地垂落,喃喃道:“竟然不在……”
那厢看着神情专注凝望着玥玠的靳长恭,莲谨之眼底划过一道幽暗,他看向那月光下,美好得不染纤尘的玥玠,第一次会因为一个男人的容貌而产生一种嫉妒。
他想,是不是他能够比他还美,陛下就会深深地爱上他,就会像看他一样痴迷迷恋地凝望着他呢?
他一双深邃的黑眸温润迷蒙,带着深深的沉醉,他的湿热大掌抚在她的脸上,修长的手指描过她的眉,她的唇,低哑地轻唤:“……陛下……长恭……”
而靳长恭因为莲谨之突然低吟柔媚的一声,而差一点被电麻得腿软。
想不到他竟也能发出如此百转千回,像羽毛撩过心湖荡漾骚动般的声音。
靳长恭由他用温热的手指细细描绘着她的面容,而她亦用眼睛细细一刻画着他的面容。
莲谨之有着一双裁剪秀俊的眉,碧波如玉般温润眼眸、完美曲线的薄唇、无懈可击的玉白俊脸、鲜明而精致的五官,比起容颜,他更令人难以忘怀的是眉宇间流转著说不尽的俊雅飘逸。
“谨之,别闹了……”靳长恭看出他眼中闪烁的炙热光芒,怕被人发现唯有小声抵于他耳畔劝慰道。
她刚才感觉分明不止玥玠一人来了,果然下一刻便有几道人影相继出现。
“卡哒,ВДеёЖЖЗЙсоМ。”花坛前,除了玥玠,七怪之中的六怪随之出现,其中蟒紧盯着玥玠,神色严肃出声,用着异域语说着。
玥玠闻言,神情淡淡透着不豫,那双秋水剪瞳瞬间冰封万千,一片冰冷:“ъыыыэЭЭЮЭЭЭЭЭ。”
靳长恭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她突然感觉到莲谨之身子一僵,气息古怪地凌乱了一瞬。
七怪与玥玠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在玥玠类似不愉不表情下,七怪神色一惧,纷纷跪地,脸上带着急切与恳求道:“ЭЭЭЪЪЪЖЖЁЕЛБбЦ。”
但玥玠接下来一句冷冷的警告之语,令六人脸色一白,彻底僵硬如石。
“ДеёЖЖЗЙсоМЮЮЮЭ。”
“谨之,他们在说什么?”靳长恭知道莲谨之听得懂,便低声问道。
而莲谨之则将脑袋轻轻地靠在她的肩窝中,突然低迷地问道:“陛下,换血是什么?”
靳长恭闻言表情一滞,直直地看着一处,半晌没有吭声。
而莲谨之感受到她的沉默之处呼吸一沉,突然不再压抑身体的欲望,莲谨之反身将她压于树干之上,双手撑在她的两侧,然后温柔地吻著她的脸颊,鼻梁,下巴,俊秀的脸庞渐渐蒙上一层红晕,发出了比平常还要低沉的呻吟:“陛下,就允谨之一夜,可好?谨之,忍不住了……”
莲谨之想,或许他真的真的有些醉了,连这种礼仪廉耻都丢弃了,满心唯有立即占有眼前令他心魂皆醉的人儿。
他头脑中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只剩一片波动汹涌的幽黑,他开始不停地在她身上搜索,点燃,触碰,当指尖划过她某突起一点时,感受到她愉悦敏感地轻颤,整颗心都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想将最好的,最美的都给她,他唇舌无师自通地舔允着她的后颈……
而靳长恭终于回神后,却因担心被外面的几人发现,亦不敢声张,唯有任他在她身上动作着。
直到他抬起她一条腿完全进入了她,靳长恭才知道今夜的莲谨之有多疯狂,以他那种腼腆守礼之人,竟不顾一切地在这种地方,有人的情况下拥有她,他究竟受什么刺激了?
玥玠跟七怪没有在原地待多久,便不欢而散地离开了。
终于等到他们离开,身体翻腾的欲望已令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再思考了,她只觉有一片灿烂的星子在这幽黑之中爆炸开来,一个一个,逐渐将黑暗照亮,终于,在他粗重起来的喘息和突然迅猛的推送下,所有的光一起迸射开来,将幽黑变为灼目的白亮,愉悦圆满地释放到全身,身体激动地颤抖。
他们同时仰起头为那无与伦比的快感大声呻吟出来,又抱紧了彼此的身体,在余韵过去之后,同时在对方的耳边颤抖着吁出一口气来。
良久,因为冷风拂过,让两人身体的热度都褪去不少,靳长恭突然狠狠地捏捏住莲谨之的脸,声音低低哑哑:“想不到,你竟胆大如肆。”
莲谨之闻言紧张地抬眸看向靳长恭,害怕她因为他刚才的情难自禁生气,但却撞入她那一双邪佞水色的黑瞳。
顿时,失神了一刹那,俊美的脸庞上因为羞涩与激情余味而染上了迷人红晕:“陛下,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
他开始有点语无论次了,刚才的反常举动他没有办法解释,也不愿意解释,而靳长恭却异常地也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她心底或许已经有答案了,她想莲谨之或许因为刚才玥玠跟七怪之间的对话中,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还有他试探的那一句“换血”,与他后来的异常热情冲动……
——都已经表明,他应该已经知道她跟玥玠之间的关系了。
翌日,天微微亮,祈国使臣便赶着行程入城进京,这次来使靳国的祈国的使者既是祈国十六皇子的舅舅,亦是祈国的当朝太尉,另外一名副使则是七皇子的大伯——清廉候。
要说这十六皇子跟七皇子曾经都是祈国最热门的祈帝候选人,这两人身世与背景相当,当初为太子一位,亦算是争得个你死我活,如今他们都与皇位失之交臂,必然是心有不甘,如今令他们的两位外戚前来靳国,莫非打算另癖蹊径?
她猜测,他们肯定知道祈帝死前身上丢失了些什么,这些东西对祈国非常重要,甚至直接能够影响到如今无双帝的地位,所以他们这才心急如焚地到处寻求可能存在的线索。
本来以祈国此等强国下访她靳国,靳长恭即使身为一国之帝,为视尊重也必须亲自迎接去使臣,但她却偏偏称病推托了这一差事,直接就派了莲丞相去接人,她相信在未得到他们要的东西前,他们即使有气也没处撒,她偏偏就要将他们先晾着。
将祈国的使臣先搁置一边,靳长恭腾出事情,亲自带着凤国四皇女风裴炅去见凤栖鸾。
其实在靳长恭离开靳国前往魔窟时,她已经安排风栖鸾居住到她私购买下的一座别庄园内修养,当然为了避免多生枝节,连青娘母女也一并接了去,平日有她的人监视与保护着。
下了马车,靳长恭带着复诊的御医云莫深、震南震北与四皇女一道进入别庄的内苑。
此时,凤栖鸾正在空旷的槐花树下做着云莫深安排下的日常复建,在看到靳长恭带来了风裴炅时,那双瑰丽柔媚的杏眸一喜:“四殿下!”
但看到站在眼前的栖鸾时,风裴炅眼眶禁不住一红,看着他脸上包扎着的层层绷带,她哽咽着声音,颤音道:“国师,你,你的脸?”
凤栖鸾闻言一愣,但很快便晒然一笑:“没事,至少命还在便是万幸了。”
靳长恭立在一旁,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微微一笑,这个男子的心性倒是坚韧,若是别的凤国男子毁了容颜,怕是会跟他们男尊国的女子毁了容一样,不是死不活,便是怨天尤人吧。
凤栖鸾的宽慰并没有令风裴炅感到好受,反而因为他的坚强更加难过,一张清秀的娃娃脸透着深深地愧疚与抱歉:“国师,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叫你去圃田村,你,你就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她低下头,双拳握得死紧,双肩颤抖着难以抑止的自责。
见此,凤栖鸾无言地叹息一声,这种情况下再怎么说也不对,于是他话锋一转,问道:“四殿下,你当初为何跑会去圃田村?还有魔窟的人,他们又为什么要掳走你呢?”
四皇女一提起这件事情便抬起脸,一脸恶狠狠道:“掳走我的人其实是毒宗的人,我当初无意中发现了他们在圃田村的制毒据点,那圃田村后山原来生长着一片名叫晔婴草的药,这种药物听他们聊起过好像十分罕见,是依着黑水而生,我被他们羁押期间,便看到他们抓来一个个村民用人体试验药性。”
靳长恭闻言黑眸一凝,一脸沉思。
凤栖鸾却不解另一件事情:“可殿下你怎么会去了圃田村?”她来靳国不是专程寻找太皇女的死因吗?怎么跑到那种偏僻的地方去了?
“其实,其实,呃,我本意是想直接入京的,却在安阳里那里,恰好听闻附近的圃田村内有一种神奇怪异的黑水,便心中一动,就,就先去探探,那个黑水真的很神奇,我瞧着稀罕,便,便想让你们来看看。”风裴炅提起这件事因,便有些含糊。
说白了,她会被抓去魔窟,纯粹是因为好奇心杀死猫。
得知这前因后因之后,靳长恭便询问他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凤栖鸾看四殿下一脸犹豫,便先声夺人道:“四殿下你先回国吧,你失踪一事,女皇陛下得知后,一直甚是担忧,唯有你平安归去,陛下方能安心。”
“那你呢?”风裴炅下意识问道。
“我现在的身体,并不适合长途奔波,四殿下你且先回去。”凤栖鸾撇开眼。
不等风裴炅一脸着急地再想劝时,靳长恭插了一句:“四殿下,若你信得过寡人,便将凤国国师暂且交给我,等他伤势确认无碍后,寡人自当亲自将人归还于凤国。”
风裴炅闻言,刚才一脸的忧色瞬间便消逝,她眉开眼笑道:“那,那就多谢靳帝陛下了。”
要说自从靳长恭从魔窟中救了风裴炅之后,她对靳长恭基本上产生了一种古怪没有依据的信赖,无论靳长恭说什么,她基本上都不会产生怀疑。
而栖鸾也很惊讶,这四殿下竟会对这位她曾经暗地里满嘴唾弃的永乐帝如此信任?
想当初他得知她的身份时,震惊别扭了许久,都不愿意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但看四殿下那满目仰慕看着永乐帝的模样,嘴角一抽,看不出她倒是接受得比他还快。
看得出来他们还有很多话要说,靳长恭便体贴地腾出空间,让他们私下叙旧,她则想一个人出去逛逛,而云莫深与震南震北则暂时留在庄园内守着。
一踏出大门,沿着围墙越枝而过的花树,弯过一条清幽的小巷道,她便听到一阵清脆孩子笑闹的叫骂声。
“哈哈哈,果然是一个傻子,哈哈,打死这个傻子!”
“好笨啊,竟然还不会还手,只懂得哭,我娘说只有女孩子才会哭,这么大一个人还哭,真是羞羞脸!”
“哼,快,扔他,看他还敢不敢霸占我们的地盘!”
靳长恭挑眉好奇地移步走过去,便看到墙角有三四个穿着布衣的小男孩,从地上接连捡着石子,跳起脚使劲嬉闹着,扔向一个蜷缩成一圈子的一个——男子?!
不会吧?!看身型至少亦算一个少年吧,竟还被三四个才五六岁的孩子追着打?会不会太懦弱啊?
“呜呜——”他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兔子害怕地抖着。
靳长恭看到他抱头的手臂被打紫划出血痕,喉中发着呜咽害怕求饶的声音,不敢反抗,也没有求救。再联想起刚才这群小孩子们起哄时喊他傻子,神色一动,沉声道:“住手!”
那几个野猴子似的孩子一看到有大人来了,啊地受惊叫一声,便赶紧丢下手中石头一溜烟地跑了。
而那个抱着头的傻子,感觉身上没有被掷扔的痛楚,才怯怯地抬起脸,那一双如稚子般干净纯净的黑眸抬起,那张白玉般小巧呈心型的,表情那般柔软而可怜,看模样亦不过十四、五岁模样。
他那委屈泫然欲泣,咬着粉嫩的下唇,无辜纯美的泪珠颗颗如珍珠般顺着那张白洁脸颊滑下,足以激起任何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靳长恭一怔,走前前不由自主地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揩过他眼角滴落的眼泪,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柔声问道:“痛吗?”
☆、第五卷 第四章 大摆火锅宴!
靳长恭一怔,走上前不由自主地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揩过他眼角滴落的眼泪,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柔声问道:“痛吗?”
少年黑色的发渗透细汗湿漉漉地黏在雪白的颊边,一双明眸泪光闪闪怔愣地盯着她,柔软的元宝嘴也委屈地瘪着,鼻子红通通,一泣一哽地抽噎着。
在听到靳长恭那轻柔温和的嗓音问话,顿时就像开了一道闸,那满腹地委屈一顷而泄,他红唇一张“呜哇”地大声哭着便扑进她怀中。
“呜呜——痛痛,宝儿好痛,呜呜——他们、他们都欺负宝儿——”
哑着稚气糯糯的哭声,断断续续,好不可怜而凄惨地抱着她。
靳长恭一时不防,被他抱个正着,从他身上能够嗅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若不是看身形似少年,光凭那一张水嫩柔媚的小脸,当真如稚童般幼小,果然是脑子有问题吗?
看他此刻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瑟瑟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忍不住软了表情,轻轻地拍拍他的背脊:“别哭了,他们早走了,不会再回来欺负你了。”
被靳长恭那类似充满“母性”关怀的举动弄得少年身子一僵,然后懦懦地抬起脸,咬着红嫩的下唇,一双水汪汪盈透的大眼睛软软,怯怯她,歪着头疑惑道:“娘?”
靳长恭被他此刻的神态萌了一下,亦被他的称呼雷得眼角抽搐了一下,她拍了拍香喷喷的小脑袋,失笑道:“你怎么有随街认娘的习惯呢?”
而且还是随街认“男人”为娘的习惯?
自称宝儿的少年扇了扇比女人还有浓密的睫毛,眼眶再度一湿:“因为只有娘才会对宝儿这么好,这世上也只有娘才会抱着宝儿,哄着宝儿。”
说完,他便可怜巴巴地垂下脑袋,满脸失落着。
“你叫宝儿?”靳长恭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挑眉问道。
宝儿依旧粘在她身上不松手,也许是刚才她救了他,亦或者是她对他很温柔,他似乎对她很依恋。
一听到她问他的名字,眼睛如雨后晴空,那般干净明亮地弯了弯,重重点头:“嗯,我是宝儿。”
“那宝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家人呢?”靳长恭目光巡视着他的五官面容,总觉有几分熟悉,但更多的是赞叹,那是一张多么稚美而纯真的表情,就像一张白纸,白璧无瑕。
宝儿闻言软软的嘴角再度瘪下:“宝儿没有家人,宝儿——宝儿没有人要了。”说着,大眼黯然下来了。
靳长恭一疑,目光从他的脸上,顺势游离到他的身上,他身穿一件丝光绸嫩黄色衣服,金玉腰带,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料子,腰间挂着七八个颜色艳丽的锦囊,还的一块——金腰牌。
靳长恭眼睫一眯,精光一闪即逝,再度扬唇一笑,顿现人畜无害的风度:“那宝儿住在哪里呢,大哥哥送你回家吧?”
宝儿一听到“家”,眼眶的珍珠再度缺堤而出:“呜呜——宝儿,宝儿没有,没有家,宝儿,宝儿是孤儿,宝儿……”
老实说,要靳长恭去哄“孩子”那绝对是耐心不足,但此“孩子”非彼“孩子”,她暗中翻了一个青葱白眼,但看着他模样不错的份上,亦不好冷面相对。
于是她心疼地捧起他那张白嫩嫩的小脸,轻声哄道:“乖,宝儿。既然你没有了家人,又没有家,那不如大哥哥带你回我的家好不好?”
宝儿一听,红唇微张,因为惊喜停止了哭泣,他黑眸盈盈,泪光闪闪,恍若满天的星子都掉落了里面,星星点点地闪着细碎而璀璨的光芒,眸亮如新,他腻在她怀中,小心翼翼又期待糯糯道:“真,真的吗?大哥哥要我,要带我回家?”
被他那一双眼睛迷花了眼,靳长恭眼眸闪了闪,叹息一声:“当然,宝儿长得如此可人,与其留在这里被人糟蹋,自然还是带回家去好好收藏唯好。”
她语气轻柔而别具意味,特意放低的嗓音,特别地温柔,温柔得不似从她那一张薄削红唇吐露出来似的。
但宝儿却在这种“温柔”中瑟了瑟,表情有些不自然,软软的嗓音不自觉带着颤音:“那,那大哥哥你是住在哪里啊?”
靳长恭凝视着他,眸光中一种流光溢彩的光芒,正欲启唇。
“公子!”
这时,她身后传来一声叫喊,靳长恭顿言回眸,正是震南与震北带着风裴炅驶着马车而来。
“云莫深呢?”
震南上前道:“云——”他视线扫过窝在陛下怀中的少年?话语一顿,转了一弯才道:“云大夫正在替凤公子治疗,稍后再回。”
“那罢,那我们先回去吧。”靳长恭准备起身,却不想那宝儿仍旧牢牢地扒在她身上,于是她一动,他亦随之一起站了起来。
随着他站起来,靳长恭怪异地才发现,他竟然比她还要高了半个头。
汗!
“大哥哥,我、我怕!”宝儿站起来后,自然不能再抱着靳长恭,但他却固执地牵着她的手,一张可爱心型小脸怯怯地瞅着震南震北他们,红唇直颤。
“不怕,大哥哥会保护你的。”
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靳长恭并没有挣开他的手,狭长的眼眸似笑非笑,迅速地掠过高院墙上的树影重重处,勾唇神秘一笑。
宝儿一怔,乌黑浓密的长睫下,一双长眸明若秋水,一颗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转啊转,欲坠不坠。:“大哥哥你真好。”
靳长恭回眸瞥向他,看他又想哭,不由得感慨,原来男人也有水做的啊,她调侃道:“这样就叫好了?”
“嗯,因为你是第一个跟宝儿说,想要保护宝儿的人。”宝儿似怕她嫌弃他,眨掉眼中的酸意,露出一抹怯怯如小白花般羞涩的笑靥,脸颊如春天里的一抹绯色,眸中星光璀璨。
这种故作硬坚的笑容,尤其吸引人,如云收雨霁百花盛放,迎风吐艳春意盎然。
宝儿说的是真的,即使是他的亲生父母,都不曾像她这样,直白而自信地清楚告诉他——她会保护他。
靳长恭有些讶异他此刻的表情,但却笑不语,并不深入探究,就像面对一个孩子似的,眸露宠溺与温柔。
看到这样表情的靳长恭,就像被她吸入了魂魄,宝儿怔愣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就在他们一行人出发之际,突然从墙头跃出一波人,他们身穿黑衣蒙面持刀,二话不说,就朝着他们动刀子,典型地杀手模式。
这些小杂碎,根本不需要靳长恭亲自出手,震南与震北两人随随便便就能妥妥地料理干净了。
靳长恭担心吓着宝儿,便先走着他先走一步,将马车留给风裴炅。
稍后,风裴炅驾驶着马车赶至他们身后,也许是感应到一路的不平静,于是靳长恭亦不上马车,反而饶有兴趣地沿着漫步前行。
果然,不等震南与震北解决掉先前那一波杀手,才转一条巷子,又冲出十几个武功更高阶的杀手。
他们杀气腾腾地冒出来,手中长剑寒光粼粼,顿时吓得街角的买菜百姓与商贩小摊主全都尖叫连连惊恐逃蹿,好在临近午时,人流量已稀疏不少,散得也快,没有发生什么踩踏事件。
靳长恭斜眸睨了一眼,看到杀手瞬间吓得脸色苍白,使劲朝她身后躲去,激烈颤抖的宝儿,轻声问道:“宝儿,可认得他们是谁派来的?”
宝儿听不懂,他使劲地摇头,泪花跟不要钱似地撒落:“宝,宝儿不认识——”
“喔~那你们是谁,竟敢当街行凶?”靳长恭慢条斯理地转向那堆杀手,视线如实质冰冷地一一划过他们。
感觉得出来眼前这个黑袍,神色高深莫测少年不是善茬,杀人略显踌躇,他们其中步出一个眼神尤厉的杀手,盯着靳长恭冷声道:“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若你将那个少年交出来,我等便不取你性命,否则便将你们一块儿杀了!”
“新鲜,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勇气的人,竟然敢当着你的面前如此嚣张呢?”风裴炅驾着马车隔着一段距离,她看着这群杀人就跟遇着公鸡下蛋一样稀罕,甚至还瞠目结舌地夸张叫道。
而靳长恭听着她的话,嘴角的笑亦沉下脸去,阴声道:“的确,凡是跟我作对的,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准备作死了!”
这一刻,靳长恭身上爆发出来的澎湃杀气足以令那些杀手们都一震,他们瞠大眼睛,有些忌惮地盯着她。
这个人究竟是谁?怎么会跟他们任务目标搅一起,上头不是说他单独出来了吗?
现在可怎么办,不杀了他,他们完不成任务肯定会死,可要杀他,面对这个黑袍少年,又没有十足的把握。
况且此事他们必须速战速决,以免引来靳国的巡逻兵,惊动靳国的高层。
“啊——大哥哥,我,我好怕,呜呜——他的声音,我,我好像认得,好像,好像是——”宝儿含含糊糊地貌似想起什么,便伸出手指,指着那个杀手恍然大叫。
那个杀手闻言当即一惊,眼中狠色一逝,当即便咬牙不再迟疑,一攻而上。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他们准备大开杀戒的下一刻,飞跃至空中的十几道人影,就这样硬生生地顿住。
只见,他们每一个人心脏处都有一根银白色的丝线,他们仿佛就像十几只停在空中的飞筝,瞠大难以置信的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银线一收“呯”地从空中摔落在地,半晌没有声息,人——已经咽气了。
风裴炅傻眼了。
宝儿呆住了。
周围楼里探头探望的百姓则看懵了。
怎么一回事?那些杀手刚才不是还气势汹汹地,怎么一眨眼,反而是他们躺在地上了?
风裴炅虽然知道靳国的永乐帝武功不凡,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如此惊世绝伦,她仅仅动了动手指便将十几名算得上是一流的杀手就被解决掉了。
这个人果然好恐怖啊~风裴炅浑身抖了抖。
“走吧。”靳长恭若无其事的回眸,扫了一眼两人,表情依旧很平稳,声音依旧很平和。
但宝儿跟风裴炅却一激伶,立即忙不迭地冲上来。
从别庄到靳宫这一路程并不远,平日靳长恭坐马车不过三刻钟,但今日却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因为除了迅速解决的二波,接下来又出现了三波杀手,当然最终的结果就是尽数被他们灭掉了。
从他们契而不舍的态度上来看,这幕后之人,对宝儿这个智障少年是存了必杀之心了。
一路上宝儿表现得异常乖巧,从靳长恭亲自出手一招便灭掉一波杀手后,他便异常沉默,很安静地跟着她身后,亦步亦趋。
直到他们终于来到靳宫大门前,一切刺杀行动才终于截止。
虽然在宫门前没有遇到杀人,倒是遇到一件令人喷血的事情。
平常威严而庄严的靳西宫大门前,竟不知道何时竟摆了一桌火锅料理,桌子很大,很长,呈长方型,上面放着各种食材,五花八门的都有。
火锅汤底正烧得咕噜咕噜正翻腾,那诱人的香味飘香万里,引人垂涎欲滴。
而在祸汤边,一名身形修长,穿着一件花蝴蝶般颜色绚丽多彩的衣袍的男子,正在举着筷子悠然自得地正在唰着一片玉白菜。
他独倚长椅,矮炉中燃烧的火光映照之下,他那一张面艳桃花三分的容颜更是灼灼生辉,优美的粉红色薄唇有些戏谑的上扬,叫人沉迷而无法自拔。
一段时间不见,靳渊柏他依旧活得这般肆意而闹腾。
靳长恭眼眸暗了暗,她从来还不知道竟还有人如此胆大包天,胆敢在她宫门前大吃大喝。
像是感应到靳长恭的不善目光,靳渊柏停止了动作,悠悠地转过头,一阵窃香的风,只为抚过海棠的红颜,发丝拂过他那含笑的眉眼,在蛊惑间流转出熟褐色的神采。
殷红色的唇畔,微微上仰着愉悦的痕迹,就那般沈静地看着她,然后做出一张一阖作出嘴型:堂弟,要不要一块儿来吃啊?
------题外话------
知道为毛靳渊柏要在阿恭宫门前摆火锅么?
请回忆前一章。
至于那个宝儿的身份,有木有人猜得出来?
☆、第五卷 第五章 送去凤国联姻?
“靳渊柏,你胆子恁大。”靳长恭临风而立,衣衫翻飞,静谧如山水般不动的面容,永隽而俊秀,如大气而韵流如巍峨瑰丽的云海般莫测。
从未有一个女人,能够将这种危峻叠峦般,似千峰万仞般凌厉与柔湄粼水般傲骨融合,形成一种奇异而般引人入胜的独特风情。
究竟是什么呢?靳渊柏失神地凝视着她,究竟她身上是什么令他怦然心动,令他此刻仅因为她的出现便心泛涟漪波涛起伏,如一朵朵枯萎的花蕾,悄然杳然绽放,一片妍丽到酴醾的红。
一身懒骨斜倚,靳渊柏桃花眸轻佻眯起,紫玉的簪子,簪头镶着粒圆润美丽的浮云雕,散垂的黑发被风吹得颤动,令他那般风流恣意,随性风扬。
但他的神色却痴了,迷朦而静水深流……
“堂弟,为兄为了见你一面,可谓是煞费苦心,不过就是想为你办一场洗尘宴,却又怕你避而不见,故尔特地将席摆在了你宫门前……”
靳渊柏撩了撩垂肩飞舞的发丝,神色一改,却是面容戚戚,一脸失意黯然地勾着她。
从马车上跑下来的风裴炅,一看到挡在宫门前独立特行的靳渊柏,那一双晶莹杏眸当即发直了。
嘶~又出现一个大美男啊!她忍不住咽了咽泛滥口水,像这种聚气质与容颜于一身的极品,即使是在盛产美男的凤国亦是难得一见。
她耸了耸鼻子,小步跑到了靳长恭的身侧,小声遂问道:“陛下,这,这个美男是谁啊?他叫你堂弟,莫非是你兄长?”
“你喜欢?”靳长恭挑眉,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
风裴炅却感觉到一种寒意从脚底板蹿上,但一看到靳渊柏那艳如桃李的倾国容颜,梗着脖子连连点头:“嗯嗯,本殿,呃,我的确是喜欢这一种妖精美人,嘿嘿,陛下,要不,您将他送给我,好不好?”
靳长恭幽幽地看了风裴炅一眼,便扫向对着色眯眯的风裴炅勾魂一笑的靳渊柏,突然狠声道:“若他今日,不能为他的无知行为找一个能够说服寡人的理由,寡人明天就送他嫁去凤国联姻。”
靳渊柏闻言表情一滞,而风裴炅则喜形于色,而震南震北继续沉默,宝儿眨着一双懵懂无知的眸子,站在一旁玩手指。
靳渊柏一屁股从凳子上气恼站起来,瞪着靳长恭,忍了半晌,忍无可忍地一掌扫向桌上,随即整炉热腾腾香喷喷的火锅便无辜被掀倒地在地。
“你要将我嫁到凤国去?!”他眼冒火星灿子,带着受伤的质问冲口而出。
看到他震怒下的不顾尊卑,再看那一地狼藉,靳长恭阴下神情:“靳渊柏,别将寡人对你的宽忍,当成你放肆的理由!”
平日私下她可以惯着他,由着他闹,因为是自家人关上门来,想怎么闹也不伤大雅,如此他不知体统地竟闹到宫门前了,难道他当真愚昧至此?!妄图由着别国看她靳国的笑话!
从那四周瞬间凝固冰冷下的空气,可以感觉得出来,靳长恭她真的生气了。
靳渊柏唇色一白,理直气壮的神情骤然变成飘拂的心虚,他眼神左右游离,最终舔了舔干涩的唇角:“你是不是昨日就回来了?”
“是又怎么样?”她环臂,凝眸冷声。真的不知道这货今日究竟在发什么神经!
“那昨夜你是不是举办家宴邀请了莲谨之、息子丰他们?”他闻言,当即咬着牙又问道。
靳长恭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挑眉道:“那又怎么样?”
“你,你请了息子丰,请了花满城的红雅,还请了莲谨之,莫御医他们,为什么就没有请我!?最后是我听闻到消息,眼巴巴自己去了,你却命人挡着不让我进宫,在你心目中难道堂兄我,连那些个外人都不如吗?”说着,靳渊柏便红了眼,委屈地吼道。
靳长恭被吼得愣了愣,这才想起因为上一次查封泉采阁的事情,她怕靳渊柏跑来烦她,便下了禁令不准他擅自入宫……
虽然知道这妖精八成是在演戏博同情,但她的确被他说动了,蹙眉:“所以你今天——”
“我今天自己带了菜,你不让我进去,那我就在门口替堂弟你洗尘。”靳渊柏用着一种“你辜负我,你欺负我,你伤害我,你快来哄来,快来哄哄我嘛”似嗔如怨的小眼神瞅着她。
闻言,靳长恭嘴角一抽,那也不知道跑到哪旮达的内疚就这样出来溜达了一下,就很快被她果断地拍飞了。
“你那是自作自受!”靳长恭毫不留脸面地冷哼一声,一看到他此刻的神情,就勾起她曾经不愉快的记忆。
想当初若不是他设计,又与暗帝合谋拿下她,她能吃饱了闲着没事跑去封他的泉采阁?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就去死!
“渊伯候,守在南宫门前的侍卫都去哪里了?”震南看城门前一片空荡,心中生疑便冷声问道。
靳渊柏刚被靳长恭的一句“自作自受”给噎得差点呛不过气来,再一听震南那不客气的审问,心中一气,便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纤长的睫毛:“什么侍卫,本候不知道呢?”
这渊柏候真当他跟陛下一样“善良”吗?震南气息骤然沉如冰霜覆城,那属于大宗师的寒冷杀意凝聚成绞杀的飓风席卷而去,靳渊柏当即闷哼一声,手脚一僵。
他们两位大宗师虽然为永乐帝为下属,但属于强者的傲骨与尊严却不容侵犯,除了他们的主子与陛下,其它人的挑衅在他们眼中无疑便是找死,他们生平连王爷都不知道杀了何许,像他这么一个小小的鄱外候爷,若搁在早年,一根手指就将他捏死了。
岂容他懈怠愚弄?!
“堂,堂弟?”
靳渊柏被震南的威压锁定,全身骨头像被真空压缩,关节骨头咯吱作响,他脸上的血色被抽走,苍白着一张脸,樱唇轻咬,颤着可怜桃花眸看向靳长恭。
而风裴炅看到美男如此受罪,一时之间又心疼又着急,但却又不便出声制止,她又不是傻瓜,要知道这里是靳国,根本没有她置喙的份儿。
靳长恭看着一会儿像讨债般张扬放肆,一会儿委屈得像小可怜般,遇软则挑衅得寸进尺,遇强则示弱讨好百面风情的靳渊柏,有些头痛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收敛情绪,淡淡地睨向震南。
震南只觉一种无形压力袭来,抿了抿唇,宽袖鼓动的寒风稍减,虽然心中不愿,却停下继续对靳渊柏的威压。
而靳渊柏看到仅一个眼神便令大宗师乖顺停下的靳长恭,桃花眸深处一颤。
身体重新得到自由,他喘着粗气,擦了擦一头吓出来的冷汗,便一脸喜不自禁地展开宽袖,如一只花花蝴蝶地扑到靳长恭身边,一把抓住她的一条手臂,弯下腰直蹭。
“堂弟,我就知道你最疼我的。”说着,他便十分狗仗主人势地瞪了一眼震南。
“人呢?”不冷不热地抽出手,靳长恭垂眸问道。
靳渊柏被她这么一看,便撅着嘴松开她的手,十分老实道:“他们去抓拿刺客了,所以就拜托我替他们看守大门。”
靳长恭闻言,当即绷不住额头突出一个“十”字,一把怒极地拽住他一搓头发扯近:“你敢耍这种花招——”
“啊啊,堂,堂弟,痛痛,轻点,啊,轻点啊。”靳渊柏感觉头皮一痛,便嗷嗷地大叫。
被扯进挨近靳长恭,他适应的痛楚后,便自然而自地嗅到来自她身上迷人的味道,这种味道他很熟悉,毕竟那一夜,他便也离她这么,他们……
抬睫看到近到咫尺的雪里疏梅般出尘脱俗的俊美面容,盯着那一张一阖的红唇,他脑中不由得浮想联翩,痴痴地,便冲动地凑上去啃了一口。
靳长恭一僵,而靳渊柏在触到那柔软而微凉的红唇亦炸然回过神来,他脸轰地红了起来,若三月桃花。
他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他刚才干了什么?!
而风裴炅则震惊地指着他们两人,含着打击与错愕,抖声道:“你,你们——”
震南跟震北则瞪大一双精硕的眼睛,亲眼看到这肆无耻地当街轻薄陛下,恨不得将靳渊柏杀之而后快!
“靳、渊、柏!”
靳长恭倒不是脸皮薄的人,但此刻却也脸红了,但这绝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一听到靳长恭连名带姓,咬牙切齿地叫他,靳渊柏也知道自己冲动之下闯祸了,便抱着脑袋到处逃蹿躲开她的追杀,一边嗷嗷嚎叫道:“堂弟啊,那是误会啊,我,我是看你,你嘴角有灰尘,我才想替你舔干净而已,你别打我啊!”
别看靳渊柏武功不咋样,但轻松却是拿命练出来的,一时之间靳长恭竟抓不到他。
她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看到震南震北他们那愕然的神情,才惊觉刚才被靳渊柏气得满街揍人,脸再度黑了一黑,便冷冷拂袖踏步要回宫。
“别走啊,堂弟啊——”跃至墙头的靳渊柏看靳长恭要走,便不顾一切地飞扑过来,不顾形象地抱住她的大腿不放。
“你!”靳长恭一僵,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堂弟,为兄有错你就打我吧,我任你打,可是那柳街被你查封了这么久,若再不开张你让那些‘精力’过甚的单身男人怎么办?还有那些寂寞空虚冷的女人们又怎么办呢?”靳渊柏扒拉在她大腿上,一脸苦哈哈地嚎叫道。
当真不要脸不要皮了他,靳长恭动了动了腿,却被他抱得更紧,伴随一声嗷呜,她当真一头黑线。
所幸四周的人都被靳渊柏事先打发走了,否则这一幕流传出去绝对丢脸要丢到国外去了!
靳长恭面对他总要发挥十二分的耐心才能够冷静,她寒眸躲向他,却意外地在一向嬉笑怒骂不正经的他眼底看到一丝正经,看得出来,虽然用着胡闹的架势,但他此刻并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人——
“堂弟,你要觉得不解气,要罚就罚我吧,无论是用道具还是任何高难度的动作,为兄都能奉陪的,但柳街内整整上千人口,你让他们不营生就这么搁着那不好吧?”靳渊柏看靳长恭沉默,以为她想拒绝,便急着嚷嚷道。
经他一提醒,靳长恭才想起,的确柳街不能再继续封着了,靳渊柏虽然没有明说,但柳街内约有上千的人口,这一条街的人都是以色营生的风尘中人,不懂别的生存手段,若继续查封,他们该怎么生存?
“寡人知道了!别抱了!快起来!寡人的堂兄才不会这么没出息呢!”靳长恭恶声恶气地将他提起来,却不想下一刻被他狼抱了一个满怀:“堂弟,为兄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这么狠心的。”
靳渊柏知道她这是答应了,他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心狠的人,亦知道她绝对会心疼他的。
此刻的靳渊柏就像一只偷腥的猫,笑眯了一双桃花眸,泛着水光的红唇似月芽儿般满足地弯起。
好软哦,好香哦,堂弟抱起来真的好舒服啊,好想这么一直地抱下去——
靳长恭被他带着淡淡桃花香的发丝蹭到鼻尖,忍住想一口咬下去的冲动,邪恶道:“毕竟你是寡人的堂兄。不过既然你要将全部责任都揽上身,寡人亦不能太罔顾你的意愿,既然你说无论是道具还是高难度动作,你都已经有心理准备了,那寡人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一番心意的。”
靳渊柏刚才还在狂蹭的身子,闻言便全身的毛都竖起,迅速地逃跑她的身边,抱着双臂像遇到淫贼的小姑娘,怕怕泫然欲泣道:“堂弟,你,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靳长恭不点而朱的红唇似笑非笑地勾起,笑得不怀好意道:“你说呢?”
言讫,她便撇下他,带着风裴炅与宝儿他们回宫了,余留靳渊柏一个人僵如石,在秋风中兀自凌乱风化。
眼看着宫门即将关闭,靳渊柏眼波一流转,这次闹事儿的目的算是基本达到了,但到底是不甘寂寞的人,不愿就这么回去了,他瞅着一个缝隙,便一溜烟地也跟进了宫。
“堂弟,你去哪里捡回来的这么一个豆芽菜回来啊?啧啧,瞧这全身上下还没有二两肉的。”解决了正事,靳渊柏便有闲心关注别的事情,比如这个一瞧就十分不顺眼的少年。
靳渊柏十分嫌弃地睨着宝儿,上下扫视打量,那刻薄尖锐的目光,令宝儿瘪着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懦懦地瞄了靳渊柏一眼,便垂地不敢直视。
靳长恭不语,继续目不斜视地前行。
长得倒是不错,白白嫩嫩的,就像一个圆呼呼的汤圆,白糯香甜,不过这性子怕是那种受气包子型的吧?
靳渊柏蹭到靳长恭身边,毛遂自荐地魅惑眨眨如蝶翅的长睫,那修饰过几分,却依旧美貌的容颜蛊惑出勾引色彩:“你怎么光瞅上那些个中看不中用的男人呢,若你有需要随时来找堂兄,我绝对不会令你吃亏的啊!”
靳长恭嘴角一抽,继续选择无视。
但宝儿却被靳渣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吓到了,眼泪汪汪地上前拉着靳长恭,怯怯地缩着脖子开始直抽噎地软软道:“大哥哥……宝,宝儿好怕……”
靳长恭这才停下脚步,没好气地睨了一眼靳渊柏:“别让外人看笑话。”
这一句话,令宝儿愣住了,而靳渊柏却像瞧见狗屎插花上一样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震南与震北十分忍耐才未将这聒噪的男人给灭掉,而风裴炅则满目赞赏地盯着他,她从来没有看过长得如此温柔腻人美艳的男人却能够笑得如此豪爽自由的,不由得暗暗想:若求陛下真的让他去凤国跟她联姻,不知道他会不会肯呢?
没走多久,便看小岳子带着一队侍卫急匆匆地跑来,着急道:“陛下,莲丞相一大早便带着祈国两位使臣进宫来了。”
“嗯?不是让莲丞相暂时接待着的吗?”靳长恭蹙眉问道。
“陛下,听说是那两位使臣好像丢了随身侍从,看来是挺重要的一位人物,这才着急要闹着要见您,这莲丞相好说歹说也没有办法劝阻,这才将他们带进宫来面圣的。”小岳子连忙解释道。
“丢了侍从?”靳长恭抿唇一笑,睨了一眼身后的风裴炅道:“你先带四皇女且回院休息。”
小岳子看了一眼跟在陛下身后陌生的宝儿,再看陛下没有吩咐安排他的事情,心中一阵奇怪,便躬身应是。
“靳帝陛下,能不能请你堂兄陪我逛一逛?”风裴炅语气带着诚恳,但眼神却有一种不似玩笑的认真恳求地看着靳长恭。
靳长恭斜了一眼靳渊柏,勾唇一笑:“随他乐意。”
言讫便干脆地走了,而靳渊柏则似怒似怨地瞪着她的背影一眼,回眸睨了风裴炅十分热切的视线,状似十分遗憾地叹息一声。
风裴炅表情一怔,十分礼貌地问道:“我叫风裴炅,凤国四皇女,不知道渊柏候可愿意跟本殿一同游逛一下靳宫?”
“哎,为何你要是女子呢,要说你这张脸若为男子必定十分令人迷恋的,可惜了。”
风裴炅听着奇怪:“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本候爱好龙阳,对女人啊——不感兴趣!”靳渊柏恶劣地一笑,便甩下她,去追靳长恭。
谁要嫁去凤国啊,又不是脑抽了!那个地方虽然可以称之为女子的天堂,但绝对是男人的地狱!
来到招待外宾的颐和殿,靳长恭衣不沾风径直走到高座,一转身便慵懒而随意地坐下,震南震北则像两尊武神站于她两侧,而靳渊柏则自觉站在莲丞相身旁。
不出意外,靳长恭斜佻眉睫,看到了祈国那两位鼻孔眼朝天,从她一进殿便满目不屑的使臣,此刻却惊怔地死死盯着她身后之人。
☆、第五卷 第六章 堂弟不要啊!
宝儿自从进入颐和殿内,便一直安静地垂着头,懦懦不安地扯着靳长恭的衣角,任谁阻挠劝责都害怕地直哆嗦,粉嫩的嘴角委屈地撇了两撇,双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晕满泪光,金豆子坠落浸湿了靳长恭的衣角。
众人无奈,更多是来自于靳长恭的刻意偏袒,宝儿便如愿地一直亲密无间地跟在她身边,待靳长恭莅临高座,他就绞着双手,低着头沉默乖顺地站在她身后。
“你——”
祈国十六皇子的舅舅裘太尉率先回过神来,他倾身挡在七皇子的大伯清廉候身前,撇过眼脸色古怪而暗示地朝他摇了摇头,制止了他欲冲口而出的话。
清廉候被裘太尉这么一打茬,便抿紧了唇,难以置信地盯着粘着永乐帝的宝儿,心中震惊万分。
他怎么还会活着?!更重要的是,他怎么会跟在永乐帝身边?!
“祈国的两位使臣,看你们神色不太好呢,莫不是舟车劳顿,伤了身子骨,才连出使它国的礼节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待莲丞相行礼后,靳渊柏看他们既不行礼,又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愣神盯着堂弟——身后的那个小粉嫩,斜佻眼角,满目探究地看着他们。
不阴不晴地瞥了一眼靳渊柏,裘太尉立即收敛起脸上的情绪,他一双赤冷冷粹着毒色的眼睛一转,心思流转,便清了清音望着高座上的靳长恭,那剔不掉的倨傲神态带着轻漫,皱眉道:“靳帝,我等有事需要与你‘单独’商议。”
所以说嘛,靳长恭最不耐烦就是接待这种用鼻孔视人的强国来使,真TMD的给脸不要脸,一个区区裘太尉的面子竟能比一国之君更矜贵?
靳长恭剑眉一凛,倏地起身,十分嚣张暴力一脚便踹倒了阶梯上,楼澜镂金燃着龙涎香的紫玉香炉,那“哐锵!”的惊响声,伴随着浓郁的香气肆意散了出来。
顿时,吓了众人一大跳,连裘太尉与清廉候带进殿内的两位高手都一激伶,反射性地唰地拔刀警戒。
“寡人很忙,要屁就放!”靳长恭双眸射着寒星,轻蔑地注视着他们此刻的丑态。
裘太尉因靳长恭那一身逼人煞气袭来心脏一窒,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眼前这个永乐帝可不是别国那些懂得顾全大局,谋定而后思的帝皇,他根本就是一个凭着兽性本能行动的暴君,若毛了她,她才不管你是谁什么身份,一律直接先宰了再说。
这件事情可是有过先例的。
虽然他身边有高手护卫,但传闻中靳帝武功已经至臻化极,他又不由得虚了三分气势。
“你,你竟敢如此对待我祈国使臣?”清廉候气结,他抖着手指着靳长恭,瞠大一双眼睛迸射着怒火。
靳长恭冷笑一声,便单脚十分痞性而霸气地跨坐在龙椅上,一只手臂压在膝盖上,抬起一张邪肆而充满轻蔑的俊美面庞,那一刻充斥着不可一世的暴戾气息足以令整个殿内全部物体都胆颤心惊。
你说连死物都能“害怕”地因此抖三抖,更何况活着的人呢?
“寡人连杀了你都敢,清廉候你要不要试一试。嗯?”危险地拖长尾音。
清廉候脸一白,心中却暗骂:疯子!
但他跟裘太尉都不敢太刺激他,不知道为什么一旦直视她那一双幽暝般黑不见底的眼睛,都森森都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都不会怀疑凭她这暴戾任性到变态的性子,会不会下一刻就直接对他们痛下杀手。
于是,虽然他们心中气得要死,都唯有暂时忍她三分。
“既然靳帝对这些个——哼,如此信任,那我等也就不再多废话了!”清廉候喉节滚动了几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宝儿跟靳渊柏,僵着面皮一脸鄙夷与不屑地干巴巴吐出一句。
靳长恭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的确是说了很多废话。关于你们这次出使靳国的目的,还有与你们今日硬要闹进寡人宫中的原因,一并赶紧说了!”
裘太尉与清廉候此刻已经气红了脸,瞪着靳长恭差点将眼珠都瞪出来——岂敢!
这笔帐,他们绝对不会罢休的!
靳长恭不理气得七孔生烟的两人,反而一把拉过宝儿扯进怀中,嗅着他一身香腻的奶味,听到他惊讶地“啊”一声,勾唇愉悦地笑了。
抬眸,细致游巡过他那美玉一般雪白晶莹的皮肤,还有那嫣红色看上去柔软香甜,最后看着他的眼睛,他的一双清澄的乌瞳似泡在水的宝石,光莹水泽。
她轻挑地用一根手指抬起他的下颌,逼迫那张小可怜又无辜的粉嫩小脸蛋儿抬起,那盈盈水意乌瞳有着羞怯、害怕、懵懂与无措。
“你,你——!”看到靳长恭竟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调戏那个人,清廉候终于忍不住气得跳脚。
这该死的昏君,她究竟有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啊,?!魂淡!
“放开他,这个人就是我们早上失踪的侍卫!”清廉候不顾形象地吼道。
靳长恭果然动作一顿,将视线从宝儿身上移到清廉候身上:“哦~侍卫?像他这种既没有武功,且身无二两肉的,丢出去不知道会打到自己还是打到别人的小粉嫩,竟然也能够充当两位的侍卫?哈!”
靳长恭十足嘲弄地嗤笑一声。
而“小粉嫩”一词横空出世,瞬间便雷倒不少人,一直充当隔岸观火的莲丞相美须下的嘴角一抽,不过瞧了瞧那被陛下推倒的少年,唔,粉粉嫩嫩的,的确不负此名。
而靳渊柏则不爽地撇了撇嘴,腹诽道:小粉嫩,小粉嫩的,那些猪崽长得倒也是粉嫩的,陛下莫非是将他当猪来看待?
看出靳长恭的怀疑,裘太尉的脸色便难看了起来,他解释道:“他乃祈国皇氏,我也是受人所托才会将他带在身边,这一趟他也只为出来游历一番,侍卫只是临时安排的一个身份,望靳帝能够将人放行。”
裘太尉其实一直在怀疑宝儿,特别是他竟然躲过了他安排的杀人,并且安然无恙地待在靳帝身边。
他不能冒险让他们单独相处,这个白痴少年他到目前为止都弄不清他究竟是真智障还是装傻,毕竟从他登基以来,总是莫名其妙地就化解了他们安排的这么多次刺杀,这当真是巧合?
“既然你这么说……不过寡人对他很有兴趣,我们不如来问一问他,究竟愿不愿意留在这里暂时陪寡人玩玩?”
“来,小粉嫩,告诉他们,你愿不愿意留在寡人身边?”靳长恭靠近他,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粉嫩肌肤,柔声地呵气问道。
宝儿兴许是被她的眼睛所蕴含的琉璃光彩所迷惑,眨了眨眼睛,糯糯道:“我,我愿意。”
听着宝儿的回答,清廉候跟裘太尉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陛下,他脑子小时候受过伤,智力不过七八岁,他如何懂得分辨事情?”清廉候当即出声反对,并暗中使压射向宝儿。
而宝儿在感受到他阴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整个人几乎埋进靳长恭的怀中,不敢看他们。
靳长恭伸臂自然而然地将他纳入抱护圈中,眼底异彩一闪而逝。
“难道清廉候在七八岁的时候,会连喜欢跟讨厌都分不清吗,难道有人拿屎给你吃,你也就吃了?”靳长恭阴鹜地挑眉,阴冷道。
清廉候一窒,只觉一口郁气憋在胸口快将他气炸了,他那张斯文败类脸黑如锅底,盯着嚣张得可恨的靳长恭直喷粗气,却又因被她的气势武力所摄,张嘴几度,都不敢出口狠狠地反讥回去。
靳渊柏先是一愣,在慢慢回味一遍靳长恭的话,便忍不住扑哧一声,掩嘴闷笑不已。
而这一声突兀的笑声,令清廉候跟裘太尉两人终于忍无可忍了。
“靳帝,唯此人不行,你若需要这等容貌的少年,我等可以为你另谋人选。”裘太尉冷硬道。
“哦~”靳长恭不轻不重地缓慢道:“若寡人不肯呢?话说回来,你们这一次究竟来我靳国为何?你们确定要为了他而与寡人撕破脸皮,你们祈国那个啥十六皇子与七皇子,来之前难道真的没有什么交待过你们些什么吗?”
随着靳长恭的一句接着一句疑问,他们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果然知道?!”清廉候一字一句道。
靳长恭笑得漫不经心,拂了拂衣袍:“寡人不知道。只是——如果你们能够拿出令寡人满意的条件,寡人或许会愿意替你们想一想,毕竟当初先祈帝死的时候,寡人好像见过他一面。”
祈帝之死,一直是一个谜团,当初在流失之地,帝国死的人何其多,一片混乱中别说找活人,就算找一具尸体都难。
祈国派了很多人去寻找祈帝的消息,纵然找不到他的尸体,但结果都证明他的确丧生在神遗之地。
“……”裘太尉与清廉候相视一眼,暗中较劲交晌,再分别看了一眼躲在靳帝怀中的宝儿,却默契地不再多言:“既然如此,望陛下能够‘好好’地待他。”
带着恶意的嘲弄语气,这两人想,既然是他自己选择要求留下的,那么就算他被永乐帝玩死也是活该,而若他就这样死在靳国,便正好腾位给十六皇子(七皇子),也算乐事一庄。
况且若他死在靳帝身上,那她靳长恭就摊上大事了!
两位祈国使臣要走,身为接待员的莲丞相自然需要随程跟着,但他在行完礼欲走之时,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陛下,意味不明道:“昨夜小儿谨之回来已时已过三更。”
正在不亦乐乎地调戏美少年的靳长恭闻言,立即浑身一僵,她清咳了几声,迅速收拾起那副纨绔淫邪之姿,端正坐直,正色疑道:“哦,是吗?寡人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去,丞相务请必要好好地监督一下莲奉常的行为。”
而莲丞相闻言却用那一双与莲谨之相似的眼睛笑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便不言一语地躬身离开了。
而靳长恭则蹙眉,她很在意那老狐狸最后一眼的含义,莫非他知道昨天晚上她跟他儿子滚床单了?
不可能吧,如果真的知道,他怎么能这么平静呢?要知道莲谨之绝对不可能告诉他父亲,她是一个女人的,那么就等于他儿子又被红果果地断袖了一夜。
可如果不是,他又干嘛特意地试探她莲谨之什么时候回去的呢?
当殿内的人都散出去,靳长恭也打断脑子里的一派胡思乱想,她看着笑得春灿如花的靳渊柏,口气因方才一番思考奇差:“你还有事?”
靳渊柏一愣,诚实地摇了摇头:“没事啊。”
“那还不快滚!”她怒。
靳渊柏反应激烈,也怒:“不滚!坚决不滚!滚了不就白白便宜你们两个人了!”
靳长恭瞪眼,什么跟什么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却又听到靳渊柏这厮不要脸不要皮地直嚷嚷道:“你不能打我,你如果打我,就会被暗帝知道,等暗帝知道了,我就会告诉他,你为什么打我,如果等他知道你为什么原因打我的时候,凭他的性子,啧啧——”
他十分小人得志地笑眯了桃花眼。
靳长恭看他那德行,不知道为何却突然不气了,反而笑了,笑得靳渊柏一身鸡皮疙瘩直冒。
“若他知道的话,寡人就活剥了你的皮!既然你要留,那就留在这里好好地看着吧。”
靳长恭暗中使了眼神给震南与震北,两人便瞬间来到靳渊柏身边,不等他反应便将他擒动,不得动弹。
那厢,靳长恭突然翻身将宝儿压在龙椅上,她看到他微微受惊而瞠大的眼睛,身子一僵。
她神色莫测地伸出冰冷的手指描绘着他细嫩的五官,绒毛般柔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挺直小巧的鼻梁,像掐得出水般的皮肤,令她流连忘返。
她在身上摩挲着,被压在身下的宝儿像受惊的斑鹿般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咬着下唇害怕又不解地看着她。
这时,高座下面的靳渊柏见此,急得大叫:“堂弟不要啊,我知道凭暗帝那副病身子是满足不了你,可是眼前这个小子一看也绝对不行啊,只有你堂兄我器大活好,你选我吧,你来非礼我吧,你来蹂躏我吧,我受得住啊——”
“住嘴!”靳长恭额头青筋突起,她发誓她这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靳渊柏这种无耻得不惧任何人知道的人。
不仅无耻,还下流得一脸自豪,卧了个槽!
震南、震北得令,一人当即点了靳渊柏的哑穴,另一人并趁机暗中偷偷注入了一缕寒意进他的经脉内,令靳渊柏疼得直抽气,他阴冷地睨了一眼震南,唇色顿时煞白。
可恶,竟阳奉阴违地暗中整他!堂弟啊,你手下欺负我啊~救命啊~
可惜,靳长恭不耐烦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他那边,她就像刚得到一个有趣的玩具,正一层层地摸索着玩具的身体。
她恶意地玩弄着他的身体,看到他忍耐地绯红着脸颊,看他干净的乌瞳染上朦胧水色,看他低喘无措地呻吟——
底下靳渊柏看红了眼睛,咬着牙狠不得冲上来——以身替之!
而当靳长恭的手,穿透层层阻碍,滑过他光滑柔软的肚皮,欲探向他的下身时,一直羞欲滴血的小脸一怔,突然出手。
“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靳长恭看着被接住的手,却没有意外,一双幽深似穿透一切的眼睛,令宝儿一抖。
“大,大哥哥,你在说什么?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摸宝儿,好痒,宝儿,宝儿很害怕,大哥哥,呜呜——大哥,哥。”
他一双大眼溢满泪水,抽噎地颤抖着,就像一只小狗般可怜兮兮。
“那是因为大哥哥想要你舒服啊,乖,宝儿不是喜欢大哥哥吗?大哥哥想让你舒服,你乖乖地不要动,否则惹大哥哥生气……或许大哥哥就会将你扔给坏人哦。”
靳长恭眸露邪恶,舔了舔红唇,半是诱哄半是威胁道。
说着,便要然后继续下手,但不想宝儿为难地咬着下唇,终于在最后一刻,忍不住喊道:“不要!”
“这么快就喊停?还以为你打算继续跟寡人玩下去呢,祈帝——祈伏楼。”靳长恭擒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用力捏着他滑润柔软的下颌,抬起他那张无邪国姿天色的脸。
宝儿那一张粉嫩的脸冷下来,因为下凳的痛意而蹙起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哦~不是你一开始就透露给寡人知道的吗?”靳长恭眼神勾了勾他腰间的那一枚金漆令牌。
“我不是说我的身份,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白痴?”祈伏楼依旧用着那一双清澈见底,却不再软绵绵的眼神看人,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像一柄欲待开刃的宝剑般蠢蠢欲动。
“怎么,你不是白痴吗?”靳长恭眯眼。
祈伏楼撇开脸,平稳了一下情绪,方冷声道:“你跟我是一类人。”
☆、第五卷 第七章 黑化的玥玠
“一类人?”靳长恭煞玩味地轻佻泻飞眼角,流转诡谲的目光。
“难道不是吗?”祈伏楼明若春水的目光笃定道。
靳长恭却坐直了身子,若要说像,眼前的祈伏楼的确跟前身影儿心性有几分很像,他们都属于那种用厚厚的坚壳将柔软的内心重重地包裹起来,借以掩饰那颗脆弱易碎的心,他们曾经亦不愿争,不愿抢,但现实却被逼着他们一步步需踏着尖刃,步步惊险而活。
他们被迫放弃了自我,披着一件痛苦的伪装而挣扎苟活着,不同的是影儿已经自暴自弃,而祈伏楼却仍旧未泯灭最后一丝希望。
要说,这四面楚歌的处境倒也有相似之处,但是他所分析的透彻的人是影儿,却不是她靳长恭。
“故意在寡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不惜抛弃一国帝皇的尊严,模仿那些男宠以美色诱惑邀宠的祈帝,难道只为了跟寡人聊这些闲事?”靳长恭拢了拢垂落肩膀的发丝,慵懒暇闲地问道。
抛弃!模仿!男宠!邀宠!这些侮辱下贱的词语令祈伏楼眼底波滔汹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寡人需要靳国的援助!”祈伏楼猛地抓住她的手,郑重道。
“呵~那你准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靳长恭任他抓着,视线盯着交握处处,那白嫩有着肉窝的手力道倒是不轻……不懂武吗?
祈伏楼沉吟片刻,艰难道:“等我能够握有祈国实权,到时候,祈国便会是你靳国的盟友。”
“等你拥有实权?像这种虚无飘渺的话你自已说得也很心虚吧,况且如果寡人不想要那些呢?如果说,寡人只要你呢~”她暧昧地将手指点在他如花瓣般柔软的唇上,轻轻摩挲。
祈伏楼瞪着她,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瞪似龙眼,面皮微微颤抖,许久才咬牙道:“……好!”
然而靳长恭却不如祈伏楼想象中那般高兴,反而一改调戏轻佻的神情,面无表情地好奇问道:“那个皇位真的这么吸引人吗?能够让你连做这种轻贱的事情都能答应?”
平淡的语气,不带丝毫轻灭与嘲讽,却瞬间点燃了祈伏楼心底那一根隐藏的导火索,直点爆他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排山倒海。
“当然吸引人!若得不到它,我迟早只会是一具尸体,我不怕死,但我不能死,我母后,素卿,还有我的仇,我一样都还没有报!”祈伏楼脸色难看,胸膛因为难以负荷的情绪激烈地起伏着,他像是在努力说服着自己,一脸恨意忿怒地低吼道。
她收回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如今你不是已经是祈帝了吗?”
“没错,我的确登基了,但是这个皇位就像是在钢索上行走,前有狼后有虎,并且一个不小心便会摔进万丈深谷,我在祈国并没有实权,更没有足够平乱反派的兵力,朝中的官员大多数只支持十六皇子与七皇子两派,我就只不过是一具傀儡罢了!”他不怕她问,或许他一直就在等着她问,这样他才能将这些全部都尽数倾出。
与其与虎豹谋皮,为何不选择容易控制的软弱好拿捏的兔子,与其锦上添花,何不雪中送炭更好?
要想要合作,便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只有让她了解到他的处境,她才会对他的提议感兴趣。
“靳帝,只要你如今帮助我,只要你肯帮我,将来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我所能地满足你!”祈伏楼目光灼灼,那迫切焦急的模样就像如今她是他唯一的救续。
靳长恭专注着盯着他的眼睛,就像要看进他的灵魂般犀利。
祈伏楼不移不闪,迎视着她探究的目光,紧张地等待着。
片刻,她突然亲切地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而她的手亦不温暖,握在一起,只有木木的冷意触感:“寡人自然会帮你,你特意将自己送到寡人面前,又抛下一个难以拒绝的诱饵,若寡人不把握住,那便太傻了,不过——寡人需要你表现出与寡人合作的真诚。”
“……”祈伏楼低头沉默。
这下换靳长恭静心地等待着,却不想下一刻,他却突然以一个恶羊扑虎的姿势压下来,对准她微了愕的双唇亲下,那软软的双唇带着婴儿奶香的味道,意外地香甜舒服。
啊!魂淡,放下我堂弟!让我来!靳渊柏看到小白兔竟逆袭,便挣扎着扭动身躯想阻止,奈何他面前两座大山将他挡得严严实实,他仅能看,却不能动,不能说。
这下靳渊柏才领悟到刚才堂弟撵走他的“好意”,如今他肝火上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他怄死了!他堂弟怎么可能这么没有眼光,竟能瞧上这种小豆芽菜?!
嫌他吵得慌,震南厉眸一横,一泰山压顶的虎掌拍在他的肩头上,顿时一种如冰柱刺破经脉冰凝血液,全身从肩臂蔓延至全身那种疼彻骨髓的感觉令他倒吸一口冷气,一阵痉挛,惨白着脸连呼吸瞬间减弱了。
哼!震北不屑地睨了痛惨了的靳渊柏一眼。
“咳咳,等等。虽然你这么热情寡人也很高兴,不过寡人所谓的真诚并不是指这个,这是一条血蛊,若你肯吞食下去,寡人就会帮你。”靳长恭讪讪地推开压着的他,知道自己刚才逗过头了,让他误以为要他拿身体来表现“诚意”。
祈伏楼整个人僵住了,他愕然地看着靳长恭一脸正经无辜的脸,然后一张包子脸轰地瞬间蒸熟了,直冒烟,那红绯迅速从脸颊衍生至耳后根。
他猛地坐起来,故作镇定道:“若吞食了它,我会变成怎么样?”
听声音倒像是临危不乱,可一看到他几乎红得滴血的耳朵就知道,他羞囧了。
“暂时不会怎么样,血蛊只是令你将来登上你想要的高度时,能够不会反悔的一种凭藉罢了。”
祈伏楼深吸一口气,从龙椅上下来,抿紧双唇看着下面,久久不语。
明白他需要点时间考虑考虑,靳长恭也不着急逼他:“无妨,你暂时先回去吧,等你那天想通了,而寡人又没有改变主意的时候,再来找寡人。”
一听靳长恭让他回去,祈伏楼脸色一紧。
“我不能回去,他们派杀手杀我不成,绝对不会善罢甘心的,况且若我死在你的靳国,于情于礼,祈国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若你会死,早就死了,寡人相信你肯定有保命的本事,回去吧。”靳长恭一脸不信,斜倚在龙椅上,懒散地摆了摆手。
但祈伏楼却阴沉下脸,他要真的有办法,就不会特意安排一场精心编排的偶然相遇,不余人力与物力将自己送到她面前来糟贱了。
要知道他一开始可是打着最坏的打算,她究竟知不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来到这里的!?
不,不能让她将他赶回去,刚才那两只老狐狸分明就怀疑他了,这一次回去绝对就是九死一生!
“大哥哥,不,你,不要赶宝儿走嘛~”祈伏楼一秒钟瞬间变成宝儿,一双圆辘辘的大眼漫上水色,红嫩的唇撅起,可怜巴巴地眨着卷翘的睫毛看着她,像含苞待放的小骨朵,谁见谁怜,声音糯糯的就像Q软的绵花糖。
靳长恭一愣,看着他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咪撒娇地扑上来,用着最的嗓音,最柔软的眼神,最无邪的神情……勾诱她?!
靳长恭眼眸似月一弯,十分受用地笑了。
“好!”
祈伏楼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滞,为她的反复无常一惊一乍,虽然暗中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禁不住地暗骂一句:这个死鬼,该不会刚才是故意吓他,引他上勾的吧?
靳长恭唤来小岳子将祈伏楼安排到北别苑中,那苑的住所是离养生殿最近的一处。
等用着一种奇怪不解的眼神不住瞄视靳长恭的祈伏楼一走,靳长恭便愉悦放松地起身,她相信以祈伏楼如今进退两难的情势,绝对会“乐意”接受她的“诚意”。
这孩子有鹰的高瞻远瞩,亦有狼的凶狠,无论是对敌人还是自己,她相信只要给他机会,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而她很幸运,在他最困难,最潦倒的时候,将这只桀骜不驯,披着羊皮的狼内入囊中。
由于心情不错,靳长恭擒着笑容看向靳渊柏,这才发现靳渊柏此刻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虽然依旧对她笑得呆萌二货无耻,但明显气息紊乱,额上渗出细汗,视线从他的肩膀顺势移到震南的手。
靳长恭倏地如一阵骤风靠近他,长臂一伸将他虚软的身子扯过来,拂袖震开一旁的震南,面无表情地睨向他,语气淡漠道:“寡人有叫过你动他的吗?”
虽然靳长恭语气表情都平波无澜,但跟在她身边这么久的震南如何能不知道陛下这是不高兴了,他立即惶恐跪下:“请陛下恕罪。”
而震北则神色阴鹜的扫向一眼装虚弱的靳渊柏,心中愤愤恼怒。
这小子年纪不小,但那花花心思倒是运用得淋漓尽致,竟在陛下面前告阴状!
而靳渊柏此刻根本没有心思管那两老头的想法,他此刻心底的一湖春水已经被搅乱得一塌糊涂。
他本是故意演一出苦肉计,想让她看到大宗师暗中整他,看到他惨兮兮的模样,能够不再对他面露烦躁不耐,不再计较他在宫门前的捣乱行为,能够对他和善一些,这是他能够预料得到的最好结果。
但却没有想到——堂弟是在意的他的吧,否则不会这么关心,并且为了他,竟对她的心腹生气。
——是因为他伤了他吗?
心中一动,酥酥麻麻,酸酸地揪着悸动,类似甜蜜,却又有一种更难以用词语描述的心跳繁乱。
不顾那眼神像将他弄死的震北,靳渊柏被靳长恭解了哑穴后,便哀哀地牵起靳长恭的手,黏乎地道:“堂弟,痛,好痛~”
他拉起她微凉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脯上,并且眯眼享受地揉了揉。
靳长恭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那是一种暖暖却不烫的温度,刚好煨暖着她微凉的手,靳长恭羽睫微敛,跟祈伏楼碰到更冰感觉相比,她发现她更喜欢他这种温度。
手心按到的部分能够感受到他的心脏跳得很快,靳长恭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他这是紧张害怕还是很兴奋啊?
看他一脸淫贱不能移的模样,靳长恭不假思索地一把抽掉手,白了他一眼:“活该,叫你走不走!”
“我这不是担心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有什么阴谋诡计吗?我一看他就知道他不是什么正经人,我怕你一时被男色迷惑中了他的美男计,当然得牺牲我的姿色来勾回你的色魂,人家这么用心良苦,你还骂我,你还骂我~”
他故作幽怨,作势要学人家小姑娘一样嗔骂作死地捶她两下,却被靳长恭一把抓住,她看向跪着的震南:“起来吧,你跟震北即刻去监视着祈伏楼,寡人不允许他有任何意外。”
说完,便强硬地拽着靳渊柏走出颐和殿,等走了一段距离,才放开了他:“你赶紧回去吧,今日南城门的事情寡人便不罚你了,若你当真闲来无事,便去户部整理一下税务帐本。”
靳渊柏一听去户部便垮下脸,十分柔弱无依地倒在她的身上,头靠在她肩膀上,使劲蹭着:“不嘛~我想做一个天天能够看到堂弟的工作,不知道有没有呢?”
靳长恭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额头上,将他推离:“有,当太监要不要,寡人这里随时恭候!”
靳长恭冷哼一声,而靳渊一听“太监”两字略显苍白的脸我一下变成一脸酱紫色,五味杂陈,他垂下头,闷闷不乐道:“你,你身边,不是还有男宠这一职业吗?我觉得我定能胜任!”
“是吗?可惜恐怕寡人看不上你。”
靳渊柏原本也就是跟她拌嘴闹着玩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她想都不想地就拒绝,便忍不住怒了:“我哪里比你的那些男人差了?!”
懒得跟他继续废话,靳长恭直接甩下他,朝着御书房走去。
而靳渊柏亦没有追上去,也没有继续纠缠,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现在已经莫名其妙地乱了,这种难以自控的感受老实说——很不妙,令他感觉举步维艰。
飘溢墨香的御书房中,靳长恭放下手中的毛笔,望向站在她面前的一道清逸的身影。
“风国如今的战事怎么样?”
“风国的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并未发生意外,而风国的乐宰相也十分积极地配合我等的行协。”智者唇角挂了抹莫名地笑意,看着靳长恭。
靳长恭不感兴趣他眼中的揶揄,随便应了一句:“那就好。”
“魔窟的事情,陛下打算用何人去管理?”智者看陛下兴趣缺缺,便换了一个话题。
“此事寡人正想跟智者商量一下……”
与智者商议着正事,然后暗部的人进来汇报消息。
“陛下,我等收到消息,神庙大祭师正在赶往靳国的路上。”
“你说师傅要回来了?”靳长恭一怔。
“是的,大祭师说他会在练兵式之前,赶回来见你一面的。”
靳长恭双手后负,挺拔着身躯立在光线下,周身衬着淡淡的一层光晕,线条柔和若弯月的唇扬起:“他是该回来看一看的,他之前并不相信我能够将这些事情做到,可是寡人偏偏就做到了。”
“之前叛离靳国的十二附属国,如今虽然只收复五国,但魔窟立国在即,风国也如掌中之物,凤国以凤四皇女与国师为契机,寡人想得到一个合盟国并不在话下,至于雪国——以靳微遥的本事,我相信,亦插翅难飞。”
暗五适时回报道:“陛下,靳太傅从雪国传来了信息,他声称绝对不会令你失望的。”
靳长恭因为这一句话,想起了靳微遥临走前的模样,心中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而智者则失笑摇了摇头:这世间,唯有情一字,最令人看不透,想当初他跟陛下那剑拔弩张,势同水火不融的模样,到如今……
处理完今日政事,靳长恭撑了撑懒腰,看夕阳斜下,眯了眯睫,眼底闪过什么,用过晚膳,她决定先去柔仪宫一趟。
血蛊一事是玥玠之前跟她聊起的一种以血养就的控制蛊,他那里刚好有一只,而她正好需要,便打算去跟他讨要一蛊。
夜间气温骤降,靳长恭披上一件紫貂薄裘,撑着一柄青伞,游于园中,天空细雨绵绵如针,她步进柔仪宫时,便感到前方一阵萧冷压迫的气息传来。
她脚步一顿,挥手让小岳子留在原地,疑步踏去。
她立于假山后,看着前方两道熟悉的身影,一深沉的黑影与一清雅的白影对峙着。
“离开这里,否则我会杀了你的。”暗帝一身凝重的丝绸黑袍染上湿意,垂落笔直,犹如一柄犀利耸世的利锋,他发丝杀意凛凛地飞舞凌乱,死沉低沉的声音逞着一股死气缠绕。
玥玠眨了眨眼睛,一派纯良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离开?”
“她是我的人,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玥玠淡淡地看他,一双秋瞳清澈,藏着说不出的蕴动:“我跟恭已经完成换血了,你知道换血吗?在异域中,她跟我就是夫妻,她身体内有我的血,我的身体也有她的,我们是不可能会分离的。”
“可我怎么听她说过她根本没有跟你换过血,从一开始你就是一厢情愿,她甚至可能连换血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你用了卑鄙的手段换了血又如何,在她心中根本就从来都没有你,你一件事情我想你该早就看明白了吧?”暗帝眯了眯睫,阴阴地,幽深诡栗的笑意爬满他森白的脸。
因为他的话,玥玠平静的表情开始一寸一寸地龟裂,再也无法保持不住一开始的风清云淡了。
靳长恭听着他们一言一语,表情始终平静如初。
不过,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平日如此无害而如清风般怡人温和的男人,在发怒时竟会如死寂一般地压抑得令人几乎窒息。
“异域咔哒,这里是大陆,不是你们异域,长恭不会喜欢你的,你该知道你们异域在我们眼中的形象是什么吧,恶毒,就像一条毒蛇一样阴狠,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咬一口,等她真的知道你们异域是怎么样一个地方,你觉得她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你呢?”他嘴角含笑,那笑似粹毒般妖冶,比地狱的嗜血修罗还要幽黯华美,却十足的冷冰充满恶意。
玥玠一双黑瞳因为情绪波动渐渐熏染上一层淡淡银白色,那在淡薄的月光下那般如冰雪般令人心悚,有着洞悉一切的精明:“我一直很不喜欢你,从你进异域那一刻,我便想你死,但现在却更讨厌你了,别用着与恭相似的的脸,说着那暴露你愚蠢妒嫉的话。”
玥玠十分厌恶看到暗帝那张与恭酷似的脸,当初他潜进异域时原戴着一张修罗面具,他并不知道他的容貌,至到在靳国意外遇到了恭,再发现他们两人极其相似的面容,他才知道,他究竟有多想毁了他那一张脸。
☆、第五卷 第八章 损敌一千自毁八百
玥玠每吐一个字,暗帝那泛着青幽色泽的苍白肌肤便愈染上一层浅霜,直至他眉染霜华,妖冶的唇色乌紫深凝,宛如诞生在修罗地狱中的妖魔,华丽黑袍翻滚飒飒,沉潜着啸杀之意。
针织的绵绵细雨中,呵气如暖,团团朦胧的雾气,玥玠姿态从容而优美。
月光下透着莹白光泽的指尖,细长无瑕的手指,丰润的手掌,细瘦的手腕,纤长的臂,单薄的肩,优美的脖,尖尖的下颔,魅惑的嘴唇,挺直的鼻梁,清晨露珠般晶莹剔透绝美的银瞳,弯如新月的长眉,光洁饱满的额头,最后是那头随着夜风飞舞的如瀑黑发。
他仿佛是九阙之上的月神下凡,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迷惑人心,皆自成风华万千泻清辉三千。
暗帝能感受到体内那原来酣然沉睡的小东西随着他的情绪渐渐酥醒——他清楚地知道……
玥玠想杀了他!
玥玠随意地抬起一根玉白手指,上面似萦绕着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双重暗哑莹光,一只左翼蓝色右翼红色的蝶扇着颜色诡魅的翅膀,不知何时盛放在他指尖,盘旋,起舞,欢跃。
阴、阳、蝶?!暗帝一双幽深黑瞳浸入猩红,更衬得他肤色苍白胜雪:“你就不怕她知道你的真面目?”
“你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造成的冰蚕的意外酥醒,我曾经告诫过,又与我何关?”玥玠明朗眉眼,淡淡微笑,如夜空中安然绽放的昙花,香含秋露华,无辜而纯美。
暗帝身上涌动的寒意越来越盛,连飘落的细雨,亦受寒瞬间凝结成冰。
“即便是死,我也会拖着你一块儿的。”
他身影一动,哗啦龟裂的冰块坠落在地,犹如晴空霹雳一般生生爆开,威压即刻莅临,充满阴暗,寒冷,如死亡最后的悲鸣般撕破虚空。
一脸温和笑意的玥玠被暗帝突然爆发的气势和真气震得心神稍稍一滞,旋即恢复正常。
他银辉色瞳孔映着跳着死亡舞蹈的阴阳蝶那诡美舞姿,弯唇一笑,对扑面刺骨而来的嗜杀之气并不在意,他刺破指尖将溢出饱满的鲜血一弹。
停在他指尖的阳明蝶,遁影,透明,接着风逝,不再踪影,犹如只是一抹虚影。
凛冽的杀意令玥玠柔软的发丝根根拂乱,质地轻柔的衣袍如翩绖的蝴蝶摇曳翻滚,一束寒风射进他眼中,他微眯眼睛,下一刻,一双钢锢的手指强硬掐在他的脖子处。
仅差一寸,他便能扭转他的脖子,可惜有一只阴阳蝶正停在他的手背上,那呼扇妖魅的颜色,令人惊叹,亦令人恐惧。
他全身因为阴阳蝶的触碰而动弹不得,全身僵麻,毁敌一千自损八百。
“住手!”
靳长恭一掌愤极拍断一截假山,啪啦摔碎在地面。
她扔掉手中的伞,从阴暗之处走出来,脸色一片潜沉冷凝。
她的声音就像宁静夜晚那一声夜枭突兀的叫声,顷刻划破一片暗中汹涌浩淼的杀意。
玥玠一愣,心脏激烈地跳动,缓缓转过头,看着淅沥的雨夜之下,薄熏着浅色烛光,她穿着一身与黑夜相融的宽袖长袍,身披青鸦色薄裘,身姿笔挺如刀裁,耸立削薄而锐利。
而暗帝尖酸阴冷的神情睥向玥玠时,十分愉悦却又略显讥诮一笑,很明显,他早就感觉到靳长恭来了。
他分明就是故意挖了一个坑,“恭迎”玥玠顺从地往下跳。
他就是想要让那个浅薄的女人知道,在她眼中这个装着一副不谙世事,美好而善良的男人,私底下究竟是怎么一个阴险狡诈伪善,吐着毒信的嘴脸!
她会怎么做?
生气?伤心?
抑或者是装作若无其事,但心中对他却充满冷漠厌恶?
暗帝暗中猜测了许多想法,但靳长恭接下来的态度与动作却令他跌破眼镜。
“你找死啊!”她几步跨过来,一靠近他便是火辣辣一巴掌拍在他冰泠泠的脑袋。
那冰结在发间的冰渣子,被扇落不少,淅沥碎落。8
暗帝阴下眸色:“你打我!?”
“我就打你了,怎么样!”靳长恭说着,便气不过准备再招呼一下。
“为什么?”暗帝一怔,继尔危险的气息四处弥漫,就像一双双死寂的触手,慢慢浮现欲摧毁嚼碎眼前一切事物。
“你嫌弃你命活得太长了是不是,我让你安心静养,你偏偏要将自己整成一座活生生的冰雕,你就乐意了?”靳长恭俐落地扯下他僵硬的手臂,感受到那毫无温度的冰冷触感,抿了抿唇。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暗帝被她的话说得一愣,又见她神色莫名地盯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便撇开眼睛。
不等他再出声,靳长恭扯下身上的鸦青色貂裘系在他身上,握住他冻僵的手,缓缓地输送着内力给他,安抚着那挣扎着酥醒的冰蚕继续安眠。
说来也神奇,自从她跟玥玠“换血”之后,那些蛊虫跟她之间总会有一种奇妙莫名的感应,就像是产生了一种亲密的联系。
她身上的气息能够安抚躁动的蛊虫,记得玥玠曾说过,换血后,他跟她之间亦会有一种莫名的联系,若她出事,他亦能感应得到。
替他输送内力的时候,那只停留在暗帝手背的阴阳蝶呼扇着翅膀,围绕着靳长恭翩翩起舞,似颀喜,似好奇,最近收敛美丽的舞姿,乖顺地停留在她身上。
“小心!别让它碰到你!”暗帝哑声吼道。
靳长恭一怔,斜向那只收翼,竖直像一片瑰丽色彩的落叶飘落的阴阳蝶。
可惜太迟了,他话还没有说完,阴阳蝶已悄然停留在她肩膀上,左晃晃,右晃晃双翼,色彩斑斓,美丽而奇异。
暗帝一僵,他瞠大眼睛看着靳长恭,看着她无动于衷,安然无恙时,只觉心中有什么突然间碎了,尖尖竘的刺得他鲜血淋漓,钝痛麻木。
她不怕阴阳蝶靠近,这说明什么……
等将暗帝覆在身上的那一层垢冰祛除了,暗帝只觉一阵脑袋一阵晕眩,只觉一口气喘不上来,倒下的身子被靳长恭牢牢扶住。
“看吧,明明这么虚弱,却还敢到处跑。”带着淡淡讽笑,语气却平淡异常的声音朦胧地传入他耳中。
他靠在她身上,缓缓阖上睫毛,那陡峭的面容,撒下一片阴影。
看暗帝彻底晕过去了,靳长恭看向玥玠,直接问道:“他是中毒了还是中蛊了?”
玥玠一怔,听到她跟他说话,略有些慌张:“不是蛊,也不是毒,过一会儿……就会没事的。”说到最后,他垂下睫毛,语气略为低落。
靳长恭挑了挑眉,并没有质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还不出来!赶紧将你们的主子带回去!”
靳长恭偏过脸,对着一处密林斑驳隐秘的地方,忍着脾性吼道。
只听密林间悉窣声响起一瞬,又归于平静,然后一道道尴尬佝偻着身子,一,二,三,四,五,六身影显出。
他们六张脸心虚程度不一,都不敢正视陛下的脸,哆嗦着手将主子接过来后,便如火烧屁股,一溜烟地跑了。
等这一场令人谈不清谁输谁赢的“闹剧”落幕后,靳长恭再度看向沉默清冷的玥玠,他一感受到她的目光,便启唇想解释:“恭——”
“玥玠,陪寡人去你宫里坐一坐吧。”靳长恭打断了他的话。
她伸手牵过他手,感受到他异常凉意微湿的掌心,动作一顿,视线移向他因为她的主动触碰而惊喜柔和的神情,唇边亦带着淡淡的微笑。
由小岳子他们掌灯,靳长恭撑了一柄伞,与玥玠相携并肩而行,一路沉默而静谧地来到柔仪宫。
得到陛下莅临柔仪宫,柔仪宫的太监宫女们急忙殷勤地灯掌备茶,靳长恭取过一盏灯笼,便径直接牵着玥玠穿廊过堂,来到她平常偶尔会休憩一游的琉璃花房。
挥手令宫人们退下后,靳长恭牵着他,一走朝内走,他们的衣袖拂过繁密的花丛,踏着颗颗大小圆润的鹅卵石,笔直走到花房中心,那里平白空白一片,用深褐色的木板铺就一层圆型地基,上面有一个圆型约膝高的藤织竹桌,其上摆着碧玺色泽的一套透明茶具。
靳长恭拉着脱了鞋,踏上木板,木板上铺就了一层白绒绒柔软的地毯,即使雨夜亦不觉冰冷。
“这个地方你来过吗?”靳长恭让他席地坐在毛毯上,亦随之坐在他对面。
玥玠摇头。
他并没有兴趣一一参祥这座柔仪宫,特别是知道它是为另一个男人而特地建的。
从灯烛从灯笼里取出放在桌上,靳长恭又从藤桌下取出一个布包,跟一个小茶炉。
“今天你有福了,寡人很少泡茶给别人喝的,你算是——”靳长恭顿了一下,方莞而道:“算是我这一辈子的第一个人吧。”
玥玠闻言一怔,矜持地一笑,心中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泛起甜意,淡粉色脸颊映着橘黄色的烛光,显得温婉而腼腆。
“嗯。”
靳长恭赤裸着双足走到一树棕木树旁,那颗削尖有一根青竹,她将它按下,不一会儿便清凌凌的水便滑装满一壶。
靳长恭回到桌上,从布包里面抓了一把木屑放在炉中的炭上,用火折子吹了吹,点燃木屑,将茶壶放上——
将茶泡好,端了一杯给玥玠,歪着脑袋,几缕发丝滑过脸颊,她弯眸笑眯眯道:“尝一尝。”
接过那碧茶盛浅褐色的茶液,玥玠抵于唇瓣,轻啖一口。
“怎么样?”靳长恭道。
玥玠看了她一眼,颦眉抿了抿唇:“在异域没有茶叶,我不懂茶的好坏,这是我第一次喝茶。”
他语调很慢,就像有些难以启齿的尴尬,说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但是我很喜欢,很喜欢恭泡的。”
靳长恭闻言,便龙心大悦地笑了:“那就好,说起来你进宫这么久,我都没有好好地招待过你一次,这次算是礼轻情义重了。”
玥玠浅浅地笑着,看着靳长恭的笑靥,很自然地放松了身体,花房内栽种着各种名贵花卉,那静谧散发着芬芳的香气,令整个花房的空气都温馨迷乱着。
“恭,我以为你生气了。”他端着茶,再抿了一口,透过杯沿谨慎窥探着她的神色。
靳长恭斜倚在毛毯上,单手撑着下鄂,将一杯清花如饮酒般豪迈地一口而尽,姿态风流写意,勾眼睨着他:“生气?我没有生气,我与你相交,是交心……”
她阖上眼,便隔着藤桌,伸臂稳稳地按在他心脏处,喃喃道:“只要这里不变,我便不会生气。”
玥玠低头,看着那轻按在他心脏处的手掌,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他覆上她的手,更加用力地按下,哑着嗓音低吟,带着一丝恳求道:“我已将血,与命交付于你手中,请不要怀疑我。”
靳长恭蓦地睁开眼睛,那一双在暗夜中,如子星般熠熠生辉的瞳仁:“玥玠,我从来没有毫无保留地信过任何人,但是我愿意去相信你。”
玥玠看着她,突然起身,走到她的身边,蹲坐在她面前低下头,双唇轻轻地印上她的额头,不带一丝情欲,那是一种尊重而纯净的亲吻。
“我是异域的接任族长。”他突然道。
靳长恭并不吃惊,只是伸出一只手鼓励地抚摸上他微凉的脸颊,心底为那异常柔滑的触感而叹息一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成为一名游吟诗人?”
估计这件事情需要点事情来讲述,玥玠便盘腿坐下,并让慵懒得像小盹的猫米一样的靳长恭靠在他身上,他才慢慢述说道:“恭,你一定不知道异域的生存条件究竟有多恶劣,在那里,从来没有干净的水,亦没有香甜多变的食物,那里的天空永远是一片灰色,四季都吹着风沙,白天就像夏天,晚上就像冬天……”
他语序很慢,像是在思考如何将异域话转换成大陆通用语来表达出他想说的意思。
“大陆人,很讨厌我们异域人,因为我们跟你们是不一样,因为我们住在那样的地方,如果不争、不努力,就会因为太弱而死掉,我们,我们的性格,在大陆上很容易出事。”
虽然他词不达义,很简略地讲解,但靳长恭却从支字片语中了解到,因为异域的环境恶劣的影响,异域的人为了生存,便渐渐变得乖戾与愤世嫉俗,特别是当他们离开了异域,看到别的美好地方,就像放闸的毒物,根本不懂所谓的道德礼仪。
在那种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地方,还指望他们能够翩翩有礼,文明礼貌,简直扯淡!
“我不愿意守着那么一片令人绝望的地方,我想重新找一个地方,能够适合我们一族生存的地方,但是当我离开了异域,我才知道这个想法有多困难,于是我成为了一名游吟诗人,开始在大陆一直寻找……”
没有一个地方会接纳凶狠的异域人,这件事情靳长恭是知道的,那种偏见早就潜移默化进入了大陆每一个人心中,所以他才会说困难。
靳长恭转过身子,撑起双臂,抬眸看着他突然问道:“那你找到了吗?”
玥玠柔柔地看着她,轻声道:“嗯,我找到了。”
“……魔窟?”靳长恭沉吟片刻,试探道。
玥玠此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嗯。”
靳长恭这下才恍然道,难怪他当初坚持要跟她一道去魔窟,原来就是打着踩点的目的。
要说魔窟的确是很适合他们异域,因着那里本来就住着一群无良匪类,自然不会对异域有什么特别大的抵触,再加上那一片如今成为她的地盘,她亦会因为玥玠的关系,不会施压魔窟驱赶他们,这样一来,他们迁居过去,从里从外都没有障碍了。
“先说好,魔窟是我的地方,你想让你的人住进去,必须与我约法三章,以勉他们闹事。”靳长恭并不反对,但却需要事先说明。
“恭,你还是没有理解换血的意义。”他无奈地叹息一声,那双柔情得似滴水般的眼睛凝视着她:“从此我的就是你的,无论是我——还是整片异域的人,他们都不敢不听你的话,你已经是他们的主人。”
玥玠的话令靳长恭一怔,却没有往深层思索,只当因为他们投靠她的关系,她眼睛一亮,坐了起来:“真的?!”
玥玠却将她重新拉倒在怀中,拨开她垂落的发丝,倾身吻了上去:“换血,就等于你们大陆所说的成亲。恭……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如今是族长夫人,他们如何敢不听你的?”
他那带着淡淡笑意的叹息,带着暖暖的气鼻呵在她敏感的耳畔,那般温情而柔软。
而靳长恭则因为他的暴料却整个人僵住了。
——呃,她刚才莫非产生幻听了?
她,她什么时候竟就成了已婚妇女了?!
族长夫人这个称谓,会不会有点强卖强买的节奏啊!
——
天微微亮,进入冬日的清晨,天空柔和而清浅,花房内大片大片暗绿晕点着荼蘼的花色,轻拂在晨色里,点缀着整个花房显得明亮而鲜艳。
伴随着那柔和而清灵歌声,靳长恭舒适地伸了一个懒腰,缓缓地睁开眼睛。
微微阳光透过琉璃暖暖撒在她眼睛中,她微微眯睫,视线中一片皆朦胧而柔亮,她看到了,离她不远处,几缕光线射透在一道线条忧美的人身上,那般神圣不可侵,他于阳光下面容模糊,唯有那歌声如此清晰动人。
他就如风中摇曳的风信子站那里,空灵的嗓音似在吟唱着一首甜蜜的情歌,她虽然听不懂,却有一种心灵被洗涤后,充满感动欢乐的感觉,她唇畔浮现起微笑。
当他歌声渐止时,靳长恭含着迷离笑意睁开眼睛,正欲开口说话时,突然耳畔传来一声清冷温和的声音。
“长恭。”
靳长恭蓦地神情一滞,眼中惊喜一闪而过,当她回过头一看,从花房前方缓缓走来,她看到那一抹如高山雪巅般不可攀的矜贵身影,然后走近,那一张可以称为惊为天人的玉颜,倏地令她瞳孔凝结。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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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九章 失之交臂
和煦的阳光,暖暖撒落一地,透过琉璃水晶花房,如细浪跳跃,搅起满湖碎金斑斑。
眼前一切事物都因为清晨的鲜活而熏染得那般恬静而美好。
静谧流逝的时光中,仿佛只有眼前那一道衣袂飘渺,眉黛春山般俊逸的身影是永恒不变,光影交错间,屹立如优昙婆罗树,行若流云,款款拂花掠叶而来。
唯有在亲眼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靳长恭才恍然顿醒。
——原来,她一直都在想念着他。
华韶面目沉静弱水,他淡淡的目眺,看到靳长恭此刻衣衫不整,那微微敞开凌乱的黑袍上襟,露出精致似蝶的锁骨,黑亮的发髻散乱逶迤垂落一地,斜倚慵懒地躺在那雪白毛绒的地毯上,星眸,红唇,闪烁着晶莹光泽的眼眸,薄唇含了抹摄人呼吸的笑意,端是雌雄莫辨,邪魅得引人随落。
他心中一紧,下颌微微紧绷,面无表情地走近:“长恭,你们身为一国之君,竟夜憩在如此偏僻不讲究之地,身边竟连一名太监近侍都……”
他声音嘎然而止,因为始料未及,靳长恭会忽然上前一步,伸臂将他抱住。
那丝丝缕缕冰冷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背,带来一种痒痒麻麻的馨香柔软。
清晨阳光薄暖,花房内静悄悄的,华韶身子一僵,但随即靳长恭已经松开了他,可那双清澈漆黑的眼,却还是紧盯着他,里面竟然有非常……温和的笑意。
“师傅,你回来了。”
华韶浅淡色的眸子怔神地看着她,清风徐徐,耳际飘荡着她真挚热烈的话语,那一刻,他竟忘了刚才准备要说的话,只遵从本能地轻启薄唇道:“嗯。”
靳长恭没有看出他的失神,她笑意吟吟眉眼弯弯地打量起他,
依旧是那一张刻板禁欲而面无表情的脸,优美的两瓣嘴唇轻抿,显得有些严肃拘谨,一身宽大质地轻柔的雪白僧袍,外罩一件亮丝轻纱,浑身上下不赘一饰,长身玉立,却已是光华流转玉芝兰树。
只是跟从前相比,他原本那一颗光秃秃亮呈呈的水瓢脑袋,竟蓄出了头发,那细碎亮泽短发留及耳,阳光下,那层次分明的头发顶上居然还映着一圈儿很漂亮的亮光,那及耳柔顺的头发更突出他的五官精致,漂亮。
“师傅,你留头发了?”靳长恭伸手用手指试探性地卷了卷,那顺滑冰凉的发丝却是真实的。
华韶一回神,便被自家徒儿堂而皇之地调戏,喉中一梗,微嫌不自在与她那一双极具侵略性,幽黑的眸子对视,撇下了眼,不置可否。
他又不是和尚,为何不能蓄发?
垂落的视线转眼便被她腰间挂着的那一枚清透玉佩所吸引。
那是他——送给她的那一枚……
凝视半晌,那双略显幽沉的眸子渐渐恢复平静如初,心情倏地好了许多。
其实原本预期一月的路程,被他快马加程缩短了整整一半,故而昨夜便到达城门,他一人撇下随从拿出她赠予的令牌未经通禀便悄然进宫。
抑不住一时的冲动,他率先去了养生殿想要见她一面,却被告知她去了柔仪宫。
华韶暗想着,既然已经来了,便决定等一等,便不想这一等,便等来她一宿的夜不归宿!
在养生殿内不知不觉坐了一整夜,从休憩的软榻上起来,临窗而立,那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他身上变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直到光线铺阵了整间房间,他方转身离开。
或许是无意,他特地绕了一圈漫步于晨间,就在经过柔仪宫那座琉璃花房时,偶然听到一道如百灵鸟仰喉清唱的悦耳歌声,那轻快的旋律,动人的曲调,还有那歌声中溢满的情意令他滞然驻停,无法再移不开一步。
他徇着歌声而来,隔着蔓藤编织缠绕的一隅,他看到靳长恭,亦看到了她用一种颀赏而放松的姿态,看着那个喝着情歌,如花房妖精般耀眼的男人。
他一刻心情积压一夜沉澱的阴郁情绪,终于澎湃爆发,令他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们那种温馨和谐的气氛。
“阿恭,为师离开后,可有按时服药调理身体?”温声说着,他便拉过她的手腕,把脉探知。
靳长恭哈哈地干笑一声,在他瞥了她一眼后,便立即心虚撇开眼睛,摸了摸鼻子:“呃,这段时间有些忙,那药——”
“你体内……”华韶探脉的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难道先前的病情又加重了?不会吧,她分明感受体内受滞的经脉得到充分扩张,真气亦好像更上一层楼了?
华韵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便放下她的手,道:“不,你已经全好了。并且功力愈发精进。”
靳长恭这才松了口气,望着他笑逐颜开:“托师傅鸿福。”
华韵依旧山水不显,却感染到她的高兴,而伸出手揉了揉她脑袋:“可是做了什么事情,因祸得福了?”
凭他对靳长恭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乖乖地按时服药修养身体,十有八九是得到什么奇遇了。
靳长恭表情一滞,不得不感叹自家师傅敏锐恐怖的直觉,猜得也太准了。
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将视线移向身后,那静静地看着他们,神色有几分落寞的玥玠。
——刚才一直跟师傅叙旧,倒将他忽略了,亦忘了相互介绍一下。
“师傅,他叫玥玠,是异域的族长——”靳长恭替他们引荐。
玥玠一张清透的面容擒着柔和的笑意,莲步披着一身金光,缓缓而至。
“幸会。”
听说大陆人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都是这样说的吧?玥玠秋水双瞳滑向靳长恭。
靳长恭接受到他忐忑,表示鼓励地点了点头,而玥玠则露出浅浅的笑容,回了她一个暗送秋波。
华韶眉眼沉凝地看着两人暗中的互动,不动声色道:“阿恭,异域的人怎么会在你的宫中?”
但还没有等靳长恭的解释,只听“呯!”地一声巨响,哐嘡花房顶那一片流光溢彩的琉璃顶顷刻碎了一地。
那片片晶莹剔透的碎片,映着阳光,折射出璀璨光泽的色泽。
靳长恭一惊,抬头一看,只觉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光,不由得眯了眯眼睛,隐约可见从上空降落数十人道矫健的身影,他们身穿黑色劲装,手腕与腰间隐有银光闪烁,尤如一只只攀落的蜘蛛,咬着一根绳索从上空滑了下来。
他们身影稳定地滞停于半空中,训练有素地手持隐有幽光的弩弓,蒙面下,一双双死寂般冰冷的眼睛盯着他们三个人。
一言不发,便直接发射,必杀!
咻咻咻!数十支利箭密密匝匝地覆过。
靳长恭挥袖真气灌袍,翻飞冽冽,一手抓一个,便蹬腿后退瞬闪躲避。
崩!箭矢出刺豆腐一般,射进木板内,那劲道直颤得羽尾直抖悚。
华韶与玥玠两人皆不谙武艺,如今这一批暗杀者又处于通风高亮处,无论是下毒与下蛊都不好使。
“恭!”
靳长恭带着他们两人,不停地躲避着蝗箭,但由于他们人数众多,靳长恭一人携带两人,移动的速度因此减缓,一个不注意便被箭矢划破袖肘处。
华韶瞳仁一窒。
花房内景观盆景与茂盛花卉众多,但想遮挡一个成人却嫌不够高,想找一个暂时躲藏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寻到一个契机,靳长恭趁着他们换箭之际,一把扯出射进木地板上的箭矢,眸光一厉,清俊的眉眼间煞气大盛,也不再仓促躲闪,一翻掌,衣袖灌满了冰冷内力,便如数地朝天空射去,那速度丝毫不比他们的弩弓差,顿时杀人手中箭数人,从空中坠落。
见他们稍一停滞,靳长恭身如闪电揉身蹿上,她将指尖的银丝密织成网,刷刷刷地划破撕裂着欺近,那杀意扑面如刀割令他们不敢直面面对,唯有脱壳遁身滑下。
但这其过程中却再度被绞杀十数人,漫天血雨,断肢碎肉撒落一地。
等他们降落在地面之时,便改换政略放弃了弩弓,从臂间拔出一把幽绿粹的匕首,一看便是粹了剧毒的。
虽剩余十数人但他们配合无间,奔力扑杀。
靳长恭轻蔑一笑,她自然是不会怕他们的,即使他们的武功很高,但仍旧威胁不了她。
她挥掌带着森森杀意,随便一掌便是立即毙死,偶然间躲开,地上的实木地板遭殃,被整扇击了个粉碎。
这批刺客心惊胆颤,为数几个心中明白,今日的任务恐怕是完成不了的了。
于是他们便放弃了魔神般横扫千军的靳长恭,柿子逮软的捏,他们掉转目标,扑杀向玥玠与华韶。
靳长恭眯睫神色俱厉,杀气尤为凛冽,一个移形换影,忽闪错落,便截杀掉了一批,仅余下一人劈晕,打算留作审问。
“你们没事吧?”靳长恭拂了拂衣袖,收敛杀意,但神色尤带几分冰冷。
玥玠瞥了眼满地尸骸,神色如常地摇了摇头,而华韶却沉吟思索着,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朝她走去。
本以为一切已经风平浪静,却不想,玥玠与华韶后面,那一个被劈晕的刺客竟突然睁开眼睛,他先咬破了口中毒药,眼蓄毒辣,拼着最后一口气抛射出一把暗藏的匕首飞向前方。
他知道即便是偷袭,凭靳长恭的本事他亦难伤她一根毫毛,所以他的目标并不是她。
那厢,靳长恭第一时间感受到一道寒光从玥玠与华韶背后疾射而来,来势汹汹,千钧一发,她一惊,顿时袖在榻上一拍,人已飞身而至,风狂怒吼,一脸煞气的赶去。
她飞快越过华韶,飞身一把扯过怔愣不明所以的玥玠将其救下,却不想下一刻发生的事情令她如遭雷殛,惊慌失措。
原来,那负死一击,一开始便是冲着玥玠身后的华韶而去。
“师傅!”
好在,在关键时刻,靳长恭心慌却手不颤地抛下腰间玉佩投掷打偏了那剑的准头,但却还是慢了一步,划伤了他的腹侧。
哐当!匕首落地,靳长恭一脸呆滞,她立即撇下玥玠,想上前扶住受伤了的华韵。
却不料,华韶冷冷地盯着地上摔碎的玉佩,抚着渗血的伤口,却一把推开了她。
“不必了。”
那冷漠的语气,那陌生冰冷的三个字,令靳长恭心中徒然一揪,半晌动弹不得。
见他便转身欲走,再看着那腰间黑血渗透衣衫,滴落一地斑斑点点,她讷讷地解释道:“师傅,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刚才以为……”
玥玠腰间的伤并不重,并没有伤到肺腑,所以他脚步并不踉跄,他身姿仍旧挺拔秀逸,但此刻充满的拒绝与冷漠的气息,生人忽近。
看他根本不愿意听她解释,脚步未曾停歇一步,径直离开了花房,靳长恭既感到失落,又感到——茫然。
她真的以为那杀手要下手的人是离得较近的玥玠,当时情况危急,她只能凭下意思的选择做决定,她并不知道,杀人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师傅。
当时两人之中,她选择了玥玠,所以他生气了。
“恭,让我去道歉吧。”玥玠一脸歉疚地说道。
靳长恭收回视线,敛下疲软的长睫:“不必了。”
让他去道歉?
他何错之有?
靳长恭讥讽的笑容有些自嘲,刚才她的举动必然是伤了师傅的心吧,若再让他去,他又该怎么想?
她其实并不是因为更担心急玥玠才救他的,或许在她心目中师傅一直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强人,遇见他时,是在她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
那时候,是他救了她,传授了她知识,恢复了她的武功,虽然动机不纯,但是一直以来他的确帮助了她很多。
或许就是这样,令她始终有一种十分模糊的概念,那就是他其实很强,强到不需要她去保护。
但是在今天,她却清楚地意识到,原来师傅并不是神,他也会受伤,也会期待她的选择,也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她弯下腰,将地上摔碎的玉佩一块块拾起,再揣进怀里。
不一会儿,禁卫军才匆匆赶到,靳长恭当即脸色十分难道:“给寡人好好地查清楚,此案不破,尔等便收拾好行李,准备发配边疆去吧!”
言讫,便冷冷拂袖而去。
这几日,靳长恭十分勤便去日日,分早,中,午时分去探望受伤的华韶,得到他伤口毒以解,心中安心不少,但他却一直称养病不肯见靳长恭,于是靳长恭次次败兴而归,却并不气馁。
看来他真生气了,怎么办呢?要怎么才能将师傅哄回来呢?靳长恭偏头痛了。
观星楼临窗有一桌,是华韶圣主常常临书画的地方,窗外对着花园景致,赏心悦目。
可今天,圣主大人哪里来的闲情雅致?
听到靳长恭来了,便拂袖掀起一阵风,打落了支着窗的竹竿,那窗户“砰”的关上,将那花园景致关在他视线所及以外。
他沉着脸走到桌边描画,下笔之重,每一笔的墨迹都透过了纸背。
他身边一直站着从神庙跟来的礼祭,他轻手轻脚的将其他几扇窗都给放了下来。
看华韶腹伤未愈,暗生闷气,不由叹息道:“圣主,当真不见靳帝?”
“……不见。”
要说这几日,靳长恭亦很忙,莫巫白精炼的一批试验武器已经初铸成效,靳长恭终于遇到一次高兴的事情,可莫巫白声称还需要资金投入。
于是她便吩咐银两不够,直接去户部取,如今她国库虽然并不富裕,但至少亦不再愁着破产了。
而安阳城潭盐湖的事情也正常开始挖掘营运了,由阳家与八歧坞合作,国内盐市亦算部分开支减缓,运用这一笔资金,她准备进一步发展农务去。
之后,前报又传来了风国战事大捷,等击退了海盗,风国丞相乐绝国便会来靳国来访。
至于魔窟那边,靳长恭已派人将赫连姬跟赫连眦暽两师兄妹接到靳国来,本想让华韶师傅看看赫连眦暽的情况,毕竟他懂得这个,还有栖鸾国师那张脸,事关系着凤国,当然顺便还有雪无色脸上那道疤痕……
但现在他们师徒闹别扭了,她怎么好意思开口,果然还是要腆着脸去求合吗?
就在昨日,凤国的四皇女风裴炅已启程先行回国了,虽然她仍旧念念不忘将靳渊柏也一并打包回国,可惜人家宁死不屈,唯有黯然神伤作罢。
而为了能够更好地照顾凤国国师,她让云莫深将凤栖鸾直接接入宫中,并安排到云莫深的住处。
靳长恭有条不紊地安排妥一切,便静下心思准备好接下来的练兵式。
为此,靳长恭特地书信一封给夏帝夏合欢,让他想办法替她引荐入练兵式的三等国,如今三等国条件基本上算是够条件,接下来就看十国列强有几国能够认可靳国。
祈国有祈伏楼在手,问题不大,至于夏国有夏合欢在也自然不愁,那么她算起来已有二国支持,却还缺一国引荐,她怎么也得想办法搞到手!
想着仅书信一封,为勉太寒酸,太没有诚意了,靳长恭想了想,拉出抽屉,取出一个漂亮的乌木盒子打开,看着里面用绒布铺阵,平摆的那一张熠熠生辉的黄金面具。
她考虑再三,决定在信中精心附上一枝桂花封上。
其实以往的她,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可是这几日从师傅生气中,她反省了一下,她太缺少“人情世故”了。
☆、第五卷 第十章 三步曲
柳街江上碧波荡漾,微风轻拂,薄纱袅袅,颇有一幕人间仙境之感。
灯火阑珊,一艘艘精美画舫从河畔行驶过来,画舫上张灯结彩,顶上漆着黄漆,船柱雕梁画凤,船上妖娆女子或凭或立,皆以轻纱掩面,身着暴露衣衫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风流才子赋诗作画,船尾更有绝色歌姬弹琴助兴。
临河矗立一座灯火璀璨,斑驳陆离的豪丽水轩。
“堂弟,今日瞧着怎么一副愁眉苦脸,还真是少见呢。”
靳渊柏支颐笑意吟吟,黑色纤长的睫毛轻眨,声音低沉暧昧的似乎像是水中盛开的花朵。
靳长恭自顾斟了一杯清酒,抵于唇边,斜睨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当一个卖笑的妓子,比当一名卖才的候爷更自在,更开心?”
靳渊柏丰姿冶丽的面容,不施朱粉,却已芳菲妩媚,他桃花眸温柔流转,凑近她,似要贴近她薄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堂堂一个泉采阁的幕后老板,藩阳王的世子,偏偏委身成为一阁楼主,寡人只是单纯好奇罢了。”靳长恭神色未变,淡淡道。
“难道说,堂弟今日特地微服私访泉采阁,并点了堂兄的楼陪客,只为了好奇?”靳渊柏似嗔如怨的瞟了一眼靳长恭,十分失望地撅起嘴,但动作却从善如流地替她再斟一杯酒,伸手喂于她的唇边。
他今日穿了一件桃花蝉纱素衣,精致的绸面儿上散散刺绣着十几只栩栩如生的紫薇花,袖边襟前滚了一圈儿橘红宽缎,衣衫滑臂,露出一截藕臂,饶是衬得樱桃红绽,玉粳白露。
靳长恭撇开嘴,拨开了他的服侍,她起身走至漆绿栏杆处,看着下方船舫上男男女女欢乐相对的场景,突然道:“靳渊柏,你长年混迹在这种色情场所,是不是对于男女之事很有一番手段?”
靳渊柏从后面柔弱无骨地贴上来,轻轻趴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喷洒。
“嗯?堂弟这么一问,难道说是因为男人的事情才如此烦恼?”
靳长恭沉吟了片刻,蹙眉斟酌着说道:“你说,假如你的父亲跟你的男人,或,不对,是你的女人,同时掉进了河里,你会先救谁?”
好吧,她也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不过现实就是如此狗血淋头。
在她心目中,师傅是一个可尊可敬之人,师者父母也,称之为父来比喻倒也没有错,而她跟玥玠发生的实质性关系,并且还按照异域“换血”结成了夫妇,他算是她男人也不为过。
而靳渊柏闻言却抛弃的“巧弄”那妩媚优雅的形象,夸张地大笑,笑得前合后仰:“哈哈哈——堂弟,你会不会太可爱了,怎么会问出这么一个有趣的问题啊?哈哈哈——”
哈你妹啊哈!
“你会怎么选?”恼羞成怒的靳长恭一把掐住他下巴,板着脸阴森森地问道。
这并不是什么可笑的问题,而是她现在正在烦恼的事情,好不好!
“唔,那、堂弟呢,你,你怎么选的?”他在她掌中困难地一字一句说道。
靳长恭甩开他的脸,抿了抿唇,刻板道:“男人。”
靳渊柏难得一怔,瞠大桃花眼意外道:“我以为你会选择父亲的。”
毕竟她一向对男女之事十分被动,甚至也有一些迟顿。
他一直以为像她这种人,对男女事情太过干脆冷静,对儿女情长之事并不热衷。
“……”能说是判断失误了吗?不过当时若真的两人之中只能选一个,这种事情——她表示她还没有来得及想。
“所以你现在烦恼的是,你选择那个男人?”靳渊柏研究着她的神情,试探地问道。
闻言,靳长恭更烦躁了。
“不,我不是因为选择了男人而烦恼,而是因为选择了男人,而得罪了父亲而烦恼,你说遇到这种事情,要怎么将事情挽回呢?”
靳渊柏伸出一根手指,饶有趣味地拉了她一缕头发,绕啊绕,绕圈圈:“堂弟,你口中所谓的‘父亲’不会是指你的师傅吧?”
关于这件事情他自然通过某种渠道探听到,前日有一批厉害的刺客闯进宫中在花房中刺圣,当时花房内有三人,但唯有她的师傅受了伤,虽然事后她日日勤便地探望,但她的师傅却避而不见。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啊。
他就奇怪了,那个叫玥玠的游吟诗人,看起来就一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看来是堂弟护了他,而忽略了师傅大人。
“堂弟啊,你当真没有良心啊,我可听说了,你师傅为了你啊,而特地回到神庙与那苍国极力周旋,维护于你。可他这一刚回来,你眼中却只有男色,却不顾对你恩重如山的师傅,也怪不得他心寒啊。”靳渊柏压着心底那酸不溜揪的心思,一脸瞅着白眼儿狼似的。
靳长恭的愧疚之心被刺了一剑。
“靳渊柏,如果你是专程来给寡人添堵了,寡人立刻就将你打包嫁去凤国和亲。”
靳长恭戾气十足地横了他一眼。
靳渊柏脸色一变,当即便安静了。
“呃,其实哄长辈啥的,堂兄我当真没有什么经验,不过要说哄回男人的心你倒是来对地方了,你等着啊。”
看靳长恭的确脸色难看,靳渊柏心下也舍不得,眼睛一转,便有主意上心了。
“啪啪啪!”靳渊柏连拍三掌,便来了一个管事,他叫人将未曾营业的十二阁阁主全部邀请过来。
靳长恭重新坐下,静观其变。
不一会儿,不太宽敞的房间内瞬间站满各色各类各款的俊男美女,一眼望去,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可惜,对于靳长恭来说,没有什么稀罕的,她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挑眉睨向靳渊柏,疑道:“什么意思?”
靳渊柏愉悦地勾了勾嘴角,抬了抬下颌:“他们几人可是常年浸淫男女之事,最懂此技了,如今我将人带人,你就让他们给你出一个主意吧。”
而十二阁阁主闻言,顿时脑袋黑线齐挂。
于是当夜,十二阁阁主应老板的命令,十分大材小用地极尽脑筋地为靳长恭出谋划策。
美艳多情地杏花阁主道:“男人啊,最是无法抵抗女人床上的软言绵语,你只要多捡些个好听话说,并且瞅准势头抛他几个媚眼,便手到擒来了。”
靳长恭面摊:她现在连师傅面儿都见不到,即使想哄也根本无从下嘴啊,PASS。
至于什么抛媚眼啥的,自动忽略。
清雅如仙的兰花阁阁主道:“那便遥风寄情诗吧,自然最好是当着他的面前深情念出。”
靳长恭掀桌:念什么诗啊,还情诗!虽然说她家师傅不当和尚好多年了,可也还没有大方到任她嫖的程度!等等,有什么乱入了,胡口!她不是要去嫖她师傅,嗷呜,而是去和好啊!
冷艳高贵的梅花阁阁主道:“亲手做一些他喜欢吃的东西,示好。”
靳长恭沉思:煮饭?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可是——可是她只会简单地煮一种面(煮泡面)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她师傅究竟喜欢吃什么。
再度PASS掉。
外向活泼的杜鹃花阁主道:“干脆投其所好,从他的兴趣下手,比如他平时喜欢些什么稀罕物件弄来,给他送去。”
靳长恭抚额:理由同上,虽然她跟师傅认识时间不短了,但她真的好像从来都没有留意过他的喜好。
当然,不由得反慎一下,好像不仅是师傅,其它认识的人亦一样。
她这薄凉的性子自小便养成,想起上一辈子,她也没有什么挚交好友,平日里除了没日没夜地搞科研写报告研专题,一门心思专注于事业,回过头来一看,身边人唯有父母与同事而已。
如今,再活一辈子,她便不想再活得那么冷漠寡淡了,虽然平日依旧一忙碌起来,一根筋的她依旧总是会忘了周边人,但她想,她会慢慢学着顾及。
这一夜,拢拢总总由着靳渊柏房内的十三个“臭皮匠”倾囊相助,类似总结出了三条最佳策略。
第一步,先用苦肉计诱其目标出现。
第一步,盯准目标,软言轻哄地令他消气。
第三步,再投其所好。
简单易学好上手的节奏三步曲,成功制定妥当后,靳长恭便一脸满意地扬长而去了。
而靳渊柏看着自信满满的靳长恭背影,眸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叫人沉迷而无法自拔。
“想不到这感情方面……她还真单纯得像个孩子……”
翌日,准备实施三步曲的靳长恭,事实上,第一步就遇到了毁灭性的挫折,她黑着脸观天一看,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她想准备个淋雨苦站,酷阳暴晒的苦肉计全部实施不出来。
本想靠时间取胜,但她身为这一国之君,政事累计多如繁星,也不可能一整天无所事事,从早到晚干站在那里不动吧。
于是,第一步在第一天明显就生生地夭折了。
自然,第一步失败就意味着第二步也胎死腹中。
当夜,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准备就寝的礼祭听着太临禀报外面有人找他,便疑惑地走出来。
可刚跨过门槛,便被一个麻包袋从头兜下给包住,还没有等他有机会呼喊便被掳走了。
但奇怪的是,门边守着的一溜侍卫竟能够视而不见,继续刚正不苛地挺直站着守岗。
“你,你们是什么人,赶紧放开我!”
可怜的斯文人礼祭,被人粗鲁地扛在肩上颠簸了一路,最后还被扔在了地上,他怒火燃烧地想扒拉下布袋,但可惜被瞬间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放心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完了,自然会将你平安地回回去。”一道刻意压低沉的嗓音响起。
礼祭心脏一跳,似讶道:“……靳帝陛下?”
“……”暗处披着斗篷之人,一脸呆滞,她怎么会想到,这一听声音便暴露出来了,她分明将声音变了的呀!
实际上,靳长恭不知道,礼祭甚至比华韶更精通易容与换声之技,自然靳长恭的变声对他来说是雕虫小技了,一听便辨认出来了。
“靳帝陛下,若有要事相问,随时可以传召于我,又何必如此——”
“这不是怕师傅下令不准你出来见寡人嘛,唯有出此下策了。”靳长恭环臂,撇一撇嘴。
礼祭是被她的言论打败了,叹息一声:“那靳帝陛下想问什么?”
靳长恭也直接道:“师傅平日里喜好什么,你跟着他一块儿这么久,肯定知道吧?”
“这——”
“不说,那今天晚上就甭想回去了!”
“好好好,我说。其实圣主性子甚淡,基本上并没有什么特殊喜好,唯有一些小习惯需要注意,比如他不喜爱吵闹,平日里喜欢作画书写,并不爱喝浓茶,偏爱纯净水……”
靳长恭担心记不住,便拿出一支笔记下,就像研究一件难攻的课题一样认真。
礼祭透过布袋一个破洞,隐隐约约看到烛光下靳长恭的动作,听到纸张翻阅的声响,心中不由得感慨一声:圣主啊,靳帝堂堂一国之君,为你如此费尽心思,私底下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你可知道啊……若你知道,怕是会欢喜吧。
“好了,将人带回去。”
靳长恭得到需要的情报,将摆了摆手,命暗卫重新将人送回去。
接下来,磨刀不误砍柴工,所谓公事私事两不误。
华韶一身素白僧袍衬出他出雪肌肤,他静静临窗而立,气质淡雅如菊举止清韵低眉放下毛笔。
画下一案,案两端放着两个青花瓷瓶,上面插着几根孔雀毛。正中放着一只古鼎,鼎内插着三支香,鼎旁放着一个细口瓷瓶,瓶内供着一株鲜艳的桃花。
他神色静谧望着那一枝朝霞映雪之梅,端着旁边刚送来的一杯清水轻抿了一口,口中甘甜清馨,有一种淡淡的花香沁甜,略有些沉吟道:“这几日泉溪水很不错。”
礼祭微笑:“圣主,这并不是泉溪水,而是花涧采取的晨露”
晨露唯有清晨时分方凝露,难采费时,华韶瞥向他:“你怎么有闲心去做这种事情?”
礼祭垂头:“并不是属下做的,这是——是陛下亲自送来的。”
华韶一愣:“是她送的?”
“圣主,您可是要继续跟靳帝陛下僵持下去呢,这段日子,靳帝陛下一日三餐地来看您,她平日政务操劳,余下时间还要为您特地操办吃食,用度,甚至前日那几副您赞喻有佳的名著书画,亦是她特差人送来的。属下怕您会不高兴,便瞒了去。”
华韶闻言,缓缓垂睫旋目,望向窗外:“一月,我本不愿意如今,只是……”
礼祭—本名一月,他了然地看着圣主,开口道:“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圣主,若是别人您又可会一直耿耿于怀,就是因为那人是靳帝,她对您来说,十分重要,所以你才会一直放不下。”
“如你所说,到底还是太过在意了……”华韶身上散发着迷离冷漠的气息,伸手抚上腰间的那个伤,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太在意伤口,还是太在意别的事情了。
——
冬至,靳国迎来了入冬后第一场雪,雪落在树梢,象把枯干的枝条装点成毛茸茸的玉树琼枝,那美丽的景象,如临仙镜般美妙。
天地一片白茫茫,暖阁中,华韶听闻靳长恭又来了,送来了一些新鲜瓜果,是礼祭出去拿的,他回来特地说了一句,陛下并未打伞,亦未带着侍从太监。
推开窗,看着窗外风雪飘飘,大片大片纷纷落下,华韶怔愣了一下,便披上一件狐裘,打了一把伞便出去。
来到门口,侍卫却说,陛下站了一会儿,浑身湿透了,便走了。
听着“湿透”两字,华韶便觉着心底一揪,他看着地面,那雪上一左一右延伸朝前的脚印,稍挣扎了一瞬,终于还是追了上去。
漫漫风雪中,天地间下着细小而密集的雪花,并且越下越大,越下越密,好像无数的仙女向人间播撒花儿,如舞如醉。
只见平台和长廊的栏杆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花盆里花的枝干和叶子上都托着一团团的雪,一道娉婷而挺拔若芙蕖的身影,于风雪中似粹取精华于一身,吸引得人挪不开视线。
“阿恭。”
华韶撑着伞走上前,微喘的呵出一团团雾气,走近她。
“师傅。”靳长恭转身回眸,一双极好看的眉眼,因为颀喜而微微扬起,动人心弦。
“师傅,你终于肯见我了?”
华韶伸出修长而漂亮的手指,将她眉上飘落的雪花拂掉,再将伞遮在她头上,道:“嗯。”
“别再生我的气了,这段日子我也不好受。”靳长恭叹息一声,伸臂将伞退回他的头顶,身子顺势倒入他的怀中,努力地学习一个晚辈如何向长辈撒娇,尽量避免身子过僵,声质过粗,一定要软言轻语。
华韶一僵,不自在道:“阿恭,回去吧。”
“师傅,我给你看一样东西,看过后你就不许再生气了。”靳长恭看着他。
华韶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她从脖子间掏出一块有着裂痕,却粘贴细致的玉佩,举到他眼前:“师傅送我的,我重新修好了,以后我不会再随便扔它了。”
华韶瞳仁一窒,整个人怔愣许久,目光静静地盯着那一片玉佩。
然后,伞落,他伸手抱住了她。
“阿恭,你在心目中,究竟为师究竟存在于哪一个位置?”
心中这一句话,他并没有问出口。
而此刻的靳长恭根本不了解她师傅纠结乱麻的心情,只在心中竖起了一个V,笑眯了眼睛。
师傅终于被她搞定了,她制定的三步曲——成功!
昨日,赫连眦暽与赫连姬已经来到了,她将人带去给师傅看看,雪无色亦来了,她暂时并没有带进宫中,交给了息子丰安排在城内。
为了栖鸾那一张脸,靳长恭特地让云莫深带着栖鸾去找华韶帮忙想办法。
接着凤国那边也传来消息,四殿下将她的事情跟凤国女皇说了,而凤国则表示愿意与他们接洽友好。
靳长恭很满意这种结果。
至于祈国,祈伏楼最终还是接受了她的血蛊,而她则拿出当初祈国给她的一张白纸,将他的血涂在上面。
然后白纸显示出一张地图。
地图上东西正是无双帝祈伏楼急切需要的传国玉玺与兵符,当初祈帝去流失之地时便特地留了一个心,事先将这几样重要物件藏了起来。
就因为这两件东西凑不齐,这双皇帝才会登基之后,仍旧装儍。
接着,练兵式终于揭开帷幕了。
☆、第五卷 第十一章 城赣府
“练兵式”集结地在阳邱城赣府,城赣府位于极北乌巴桐山下流的冰川雪域一带。
阳邱城赣府介毗邻赫尔泰马大草原,而赫尔泰马内最著名的达莱湖则是北方第一大湖泊,它圆八百里,碧波万顷,象一颗晶莹硕大的明珠,镶嵌在赫尔泰马草原上。
时值浓冬,飘雪落湖面上很快便冻结成一面明镜,景色很美,广寒仙境的达莱湖,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一望无垠。
每隔三年一次,阳邱城赣府一扫平日荒芜零星冷清的街道,就会有来自各方的远客纷沓而来,场景车水马龙盛况空前。
隔离“练兵式”正式演练还差半月,一般列强十国主脑都会提前一部分到来,带领选拔国内的精英军队驻定赫尔泰马大草原内扎营规划占领场地。
城赣府由于临近冰川雪域,一入冬便林寒洞萧冷极入骨,而阳邱城赣府平日能够生烧煤的铁火炉很少,一般取暖,只是用简易的铜炉子、脚炉或手炉,一般来说脚炉都是一种青褐黄铜的,盖上留有多眼的洞出气。
城赣府交通运输不便,而地势较偏且贫困,特别是入冬很多奢侈无法抵运,于是当地百姓则巧用民间智慧舍炭而烧的是一种粗糠。
他们将粗糠装满屯仓,冬日里烧炉便铲上几铲没有烧透的芦柴火的红灰盖在上面。
这种粗糠引着了,会冒一阵子烟,不一会,等烟燃烬了,就可以盖上有孔炉盖,等粗糠慢慢延烧,这种粗糠跟炭相比较更低廉,并且实用可以用很久。
其本上,在城赣府内每户都会配备这样一组过冬用的脚炉,手炉,壁炉,粗糠太实了,空气不够,火力渐微,他们就要用“拨火板”沿炉边挖两下,把粗糠拨松,火就旺了。
而且焦糠的气味也很好闻,所以城赣府内将此暖炉广为源用,人手一炉,每天冬天,整座城赣府就会散发着一种独特而温暖的香气。
而这种实用且廉价的暖炉则是由八歧坞生产贩卖的,听闻此炉是某一次来城赣府巡视受冷不便的公冶少主,结合那些无用的粗糠灵机一动之下之下的产物
说来,阳邱城赣府亦是个属公冶少主商业繁衍的产地,所以说,八歧坞亦算是这次练兵式的最大赞助商与供应商。
城赣府有一座规模宏大,形象壮丽,格局严谨,给人强烈的精神感染,突现王权的尊严而造的高塔。
它像一座深红的矗立的宫殿像嵌在雪地上一样,青青的灰,苍苍的白,晨暮中里总有各种人惊叹地抬起头看它,它的锋利的尖顶啊,穿透了尘世,突兀破云,那尖尖的顶子和黄昏时氤氲的雾霭相纠缠,泛出墨红的光朵。
这座惊矗的高塔是由苍国(苍翼国)、秦国(秦濙国)、夏国(北夏国)、蓝国(瑶蓝国)、祈国(祈天国)、晋国(晋淙国)、阳国(阳仙国)、罗国(曼罗国)、烬国、青国(青霄国),列强十国合资建造讫今立约有几百年历史。
当初十国乃轩辕大陆最顶端的存在,不分伯仲。可惜数百年事过变迁,当初势均力敌,子母相权的十国,部分外强内干的国家,虽仍旧占着列强十国之位,但其中真正的强弱却早已均泾渭分明出了界限。
如今,列强十国分别以苍翼国,简称苍国,夏国,祈国,秦国为首,其次晋国,烬国,青国为副,剩下蓝国、阳国、罗国其实综合实力与二等国相差无几,但他们却不思进取,甚至每年都以更堕落的速度腐败糜烂。
这一届等“练兵式”举行完毕,或许也就意味着他们如天空划破的流星,留下最后一次璀璨的光芒。
“练兵式”是列强十国演式与震摄别国展现武装力量建设成就。
“练兵式”一般分为两部分,一是部队列队从检阅台前领导前通过,接受各国帝君的检阅。
第二部分则是实练,即各国精选的队伍相互之间较量,分别以操练,兵式,与对练三项。
这次除了十强列国来了,便是各国受邀前来的第三方,商盟——八歧坞,与从轩辕大陆邀请来的,除十强列国之下,筛选出来的最具实力的十六个国家。
他们负责旁观见证,与……候选角逐。
自古强胜弱败,即使他们称霸了整座大陆数隔百年,若露出一丝衰败,亦会有其它国家异军突起蹿入十强列国,将属于它们数百年来的荣耀夺走,取而代之。
那尖耸入云端的天顶的高共塔,彷佛要穿透苍穹般去一窥仙界的神秘,巍峨的宫殿正廊绵延至遥远的尽头,一扇刻着栩栩如生的大理石浮雕的大门紧闭。
门内是宽敞的议会大殿,目及所见,是四面璀目眩烂的彩绘窗棂直耸塔顶和雕刻唯美的壁画。
中央部分有一张长型会议桌,上面铺阵着丝绸雪亮的蓝绒桌布,缕缕阳光从窗棂射入,炫彩的光斑落入桌上,瑰丽异常,议会上至北向南,由上而下错落有致地坐着十人。
“寡人反对!”秦国帝君——秦淮一掌将手中那份“练兵式候选诸列强十国名单”拍在桌上,一张国字型浮雕般刻满风霜冷厉的脸上布满怒意。
青国帝君亦沉凝着脸色:“寡人代表其它反对的几国能够问一问,署名赞议靳国入选此次名单的夏国,祈国,与——苍国,你们三位这是什么意思?”
烬国帝君讥讽地挑眉:“靳国,嗤,真的是那个令人不齿作呕,像沟渠的老鼠,死不断气的靳国吗?”
浓浓压抑的气氛散出,令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而寒冷。
阳国,罗国,蓝国帝君则保持适当的沉默,他们将视线投注向顺位上排序顶端的那三位。
夏国帝君一双漂亮的月芽儿笑眸,瞳仁冷凛似刀子般锐利:“寡人跟靳帝的关系,难道你们不清楚吗?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公议在殿一阵诡异的沉默与窒息。
祈国帝君,一张端正的娃娃脸,粉嫩的红唇轻启:“靳国本就有二等国的实力,虽然如今国资败落,但至少底蕴尚在,比一般的三等国尤强几分。”
所以说,就因为他靳国比其它三等国强些就选它?请问,祈帝你这是将其它拼命拼活变成二等国的国家,放在何处?!
气氛更恐怖了,有种滴水结冰,万物枯萎,大地哀嚎的气寂般的沉默。
苍帝坐姿如酣醒的猎豹般优雅,他拢了拢身上的黑色斗篷,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性感:“靳帝——的确很有趣,寡人很想想会一会她,看她能够走到哪一步。”
这三人完全不着调,甚至很敷衍的说辞,顿时令其它七国帝君神色不一,但一致的是,都黑了脸。
“三位帝君,我列强十国的练兵式并不是让你们玩耍的游戏,它是严肃而公平且公正的!”秦国帝君怒火在胸中翻腾,为他们三个的嚣张跋扈。
而戴着一张黄金面具,华丽而举止堪称贵族典范的夏国帝君,则粉红秀美的又唇微勾,慢条斯理地说道:“难道秦国帝君是在质疑,寡人、祈帝与苍帝,都是那种公私不分,假公济私的人吗?”
什么质疑,你们分明就是!秦国帝君愤怒地将脸扭曲暴怒的狮子,但是他却还不敢公然跟这三国公然叫嚣,唯有用犀利的眼神来杀死他们。
“仅用几个月,靳国的永乐帝便成功收服曾失去的半成附属国,同时成功吸纳魔窟、雪域,并与凤国与风国三、二等国家缔结联盟,曾经堪舆的国资从负数成功逆转为宽裕,这其中想必与财力雄厚的八歧坞联姻有关,所以说,即使如今靳国即使本身尤孱弱,但谁又能说它没有资格竟选呢?”一向温和的晋帝微笑着出声点明事实。
“荒谬!它靳国即使外援再强,只要是靳长恭为帝,它靳国就是一腐烂的蛆虫,选择靳国入选候,简直令人感到侮辱!”
吱!秦国帝君推椅倏然起身,眼视一一划过那些仍旧明哲保身保持沉默的帝君,横眉怒眼二话不说,便冷冷挥袍转身,独自率先离场。
见秦国帝君愤然离场,其它人相视一眼,一同看向顶端的三位帝君。
“既然古有规定,只需三位以上十强国君署名同意,便能够参与练兵式,那我等也无话可说。”青国帝君举止僵硬地起身,却保持着有礼地态度告退。
接下来,十国帝君一一离场。
仅剩下力挺靳国的祈帝、夏帝与苍帝。
“还真是稀罕事儿,苍帝竟然会同意让靳国参与进来?”夏帝保持着优美的微笑,一双月芽儿般弯眸潋滟,很容易令人放下防备。
苍帝高大威武的身躯站了起来,却睨向祈帝:“寡人倒是更好奇,祈帝什么时候与靳帝拥有这么好的关系了?”
夏帝闻言,亦顺势看向祈帝。
祈帝被两尊威名赫赫大神帝王盯着,不由紧张地手心冒汗:“若无事,那寡人便先告退了。”
虽然心底很紧张,祈帝仍旧保持着帝王该有的仪态,挺直身梁起身离去。
结果,因为靳国提名一事,这一场十国议会以不欢而散结束,在苍帝离开后,夏帝便悠然自乐地坐在议会室内,双条腿伸直交叠地搭在桌上,半仰着身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将信放于鼻翼下,嗅着那淡雅飘浮的桂花香气。
“阿恭啊,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每次除了让我帮忙,才会想起我来,什么时候主动给我写过信了……不过嘛——这一次,总算记得送了点什么给我,不然说不定我真生气,便不帮你了。”
他歪了歪头,心情愉悦地乐呵呵地笑了笑,旋转过椅子惬意地靠在桌面上,那一头如雾如瀑的长发披靡散乱在蓝绒桌布间。
风雪皑皑,只见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上飘落下来,四周像拉起了白色的帐篷,大地立刻变得银装素裹,整座城赣府就像一座晶莹剔透童话中的冰雪城堡,这余下一个月内参与十强国“练兵式”见证其余十六国亦陆陆续续抵达。
而城赣府也因此更热闹更拥挤了,到处都是各国人员混杂交叠,无论是客栈还是民房全部都挤满了人,甚至空旷的街巷,在不影响交通的情况下,铺满了帐篷。
一辆双辕马车,车身黑漆上刻描金辉纹饰,车轮卯着碗口大黄铜铆钉的马车于城门内缓慢停落,后面还跟着一辆相似却略简陋的马车。
这两辆马车并没有竖立国识旗帜,城中人一时之间辨不清究竟是哪一国的人来了。
但是这两辆马车惹起别人注意的,并非那豪华奢侈的派头,反而这一国简直入城的款,寒酸得令人想哭。
比起其它国家进城时奴仆成群,严阵以待,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山,他们进城的方式显得低调而内敛,仅两辆马车,与两名驾驶马车的车夫,别说侍卫,连随身奴仆都没有一个。
简直连一般富豪的出场派头也没有。
马车停下后,一道身材伟岸,肤色古铜的英俊男子从后面那一辆马车,身姿矫健跳下来。
即使天寒地冰,他却清凉地穿着一件虎皮短袖上衣,黑色长裤,露出一双结实的胳膊,他扫视了一眼四周那一双双饱含探究打量的目光,皱紧眉头挠了挠皮头。
“爷,我十分确定肯定认定了,这城赣府的客栈绝对是满员了,连能够稍微坐的地方也是人满为患,现在我们进城恐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步都难了。”
放眼望去,一条宽敞的街道,如今无所事事闲逛的人无一不是穿着富贵,细皮嫩肉的的人,不难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来参加“练兵式”的相关人员。
试想这见鬼的天气,即使呆在屋内,亦会冷得受不了,他们却一个个跑到户外,蹬蹬腿撑撑腰地在活动身子,再看一个角落处,扎着密密麻麻的帐篷,试想若不是实在没有住处,他们有必要大冬天不烤炉火,跑到这路上到处溜达?
他再环顾一周,基本上所有店铺都挤满了人,那如蝗虫的盛况,看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我们进城可是每个人都花了五两银子,你该不会让你主子我就这样灰溜溜地又出去吧?”听了男子丧气的话,车内一道带着凉飕飕阴冷的声音飘传出来。
这时,从后面那辆马车又跳出一个人,苦着脸的男子被爷一句噎得够呛,便求救地看向那下车的那名面目清冷,却眉清目秀的少年。
“爷,我等出发得较晚,如今恐怕不论是住处还是吃食都找不到地方了,不过,倘若有人愿意让几间房……”
那名目清目秀的眉宇略显清冷的少年隔着车窗,实在受不了他那哈巴狗般的急切目光,便出声帮腔了。
“谁会这么大方啊,如今这城赣府寸地寸金,吃住用度简直就是专程制定来宰人的,那些房间绝对是天价,天价也就算了,令人无语的是,即使有人愿意付出天价,那房间也是有市无价。我看这八歧坞的人精得跟鬼似的,一早就知道来得都是些达官贵人,帝亲国戚,帝皇候王啥的,就一个劲儿似地抬价。我看这次我们出来,绝对会被剥掉一层皮的。”
清冷少年睨了他一眼:“你说这城赣府是属于谁的地盘?”
英俊古铜男子感觉这个问题明显侮辱了他的智商,没好气道:“八歧坞啊。”
“那八歧坞又属于谁的?”清冷少年继续引导。
“……公冶少主。”
“所以你说,咱们能不能优惠得到一件房间呢?”清冷男子很鄙夷地笑了一声。
其实说优惠还是太保守了,依陛下跟公冶少主的交情,起码是免费才对。
“鹤。”这时,车内传来一道极为冷淡的声音。
鹤一愣,立即上前:“陛下?”
“你跟契一道去城里找到夏合欢,看他能不能腾出几个房间来。”
“……是,属下立即去办。”鹤面目冷静,但心中却十分疑惑,陛下怎么一反常态不愿意去找公冶少主帮忙了呢?
这件事情明明报公冶少主的名头更好行事不是吗?夏帝即使再有本事,可这里是城赣府,关于房间的事情,恐怕他也帮不了多少忙。
况且按如今这满地贵族打地铺的情况,夏帝又能给他们腾得出多少房间呢?他们可是浩浩荡荡的两车人啊。
等鹤与契两人为房间的事情奔波时,靳长恭披着一件紫貂裘从马车上缓缓下来,随之跟着她下车的则是华韶、玥玠、莲谨之,靳微遥与靳渊柏。
后车的震南、震北、莫巫白、金铭。
这一趟花公公没有来,因为北城修建之事正迫在眉捷,他一时也走不开,便满目幽怨地留在了上京。
刚才周围人还对这两车寒酸登场的人面露讥讽,但一看到这一车车出来的都是俊男美女,丰神俊朗的人物,顿时都看傻了眼。
原本属于寒碜的马车,简直一下也变得金碧辉煌了,想这些人,即使生而富贵荣华,也不曾有幸同一时间内,看到过这一车车媲美神仙般钟灵秀酼的人儿,简直各款各式,各种各样,比选秀还令人眼前惊艳。
过了一会儿,众人看他们停留在城门前不动不移,貌似等着那两名奴仆去订房,心中一阵阵冷笑。
一些别的国家则看到他们入城的人数,都嗤之以鼻,别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如今在这城赣府内,一块砖头砸下来,砸中十个人里,其中有九个都是皇亲贵族王公候爵,而剩下一个则是——皇帝。
等在那里还当真以为还有房间入?呸,还是直接在城内扎营更现实些,这要是来迟了,城内估计也没有地儿扎营了,这是曾经生活得富裕冬不冷夏不热的贵族,如今落到如厮悲惨田地在外露营受冷吃干馒头的尖酸刻薄的心理想法。
过了一会儿,鹤跟契两人回来了。
“爷,夏帝得知您来了,便正在想法设法匀房,不过……估计房数不多,我们这人数众多,可能需要安排一批人住城外。”鹤看了看靳长恭身后一大群人,犹豫道。
契因为这个消息而失望地垮下脸:“爷,夏帝一会儿便出来,这城门口人多口杂,让您在高塔前等他。”
城赣府内风景一向很普通,唯有在高塔前有樱花树十六株,株株挺拔俊秀,此时冬季,却有风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唯见后院花瓣樱花烟绯,甚是清丽。
靳长恭立于樱花树旁,负手遥远那矗立昂然的高塔,神色阴晦莫辨。
一会儿,出尘脱俗的华韶一袭雪白僧袍,安静立于她身边。
“阿恭,师傅不能陪你去练兵式,以免被人认出身份,你可懂?”
靳长恭看着师傅面无表情的侧脸,想了想,便伸臂拂了拂肩膀上的花瓣:“懂了。师傅,我会留一间房给你的。”
“嗯。”
华韶言短意长地颔首,便拂了拂衣袖,不带走一片花瓣地走了。
华韶走后,靳长恭便继续望着高塔,一双幽瞳充满寓意。
不一会,清透灵逸空灵的玥玠前来,他神色有些怪异,迟疑道:“恭,刚才一路上走来,总有很多男男女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是不是因为我是异域人,我担心……”
是挺担心的,你这么一个误落入凡间,为祸人间的妖精。靳长恭蹙眉颔首:“寡人会替你安排房间的。”
玥玠一双眼中仿佛蕴含了世间最柔软的春意,一脸微笑地走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月白风清似水天般不染浮尘的莲谨之来了。
“恭,我并不需要房间,若不够我便——”我便跟你一块儿睡吧。
这种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脸颊泛着绯红,撇开眼,碧波般眸子泛着水意,引人遐想。
“放心吧,我自会留一间房给你的,不用担心。”
以为他说的是,若不够我便出城外扎营,如此顾全大局的话,靳长恭不忍地出声打断他,瞧他那单薄削弱的身子,即使在城中仍旧如风中落叶涩涩发颤,一张细腻如玉的脸都被寒风糟蹋吹成两团高原红了,这一要在外面睡给万一睡出个好歹来,麻烦的还不是她。
莲谨之闻言,脸却不知道为什么更红了,匆匆道了一句感谢便急忙走了。
这厢莲谨之刚走,那厢,步履东倒西歪,一脸白惨惨的靳渊柏虚弱无比地来了。
他靠在樱花树下,一脸凄苦哀伤:“堂弟,堂兄好像生病了,我想,如果你让我住在那天寒地冻的城外,这绝对会病上加病,一病呜呼,最终客死异乡,埋骨荒野,堂弟啊——你忍心嘛——堂弟啊……”
卧了个槽!吊丧呢他!
靳长恭一头黑汗滑下,只觉耳朵有只苍蝇在嗡嗡地直叫,最终忍受不了,咬牙吼道:“寡人知道了!”
靳渊柏被吼得娇躯一震,倏地便回光返照地抱着她,趁其不备地偷香了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心满意味地离开了。
嫌弃地擦了擦脸颊,靳长恭蹙眉地盘算着如今都送出去几间了,这时冰雪幽幽白衣黑发微微飘拂的靳微遥又来了。
靳长恭一看是靳微遥,心中一慎,当即便翻脸:“你不会也想要房间吧,没有了!”
“……我是说,在出发前,我一早便派人在城赣府定了三个房间了。”靳微遥淡淡道。
虽然他也想多定,但那个时候房间已经十分紧缺,能够定到三间已实属不易了。
靳长恭一僵,这一瞬间,在这一句话之后,靳长恭看着靳微遥的目光蓦地一变,何其地友善,何其地欣慰啊!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不仅是不需要她来安排,还会主动替她安排的男人啊。
靳微遥,寡人太小看你了,从这一刻起,会更加慎重地考虑将你的剩余价值压榨干净的!
“好样的!寡人决定分你一间,多余的两间就充公吧。”
料想是觉得份量不够,便打算用质量来顶数,接下来莫巫白跟金铭,鹤与契几人双双组团来讨房了。
(莫巫白虽然仍旧没有恢复男儿身,但这一次出行前,他已经主动跟大伙儿解释了身份,并特地换了一套亦男亦女的服装。)
最新收到的消息是夏帝最终能够匀出三间房,当然,他声明如果靳长恭能跟过去跟他一块儿睡的话,便能够匀出四间房。
可惜,他最后那一句声明直接被所有人忽视了。
也就是说,加上靳微遥原先预定的三间房,他们总共有六间房间可以拿来分配。
倘若一人一间房数铁定是不足分配的,况且这也太奢侈了,别人匀房间出来,可不是拿来这样浪费的,于是他们便统一下人数,决定分别为两组人一间房。
如今他们分别有:靳长恭,玥玠,华韶,靳渊柏,金铭,莫巫白,鹤,契,莲谨之,震南,震北,靳微遥。
既然选择二人一组的话,人数也正好是十二个人,六间房,只是这接下来谁跟谁分成组,又成了一个争执不下的话题。
靳微遥抢,理由如下:这其中三间房是我订的,可谓是居功巨伟,如今我却将它们全数让出,既然需要两人一组,人选自然是由我来定。(财大器粗啊!)
华韶言:师徒一组,理所当然。(跟其它人不熟,不方便。)
玥玠争:我夜里睡觉会不自觉地放蛊放毒,除了恭之外,其它人跟我睡在一起会很不安全。(微微地脸红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靳渊柏夺:我跟我堂弟是兄弟,是兄弟就得睡在一起!(厚脸皮的人理直气壮不解释。)
莲谨之静立于一旁:只用一双清润柔和的双眸看着靳长恭,有一种说不出的含情脉脉盈盈。(不争不夺,唯你好而矣。)
其它一众:默……(能不默吗?他们有什么资格插言!擦!)
最后在几方争执不下的情况下,靳长恭环顾一周,视线划过或威胁,或可怜,或热烈,或瞧不出情绪的眼神,最后毅然决定与莲谨之住一房。
其它人侵略性太强,实属睡不安稳的典型范例,唯有莲谨之含蓄且保守的眼神有种素食者的温和,令人安心。
此决定之下,众人稍微怔愣了一下,便没再吭声——默认了。
所以说,莲谨之在他们这群人心目中的人品还是值得信任的。
而莲谨之本人在这种被他们信任的气氛下,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憋闷。
靳微遥料事如神订的客栈就是裕丰客栈,乍一听着有点像是钱庄,而不是一间客栈,但实际上它是一间客栈,而恰巧夏帝入住的客栈也是这一间。
要说,这也不算是一种巧合,从生活质量上来看,这两位都是那种财大器粗,挥金如土的人,选择都有一种殊途同归的爱好——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这种令人既恨又羡慕的秉性是闹哪样啊!
入住到裕丰客栈后,同住在这间客栈内的祈帝闻信,特地过来了一趟探望,靳长恭一看到祈伏楼那张包子粉粉嫩嫩的小脸,便调戏了几句,逗得那种小脸红透半边天才堪堪放他回去。
这次且没等她开口,祈伏楼便十分知趣地让他的人匀出了两间来送她。
虽然靳长恭他们已经不紧缺房间了,但是靳长恭还是很不客气地全部笑纳了。
这要让外面苦巴巴地想跟别人凑房的人知道,指不定一口哽在喉间的老血喷了出来。
顿时,除了莲谨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之外,其它几人则对祈帝多了几分诡异的“友善”。
如今房间有宽裕的空间,那么靳长恭就不需要特地去跟别人挤一间房,如此一来,就是谁也占不到便宜,谁也不吃亏了。
祈伏楼离开后,夏帝便趁着其它人去收拾房间的时候,一把将靳长恭拐进裕丰客栈的后院。
“阿恭!说,你跟那小萝卜头关系?”夏合欢不善地眯着眼,贴进她的身子,与她鼻尖碰鼻尖,顿时那淡淡薄荷的气息沁入肺腑她鼻息中。
靳长恭不习惯跟他这种亲密的距离,稍退后一步,蹙眉挑眉:“什么小萝卜?”
“那个刚爬上龙座,还水水嫩嫩的祈帝!”夏合欢笑得一派贵雅素净,可惜眼神中的嘲讽意味却十足。
“水水嫩嫩?”他还真当祈帝是萝卜呢。
夏合欢抓住她的手,凑近她的身体近嗅,怀疑道:“阿恭,你不会连这么小萝卜也看上了吧?”
靳长恭轻巧地卸下他的力道,反扭过他手臂背于肩,黑下脸道:“夏合欢,你是不是脑袋遭驴给踢了,胡言乱语地说些什么?”
“那你干嘛帮他!”夏合欢看着她。
“我为什么不能帮他?”
“我看你你分明就是看上他了?”
“好吧,我就看上他了,那又怎么样呢?”靳长恭冷哼一声。
“阿恭,你这个死断袖!”
“我断我的袖,又没有断你的!”
“你为什么不断我的!”
“爷我看不上你这小屁孩。”
“阿恭,你跟我明明一样大!我十七了,过完年后,我就是十八了!”夏合欢一脸别扭地怒吼道。
靳长恭一怔,然后看着那一双恼怒而像一簇温暖的火焰般燃烧的眼睛,敛起那不以为然的神情,终于露出他们重逢后第一个微笑:“那恭喜你了。夏合欢,你终于要成年了。”
夏合欢看到她为他而露出的温馨笑容,再听到她那一句“你终于成年了”不自觉红了眼眶,冲前一步,便将她揽入怀中收紧。
她果然还记得他曾经说过的话!
“阿恭,我很想你!就算每日很忙很忙,忙到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却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间想起你,我不断地逼自己不去想你,可是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还是会想……你说,究竟是不是你曾经偷过我最珍贵的东西忘记了还我,所以我才会对你念念不忘?是不是!你说啊!”
带着一种极端的窘迫、羞怯、紧张、不甘与迷离,夏合欢双臂用力地勒紧她柔韧的腰肢,将头深深地埋进她的发间,恨声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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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感觉胃不太舒服,老坐不住,昨天答应的万更竟然没有做到,不过静也尽力了~o(>_
☆、第五卷 第十一章 亲我一下
柳絮般飘落的雪花,片片像美丽的玉色蝴蝶,似舞如醉,亦像吹落的蒲公英,似飘如飞,幽雅恬静地忽散忽聚,飘飘悠悠,轻轻盈盈。
“下雪了。”
靳长恭视线悠然放远,唇边溢出一丝微笑,观赏着城赣府内的琼枝玉叶,粉装玉砌,整片世界皓然一色。
夏合欢没有想到,他的一番慷慨陈词,掏心掏肺的话语,竟被人四两拨千金地直接推开,忽略个彻底,他脸色僵硬,怒也不是,吼也不是。
“阿恭,你就玩死我吧!”
夏合欢一把推开她,耳根子泛红,月色底海水蓝宝团纹蛟龙出海袍拂过脚底细雪,转身欲走。
“夏合欢。”
夏合欢被靳长恭突然喊住。
“什么事?”粗嘎的声线不情不愿。
靳长恭看着他闹别扭负气的背影,目光一一滑过他肩膀,背脊,腰肢,双腿。那记忆中软绵的身体,那小小的身子,曾插着腰吼着会先她一步成年,会当她哥哥来疼她的小男孩,现在果然已经体笔直像棵傲慢的乔木,能够承担起一切重荷男子了。
【“阿恭,我要走了,你别担心,等我成为大人,等我成年后,当了夏国皇帝之后,我就会来找你,到时候……我就来当你哥哥,保护你,不会让别人再欺负你的。”那稚气却不可一世的糯糯含甜量极高的声音是属于曾经年幼的夏合欢。
“阿欢,等你成年,我,我会替你庆祝的,你一定要来找我……”懵懂不舍的“靳长恭”哽咽着,面对人生第一次离别,她无措得眼巴巴央求承诺。
“嗯,我记住了!我不会忘记了!”圆润润粉嫩的包子脸,红粉的唇瓣抿成一个故作老成的弧度,一双月眸泛着星辰璀璨的光泽。】
“今年生日,你有什么希望达成的愿望吗?”靳长恭偏偏头,轻声问道。
夏合欢转过身,晶莹的雪落遗落于他眉睫上,嘴唇如记忆中中那般严肃地抿起:“阿恭,我如果要你,你会给我吗?”
靳长恭一双眼中仿佛蕴含世间红尘滚滚,令人一触之下便生出千般心绪,叹息道:“夏合欢,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该知道,你说这话有多任性。”
夏合欢一双因雪色银白月辉浸染,闪烁着妖冶清淡光泽,粉唇轻抿,更为他增添几分冷酷执拗情绪。
“任性?靳长恭,你当真知道我任性起来,会是怎么样的吗?”
冷嗤一声,一地凄雪迷离受急风飞舞,一道水白蓝色身影穿梭过溅起的片片雪花,一把便捧住靳长恭微怔的脸,双唇重重压了下去,带着渴望、怒意与深深地眷恋沉醉。
“阿恭,就算你是男人,就算你不喜欢我,就算你喜欢别人,但……”他温润的双唇火热地抵于她艳红的嘴角,急剧地喘着粗气,双眸朦胧迷乱,似葡萄溢满水汁,鲜嫩而诱惑。
靳长恭感受到嘴唇微微发烫,怔愣地看着他。
“别推开我,否则我会失去再靠近你的勇力,我会……会失去你的。”他泛着柔情与苦涩的双眼微微阖上,渐渐凑近唇中喘,轻啄上她那微凉的红唇,灵巧的嫩舌滑进口中,小舌坚韧地想要翘开那禁闭的牙齿,却不得法……
靳长恭因他的糯糯带着令人骨头酥软般的语气而力道一卸,而夏合欢就像无骨的软腻妖狐将身子揉进她怀中,抬起脸颊,隔着面具,一双如宝石般明亮的月弯眸旖旎生媚。
“恭,张嘴,让我进去……”夏合欢感觉全身暖洋洋的,似被温柔的热气包围,一碰到她,他身体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渴望。
什么叫情不自禁,什么叫浑然忘我,以前夏合欢从来不知道,这档子事情可以让人疯狂到这个地步,他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呐喊着让他去抚摸这个人,想要去缠她,粘她,绕着她。
手指隔着黑色衣袍,欲抚向靳长恭的身下,却被靳长恭一惊之下反手压住,不让他再胡乱摸蹭下去。
她靳长恭好歹是经历过情事的女人,如何能不知道夏合欢分明情动了,她撇开嘴张嘴想制止,但却被狡猾的夏合欢瞅准机会,如饿狼般含住直捣黄龙,极力吸吮舐舔。
靳长恭蹙眉,双臂一伸,将他捆入怀里,紧紧地锢铚着,夏合欢似知道她的目的冷哼了一声,双臂放开她的腰,开始动手要扯自己的腰带。
靳长恭一看,头痛地嘴角猛抽,一个大擒拿手将他双臂捥于背后,令他身子朝前躬起,脑袋失去平衡地倒在她肩膀上。
靳长恭被他一番稚嫩的手法摸得身上一阵燥热,平息着被夏合欢点燃起的欲望,似要说什么,却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夏合欢静静地听见她那咚咚有力的心跳声,就像祭奠内那群魔乱舞的激烈节奏,顿时唇边,勾起一抹幸灾乐祸,放荡的笑容。
“阿恭,你乱了,你对我……”他双眸一弯,抬起脸下巴搁在她肩上,唇如朱点,娇嫩诱人,美得令人恍神:“并非无动于衷。”
靳长恭看他一脸赤裸裸的勾引,还兀自得意地模样,心中不由得一气,黑袍舞旋成花,伸手猝不及防地扯掉他脸上的黄金面具,眼神,邪魅而冰冷:“夏合欢,我是不会对一个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的人有什么感觉的。”
夏合欢长年处入阴暗的脸,一接解到空气中的冰冷寒意便敏感地刺刺地痛,就像灼热的光快要腐蚀掉他的肉皮。
瞳孔一缩,他眼底迅速地划过一道慌乱,再一听到靳长恭那不屑的语气,唇色一白,面无死灰。
靳长恭等他面具坠落,便放开了他,她怔愕地凝视着那一张凹凸不平,疤痕狰狞遍布的脸,干哑着声道:“你的脸……难道我送你的药……没有用?”
夏合欢似受冻般颤了颤,他阴郁地垂下睫,僵硬着嘴唇,声音就像粘稠的冰冷液体,充斥着自厌的绝望与恨意:“好不了了……呵呵,我懂了,说得也是,这像我种脸,别说你看到恶心,连我都……”
他低着头,围绕着两人的气息越来越阴冷,仿佛这个世界上最阴暗的情绪都集中到了这个角落,无形的压力缓缓推进,几乎使人喘不过气来。
见他转身便要走,而靳长恭知道她无意中戳到他的痛处,蹙着眉伸手挡在他身前,而夏合欢则反手一掌便扫荡过来。
靳长恭侧身一踢,两人顷刻间便交手数十招,那冽凛的气势令风雪飞舞,一片白茫茫。
“够了!”
靳长恭顿住身影,看夏合欢憋着一股气又要走,她额头青筋一突反射性抓住他肩膀,夏合欢转过眼,那双漂亮的眼睛空洞而幽黑,渲染出一种淡淡死气,他躲不开她的纠缠,便发狠一口咬在她手背上,带一种愤忿,用力地,不余一丝留情。
“痛吗?”直到一声轻柔而略带感概的声音响起,他才如遭雷亟。
就是这一句平静的声音,唤醒了夏合欢的理解,他瞳仁一窒,牙齿触着像豆腐般柔软的物体,唇齿间酸酸的,软软的,苦涩的铁锈味道溢满口舌。
随着他呆滞的表情,周围有若实质的粘稠气息缓缓退开,仿佛深夜黑色的海水慢慢落潮,屋外新鲜的空气重新注入。
他看着她咬出几个牙龈的手背。
痛吗?这句话,不是应该问她的吗?被咬的人可是她啊。
靳长恭看他抬起脸,一双黑矅石般幽亮的瞳仁,看着她,不说话。
她抿起唇,伸出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粗糙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沉默了半晌,才轻轻道:“对不起。”
“为,为什么?”夏合欢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与错愕,沙哑着嗓音问道。
“对不起”这三个字,他从来不曾想过它会是从靳长恭的嘴里说出,它太珍贵也太令他承受不起了。
靳长恭轻叹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我习惯了,一受到攻击便即刻做出反击,可是我却忘了,你不是敌人啊。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她的语气真的很平淡,甚至没有音阶起伏,但淡淡的语气中却充满了真挚与歉意。
夏合欢想勾唇笑一笑,以彰显他的无动于衷,他的从容淡定,但是他的眼眶却先一步泛红,他揪痛着一颗心伸臂抱住了她。
“阿恭。说,说你不会嫌弃我,你会一直喜欢我的。”他的声音沁着透骨的冰冷。
靳长恭伸臂抱住了他:“是,我不会嫌弃你的。”
夏合欢收紧双臂,喉间就像含着一颗核,语不成调道:“说,说即使我永远是这种鬼样子,你都不会嫌弃我的。”
靳长恭低眉,缓缓一笑:“不会。”
“说,说你其实一直觉得我轩昂气宇,英俊非凡!”
靳长恭闻言眉毛一颤,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夏合欢是这么一个自恋的人啊?
回想起小时候那张白白嫩嫩,尤如白玉汤圆的小脸蛋,再联想到他跟夏长生那双神似的月芽儿弯的眼眸,即使没有毁容,长大后怎么推测也不会是那种英俊轩昂型的吧?
“夏合欢,是男人的话,就不要这么在意一张脸。”她极着脸教育道,并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希望他能够别每次提到那张脸,就歇斯底里,陷于一种极端阴霾的情绪当中。
夏合欢任她动作,不避开也不反抗了,只是静静地与她对视,漂亮的双眸平静似水:“可是脸不好看,就娶不着媳妇了。”
靳长恭挑眉嗤之以鼻:“你堂堂列国十强之一的夏帝,还愁会娶不着媳妇?”
“我是要娶我喜欢的人,你说她会不会嫌我长得丑啊?”夏合欢偏了偏头,神色流转着一种诡谲的神色。
靳长恭不察,眼眸一厉:“如果嫌你长得丑,那她就不是真心喜欢你的。”
“那是不是说明,如果不嫌我长得丑的就是真心喜欢我的人呢?”夏合欢一双忧郁的眼神紧紧地瞅着靳长恭,仿佛如果她说不是,便会忧郁得去自杀。
靳长恭稍略理了理这条等式,颔首:“自然。”
夏合欢闻言,刹那间便笑眯了眼睛,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他轻眨眼睫地凑上去,如蝴蝶扇翅落的吻落在她的嘴角,黏呼道:“这么说,阿恭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啰?”
呃?好像刚才她是说了不嫌他丑的,可——可这种情况下,回答是与不是都不合适。
靳长恭眼神一闪,便顾左右而言它:“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阿恭,这一次我帮你弄到参加练兵式的名额,你打算要怎么报答我。”看靳长恭油盐不进的模样,夏合欢亦风姿优雅,如贵雅公子般直起身子,长眉一挑,一副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
“所谓大恩不言谢,那你想怎么办?”靳长恭撇了撇嘴。
夏合欢偏过脸,斜眸幽幽地看着她:“亲我一下,我要阿恭你主动亲我一下。”
☆、第五卷 第十三章 秦寿
“所谓大恩不言谢,那你想怎么办?”靳长恭撇了撇嘴。
夏合欢偏过脸,斜眸幽幽地看着她:“亲我一下,我要阿恭你主动亲我一下。”
老实说,夏合欢这张脸比起她第一次见的时候,面部皮肤稍微好转了些,至少表面部份萎缩并不妨碍破坏五官形状。
她看着他那一张凹凸不平的脸,疤痕呈放射线状从鼻梁间,用利器一条一条地划过,就像一张被刀划破的白布,条条残痕令人心惊——这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恨,才会在那一张年幼稚嫩的脸上,施以如此暴行。
其至有几条,险险划过他的眼睑,与唇瓣处,延伸至耳根后,险情异常。
靳长恭虽被他携恩要挟,心底此刻却火苗烬息,她移步悠然漫步地走近他,夏合欢身子下意识紧了紧,垂睫看着她,一眨不眨。
与他相对而立,才明显对比出两人身高,夏合欢要比靳长恭略高几寸,他肩胛亦宽于她几分,原本看着相似的单薄纤细的身姿,原来少男与少女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静下心来,靠得这么久,她就能呼呼到源自他身上,一种很沁入心肺清新的体味,犹如如雪色相融的薄荷,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好闻。
看着靳长恭神色不显,夏合欢却因为这种静谧的紧张气氛而心跳加速,额渗薄汗,悄悄咽了咽口水,身体忍不住蠢蠢欲动了起来。
“亲亲。”夏合欢,睁着一双弯月星灿双眸,微微嘟起粉嫩花瓣美好形状的双唇,低下几分来,方便她主动印上。
靳长恭好笑,伸出手指带着些许怜惜的力道摩挲着他的唇,那似掐得出水的柔软触感令有留恋忘返。
夏合欢被她逗弄得嘴唇好痒,又麻,又有一种莫名地奇怪的骚动爬过,周身不自在,却又不舍得打断她的动作,难得她主动亲近他,他真的舍不得……他此刻就像含着一块香添可口的蜜糖,细细地吸吮……
靳长恭眸光一暗,眯了眯睫,眼中似蓄着一场雷鸣电闪的暴风雨,指尖莫名地有一种诡异的一种过电的感觉,盛满笑意的眼眸弯了一弯,眉黛春山,黑袍随风吹拂垂落,长发轻柔如丝地在她腰后飘舞。
一朵朵六角小花,玲珑剔透,无一重样,它们就像一只只粉雕玉琢的雪精灵,围绕着他们翩翩起舞,吟唱着祝福的歌颂。
裕丰客栈最雅致的一间套房内,一名身穿浅灰色长袍,领间镶了一圈貂绒的男子,站在窗棂边,俯视着下面那美好而温馨的场景,直到看到靳长恭倾身温柔地吻上少年脸上的疤痕,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他呼吸一沉,僵硬地瞥开眼。
“少主?”
一身青衣俊孺的止兰,烧好一炉暖火,一抬头,看到少主面无表情地看着窗下方,脸上柔和的笑容被寒风一吹便散了,神情有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与沉凝。
——怎么好像突然不高兴了?止兰疑惑地走近他,想看看刚才少主看到什么事情,而破坏了好心情。
“我们回去吧。”公冶夙收敛起一切情绪,神情恬淡平和。
止兰脚步一顿,蹙眉讶异道:“少主,怎么突然……您不是特意来——”
“已经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止兰愈发纳闷,少主特地为靳帝预留了裕丰客栈中最宽敞视角明亮的雅间给她,别国帝君出再高价钱都不肯让出,还特地跑来这一趟想给她一个惊喜,怎么突然就不需要了呢?
止兰移直窗边,望下,瞬间表情不滞,眼眶缓缓瞠大。
那两人……
“止兰,我终于觉察到一件事情了。”公冶一双清澈的眼睛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轻笑一声:“这世上没有谁会站在原地一直等着……若不想要遗憾,就一定得好好把握住。”
留下一句意义未明的语,公冶便移步踏入雅室内书房的密室。
而止兰回过神来,看着少主被黑暗吞没的身影,再看了看下方十足暧昧似出柜的两人,心底一时复杂难辨。
“唉。”
感觉到那道不煴不火的视线消失了,靳长恭的唇便移开夏合欢的脸颊,风雪中,迷离的双眸微眯,还是忍不住抬眸,朝那处看了一眼。
——只剩下窗棂在寒风中摇曳咯吱作响,孤零零。
靳长恭眸光一黯,表情有片刻地失望与惆怅。
她不知道她这么做,究竟是在逼自己,还是在逼他,可是这种胶着不断,又无法粘合结实的状态并不是她想要的。
“阿恭,以后你每拜托我一件事情,都必须像——”夏合欢狡黠地勾了勾唇,点了点他的唇瓣:“这样,亲我,或者满足我其它的要求,我才会帮你。”
靳长恭看风雪越来越大,她跟他两人就在雪中,头上,肩上,衣服上落上一层白白的雪,简直就像两桩雪娃娃。
送了他一个青葱白眼,靳长恭率先走了:“等你变成雪娃娃,我或许才会考虑一下。”
夏合欢哎地叫了一声,从雪中刨出他的黄金面具戴上,追了上去。
“阿恭,你怎么越长大越不坦率了,明明小时候就很爱跟我玩亲亲。”抱怨地怀念着。
“你确定是我?而不是爱哭包的你~?”深深地质问语气。
“胡,胡说!我从小就很坚强,从来不会哭的!阿恭,你才爱哭,我走的时候,你肯定哭了!”
“谁哭了,当时你父皇抱着你,我分明看到你将头埋进他肩上,一抖一抖的,分明是好不好?”
“我那是——那是你看错了,哭的是你!”
“是你!”
……
一路持续着幼稚又没有营养地拌嘴,但一进了空栈内,两人瞬间便不约而同地恢复了高贵冷艳霸拽气质。
相视一眼,撇开眼,便各自找各自队伍。
“靳帝陛下。”
从楼梯上爬上来一道身着褐衣棉袄的中年男子,他端着满脸笑容,不谄媚亦不阿谀奉承,沉着而礼貌地出声问道:“请问,您是靳帝陛下吗?”
靳长恭转身,如实质般压力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嗯。”
中年男子顿感压力山大,努力地维持着笑容,虽然弧度有些僵,他弯了弯腰,道:“小的是这家客栈的老板,这把钥匙是二楼东厢雅间的,请您一定要笑纳。”
靳长恭淡淡地看着,撤下了周身的气势,启唇道:“无功不受禄,将它还给它的主人吧。”
靳长恭转身欲走,而客栈的老板却赶上来两步,表情带着一种为难:“靳帝陛下,就算不看在功劳,也看在苦劳份上吧,少主……他赶了半个月的路程,只为了来见你一面,您能不能别让他做的事情……变得毫无意义?即使是一个朋友,即使是一个朋友,您也不需要这般生分。”
靳长恭因为他的话而停顿了一下,并没有转过头:“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客栈老板似笑了一下:“是止兰公子,他说您一定会问这句话的,并让我告诉您,少主他已经走了,少主最近的身体一直很差,而城赣府的寒冷天气并不适应他养病,所以这一次练兵式代替他来露面的人是大少爷。”
听完他说到最后一个字,靳长恭侧过身子,翻转宽大的袖袍一卷,便将钥匙吸入掌中。
“如果能够跟他联系得上,便告诉他……别光操心别人的事情,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哦,嗯,好。我会替您转告的。”
老板忙不迭地点头,为她最后一句而由衷地替少主感到高兴。
他想少主一定很重视靳帝这位挚友,否则又怎么会冒着大风雪特地跑到城赣府一趟呢?其实早在“练兵式”之前,少主便替靳帝安徘了一切,事无矩细,有着最宽裕的房间,最精细的食物,最舒适的环境。
他们一早便等着靳帝来城赣府,可偏偏因为她刻意地低调而被探听的人忽略了,等她抵达到了裕丰客栈,他们才慌忙地汇报少主,险此怠慢了她。
据着钥匙,靳长恭犹豫了一下,便改变原来的路线,绕到了东厢的雅间。
打开雅间的门,迎面一股温暖带着城赣府独特的纯朴香气扑面而来,靳长恭随意巡视一周,便踏步入内,看着房中央摆放着一座青铜麒麟大鼎兽口中散出的淡薄的轻烟。她徐徐走到呼啸着冷风的窗边,从这个角度俯视朝下,正好能够将后院景致全部纳入眼底。
她怔忡了一瞬,便将窗户阖上,这间雅阁拥有一厅一卧一隔间书房。
她走到书房内,屋内很敞亮,书架上铺满了书籍,靠墙立了两排,布置很精巧,她走到书桌台边,不期然地看到一方墨砚压着一张纸张。
上面画着一个人,人物画旁边还翰动若飞,纸落如云地写着一段话:你总对我无动于衷,说我虚荣,攀附着你,俯仰万物。
我死缠硬磨,孤寂中暗自繁荣,一季又一季,绿了,又黄。
佛说痴念当惩,禁我们于苍凉处,受岁月风霜之苦。
当你褪去红衣,化作残垣断壁。
——而我,将在你怀里,风干,成枯藤。
靳长恭伸出玉白的手指细细地摩挲着那画中人的眉目,就像在感受着作画人当时的心情,他究竟是用着什么样的一种心情,神态去一笔一笔刻画,描绘着——她。
没错,这上面画的人正是靳长恭。
将墨砚移开,她将画纸拿了起来,看着画中的人眉飞色舞,肆意张扬,若纵横世界的王。指尖攥紧,却蓦地动劲一震,那一张画纸便湮灭成灰。
“受岁月风霜之苦…残坦断壁……风干成枯藤。”她轻轻念着,只觉嘴里因这些字词而苦涩着。
“我一大活人你看不到,偏要拿着一幅画像来作迂腐的感慨,简直就是无聊。”
语讫,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而书房密室之中,一道陷入黑暗中的人影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勾唇微微一笑。
“可是,明明你就近在咫尺,我却碰不到你,这是多么寂寞的一件事情啊。”
当夜,一座城的人都难以入眠,因为明日就是练兵式了,除了最强十国的演练之外,最令人期待,亦是最令人担心的就是十六国对于最强十国发起的挑战。
这十六候选国,除了身兼见证与评判,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能够角逐列国十强的候选资格。
练兵式属于一种展现国强力的活动,却也是一项能够观察与估量别国军事的活动,在这里你能看到轩辕大陆最强的队伍,最英勇的爷儿们,站在整个大陆金字塔顶端的人。
翌日,天晴。
在赫尔泰马大草原上,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干净的天空一碧如洗。
草原上,到处都是各国扎营的帐篷,有红的,白的,黑的,紫的,颜色各异,形状各异,乍一眼看去,密密麻麻一堆像破雪绽放的娇艳花朵,别有一番风味。
靳长恭披着一件绛紫羽绉毛缎鹤氅,长身如玉,负手望着前方。
“很快就要进行阅兵仪式了,见识到属于十国的最强武装力量,很期待吗?”靳微遥走上来,随意问道。
靳长恭依旧目光一瞬不移,看着那似一缕缕色彩组成不同国家的军队,突然感叹道:“靳国,至少还需要十年,还需要整整十年才能够真正地强大起来。”
靳微遥与她并肩站着:“十年?这也是一个很急迫的数字。”
靳长恭看向靳微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如今的靳国处在什么样的情况,即使她有能力来参加练兵式,但并不表示靳国能够经得起战争。
现在的靳国就像是一个镶着金边华丽的框架,华玉其表,而实则里面是空心的。
“所以,这一次练兵式很重要。而这一次,寡人不打算用玄凤军与商族,而是要用靳国的兵马。”
靳微遥沉吟片刻,便了然:“玄凤军与商族,是属于靳长恭的,而你需要展示的是属于靳国真正的力量。”
靳长恭负手于晴阳下,雪灿如辉耀,眉眼间清秀无匹,不染浮尘:“寡人需要时间,需要能够令靳国足以成长起来的时间,除了利用一切办法将猫伪装成一头酣睡的虎之外别无它法。靳微遥,这一次练兵式的对练之局,我需要你上场。”
靳微遥看着她:“你准备挑战哪一国?”
“苍国!”靳长恭掷地有声。
而靳微遥并没有意外,擒贼先擒王,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你有把握?”
“你就拭目以待吧。”
靳长恭自信地抿唇一笑,带着些许少年的桀骜与少女的张扬明艳。
草原上搭着一方离地约半米的木架高台,上面分别坐着列国十强的帝王,而高台底下则站着十六国的帝王与一些随行的亲贵,而靳长恭则依旧低调在随着队伍后面。
看着属于十国的军队上前,一一巡视完毕后,便开始奔向辽阔的草原进行第一步——操练演示。
站于高台处,看着十国排列顺序的队伍,军旗飘飘,军令嘹亮;马骑轰鸣,铁流滚滚,整齐的步伐,威风的军容,严明的纪律,靳长恭一边专注地观赏着,一边剥析着他们的胜劣。
不愧是最强十国,其军队一流的精神风貌、一流的装备武器、一流的训练质量,都淋漓尽致地展示在他们面前。十六国的人都惊叹连连,无不交口称赞,都对拥有这样一支威武雄狮般的军队感到钦羡。
“啧啧,看到没有,蓝国的军队跟别的军队相比明显不行啊。”一个口气大的贵族装模装样地评点着。
“哪里不行呢?”有人问道。
“——就,就那里不行嘛!”明显答不上来的人,心虚地嚷嚷一句。
靳长恭听着这群帝王贵族显摆的话,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要说搞阴谋诡计,玩弄权势他们倒是有些本事,但是论起兵法,真正能够懂得的又有几人呢?
也许是她的气质太独特,亦或者是在这群歪瓜劣枣的帝王中,她模样太俊俏惹人注目,很快便掀起一阵浪潮。
“喂喂,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靳帝?”
“哇,还真是。快,快离他远点,他就是一个疯子!”
“他就是靳国那个暴君吗?瞧不出来啊,长得人模人样的。”
周围人都离她远远的,脸上带着畏惧、嫌弃的神情,虽然小声窃语,闷如蚊声,但对于靳长恭这种绝世高手,便如贴耳说话,字字清晰。
而十六帝君则一副不愿与她共处的冷漠与厌恶。
靳长恭鸡群鹤立地站在空出一块儿的地方,身后跟着不容小觑的震南震北两位大宗师。
她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当即所至之处,便是鸦雀无声。
这时,一道身穿着蟒龙锦锻厚袍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凛凛虎步地从人群之中走出来了。
那一张如刀刻出来刚棱冷硬的容颜,这是一张完全北方的脸,威猛、有力、目光如炬,浑身蓄满爆发力,他的半张脸掩盖在浓密的落腮胡中,双眸闪耀着犀利的光芒。
“靳长恭?”冷嗤而轻蔑厌恶的声音从他嘴里吐出来。
靳长恭辨认了他面目半晌,才霍然展颜一笑:“哦,我说这口气大得熏死个人的是谁呢?原来是——秦帝你啊?倒是好久不见了。”
“想不到,你竟然也够胆子敢来参加练兵式,难道就不怕有命来,却没命回去吗?”
“哈,这个地方连禽兽都能来,难不成还不准人来了?”靳长恭挑眉勾唇一笑,大袍迎风潇洒狂肆地一挥,笑得极度嚣张,话中带话。
而秦帝——秦寿则铁青了一张脸,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
一看到靳长恭那张可恶的脸,就让他不由得想起,曾经发生过耻辱的过去!
☆、第五卷 第十四章 少年秦寿
其实别看如今的秦帝一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模样。
其实在他尚未登基之前,他也只不过就是秦国一名不受宠的庶皇子,他母亲则是一名小官员的女儿,母子俩无权无势,在宫闱中受尽排挤欺辱与刻薄。
当年先靳帝——靳萧腾即位时,靳国虽位列诸国十强之下,但由于靳国矿产资料丰裕,国年生产铸造的各类兵器数量却是别国难望其背,眼红掂念着的。
当年,秦国爆发了一场大战争,情况十分危急特地求救于靳国欲购买一批精制的兵器,秦国除了付了一笔可观数字的金额外,秦帝为更显两国相交的真诚同盟,甚至还特地送了一子过来充当人质。
而那名人质——便是少年秦寿。
那时,秦国有求于靳国,可想而知,本就身份低微的他在靳国的日子绝对不会是有多好过的。
而那段时间,“靳长恭”在夏合欢走后,一枚软气包子渐渐被教养成一个沉默阴郁包子。
总会一个人偷偷地跑到一棵老槐树下闷闷不乐,而秦寿则每一次被靳国皇族欺辱后,就会跑到老槐树下倾吐哭泣。
于是,两个同样心情极度郁闷灰暗的人相遇了,那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一来二去,却成了一种默契,渐渐有了简单的交流。
那个时候,每次被病态的暗帝逼着练浴血魔功,被逼着吸取鲜活人血,整个人就像大病一场全身虚脱的“靳长恭”就喜欢去老槐树下找秦寿玩。
谁没有个青葱很傻很天真的岁月,所以十几岁的秦寿性格因为被欺负惯了而显得憨厚老实,即使是被宫中太监侍卫其欺负也从不敢吭声,是以堂堂一国质子,身上总是带着一身伤。
而每次“靳长恭”去找他,也是惨白着一张脸,神色不济,眼神灰暗无神,秦寿一度认定他肯定是靳国中一名不受宠的皇子,这莫名地让秦寿跟她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再加上“靳长恭”总是很喜欢去老槐树下找他玩,一来二去,这一大一小,相差接近十岁的两人,逐步关系密切,私下频频碰面。
而这种关系并没有隐瞒多久,由于靳宫中一向骄傲孤僻的皇太子跟秦寿关系交好,便惹来了其它人的嫉妒,一些妃子王爷世子郡主之类想攀高枝却无功而返的人,便更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了。
有一次,“靳长恭”在老槐树下久等不到秦寿,便沿路寻去,她越过一座假山,便看到一群靳国的天之骄子们,命令几位侍卫将秦寿推进池塘中,并一直打压着他的脑袋,不准他冒出水面。
正是寒冬腊月间,她看到他整张脸冻得青紫,激烈地在水中扑腾挣扎,嘶哑着声音嗑嗑绊绊地喊着声声救命。
而周围围在池边看热闹的人,他们大声地嘲笑着,奚落着,用一种高高在上,得意又好笑的眼神看着他。
“靳长恭”一排编齿深深地咬着下唇,拳头捏紧,压抑住想冲上去的脚步。
她知道,是因为她的缘故,秦寿才会被欺负得这么惨,从此之后,她就再也不敢去找他了。
而秦寿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仍旧会在老槐树下等着她,有时候甚至会等一天,但她却一次都没有再去过了。
单纯的秦寿以为她是得了病,或是遇到了意外,一直暗中着急,懊恼当初怎么没有问清楚她的身份住处。
直到有一次琼林宴会,为当朝皇太子贺生,他亦被破例邀请去了参加,才明白了真相。
看到坐在靳帝身边,尊贵又冷漠寡淡的皇太子时,他错愕不已,险此惊叫了出声。
他仔细辨认数次,虽然觉得气质神情有些违和,但某些小动作却是属于他认识的那一个人的。
其实,当时秦寿并不怪“靳长恭”一直瞒着她身份,只是觉得她一脸冰冷寂廖地坐在高座之上,白玉雕琢的肤色泛着清冷光泽,没有任何生气,眼神亦是黑幽幽的,就像一具精致漂亮却不具灵魂的木偶,令人心疼。
在宴会尾声时,一直观注着上方,看到皇太子离席的时候,秦寿便准备私下去找她。
却不想,那些平日一直以欺负他为乐的皇亲贵族们,带着一张张谄媚与讨好的脸,也跑去找她了。
他不敢现身,悄悄地躲在阴暗处,他听到他们问“靳长恭”:“太子,您怎么会想跟那种懦弱白痴的别国质子玩?您想玩什么,我们都能陪您的。”
听到这里,秦寿心底一阵心酸难过,原本以为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却想不到她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太子。
“你们不觉得将他当笨蛋一样耍,很有趣吗?不过,以后本太子是不会去找他玩了。跟个木头似的,一点都不好玩。”
仍旧带着奶声奶声的稚音,却与平时跟他说话,那轻软绵糯的声音截然不同的声音,尖锐得就像一把刀刺痛了他的心。
秦寿茫然地靠在了墙上,一双空洞的眼睛止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在这个充满黑暗恶意的世界活了十八个年头,除了他的亲生母亲之外,只有她,也只剩下她曾经对他好过。
她会细心地留意他的伤势,偷偷地给他带来一些伤药放在花槐树下,她会避免他险入情绪低潮,靠在树边,歪着小脑袋兴致勃勃地跟他讲一些身边有趣的小事儿,她会害怕伤到他的自尊,从不提令他尴尬难以启齿的事情……
直到现在,他回忆起曾经的美好画面都能令他感到心底似揣了一块蜜糖一样,悄然无息地沁着甜意。
但曾经的故事有多美好,那么此刻的他就有多痛苦。
他感觉到眼前的一切虚幻都在他面前崩离破碎,那一刻,看到真实的现实,那般丑陋而恶心,令他产生了强烈的恨意。
既恨这个世界,也恨令人泯灭最后一丝希望的“靳长恭”!
靳长恭从遥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秦帝,明明还没有三十岁,却因为蓄了一嘴的胡子而显得成熟了些,当初周身着稚气的弱气,如今却是侵略性的强势,身体显得高大而魁梧,与记忆中那个总爱驼着背,恨不得将自己整个掩饰在黑暗中的少年,彻底变了。
还有那一双憎恶的眼睛……
看来他对“她”当初那一句话仍旧耿耿于怀啊,其实当初影儿知道他跟来了,也知道他就站在那里,但她不得不这么说,一来是想让他能够远离自己,二来也是为了将他从她的麻烦中脱离出来。
虽然这样做的结果,的确如她所料,虽然平日里秦寿仍旧会被苛刻,但危及生命的恶作剧,却慢慢在减少,也全靠了她那一句“像木头一样无趣”的话影响,众人对他这种闷不吭声,不怒不悲的个性,失了作弄的兴趣,开始漠视他的存在,但却也令她失去了秦寿的信任。
再后来,靳萧腾逝去,靳国陷入一片内乱之中,而秦国亦将秦寿接了回国。
往事如梭,但那刻在心中最深最痛的伤,却是不会痊愈的。
对于他人生中第一个相交的朋友,却遭到背叛,也难怪他会变成这种模样。
“靳长恭,有没有兴趣跟寡人的军队较量一番!”秦帝目光凶残,就像食肉动物般凌厉。
靳长恭神色一顿,暗暗思虑:她最后是底牌是为了挑战苍国而设,可是如今秦国主动挑衅,且不论拒绝的不良后果——且看了一眼秦帝那“你不答应,也必须得答应”的霸权脸,心中又作了另一番考量。
“好,如果秦帝陛下你这一次能够在演兵式高榜成为列强十国的前三名,寡人便答应你。”
靳长恭深邃黑眸微眯,勾起嘴唇,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这种话她也敢说得出口?!而其它人则瞠大眼睛看着她。
脑子没病吧,列强十国前三,对于秦国来说,努力一把就能搞定,而你,而这种更为苛刻条件下,你靳帝能够赢得了吗?
“靳长恭,你还是一如既然地狂妄自大,好,寡人答应你,不过如果你输了,你就自动成为寡人的附属国吧!”
秦帝露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虚伪脸庞,与身后一把剑武士投递了一个诡异的眼神。
其实秦帝所做一切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靳长恭为他曾经受过的伤与痛,付出惨痛的代价。
靳长恭无视他们私底下暗涌的潮流,耷拉着眼皮,勾着嘴角,淡淡道:“那如果是寡人赢了呢?”
秦帝冷下脸,假面纹丝不动的笑意略显狰狞,所幸被满脸须腮胡子遮掩了部分,不屑鄙夷地撇唇:“你会赢,呵哈哈哈——好,如果你当真侥幸赢了——”
“如果是寡人赢了——那秦国便再次与靳国重修友好同盟条约,一方有难,另一方必定战鼓雷鸣,大军压境,为其赴汤蹈火!”靳长恭突扬其声,迅速地截断他的话,双目炯炯似荆棘内的火丛,熠熠生辉明亮。
秦帝张阖着嘴,怔忡失语,脑中瞬间便浮现一道稚气却真挚铮铮的语言【秦哥哥,来日等我拥有了权力,必定会将靳国那些欺负你的人全部打跑!】
【那若是我回国的呢?】秦寿曾好笑地问过。
【那你就传消息给我,我一定会带着人去救你的!】
【小傻瓜……】
【不傻!那秦哥哥呢,如果我有难,你帮不帮我?】
【战鼓雷鸣,大军压境,为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如果我也拥有了能够保护别人权力的话。】无奈地叹息一声。
【那说好了,等我们都有能力的时候,就彼此保护,好不好?】
【……好。】
记忆中的某一个画面被撕破一道口子清晰乍现,秦帝所有表情渐渐消失,他望着靳长恭,脸上只剩下没有表情冰冷。
周围人看不懂他们两人的诡谲氛围,在这种似黑水粘稠的缄默中,靳长恭忽地一笑,她的笑容中带着一种邪气,似诱惑着冒险者坠入她设下的迷雾当中:“怎么秦帝难道不敢了吗?”
秦帝眼中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咬牙道:“好!怎么不好!能跟跟靳帝成为挚友,如何能不好?”
那充满讽刺自嘲的话,充满怨念与不谅解。
“果然不愧是靳帝,搁哪儿都这么热闹,刚才听着两位的协议倒是有趣,那么让寡人也来凑个份了,权当厚脸皮来当个见证人。”夏帝一早就观注到这边的情况,隔着重重人群亦能听个大概,实在按奈不住,便从高台上走下来凑热闹。
夏帝一来,其它十五国的人都趋散出来一块位置,他就笑得如沐春风,带着令人不安的调笑言语,风度翩翩插入进来。
秦帝一怔,一看到在他心目中标志着搅屎棍的夏帝,随即脸色便黑得跟块炭似的。
他睥了夏合欢一眼,从头到脚趾头都十分不待见。
这厮能跟靳帝这种翻脸无情,阴险狡诈的人交好,也十足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物以类聚!
“哼,难道你们以为寡人跟某些小人一样,还会反悔了不成?简直就是笑话!”秦帝瞥他夏帝一眼,表情阴沉,冷哼一声。
而靳长恭看到如今变得阴晴不定,身上贴满拉仇恨因子的秦寿,有一种恍然昨日如梦的错觉。
当初影儿一定不会想到,她想破脑子才想出来的“善意的谎言”,能将一个憨厚略显软弱的正直少年,扭曲成一个蓄着满脸落腮胡子,阴阳怪气,敏感得就像刺猬一样,随时准备反击的中年莽汉吧?!
当初的“因”,造成如今的“果”啊。
是孽是缘,如今也只能靠她来权衡疏导了。
那厢,心理素质强悍的夏帝才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他带着一队亲卫,落落大方地走到靳帝身边,俨然对外展示“我们俩儿很亲,靳国有我夏国罩着,鄙夷仇恨的赶紧麻溜地退散!”
秦帝一看他们那小心得志,无视旁人的得瑟气焰,语不投机半句多,转身便走。
“去年秦帝的队伍好像是仅仅是落了个第四吧,倒不知道今年有没有本事急追而上了。”
靳长恭望着秦帝宽厚壮实的背影,似笑非笑道:“你觉得在练兵式上,有谁是真真正正,将老本都搭上,只为给别人参观,检测,估量,再精确地瞅准弱点,一击击中?”
她的毒舌与精准的点评令夏合欢心情十分地愉悦。
的确,虽然练兵式是轩辕大陆的一项盛举与传统,但如今十国已经跟原来的十国不同了,整片轩辕大陆都各自为政,谁会愿意无私地将最重要的军情公布于众。
这些拉出来的军伍,或许是精英,或许是中等之流,或许也只是特地为了这一次练兵式而培育出来的花猪,中看不中用类型,但无论如何,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壮。
即使人家列国十强的三流军队,也绝对比二等,三等国家的二流之军强,至于一流,谁傻啊,将底牌直接掀开,那不就等于一个漂亮的大姑娘,脱光了衣服,毫无遮掩地任人调戏?
——只除了,咱们即将要犯傻的靳帝。
“阿恭啊,这秦帝可非昔日阿蒙了,你下这么大的赌注,不觉得太过冒险了吗?”夏合欢眸带深深笑意。
他们两人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在周围渐渐恢复噪杂嗡嗡的人群中,就像水滴投入大海中立即湮没无痕,无人察觉。
“那你觉得跟秦军相比,苍帝的赤炼军如何?”她环臂,一派闲暇悠远。
夏合欢颔首:“也是,你连赤炼都能击退,有玄凤军在,的确不用担心全输。”
“不。这一次,我并不打算用玄凤军。”
夏合欢一愣:“什么?!为什么?”
“不为什么,前面那个披着一件黑色斗篷装神秘的家伙,难道是苍帝?”突然,靳长恭话锋一转,挺直了身躯。
夏合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凑近她耳旁,嗤笑一声:“是啊,也不知道他突然有什么毛病了,突然装起了神秘,连十国会议的时候,都密不透实。”
“他身边那个——”靳长恭眯了眯睫,语带沉吟。
夏合欢勾起趣味盎然的弧度,一一替她介绍:“那个一身桃粉色裙子的女人吗?她就是公冶筱蝶,那个公冶的妹妹,而她旁边跟着的那个穿得像个元宝黄灿灿的男人,就是公冶爝,八歧坞的大公子,大少爷,至于苍帝另一侧的那个白衣惨惨,一脸被抛弃幽怨的女人——歌笑嫣你认识的,我也就不多介绍了。”
“看到苍帝跟公冶筱蝶那副郞情妾意没有?看来八歧坞跟苍国联姻的好事近了。”眼眸一转,夏合欢眼波流动着晶莹光泽,凉凉道:“阿恭,比起许一个堂妹嫁给你,果然还是将亲妹妹嫁得好更重要些,对不对?”
赤果果的在进行挑拨离间。
一个一点也不怕被拆穿,而另一个根本不在意这种小事。
“既然公冶爝是大少爷,那为什么少主的头衔会落在公冶身上?”直接挑了她关注地重点,靳长恭瞥了他一眼。
“八歧坞立主一向是立嫡不立庶,虽然这公冶爝是八歧坞的大少爷,可是人家八歧坞的正牌夫人只生了公冶夙一人,至于公冶爝与公冶筱蝶两人都是妾生的庶子。”
难怪瞧着这两人都跟公冶长得不太像,靳长恭暗道。
“前段时间听闻八歧坞内部被揪出了内贼,被清理了一批人,很多人都猜测是公冶爝教唆利诱那些人做的,为了获得与少主同等的权势与地位,但证据不足,又加上夫人一下很信任他,毕竟是都是她一手带大,自然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难道,公冶爝与公冶筱蝶两个都是公冶夫人带大的?”这委实有些奇怪。
夏合欢别有深意地看着她:“没错,听说他们的娘都死了很多年了,在很小的时候,公冶夫人便将这两人接到自己身边带着,吃住用度都与嫡出的公冶夙一样。”
靳长恭又想到另一件事情,莫非上次云娘流落流失之地的事情,就是因为八歧坞出现内贼的问题?
“看来这公冶夫人倒是一个厉害的角色。”靳长恭略一思索便清楚她的目的了。
“要说厉害,这公冶筱蝶倒是很得公冶夫人的真传,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高傲自负的歌笑嫣被气得一肚子憋屈,却不得还手的模样。”
因为夏合欢的话,靳长恭便留了一份心思投注在公冶筱蝶身上。
前方,公冶筱蝶笑得一脸纯真地捥着苍帝,她身穿一件月白色与淡粉红交杂的锦缎长裙,搭着一件浅粉色纱衣披风披在肩上,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紫鸯花,她快乐地微笑着,那闪着青春光彩的笑容,像—朵在夏雨之后悄然绽开的睡莲,含着晶莹的雨珠,羞怯而又优雅。
------题外话------
秦帝并不是男主哦,事先说明……。
☆、第五卷 第十五章 狼狮军
毫无疑问,公冶筱蝶那一张夭桃秾李,粉琢玉雕的外貌无可挑剔,即使旁边有一位仙姿玉貌的歌笑嫣对衬,亦不会落了下乘,反而更显娇憨亲切。
“啧啧,苍帝当真艳福不浅啊……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女子,随便拿出一位便可绝冠我国的后宫了。”
旁边一些频频投视,目露钦慕与嫉妒,跟随行酸溜溜地嘀咕着。
“这种福份咱们是羡慕不来的了,也不看看人家是谁,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练兵式上吧。”
颇有自知知明的人,摇了摇头。
“嗱,阿恭,在想什么呢?”
夏合欢看靳长恭摩挲着下颌,眸露沉思的模样,凑近到能够清晰地看着她脸上粉色的绒毛,粉艳的红唇微嘟,呵了一口暖气雾霭了她的视线。
靳长恭蹙眉,伸出手指便要弹他额头,但夏合欢却迅速退开,以策安全后,方眉眼弯弯,笑了。
“只不过开了一个小玩笑,阿恭却当真了?”
靳长恭感受到周围那些贼兮兮,贱兮兮的眼神直戳着他们,大抵是恍然大悟与极度地鄙夷不屑。
他们说这靳帝跟夏帝怎么搅到一块儿去了,原来人家是出柜当起了断袖盟友!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真TMD倒是到一边亲热去啊!没瞅着他们那欲呕反胃的急切表情吗?
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心中冷笑一声,靳长恭百般无聊地勾了勾唇,眼角与眉梢都是笑意,双眸盈盈脉脉,从眼神,神态,动作,身体每一个微妙注转,无一不带着妖气,邪媚横生。
天才,百年方横空出世,而妖孽,却是千年一现。
此刻的靳长恭,便是那蛊惑众生抛却礼仪道德,三纲五伦,彻底沦为一具欲望主宰的绝世祸害妖孽。
她一笑,红唇微勾,放荡而粹毒,美得令人恍神,就像准备搅动了一池平静的秋水,令天下圣洁皆为她而绽放出妖娆之乱。
所有人失神地盯着靳长恭,周围都好像定住了,仿佛时间停滞住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似乎所有的生灵都已经睡了,静的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种诡异的安静就像传染病一样,疯狂地蔓延至整个演兵式会场。
其实苍帝早就注意到了靳长恭,透着薄幕的黑纱,他看到靳长恭面对周围那恶意的揣测与眼神,故意展露那放荡不羁的独特魅力。
可以说,她是成功的!
非常成功!
既使知道她是男儿身,她也成功地迷惑住了他们的眼神,他们就像臭蕖阴沟内的苍蝇,发着恶息气息,嗡嗡黏稠地欺近,却不自觉自己的丑陋表现。
苍帝眸光一闪,有一种莫名地心烦意乱,欲脱离他的掌控。
——这种感觉,很不好。
祈帝亦是因着某种原因一直观注着靳长恭,从他的角度看出,正好看到她薄薄的嘴唇露出浅浅的微笑。
乌黑漂亮的眉目舒异,就似一朵吸尽日月精华被点燃的罂粟花,散发着诱人的迷毒,明知是毒,明知下一刻分万劫不复,明知那光芒会灼伤双眸,却伋旧不忍移目只顾得贪看。
祈帝从未看过靳帝露出这种神态表情,那一刻他脑袋直接反应是懵了,接着脸颊不知何时泛了一抹薄粉,掩嘴清咳几声,移开了视线。
他亦不过方十四,不识情趣亦不懂情爱,此刻的反应就如吸食了媚药,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但心却是懵懂稚嫩无措的。
“阿恭!”
这一声带着气急败坏,彰显绝对占有欲的喝声暴出,顿时将那胶着在靳长恭身上的一众震醒,如破坏了眼前的绯色迷障,一个个看清现实后,不由得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冷气。
而夏合欢作为现场唯一一个没有被她迷得昏七晕八的人,有义务,亦有责任将这个颠倒众生的妖孽收起来,珍藏好,别让那些肮脏污秽的眼神来玷污她。
带着自家宝贝被惦记的恼意与嫉妒,夏合欢一移步挡在她面前。
两人面对面,气氛着实异样。
但再诡异也不及遍地哀嚎,痛不欲生,痛彻前非,欲生欲死,想找块最柔软的豆腐撞死的一众贵候王族,十六小国与十大强国中被靳帝这个断袖暴君勾引到恍神心产绮念的,尴尬,极度尴尬。
甚至有部分恼羞成怒,直接掉头就匆匆走得远远的,生怕一世英明,被这妖孽毁于一旦。
此刻,谁还会在意刚才被讨论得热火嘲天的两大极品美女。
是以,第一次被如此漠视得彻底的公冶筱蝶娇俏的含水柳杏,带着疑惑与不解,左盼右顾,在这古怪的氛围中寻找缘故。
而公冶爝刚才一直盯着歌笑嫣,目露痴迷与神思,哪里觉察得到别的事情。
而歌笑嫣的仇恨雷达则在第一时间感应到靳长恭的存在,当即便带着冰冷的目光射去。
就知道今日靳长恭会来,她才忍着被公冶筱蝶这个做作女人隔应的难受,毅然反顾地跑来练兵式的操练会场。
可惜,却被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挡住了。
“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寡人又不是聋子。”靳长恭意兴阑珊地掏了掏耳朵,没好气道。
夏合欢踏前一步,极尽贴近令她能够真真地看着他,那一瞬天地,大雪,茫茫的白色尽都收敛,幽暗的光,幽暗的。
“阿恭,不准再那么笑了。”
那认真的声音,定定地看着她,生如夏莲般净湄的少年。
靳长恭蓦地极淡,轻浅地笑了:“不过是一个玩笑而已,你又何必为此认真?”
夏合欢眉睫一掀,握住她的手抵于左心房处,那鼓动的心跳动,带着他身体的热度传达给她的手心。
据说,人的手是连接心脏最近的部位,所以他的心跳亦感染到了她的心情。
“认真了……只要是阿恭的事情,我都很认真。”
他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眼中扑朔着看不清涌动的情切。
靳长恭巡浏览着他的神情,谈不上是因为他的话而感到一种油然而生的尴尬,还是因为确定了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感到无所适从,她强硬地抽出手。
“操练正式开始了。”
看靳长恭想逃,夏合欢眉睫敛着,停静止的蝶翼,安静地沉睡着,亦如净瓶中的梨花,突地开怀一笑。
“阿恭,你逃不掉的,这一次……我已经豁出去了,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要定你了!”
他在心底起誓,以夏氏一族求偶的名誉!
操练结束后,第二日便是兵式演练。
十国军队,一般军伍结构包括正规部队、预备役和后备役部队三部分组成的兵源,而操练则需要的是整体的规划的完整型,与技巧性,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准培训。
这部分一般交待给后备役部队完成,因为他们有足够的时候来摆花架子,当然看不懂的人,会觉得这绝对是一支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的队伍绝对能够劈波斩浪。
而实际上,他们的存在也就等于是一支仪仗队,为练兵式拉开盛大的帷幕。
这次练兵式除了邀请了八歧坞商业界的鳌头,亦有轩辕大陆中最具代表性与实力的十六个国家参与。
因为秦帝跟她打赌的关系,靳长恭此次特别将焦点关注在秦军队伍上。
特地让契打探出的消息得知,自从二年前北周小国密谋策反秦帝铁血暴政,秦寿一力推翻一切反对意见,肃清战争之后,秦国便没有再打过仗,但这几年一直进行秘密地军事训练,实图侵占扩张秦国版图。
据闻秦国有一批特别任务部队的一个小旅,在轩辕大陆军队编制大体为五人为一伍,五伍为一两,五两为一卒,五卒为一旅,五旅为一师,五师为一军。
但很多国家却更精进地改编了一些编组,虽大体不变,但人数却大体增加了,十人为队,十队为组,十组为旅,十旅为一师,十师为一军。
此次派来参加的军队为一旅,约一千人一体系,当初北周小国便是派这一旅剿灭了,整场战役完毕却无一人伤亡。
战后,别国无一不称奇赞誉,称其是大陆中为唯尖顶最优秀,最恐怖结晶的部队,而支队伍是首次震撼登场,秦帝便十分自豪地渲称它乃他目前最得意的作品。
——狼狮军,如狼如狮,这是世人的评价,亦是秦帝调教训练一支称霸途上的利器。
“下面是什么兵式?”今日靳长恭带着鹤与契一道来参观,他们站在一红硒木搭建的月台上,圆柱雕圆润的醒狮栏杆,约八根顶梁方柱撑起一方八角翘尾房檐。
“听闻乃秦国独创的方圆式,以方包圆,以圆融方,利攻利守,虽威力不锋利夺芒,却是难得的兼备皆守的一种战斗方式。”鹤讲解道。
靳长恭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移向最令她在意的苍军,不得不说比起秦军的锋芒毕露,此刻派来展示兵式的苍军却是低调,收敛了以往的光环华芒,步步扎实为营。
一个军队的战斗力可以由以下四个部分构成的:人的因素、武器装备、训练、待遇和作战理论研究。
而武器装备,基本上则占如今轩辕大陆军队劣胜的最关键的一环,当然,自古亦有不少著名的战役以劣势装备抗敌的作战奇迹,但这并不现实,因为它取胜的关键太过冒险。
奇迹之所以为奇迹,只因为它出现的机率几乎无限接近于零。
所以,如今各国分别在兵马的装备做足了工夫,但比起部分强盛的十国,十六国仍旧在整体上与他闪仍有差距。
而这一次的兵式展示便很好地暴露了这一特点,而十国局部高调地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等各校军队的装备皆属精品。
“士兵的身体素质不论,以一身装备来说,苍国、秦国与夏国最精,但苍国的配备的攻击性武器却更胜一筹。”
“的确,若非见识过陛下练制的兵器,鹤几乎要为苍国的兵器叹为观止了。”鹤用一种既生喻何生亮的感慨语气,评价着这一次令众国惊叹的精良装备。
其实继靳长恭回归后,她日夜不停地为靳国谋出路,不懂的部分就请专家请国老一同制定,她相信不出三年时间,靳国国民经济与科学技术都会突飞猛进。
她可以预期在7-10年后,靳国将能够媲美任何强国基准水平,在还是她在不借助任何势力,仅靳国单干的时间。
当然,这7-10年的时间对靳国来讲,亦会是一个很大的变数,她需要尽力去确保这7-10年的和平时间,但在这7-10年中,如果必须面对侵略与战争,将会无限减缓国内修养的进程,当然亦也会加速另外一此事情的进展。
“鹤,虽然的确并没有多少参考价值,不过你还是虚心地认真地看着吧。”靳长恭朝前仰的身姿挺直,如同一柄出鞘的重剑闪烁着锋利的光芒,勾起的嘴角,狂肆而张扬。
鹤眸露恭仰,微微躬身:“鹤谨遵圣命。”
靳长恭敛了敛周身气势,才道:“你觉得靳微遥与黑铁骑的契合度如何?”
鹤顿了一下,才诚实道:“默契异常。”
“果然啊……”
意味不明地叹息一声,靳长恭衣袂翻迭,便转身步下月台。
由于不愿意于她为伍,亦不耻于昨日丢人的事情,她这一方月台上未站别国一人,相反临近几方月台铺阵满了各国人氏,人声鼎沸,议论纷纷,亦有人沉思估量,满目沉凝。
于是,靳长恭离开月台的时候,其实很多人都留意上了。
别问他们为什么会特别关注这个声名狼藉的人,他们也不知道,总之眼睛总会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特别在意,如猫眈咸鱼睡。
一下月台,震南与震北便沉默如两尊泰山跟随在她身边,那本来便压迫的氛围,便变得更压抑了,如炎炎夏日直接堕入黑暗的冬日。
无人敢踏前一步,连探视的眼珠子都险些被冻伤,急遽地收回。
靳长恭视若无人,朝着夏合欢的位置走去,周围人如潮水退汐,迅速挤压两排,空出一条道路,生怕被她触碰到。
唯有几道人影岿然不动。
首当其冲的则是夏帝,他带着黄金面具,灿如夏花,一袭宝石蓝白霏织丝锦衣,映阳折射出华丽繁复的精致暗纹,却是月白的底色,脖间则镶了一圈白狐绒毛,手捧古铜暖炉,典型夏国当朝贵族最雅致显贵的装束。
夏合欢旁边则是披着一件鹤氅的祈帝,他身上那件鹤氅是用鹤羽捻线织成面料裁成的广袖宽身外衣,颜色纯白,柔软飘逸,愈发衬得他那张粉嫩小脸蛋儿的娇小与无害。
离得栏杆最近的一人偏过头,一看到靳长恭总习惯性皱眉,满目掩饰不住的抵触与厌恶的秦帝。
而离秦帝最近的则是苍帝,他依旧神秘兮兮地披着一件黑纱斗篷,质地沉重垂落于地,他斜斜地依在栏杆处,视线仿佛悠远留长,手持一柄烟杆,杆乃青玉质地,下端烟斗漆金彩绘,价值千金。
对于靳长恭突来乍到,他缓缓吐了一圈烟雾,透过黑纱眯了眯眼睫看着她,眸光晦涩不明。
今日他身边没有闲杂人等,唯有跟着一个面容冷俊而略带一种难以言喻的苍桑感的男人,他身着染蓝轻铠,于光线下闪烁着熠熠寒光,一双耷拉下的深邃眼皮,微微颤抖,刻意回避靳长恭的视线。
是他?
——穆梓易。
靳长恭瞥开眼睛,倒没有多将重点分散给他,而偏偏在她一转眼之际,穆梓易便蓦地抬头,灼灼地看向她,她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便与他对个正着。
她眼中的薄凉寡淡,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神,令穆梓易眼中的火苗就如燃烧着的炭火,被浇了一盆凉水,哧哧地冒着烟雾,火星熄灭了。
他下鄂绷得死紧,全身的肌肉膨胀突起,硬生生扭开脑袋。
他的怪异举动引来苍帝轻笑了一声。
因为靳长恭的出现,现场再度弥漫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压抑气氛。
她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呢?众人揣测各异。
有人觉得她是来发起挑战的!
有人却觉得她是因为刚才看到秦军的威势,吓破了胆,跑来取消之前约定的比试。
更有人猜测,她是特地跑来跟夏帝表白的。
——究竟靳长恭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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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得好纠结…。
☆、第五卷 第十六章 未婚夫
靳长恭很郁闷,亦很纳闷,她跑过来,也只不过寻思着人多的地方接地气儿,她能够一边看兵式一边探听到一些有趣的事情,获得某些被忽略的情报,这才舍弃了原本那安谧冷清的月台。
但她没有预料到的是,那么闹腾腾热闹的场面,却因为她一个人而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
浑身如针芒刺背,再次被隔绝开来,令她万众瞩目。
所以说——究竟是要闹哪样啊!
原本很单纯的一件事情,却因为周遭揣揣不安,猜测纷扰的态度,而变得复杂难辨,就好像她一出现,不搞定阴谋诡计,不弄点破坏动静,就不符合大众期待似的。
她挺直了背脊,如身控笔挺的军装凛然气势,汇然天气的君皇霸气,绛紫羽绉毛缎鹤氅随着她步伐摇曳摆动,十派十足。
周围的帝君不由得挺了挺背梁,总觉得怎么有种对方是条尊贵的龙,他们是条泥底的蛇的错觉呢?
不行!虽然比外形上他们爹娘不争气比不过,但这气势总得拿上去,别被贬低得太狠才是!
于是靳长恭不过随意走了一路,便感觉到周边突然多了许多伸脖子提臀的,脑袋仰视四十五度角的畸形人形。
她斜眸一瞥,眼底划过一道……奇怪。
径直走到夏合欢身边,正欲张嘴,却被他一句问话,黑了黑脸。
“阿恭,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话说回来,他是盼着出什么事?还是觉得她一来铁定会出事?
靳长恭眯睫幽冷地撇了他一眼,便走至祈伏楼身边,正欲说话。
“靳帝,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人得罪你了?”
他睁着一双汪汪大眼睛,带着些许小心翼翼,退了一步。
靳长恭脸倏地一下沉下,这一次直接走到秦帝身边,看他脸色一变,不等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做出什么令她当众弑君的暴行时,她率先出声:“借道!”
秦帝准备喊出的话便卡在喉咙,儍眼。
没有管他怎么想,靳长恭顺利地得到一个视角佳的地方,仰着下颌,冷嗤一声。
周围人等了许久,看她没有动作——
继续等——
接着等——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们等到全身都僵硬如冰雕了,这才明白过来,这坑爹的靳帝,根本就是来找个地方看练兵式的!
卧了个槽!
周围安静的气氛顿时被打散,热闹重新回归,人流如开闸的潮水,重新汇聚到了一块儿。
而靳长恭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一个二个吃饱了撑的,她难得如此正直善良不给他们整点意外发生,他们倒是不习惯了,开始闹情绪了。
神经吧,这群人!
“阿恭,别站那里,来我这里。”夏合欢看靳长恭像是被他气走了,赶紧讨好上前拉人。
靳长恭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他脸色一讪,俨如天鹅般的眼眸,偶一流盼,如柔丝般:“阿恭,你怎么能让我跟别人一样的待遇呢,即使我有错,你也该看在咱们整整认识十年的份上,果断干脆地原谅我,是不是?”
而秦帝背负双手,厉绷着一张蛮横的脸,不冷不热地刺道:“认识十年又如何,亦不过是一个知人知面不知心!”
“没跟你说话,搭什么嘴呢。”靳长恭当即亦不冷不热地顶了一句。
秦帝一双英武的眼睛瞪大,气势全放:“这个地方是寡人的,你们鸠占鹊巢还有理了?”
他身后戒备的侍卫锵地拔刀,待命准备进攻。
“秦帝,不就是一个位置吗?既然你觉得我们占了你的,那寡人便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你,又何必如此小气呢?”夏合欢挡于靳长恭身前,蓝染衣袂翻飞激荡起飒飒戾气。虽然明着是退让一步,实则明显是在嫌弃赶人。
秦帝看着夏合欢那护犊的德性,不阴不晴地笑了一声:“这位置本就是寡人的,要走要让还是要换,皆是寡人作主。”
“好了,别吵了。夏合欢,跟那种白长了那么多年岁数,却仍旧不长脑子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靳长恭越过夏合欢,挑衅勾唇一笑。
“靳、长、恭,你什么意思?”秦帝双眸倏地一寒,冷声道。
她竟敢当着这么人的面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分明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她靳长恭当真以为他秦国怕了她不成?
“秦寿,你今年多大?”靳长恭刻意压低声音问道。
秦帝狞眉,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问一下,十年前你有是多大?而寡人又有多大?”靳长恭眼角微微上勾,露出一种淡淡的冷嘲,她转身望着下方一片于雪色苍茫中气势浩荡,山舞银蛇的军队。
心道:若不是想减少他对“影儿”曾经一事的负面影响,她的确也懒得跟他解释,毕竟这种情况,怀柔政策总比硬碰硬强些。
“别因为对自己的境遇太自怜自艾,而忽视了一些现实情形,当初寡人亦不过就是七、八岁,而你一个已经快二十岁的人了,却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了这么多年,用不论当初的事情如何,难道你就不觉得太小题大做了吗?”
而秦寿一震,神色有片刻怔忡,但随即便硬邦邦道:“在皇室中是没有小孩的。”
“的确,身为皇室的人,是不允许有普通的童年,但是小孩子的感情却是最直接的,最真挚的,这一点却是不容作假的,而你宁愿相信当初背后的一面之辞,宁愿抱着受伤的心藏在一边暗自痛苦,亦不愿意鼓起勇力上前确定真实,亦不愿意相信那长期培养的患难感情,那寡人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靳长恭眸露黯淡,似自嘲地笑了一声。
秦帝一愣,怔怔地看着她。
靳长恭迎着他的视线,周身突地散发着柔和的气氛,薄艳的嘴角略略上扬,似融化了整个世界,弯眸微微一笑:“秦哥哥,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在与我离别之后?”
风拂过她的发,她的笑,她那如记忆般深刻的面容,亦拂过她那令秦帝呼吸紧促的话语,靳长恭收敛起笑意,挺直身躯,与他擦身而过。
而秦帝双目死死地盯着一处,拳头紧紧捏起。
感受到周围人看他们两人眼神愈发怪异暧昧,她淡淡敛下睫毛,唇角满意地勾勒起来。
这下就算秦帝跳进黄河,那撇不清靳国与秦国的关系了。
不知道何时苍帝挡在她必经的路上,她略顿了一下,不经意在他身上嗅到一丝熟悉异样的味道,她蹙眉看着他,不慎被呼了一口烟。
“好歹亦算认识过,靳国却不愿意跟寡人打一声招呼吗?”
靳长恭鼻翼间充斥着淡淡烟草味道,她侧过身子:“寡人当然愿意跟苍帝打招呼,但前提是,你真的是苍帝。”
靳长恭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便错身而过,扬长而去。
而苍帝握烟杆的手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黑纱中一双狭长的眼睛眯起,唇角勾起。
“竟被发现了,你越来越聪明了,该如何是好呢……”
将震南留下,陪着鹤在练兵式会场,靳长恭带着震北回到城赣府,刚踏进房间,便遇到华韶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过来。
掐点掐得真准时,靳长恭嘴角一抽。
“师傅,这药还要喝多久啊?”靳长恭垮下肩,恹恹地摒退震北,一边解开披风,一边朝房内走去。
“喝到你能够怀孕为止——”
“师傅!”靳长恭急声打断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将他拉进房,阖上房门,才转过身来正色道:“拜托,这种人命关生的事情能不能别到处说啊?”
“喝了它,为师便替你守口如瓶。”华韶清淡的面容带着严肃,他将手中的药递给她。
靳长恭暗中翻了一个青葱白眼,他竟会拿这种事情来要挟她!看来他很认真。
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碗,看也不看,憋住气就一口饮尽,顿时满嘴的苦涩异味,令她难得像个怕苦的孩子一样皱起了脸。
“这能调理好吗?其实有没有孩子我都无所谓——”
“你还真打算当一辈子的靳帝?”华韶打断了她的话,微微颦眉。
靳长恭倒了一杯茶水漱口,随意笑了笑:“难道您老认为现在我还脱得了身不成?”
华韶那一张面摊脸带上几丝郁气:“你始终是女子,难道真的不曾想过与人成亲,白首不相离?”
靳长恭动作顿了一下,脸色露出一个滑稽的笑容:“哈,成亲?和谁啊?是跟男的还是跟女的?”
虽然靳长恭说得很不屑与冷淡,但是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么几个身影。
“……你的未婚夫。”
华韶看着她的眼睛,眼波潋滟泛起了波澜,仿佛世间万物都沉甸于其中浮沉。
一时不慎被他的话呛了一下,靳长恭瞪直眼睛:“什么未婚夫?我什么时候有了一个未婚夫了?!”
“阿恭,你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你的亲生父母吧。”华韶避开她那一双惊讶的星眸,突然道。
靳长恭舔了舔红唇,神色有一瞬间骤然变冷,挑眉道:“有必要吗?”
“没必要吗?”华韶反问。
“没必要。”她肯定道。
靳长恭撩袍坐下,看华韶一直看着她,那深沉的神情她看不懂,也懒得去猜测。
“师傅的父母可健在?”她淡淡敛下睫毛,她的睫毛很直很长,不笑的时候,令她的眼部轮廓有一种倔强,绝情的错觉。
华韶撩了撩雪色僧袍,亦随之坐在她对面:“他们——”刚起了一个话头,便止住了,他蓦地讶然地看向靳长恭。
她问的是你父母可健在,这说明……她已经知道她的父母已经逝世了?
似知道他的疑惑,靳长恭倒了一杯茶,指尖游转着杯沿,笑道:“若我父母真的还活着,那么在神武族认出我身份的时候,他们就该寻来了,就算是因为有事情被耽搁,可这么长的时间,也够他们露一面了不是吗?”
更重要的是,华韶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她的父母,这一点足以令她有了很多猜测。
华韶语气柔和地叹了一声:“他们就在你出生不足几日便死了……”
靳长恭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指尖微颤了一下,便被她掩饰过去了:“他们怎么死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
“呵,竟玩起了欲擒故纵,师傅,真不想说,便不会特地提起这件事情了。”
华韶人淡如月,清俊飘逸,神情恬淡平和直直地看着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圣专注:“他们是为了你而死的。”
靳长恭看向他,一双眼睛清澈,不闪不烁,凝静,深不见底。
“你的母亲体质阴寒,冒险怀孕后,曾数次滑胎,于是她便一直服用生阳之物来维持胎中腹儿稳定,最终在拼命生下你后,血崩而亡。当生命面临二选一,她义无反顾地保全了你。”
即使靳长恭不练就浴血魔功,那遗传于她母亲的阴寒体质,仍旧令他担忧,所以他才一直替她调养,改善体质……
“还有呢……”
“刺入你身体内的饕餮纹身除了需要珍贵的药物配治,还需要一味绝对的药引,就是你最亲人的血替你洗礼。阿恭,他们是爱你的,你从未失去过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永远地与你融为一体了。”华韶重重道,就像剥开覆在她身上那坚硬的壳,让那隐藏在暗处的柔软能够重见光明。
靳长恭闻言,薄淡的嘴唇勾了勾,却发现表情太过僵硬,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他以为她是因为从小被父母抛弃才变成如今这种薄凉冷漠的性子的吗?不过……或许他猜对了也不一定,毕竟两辈子,她都不曾得到过所谓的父母爱,她靳长恭是爷爷养大的。
“我从来就没有怨过他们,只是——我已经这么大了,已经缺失掉了那渴望亲情,渴望父母疼爱的阶段了。”
她不需要了,无论是以前的靳长恭,还是如今的靳长恭,况且她并不是“影儿”,也没有资格去批评指责什么,所以她才选择忽视。
而她之所以从来不问他们这件事情,是因为她觉得,既然真正的影儿已经在下面跟他们团聚了,是过是错,是爱是恨,都是属于他们的故事,与她何干?
“是的,你长大了。”华韶对于她太过平静的神情,心底谈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接着道:“或许,你该渴望一些别的事情了。”
靳长恭不置可否,撑着下巴:“师傅,你刚才说是未婚夫是什么意思?”
华韶摇了摇头:“没什么了,你歇一下吧。”
他起身,端起药碗便要走。
靳长恭眨了一下眼睛,沉吟了片刻,突然叫住他:“师傅,我不需什么未婚夫,如果师傅真的认识他,便替寡人婉拒了,省得耽误别人,当然如果他对我无意,或者是根本不知道这些,便当我没有说过。”
华韶一僵,半晌才道:“我并不认识他。”
说完,他就走了。
而靳长恭则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眸光直直地落在空气中。
“筱蝶,苍帝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办,他跟我一直都是这样不冷不淡的。哥,你说他真的会娶我吗?”
“傻瓜,别担心这种事情,他当然会娶你,即使不为你,亦会为八歧坞的支持,为了他统一整片大陆的野心。”
安静地房内,沉浸在心事中的靳长恭神色一动,听到了从后院内传出的交谈声音。
她浅步走至窗边,透过窗棂隙缝落到后院处,那里正好站着一男一女,女的一身似彩蝶翩翩飞舞的灵动,男的一身珠光宝气,不正是公冶爝与公冶筱蝶。
靳长恭能感觉得到他们周围藏着不少神秘人物暗中保护着,看来公冶家确实没有亏待过他们,这重视级别眼瞅着跟正派少主相差与几嘛。
或许是对他们有信心,不会有人敢接近,这两兄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交谈。
当然,从他们的角度是不可能看得到她的,要说这间雅阁设置的确很奇妙,十分利用窥视与监听。
“可是……可是少主好像并不赞成我跟苍帝在一起,哥,你说怎么办?”娇柔清柔的嗓音,带着一种甜甜的依赖,先不论其长相,光是这一把好声音便能令人心生好感。
“哼,他有什么资格管你的事情,我看他自己就跟那个断袖的靳帝之间不干不净,真不知道他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么多有能力的不选,偏偏选择了那个除了杀人,一无事处的靳帝!”公冶爝对公冶夙的态度明显值得考究。
一个哥哥会对自己的弟弟用这种恶劣的语气说话吗?
“哥,我觉得少主不是那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他为人就比较孤僻,除了做生意赚钱之外,却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我想他既然选择跟靳国联姻,十分有可能是他在靳帝身上看到什么有利可图的事情。”公冶筱蝶倒是有另一番想法。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总之八歧坞的未来是掌握在我们两兄妹的手中,你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拉拢了苍帝,千万别让他跑了,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才会更有利。”谨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嗯,我知道了,哥,你放心吧,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等两人密谋完离开之后,靳长恭缓缓靠近窗边,视线落在雪地上的两对一大一小的脚印,回想起刚才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莫名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练兵式”于三日后终于迎来了高潮。
铺垫完一切花哨华丽软绵绵地开场白后,接下来才是真正能够体现各国军队实力展现的比试——对练。
------题外话------
师傅刷屏:将阿恭养得白白胖胖,调养得身体倍儿棒,将来替我生一个乖娃娃。
阿恭刷屏:师傅最近很奇怪,干嘛总是逼我喝药呢?
其它撒种的男主:难道这么勤快都生不出孩子啊啊啊!坑爹啊!
☆、第五卷 第十七章 她是他的梦魇
对练,即列强十国进行一场无销烟的对抗比赛。
第一日,比试投掷,射击,冲击三种单兵技能,以展示各国优秀人材的素质。
第二日,比试军队战术指挥,协同与军事技能,以考察将官的德,才,识,艺四项。
第三日,则是各军的一场实战对练,这要求士兵熟悉军中各种军令,战握各种战斗动作,熟练掌握军中阵法,将令正确的战略,战役完善的指导,综合一番进行比试。
最后一项,基本上每一届都需要耗时数日,每一国都非吃素的,争锋夺芒,堪比真正战争的精彩。
在确定了十国在练兵式名次后,接着就是十六小国的登场了。
这十国可以挑战列强十国任意一国,若胜了,这一国便能够声名雀起,在下一届练兵式,代替输的那国,成为列强十国的一员。
当然如果输了,便需要满足被挑战十国帝王的一个要求,一般来说,输的小国绝对会被剥削掉一大片肉。
是以,很多小国踌躇彷徨,赢的诱惑虽然很大,但输的后果,也是很严重的,需要谨慎地掂量与斟酌。
这一届前来的十六国皆是比列国十强略输一筹的二等国,(当然靳国属于徇私了,它被潜规则了。)这些国家其中亦有不少其实国本资力已经能够媲美十强,如果他们能够顺利挤身十强,那便更是锦上添花。
要知道列强十强在轩辕大陆,基本上属于一家独言,他们的独裁与决策,其它小国不敢亦不能发出任何异议,否则等待的就是灭顶的灾难。
对练是安排在赫尔泰马大草原的达莱湖上,达莱湖冰封百里,湖面结了一层很厚的冰,光洁如镜,这样一来,又大大地增加了比赛的难度。
达莱湖上,寒风猎猎,十种颜色图案艳名的旗帜翻飞。
不远处,搭着一排工棚,上罩帆破,垫高冰面约四尺,上面摆着二十六把椅子,十把铺就软垫的于前,十六把罩着软袄的椅子则稍后靠些,侧边两安放着一列板凳。
第一日的比试,场地上已摆好箭靶,用麻包袋装着沙土垒成的目标物以供投掷,还有攀越,阻碍,冰坑……等等的障碍物。
——
这项比赛,结果如下。
苍国(苍翼国)投掷,第三名。射击,第一名,冲击,第四名。
秦国(秦濙国)投掷,第二名。射击,第五名,冲击,第一名。
夏国(北夏国)投掷,第一名。射击,第三名,冲击,第三名。
蓝国(瑶蓝国)投掷,第六名。射击,第四名,冲击,第七名。
祈国(祈天国)投掷,第四名,射击,第二名,冲击,第二名。
晋国(晋淙国)投掷,第五名,射击,第七名,冲击,第六名。
阳国(阳仙国)……
第一日,个体优秀人材以总成绩而论,是夏国总获胜出一分,而苍国、秦国、祈国则平局同位居第二名,蓝国位列第三名。
第二日,比试军队战术指挥,协同与军事技能,整体素质是苍国完胜,其次是秦国、夏国、祈国三国轮下占具头三位。
第三日,亦就是最后一项实战对练,亦就是最终排名的最关键一项。
有人翻找过上一届练兵式的排名是晋国第一,蓝国第二,苍国第三,秦国第四,夏国第五,祈国第六,烬国第七,青国第八,阳国第九,罗国第十。
十年一次,今年恐怕练兵式的排名需要重新洗牌一次了。
势如破竹的秦国,锐不可挡的苍国,异军突起的祈国,难以琢磨的夏国,十年磨一剑,这四国如今风头正盛,远远压低于其它列强十国成员。
很多人猜测,如今的练兵式排名会重新打散,排列顺序,则意味着今后轩辕大陆的整体风势走向。
这一战,不仅十六小国紧张观注着,而是整片大陆的人都在暗中观注。
实战对练,十国派出的都是有着常胜不拜煌煌成绩的军队。
秦国果然派出的是狼狮军,而苍帝则派出的是赤炼军,夏国的是蓝焰军,祈国的雷霆军,其它几国仍旧派的是十年前的队伍,想重新训练一批所向披靡的军队谈何容易,而秦国、苍国、夏国与祈国,这十年他们突飞猛进,无论是军事,亦或是国民经济水平,皆超赶了他们。
这令其它几国,特别是曾经拥有鼎盛名望与实力的晋国,心怀嫉恨与恐惧,这一次他们势力要拿出全部实力,来拼尽一战,方能重获逐渐失去的信心。
十国的对战,分五组,胜者晋级,时隔一日,继续明日的下一场,不得不说,十国的对战属于轩辕大陆最顶尖的技术流,难克难攻的节奏,令每一场的比赛都精彩绝伦,看得前来参观的十六小国众人,热血沸腾,惊叹连连。
特别是进行到第四日与第五日,由于第一轮胜后抽签轮空的苍国,一力敌对角逐到最后的秦国与夏国,那种巅峰对决,简直震撼得令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最终,由苍国大获全胜,只是实之名归,毕竟实力摆在那里,没有人眼花,亦没有人敢置疑,而第二名则被秦国夺去,在第五日,秦国与夏国的对决中,夏国棋差一著,落败于秦国。
而当时得知这种结果时,靳长恭失笑地摇了摇头。
于是,这次练兵式的排名被公布出来了。
苍国(全称:苍翼国)第一名,秦国(全称:秦濙国)第二名,夏国(北夏国)第三名、祈国(祈天国)第四名、晋国(晋淙国)第五名、蓝国(瑶蓝国)第六名、阳国(阳仙国)第七名、罗国(曼罗国)第八名、烬国,第九名、青国(青霄国)第十名。
列国十强看到此结果,有喜有怒,有失望亦有颀喜,亦有无动于衷的。
公冶筱蝶一得知苍国获得鳌首,当即如报喜的彩蝶飞舞近苍帝,一脸兴奋地恭喜祝贺,那两颊粉红如涂脂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也是苍国的人呢。
而公冶爝亦跟着她一块儿前去,先是诚挚地恭贺一番,被苍帝冷淡后,他便继续密锣紧鼓地缠着歌笑嫣讨好。
穆梓易是这一次带兵将领,他收兵后,便卸下盔甲,抱着头盔,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与周围格格不入,显得孤漠而悠闲的靳帝,仿佛空气到了她的周围,都会游走得特别缓慢。
似感应到穆梓易的视线,靳长恭转眸,与他四目相对。
咚咚咚,穆梓易不懂为何,这一刻,他感觉到心跳得很快。
但很快,她便似看陌生生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穆梓易在她移开眼睛那一刻,有一种极度的失落涌上来,几乎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了,他倏地伸出揪住胸前的衣襟,抿紧嘴唇。
而苍帝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削薄嘴唇悄然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其实靳长恭会这么快转开眼睛,是因为她感应到一股锁定她身上的压迫寒意,她一回头,便看到立于晶莹冰面之上,一脸冰冷的秦帝,他握着一柄方天戟,于空气中旋了一朵花,便笔直指于靳长恭。
“靳帝,来战!”
那震耳欲聩的低吼声,顿时响彻了整片达莱湖,周围热闹的场面停滞了下来。
他们愕然地看着秦帝。
第一次听说,竟然有列强十国纡尊降贵地跑来挑战小国。
不过,知道靳帝与秦帝两人有过恩怨的人,倒也不奇怪。
只是觉得这秦帝也太着急了点,这厢才刚结束排名,就火急火燎地跑来了。
秦帝能不急嘛,这几日,他总是会不断地回想靳长恭曾说过的话,脑中总有两种声音,一直在拉扯着,左右着他的情绪。
他暴燥,他易怒,他阴晴不定,他喜怒无常,全都是她害的!
只要多看一次靳长恭,他的心情就降低几个幸福指数,只要她靠近他,他就无法平静下来,她就是他的魔障,他不仅一次地这么想着,如果这一次狠狠地打败了她,那么他是不是就能够彻底从过去的梦魇中挣脱出来了呢?
所以,他等不下去了!也不愿意再等了!
靳长恭发丝因他的气流而飒飒飞舞,她眯了眯睫,薄艳的红唇缓缓勾起。
秦帝怔愣了两秒,然后脑中嗡地一声断了一根弦,咬牙眦目。
“来战!”
由秦帝发话,他身边的一千将士,狼狮军气沉丹田,气吞山河地大吼:“来战!”
那延绵不断的“战”回荡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吓懵了一众,十国帝君则采取观望的姿态。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邀请,那寡人——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靳长恭掸了掸衣袍,长睫一掀,很自信嚣张的神态,简直可恶得令人牙痒痒。
她身后站着的契与鹤,立即如她的左右护法使臣,分列于两侧。
“听闻你对兵法、战术亦有几分研究,那便由你与我,两人对局如何?”苍帝眼睛狭长,眼眸黑暗幽深,偶尔闪过几丝讥诮讽刺,冷冰冰的鄙夷。
“有何不可?一人带一千五百名兵,如何组编自便。”
靳长恭亦回以他一个更冷森阴暗的目光,笑得漫不经心地轻蔑。
戚,你不爽老子,老子不见得还爽你呢!
这次,她从靳国带来了五千兵马,一千黑铁骑,五百普通铁骑,一千普通步兵,而秦军必定以狼狮队来应战,其中有二百狮铁骑,一千狼步兵,与三百枪兵。
一般战事上不必帝君亲自上场,不过秦帝却偏偏提了这么一个狭隘的条件,让原本打算安排靳微遥上场的计划夭折了,但他该不会以为,她靳长恭亲自上场就是他的幸运吧?
得知秦靳两国对战,在客栈内的靳微遥一怔,挑战不是该明日休歇一夜再进行吗?
华韶跟玥玠亦得到消息,华韶不能够公然露面,便让靳长恭留给他的震南与震北,让他们跟着玥玠去看看情况,而莫巫白得到这件大事,亦按奈不住兴奋激动,跟央求着华韶师傅要跟着一道去看热闹了。
这段时间她受了风寒,一直在房中养病,不敢吹风受寒,眼瞅着如今被神医师傅治愈得差不多好了,亦不甘落后。
华韶只是被靳长恭拜托才会替他看病,他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他根本不在意。
达莱湖
“鹤,点兵,寡人这一次,不跟他们玩阴谋阳谋,就跟他们玩一场肉博。”
靳长恭真实在感觉到,在别人眼中,她靳国,她靳长恭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暴君,既然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这种印象,那干脆就让他们彻底明白,惹怒一个疯子似的暴君究竟有多恐怖!
看陛下那阴森森,恶狠狠,明显不怀好意地阴险的模样,鹤与契相视一眼,眼中不由得露出相同的神色——对敌人的默哀。
——咱们陛下是那么好惹的吗?
——你们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吗?
——你们做好了——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了吗?
——不作死,便不会死。
希望等事情结束后,他们不是竖着来挑衅,却横着被抬走的。
点兵完毕,在达莱湖的冰面上,围着一圈一圈的看热闹的帝国人,他们翘首以盼着秦帝能够大发威风,不留情地将靳帝给解决掉。
要说,十六国中与靳长恭直接结仇的的确没有,但间接拉上仇恨的亦不是没有,比如某国君的某妃子的三表叔二姨子三表弟,再比如某国君欲征战某一小国,却发现周边被靳帝那蛮犊子,将那边屠光了,占了他的城,让他无城可占!
总之,喜欢靳帝的人基本上一个都没有,反而想讨伐她,想暗中刺杀,谋杀,暗杀的人倒是一大堆。
可偏偏这种拉仇恨值一大堆的人,至今仍旧活得好好的,是为什么呢?
说起这个他们就气!
你们说气不气人,她靳长恭无德无品,权势能力不显山不显水,偏偏背后势力一大堆,并且有越来越增加的趋势。
像这一次,她那破靳国,都堕落到区区一四等国的境地,竟还能逆袭上位。
说那夏国帮她,这件事情他们各国倒是早有耳闻,好像是小时候有一段渊缘,但祈国与苍国又是怎么一回事情?!
祈国跟她靳国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却也来帮她,还有苍国,苍帝如此英伟神武的人物,竟也会犯糊涂地联名举荐她靳国参加练兵式,这简直令人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难道这靳国是狐狸精转世,有一种狐魅引勾别人的能力?
一说到这个,他们就想到那日的事情了,顿时一张张脸变成红,绿,紫,青,五颜六色。
不过,正常情况下的靳帝,面容冷峻而俊美无铸,是那种很爷儿们的纯汉子形象,怒时,那阴森森像地獄恶鬼的凶狠模样,更不像狐狸精,反倒是像一头噬魂饮血的恶狼。
所以说,他们真的很苦恼,很纳闷,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没有她这种狗屎运,为什么他们想干掉一个弱到掉渣的四等国报复,还得担心之后会有更可怕的报复呢?
靳长恭命鹤去点兵后,秦帝亦开始布阵布防,集兵选队。
他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虽然看不起靳长恭,但并不表示他眼瞎了,看不到她曾经做过的事情。
她既然曾经有打败过苍帝的赤练军如此优格的履历,无论是侥幸,还是真凭实力,都值得他认真对待。
商族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这一次他估计她带来的人马便是靳国最值得期待的玄凤军。
为此,他也必须全力以赴,挑选能够针对他们的兵式。
玄凤军的队伍他曾经也私下研究过,可惜能够得到的资料太少,能够分析的数据亦不足以做出判断,但根据他们以往对战的经历,他觉得他们能够战得出此出色,其最大程度归共于——完结的统一性。
那么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彻底打垮这种团结的统一性,这种如足划一的完整性,逐个击破便能获胜。
不得不说,秦帝是一个军事领域的天才,他有其独特的敏锐性与分析强度,但可惜他遇到的人是千年才出一次的妖孽靳长恭。
她最爱做的事情就是不按套理出牌。
你分析来分析去,也是基本确定她拿的是玄凤军这张底牌,可偏偏她就不出这一副牌,那又该怎么办呢?
秦帝表示,这种事情他没有来得及想,亦根本没有打那处想过。
想靳国就那国情,还能短期内培训出另一支别具独裁的军队来抵抗他秦军的狼狮军?!这种事情,光是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第五卷 第十八章 打得你们满地找牙(一)
秦国着重训练的这支狼狮部队,其特点是巧妙地运用了战术上的“以整化零”,作风上的“袭击骚扰”政策,曾一举揣翻了西周小国敌众我寡一战,是以像这种以奇袭的战术与闪电般的行动驾轻就熟。
秦国人一惯骁勇善战,即使狼狮军以一种巧妙善避的方式作战,但并不表示能够忽略他们的杀伤性,他们组织分散成多股小部队,以机智灵巧的身体进行驰骋袭击,一方绕知己敌情,一方重点偷袭,既有着狼的狡猾,亦有狮的勇猛,这种堪称防不胜防的作战方式,足以令很多敌军将领头痛。
不过,与秦帝对靳长恭的玄凤军数据不足,分析略显粗糙相比,靳长恭明显对秦国的狼狮军更深刻地了解。
毕竟狼狮军盛名已久,从多场战事下来,有心人总能够摸索出一些规律,更何况靳长恭曾经跟金铭、鹤与智者等军事专家一同深刻地讨论分析总结过。
但不是靳长恭有先知之名,这一次她看中的是苍国,所带之部队,与原先选择的破军将领亦是专程为了对付苍帝。
只是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这秦帝偏要横插一脚,而她正巧亦将曾经于轩辕大陆,有威胁有实力的国家军队,收罗汇总一一在暗中彻查一番,对付他,或许比苍国更有意义。
玄凤军曾经在靳国斗兽场一举击退了赤练军,这件事情很多人暗中传扬,无论各国能够信几成,但事实是不容忽略的。
而完全能够击破他们的猜测假象,将会是从秦帝这一役开始。
她靳军能够接连击败苍军与秦军,这种宣传力度,绝对能够让大陆绝大多数蠢蠢欲动的国家为之颤抖,歇气,停戈,观望。
寒风朔朔,残雪被吹到脸上、身上和军旗上。天空之上的同闷雷急响,那浓雷一样的去越压越低,天气渐变,遮阳蔽日,顿时有一种战场萧杀抖瑟的错觉。
秦帝方天戟直插入冰面,身躯凛凛如貔貅猛虎莅临,他身后的狼狮军铺好阵式,鼓角齐鸣,黑云压顶摧枯拉朽,气势冲霄破穹。
周围看热闹的帝国帝皇亦敛了神色,每个人都严肃地打量着秦帝与他带领的狼狮军。
秦帝很认真,这种气势这种决绝凌厉的狰狞,是在争夺排名赛都不曾出现过的。
看来他真的很恨靳帝,欲杀之而后快!
顺便一提,挑战赛,是属于真正的战争,不论生死,不论贵贱,不得事后追究责任。
冰川之上即将有两军对垒,夏帝看着微微蹙眉,心中略有考量。而祈帝与苍帝并没有多少情绪外露,与别人一道静观其变。
在这种时候,靳国的凄厉的牛角号声震彻平川,一面面靳国煌煌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时,天空隆隆沉雷炸响,靳军如排山倒海,亦如万顷怒涛扑击而来,那漫漫黑色如同遍野黑松压境,亦如嘶吼的黑蝗虫密密匝匝过境而来。
周围人瞠大眼睛,只觉心脏莫名被什么揪紧一下,愣愣地看着。
靳军呼啸扑面而来,速度竟能与寒风竟赛,那游鱼般轻盈的姿态,那无可阻挡傲慢游刃有余在步划,恍如黑色浪潮席卷轰炸而来。
原本尚在几里远的靳军,竟一眨眼功夫便忽然出现了秦帝率领的狼狮军前。
“怎么那么快?”这是什么速度,秦军将领惊恐的喊叫起来。
不仅是他们瞪直了眼睛,吓怔住了,连看戏的一众都脑袋一嗡,惊呆了。
靳军似携带着漫天恶劣气候而来,他们本身就存在着极重的戾气与煞气,满身的血腥与浓重的阴冷,简直令能人窒息。
秦帝铁青着脸跨步朝上,他瞥了一眼阴沉沉黑云,云层中,似有一条条犹如银龙游动的闪电急遽闪过,接着天空静悄悄地落下白玉碎屑般的零星雪花。
不得不说,这一次靳军从出场气势便完全压倒了秦军。
“靳长恭,别整这些乱七八糟的假把式,你以为你装神弄鬼,便能吓唬谁吗?”秦寿将手中威风霍霍的方天戟旋了一个飓风,全身气势破金斩风吼声扩散而去。
带着靳军而来的靳长恭,依旧是一身袅袅轻逸的黑袍,她解开了肩上披着的厚裘,身显身姿颀长而纤细,远远看去只觉一段慵懒依梅,袅娜得颇有一种道风仙骨的错觉。
飘渺的墨发丝丝风情地缠着那美丽如松竹挺拔的身姿迤逦入画。
在冰川上渺若簿纱的轻烟里,若隐若现的画面突然也变得旖旎了几分。
不仅秦帝看怔了一下,周围一众男亦莫名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接着一个二个激伶伶地打了一个冷颤。
都觉得自己撞鬼了,竟会觉得靳帝长得很美?
美这种字眼,怎么也该用在粗暴,血腥,杀人如麻,总是一脸蛮横嚣张可恶的靳帝身上!
“装神弄鬼?”靳长恭似嗤笑一声,而这一声亦完美地撕破桃花雾障,令众人看清楚,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傲慢冷笑的模样。
不仅她,她身后的靳军全体脚穿着一种底部锋利薄片的冰刀鞋,身上穿着轻便的锁子甲,肘,膝盖皆有漆铜护膝,面站罩着一种铁笼头盔,这一身装扮令人看着挺稀奇的。
更挺别的是,他们穿着那种刀片薄刃的鞋竟在冰面如履平地,身形速度一点都不受防碍,这也太神奇了吧?
“那你就当作是撞了鬼了吧!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靳长恭微微一笑,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再将拇指反转朝下。
即使,靳军这方呜呜地吹响了号角,拉开了这一场对战的帷幕。
而她身后的靳军就收到指令,从她两翼呼啸冲去,如虎似狼的模样简直像睁着一双绿幽幽的饿兽,准备大刀阔斧地将猎物大卸八块。
要说,狼狮军亦不是吃素的,他们亦吼天仰吼一声,敲响战鼓,地动山摇,他们跨着整齐的步伐,山岳城墙般朝着推进,踏前一步喊一句:“杀!”
气势汹汹,震耳欲聋,亦是从容不迫地朝着逼进。
“黑铁骑,将这群叫嚣的孩儿通通给陛下打趴下瞧瞧!”领军的金铭挥刀,高吼一声,靳军全体响应。
“诺!”
终于两军如火焰撞上冰山,两股钢铁洪流迎面撞击成一块儿,激荡出一片耀眼的金属光巷来。
初一交锋,两方前端前错处,便估算出对方的实力,好家伙!遇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对常胜军的两支军队,绝对是值得庆贺与值得惊喜的事情。
这两支堪堪抗衡却风格迥异的对伍,秦帝身穿青铜铠甲,手持灵巧的弯月战刀近战武器,而靳长恭的队伍则穿锁子甲,每人手中拿着的既不是刀,亦不是剑,而是枪——银湛枪,枪身乃混铁精钢打造而成,长一丈一尺三,枪头为镏金虎头形,虎口吞刃,乃白金铸就,锋锐无比。
“金铭,避其锋,两翼展开,给寡人揍!”
粗暴,凛厉,似隆隆雪崩般惊天动地,震得周围人耳心瓮瓮作响。
秦军当然不可能如此简直便被靳军压制得死死的,但在雪地,靳军与秦帝的差距便妥妥地暴露出来了。
靳军身形如海中的箭鱼,当他们散落于湖面各处,就像一尾尾脱离笼网的鱼,任你猎手再有能耐,亦触不及它的一丝一角。
秦帝即使奔跑起来,即使曾将重铠换成一身稍为轻便的轻铠亦是一种负担,阵形一旦被打乱,如雷的脚步声便错乱一盘棋了。
“冷静!重新摆好阵!”秦帝皱紧眉头,气沉丹田,大声吼道。
秦军被震了震,恢复了冷静,开始摆起圆阵,内可守外可攻。
但靳军却就像跟他们抓迷藏一样,很快再次打乱他们的步骤,秦军不是擅长玩“袭击骚扰”“化整为零”吗?
如今靳军不仅将这种战术发挥出来,甚至更为淋漓尽致地用在他们身上。
渐渐秦军开始燥动,开始不耐,开始防守出破绽,而靳军则瞧准了机会,便开始冲着“破洞”将他们冲散开来。
秦帝彻底失去了控制,秦帝看得火冒三丈,这种被敌人复制了战术,甚至还超越的感觉,真TMD糟透了!
周围人亦看得直跺脚,恨不得冲身上去,将靳军一掌就拍个扁扁的,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可下一刻,他们却脸色一白,打死也不敢有这种想法了。
只觉靳军一改方才采取的躲避骚扰政策,他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子,将手中的银湛枪插入冰中。
若是别国的枪,用尽全力插入冰中顶多入地三寸,但靳国的兵器竟将银煁枪直接没冰半截,顿时看得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露出一丝惧色。
其实从刚才他们就注意到了,靳军的一身装备颇为考究,那一身怪异的护甲不似他们国家那种粗糙与笨重铁铠,而是由一种银质色的钢铁丝或铁环套扣缀合成衣状,每环与另四个环相套扣,形如网锁,看着轻便,但当秦帝的刀刃滑上时,却只激起一层火花,并不损其身体。铠如环锁,射不可入
像这种既轻便又能最大程度发挥士兵能力的护甲,看着他们一阵眼红与精光闪烁。
还有那能够在冰上行走自动,且速度令人惊诧的冰刀鞋,简直令人叹为观止,既为靳国有这种奇思妙想而震惊,又好奇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有本事制造出这些神奇的东西。
靳长恭听到四周窃窃私语,都没有离开过她展示的装备,缓缓地勾起嘴唇,眸露满足的神彩。
等靳军将银湛枪插入冰面时,众人一阵惊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武器舍弃,接着他们就看到自出生以来,最不可思议,最难以置信,最野蛮,最粗暴的事情。
只见靳军一千五柄银枪插入冰面,再用力一扯,尖顶的收拢成一截现枪柄大小的尖端,顿时枪变成一根铁棍。
还没有等他们从这种精煁奇怪兵器的技术中回过神来,但见靳军一个个化身成原始地野蛮人,不经任何技巧与花哨,抡起铁棍便冲上去,对着秦帝就是一阵乱棍夹击,那家伙,那叫一个狠准厉啊,顿时沉闷的喊杀与短促的嘶吼直使山河颤抖!
后方的秦军看此惨境,心中悸了悸,瞪大了赤红双眼,听着同胞那凄厉的惨叫,亦只能咬牙乱哄哄地冲上去,势必拼个死不旋踵,一场硬汉的碰撞,一场别开生面,却惨不忍赌不画面,令所有人心惊胆颤,面无人色。
靳军举起棍用力朝秦军砸去,打得他们惨声嘶叫,想反击,可惜摸不着人家身影,想逃,可惜跑得又没有人家快,想挡,你一弯刀还能躲得过无处不在地的棍棒?
苍天啊,大地啊,秦军当真是欲哭无泪,喷得一脸是血啊!
在战场上,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这么屈辱地被追着打却还不了手,他们简直挠心挠肺地怒,急,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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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来刷屏:感冒了难受啊,使劲地咳,都快咳出肺了…。于是心情不好,这章暴打完秦军,下一章就欺负秦帝跟那些看热闹的,哼哼,咱女主的热闹是那么好看的吗?
☆、第五卷 第十八章 被气疯的秦帝?
但他们以为隶属秦帝麾下的狼狮军会就此小小挫折屈服,就此孬种?
——那就想错他们靳军的心了!
秦军不知道疲倦地嘶叫着反击,虽不幸被靳军压着追打,可属于他们的傲气与尊严却不能被落水狗的狼狈姿态泯灭!
“狼狮听令,云散星落阵!”
秦帝铁青着一张凌厉异常的脸,棉絮飘落的雪花沾染在他落腮须上,关节粗大的掌攥紧,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施令一声后,便提起方天戟便朝着靳长恭破风斩雾激射刺去。
靳长恭懒懒地耷拉下眼皮,似没有睡醒般恍惚闲逸,缓缓伸臂,那于风雪中幽莹如玉的手臂从漆黑宽袖中滑露出来,细腻的光泽莫名焕耀着一种魅惑,她笔直朝前一指:“射箭!”
咦~射箭?!周围看热闹的一众眨了眨眼睛,甚是奇怪。
——难道靳军还带羽队了?!在场列强十国与十六小国的人都下意识争相张望,找巡着靳军羽队的痕迹。
但没有!左看没有,右看没有,上看没有,下看没有。
——却见围绕她身边的一圈预备军,迅速从身体各处——肘关节,膝关节,腰间各部迅速取出部件咔喀地搭上一连弩,一弩十矢俱发,咻咻咻咻!疾射入冰,沉根没入。
云散星落阵其实就是一种如撒豆成兵的阵术,迅速分散秦军,两两成对,将彼此的背交给对方,合作作战,只要不集中一处,那么乱棍袭击的靳军亦会被打散,攻击大不如前。
但没有想到,靳军竟埋伏了一批善射之连弩士,组成一支专掌连弩的特种部队,大量连弩集中使用,构成密集火力,是对付肉糙皮厚,擅闪的秦军十分理想的。
狼狮军一怔,原先如狼疾驰的速度受制,阵局再度被全盘打散,而周边人则眼睛发亮地看着靳军的连弩士。
他们手中拿着是各国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大量连弩一射十矢的弩,这款新型武器简直太完美了,也太给力了!竟能够现在当即组装成型,一来能够很好地掩藏,二来亦轻便得可以随身携带。
可惜秦军并不这样轻松地想法,他们此刻,就像被靳国驱赶圈养的羊牛,只能在某一个范围内活动,一离开立即十连箭矢伺候,无论是准确度还是犀利度,绝对能够震摄全场。
秦帝前后受阻,顿时有一种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即使再强悍的心理,满腹再大的报酬都碎了碎,渐渐开始有些慌了。
一慌便乱,一乱便都是渣了。
用一种藐视看蝼蚁的眼光瞥了一眼他们,靳长恭勾唇诡异一笑。
而这时,秦帝并没有抽空去处理秦军的窘境,因为他已经如愿地缠上了靳长恭。
可怜的秦军被靳军又打又射,唯有四处乱蹿乱躲,而靳军就像是故意捣乱放鞭炮的恶作剧孩子,将秦军朝着看热闹的群体撵赶而去。
原本就对秦军被靳军压着打心感不满埋怨的十六小国,顿感场面失控了,暗叫一声不妙,便慌乱地准备撤退,远离暴乱区。
“诶,诶,该死的!”
“快,快跑,打到这里来了!”
“哎呦,救驾啊,寡人跑不动了!”
“擦!这群疯子,竟连累了我们!”
十强国与十六国的军队亦赶过来救驾阻止,于是场面刹那间一片混乱,周围原本幸灾乐祸,看好戏,瞅热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对讨伐靳国讨论得热火朝天,如今被这突出其来的变故变成了事件一员,顿时怒骂,诅咒,嘶叫炸开了锅。
依旧懒懒无聊地耷拉着眼皮,但靳长恭眼角却微微上佻,听着那杂乱的声音,表情细微地变化着,显得轻蔑又不屑,似满足了,靳长恭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她面前这个像野兽一样的男人,很是遗憾地叹了一声:“你打不过寡人的。”
秦帝将方天戟舞了一个圈,狂风呼啸,风雪肆虐,二话不说便冲上来便要攻击。
轻巧避开他的一击,趁着他的方天戟刺入冰面。
“狂妄!”靳长恭长睫一掀,一拳便顺着他脸颊揍去。
呯!哧哧!秦帝手中甩戟,整个人飞击撞入冰面,冰面顿时龟裂成蜘蛛网,他再由于冲击过猛,在雪地滑落十几米才堪堪停下。
秦帝半仰起身子,激烈地咳起来,头一偏便一口血喷出,良久,他冷戾下眼睛,抹去嘴角的血。再度舍弃了武哭,猛扑上去。
“呯!”
几乎是一道残影闪过,秦帝再度被狠狠揍飞撞入地面。
再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秦帝鼻翼喘着粗气,双眸通红,一身银辉色轻铠凹凸不平,头发凌乱飘散着,衬得他犹如厉鬼莅临。
“靳长恭,你是我第一次交付信任的人,但你辜负了我!”
秦帝疾冲而过,高高跃起,于漫天风雪中迷蒙了身影,靳长恭从容地站在那里,风雪虽然朦胧了她的表情,但那一双熠熠黑眸却如黑暗中的明灯,全身无一身破绽。
自从跟玥玠换血之后,她就如同开了外挂的BOSS,朝着女王的骋成之路越走越彪悍。
等到秦帝再度被揍得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的倒在冰地上,脸上青紫肿涨起来,嘴角破损,披头散发,一身铠甲破破烂烂,他们两人所立之处,一片狼藉粉破性裂成块块的冰面看着令人步步艰难。
无论是靳长恭,还是秦帝的武功值都突破了正常高手水平,绝对是一场灾难性的恐怖破坏力。
“哈哈哈哈——”躺地冰面上,秦帝伸臂遮掩着眼睛,放声狂笑起来。
他们笑声令暂时脱困,被团团保护得严实的帝国人心一跳,顺势看去,只觉满目触目惊心。
“喂喂,那靳帝,靳帝真是人吗?太,太恐怖了。你们说秦帝是不是因为不甘心输给靳帝,给气疯了呀?”
“嗯,瞧着像,被靳帝像这样当众搧着耳朵,踩着胸膛,没气疯才怪!”
“那你说,秦帝会不会回国后,立即派兵攻打靳国呢?”
“谁知道,不过我看他们这梁子是结大了!哼!”
风雪渐渐凄迷,靳长恭衣袍袂袂飞扬,她走近秦帝,收起攻击的模式,伸腿踢了踢他,道:“笑什么?”
“笑寡人自己很傻行不行?”他突然一屁股地蹦起来,看着靳长恭,情绪似积攒到某一个临界点,他用尽全身力气,似泄愤地使劲地一拳捶地。
却不想他这一捶,恰好如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那粉碎性的冰面竟裂了一个洞,朝四面八方迅速炸裂开来,覆盖他们方才激烈打斗的那一片区域,冰売就开始恐怖地晃动。
更令人恐怖的是冰裂范围越来越宽,前方那一片靳军插入的冰面,因为产生了空缝隙,竟产生了大规模的龟裂。
底盘一阵摇晃,靳长恭神色一凛,本欲立即离开,但秦帝却因为刚才在伤重时愤力一拳,导致真气逆转受滞,真气不及逃脱不及,在冰层翘起滑落,整个人朝下坠落。
她当即一改变初衷,一把跳跃几步,一把将他的手臂抓住,而她脚下的块开始裂开,分碎。
“放开我!”秦帝一惊,厉喝道。
靳长恭脸色难看,以比他更凌厉的声音吼道:“十年前我放开了你,你就记恨我到现在,如果我现在再放开你,你岂不是要记恨我一辈子!老子才不愿意跟你乱七八糟地纠缠一辈子!”
秦帝被吼得一怔:“我——”
“秦寿,别矫情了!走!”靳长恭深吸一口气,奋力一甩手,将他抛起扔进前方朝安全地带逃跑的军队内,她正欲闪人,但来不及了,脚底由于穿着滑冰鞋反而更不容易固定身影,冰刀一滑便整个人摔进冰层夹缝间。
“阿恭!”
在觉察到冰面开始破裂的时候,一直面容闲逸从容的夏合欢第一时间便想起靳长恭不会凫水,脸色一变,竟与别人逃跑的方向相饽,在看到靳长恭将秦帝救了,自己却摔进冰层内时,那凄厉恐惧的叫声撕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他甚至脑袋一片空白时,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决定——朝着她的方向,飞向扑进冰河中。
而秦帝回头一看,当即呆滞了所有表情,然后,全身激烈地颤抖,似负伤的野兽低吼一声。
而靳长恭坠入冰河中的一幕,有很多人看见,亦有人听到夏帝那一声尖锐的吼叫。
看到两帝一前一后摔进冰层中,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陛下!”
靳军看到靳长恭入水,亦不管不顾地纷纷跳进水中营救,不顾冰层游离覆盖,或许会断了他们生机,亦不担心,这种寒冬腊月入了冰水,能够活下来了几率有多少。
总之,他们全体都失了理智,只剩下本能的救主行为!
漫天风雪,风卷着雪花,在冷漠迷茫的平原怪声地怒吼着、咆哮着,冰雪上,惊慌逃命的人如履薄凉,踏着碎琼乱玉,逆着朔风而行,但最终落水的人也非常多,自然侥幸在混乱逃跑中逃脱的也不少。
离开了冰河面,他们便一脸惊慌失措在岸上一直观望着,等待着,清点人数,而刚赶到的玥玠,莫巫白,靳微遥,与震南震北他们在看到如此混乱的场景时,都脸色大变。
他们在岸边没有看到靳长恭,再联想曾隐约听到的靳军集体嘶吼,当即便明白出事了!
☆、第五卷 第二十章 风雪险情(补29号)
凛冽的北风“呼呼~”地在一望无际茫茫的冰川上刮着,怒嚎着,一如咆哮的狮子,令人望之畏惧,半点不敢涉足。
冷风就像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子,尽管靳长恭已经将衣服攥地死紧了,但冷酷无情的风还是能无空不入地钻入她体内。
她步履维妈地抱着昏迷的夏合欢,扑哧,扑哧,地一步一步,一路麻木地逆风而行,在一片白茫茫的风雪洗礼中,她眉目俱结了一层薄冰,薄艳的红唇早已深紫僵硬,呼吸困难,仿佛手跟脚都不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了,每前进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必须寻找一处暂时能够遮雪挡风的地方,她脑中空洞得可怕,唯一能够充斥的就是求活的念头。
辽望一片,风雪席卷,目视度有限,她眯了眯睫,将胸前的夏合欢更紧用力地收拢抱紧,努力将焕散的瞳孔凝聚,心脏跳得有些剧烈,但却像感受不到任何接触,身体从一开始的冷着发颤,到如今连指尖都是靠意志力操纵。
呼~呼~不能够停!她看着怀中的昏迷不醒夏合欢,细雪飘落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她抿紧紫色双唇,心底涌上的执拗与顽强,令她咬着牙,调动着身体,一步,一步,一步……
——
“阿恭,活下去……”
在她迷梦中,似有一道嘶裂着嗓音,仿佛从灵魂咆哮的声音刺透她的灵魂,传达入她耳畔中。“阿恭,活下去……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阿恭,醒醒——”
“不能睡,不能睡,快要岸了,我们很快就能脱险了……阿恭……”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冰冷的脸颊,她听到似负兽的野兽悲泣绝望的声音,她想睁开沉重的眼皮,但挣扎半响,都如堕梦魇,如何努力都无功而返。
很冷,很冷,靳长恭冻结冰的眼睫呼扇几下,孱弱地睁开,正好一片调皮的雪花恰巧飘入她瞳仁,双眸受冷地瑟了一下,眨了眨睫毛,她神色一阵恍佛。
很快,她回过神来,才清醒地观察着周围,一条夹着森森袅袅着寒烟的冰河,四周无树,无无屋,无人烟,荒郊野外,整个世界很静谧,很雪白,亦很冷。
她活动了一下关节,只到一阵咯吱阵旧的响声,费力地起身,却感觉到身边的异样。
靳长恭从雪地半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衣服滑至腰间,覆盖了一层的雪亦被她躬起,她愣了一瞬——衣服不是她的。
她蓦地看向旁边,离她一臂之远,有一个凸起的形状,从一片雪白中,隐约有几缕黑色发丝。
她倏地瞳孔一缩,心中似被什么刺痛,慌乱地爬去,她从雪中,使劲刨,很快便刨出一个人,一个穿着单薄亵衣,整个身体都冻得紫乌的身影,黄金面具亦不知所踪,清晰无遗地露出那一张疤痕嶙峋的面容。
“夏,夏,夏合,合欢。”
靳长恭颤不成音,迅速将他抱起来,触碰到他那不似活人的冰冷,整个人呆了呆。
她记得她掉进冰河之中时,由于猝不及防,那一刻全身如万针刺骨一样痛,冰川汇聚的寒冻水,足以令人冷昏厥过去,但她有着内力支撑,但不置于如此不堪一击。
在碧幽幽的湖水,她当准备奋力地游上冰面,却不料湖面早已被冰面覆盖,她在湖水中四处张寻,都找不到出路,本欲将挡在湖面的冰层击碎,却不料脚却抽筋了,咕噜咕噜,猛灌了几口水,呼吸愈加困难。
却不料,这时一道蔚蓝,如一尾冰游进她,将她撑起来,令她紧靠着他,不再茫然无依于湖中,他带着她预备潜出水面,但依旧是厚重的冰层挡在了他们上头,完全寻不到出路。
这时,一阵浪潮汹涌喷卷而来,周围的平静的湖水一阵澎湃凶狠,整个天地一片动摇不安,冲击而来的冰块撞击了她背部,一时岔气,她瞳仁一阵涣散。
最终,她被撞晕了过去,但仍保留一丝神智,她知道那人即使如此凶险仍旧没有放弃她,她知道每当危险的时候,他便将她调了一位置,牢牢地护着她,她知道,有一道既熟悉而惊惧的声音一直呼唤着她清醒……
“傻子!蠢货!白痴!有你这么救人的吗?你,你不要命了吗?”靳长恭一边怒骂着,一边急促地将身上的衣服扯开,将他比冰块还冷的身子纳入怀中,紧紧包裹住。
她颤抖着手指,触了触他的鼻息,在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息存在,每一次忍不住红了眼眶:“为什么,要脱掉衣服给我……”
他将最后一丝生机留给她,将存活的机会留给她,打算就这样静静地去死吗?!
她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冰河中漂流了多久,因为眼前这个地方,根本不是达莱湖,亦不知道夏合欢究竟为了支撑着她活下去,用了多少办法与精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替他探脉,下一刻,心神大震,整个人如遭雷殛!
丹田破碎,经脉皆损,脱力衰竭……
他毁了……
两排银牙几乎快被靳长恭咬碎,她双唇颤抖,她无法想象,他究竟是靠什么才撑到将她拖上岸,脱下衣服替她遮挡风雪,才脱力昏厥的。
此刻,他就像一个耗尽了生命,油尽灯枯的行者,再也无法迈开一步了。
“不能放弃!我不会让你死的!”如同誓言的声音,在风雪的呼啸中,掷地有声。
——
也许走了一个时辰,亦或者是走了半天,还是走了一天,二天了……靳长恭麻痹着神经地走着。
“夏合欢,活下去……”
“夏合欢,坚持下去……”
如同他曾经鼓励她一样,她每走一段时间,便会探探他的脉搏,确定他还活着,便一句一句地在他耳边诉说着。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走到她全身都麻痹,只能凭着本能僵硬地移动。
越过一个石坡林,不知疲倦的风雪中,她心中一跳,隐约看到天寒处,出现一间木屋。
是幻境,亦或是真实,她已经抽不出精神分析,她空洞的眼神淡淡垂下,看着夏合欢,哑着嗓子道:“已经跨出了最,最艰,艰难的一大步,怎么,怎么也,也不能在,最,最后一步,步倒,下,阿欢,欢,撑下去。”
这段时间,她一直用内力替夏合欢续命,基本上,体内再也挤不出一丝余力了,但是即便手僵硬地快要断掉了,她也依旧抱着他,一步一个脚印,朝着木屋走去。
抱着夏合欢,她踉跄地走到木屋前,一脚地踹开了门,屋内一如顾往地安静,并没有发现有人或者潜在的威胁,她眼底绷得笔直的弦才稍松一分。
勉强用脚将关上门,她当即脚步一浮虚,膝盖一软,半跪地撞在地上,险些将夏合欢给摔下地。
她心脏跳动过快,一阵阵昏旋涌上头脑,眼睛内一切事情都重影迷茫,凭着本能观察了一遍四周,这间约四五坪米的小木屋,应该是附近猎户所建的一个临时休憩据点,屋内角落处有着干燥的稻草,旁边堆着一些木块,墙上挂着一把简易弓箭。
屋内并没有食物,亦没有暖和的衣物与棉被,却有一串挂在墙上的干果。
屋内即使没有保暖的物品,亦没有温暖的炉火,但怎么样也比外面风雪寒冷强,靳长恭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地将夏合欢放在稻草上,终于,脑中最后一根弦崩断了,耳中翁翁直响,整个人便脱力地倒在他旁边,双唇泛白,不知生死。
窗外依旧呼呼地刮着凄厉的风雪,窗门被撞击得哐哐作响,不知道晕了多久,靳长恭悠悠转醒,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缓慢地聚焦。
稍微呆滞一瞬,她立即坐起来,当即只觉全身似散架一样麻、痛,似被大象踩了一脚,没有一处肌肉,骨骼,不痛苦地叫嚣。
她醒来一刹那,第一时间便想起夏合欢,转头一看,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难看,仍屋外“呼呼~”冰雪肆虐,亦无法令他感知。
两人当时一同掉进冰河,后来上岸,依旧冰雪浸落,虽然不知道他们昏睡了多久,但身上的衣服依旧潮湿冰冷。
靳长恭将身上湿粘的外袍脱下,内力枯竭,勉强能够运功将身上的薄衫弄干,接着她看向夏合欢,她已经重新将他给她的衣袍穿在他身上,虽然湿寒,但总比穿着一件单衫强些。
如今,能够歇一口气了,她就将夏合欢身上穿的衣服都全部脱了,感觉到他身体冰冷刺骨,便将她身上的单衣脱下,双人赤裸地抱在一起取暖。
再用单衣裹在身上,重新披上潮湿外衣。
此刻,她脑中根本没有男女有别,只有一种信念——她跟他,都要活下去!
她稍微打坐一会儿,积蓄一些内力,便再次渡用内力给夏合欢,等渐渐他的身子暖和一些了,强撑的靳长恭却撇头一旁,猛地吐了一口血。
她知道体力消耗过大,再加上真气不足强硬地输送内力,已伤了肺腑经脉。
“阿恭——”
尤记得朦胧中,她想起在昏迷中,那一声声哽咽焦急的叫唤,她想,他都能为了她而输竭内力,而导致经脉断裂,丹田破碎,不畏生死,她又有何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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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感冒一直拖着不好,于是昨天去看了病,老爹不给上网让静吃了药就睡觉,于是连上网告假一声都来不及,不过,缺的今天补上,晚上会有二更的。
☆、第五卷 第二十一章 毒寡妇
靳长恭昏睡时,极度不安稳,若不是身体如强弩之末,熬不过疲惫的身体,早就挣扎着清醒过来了。
她似乎进入了一个诡异的梦境,温暖如丝绸的温滑在她身上磨蹭着,靳长恭总感觉有人在温柔地抚摸着她,从她黑翎般的睫毛,眼睑,挺直精巧的鼻梁,微略干涩的嘴唇……
触感很奇妙,带着小心翼翼的受怜,亦带着浓浓火热的情意,流连再三,细致摩挲。
靳长恭呻吟着想清醒,但却发现,根本无法睁开眼睛,就如施了定身咒一样,分明能感受到,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她知道是她的身体基本累摊了,根本不听指挥动作。
她感觉到,有一具渐渐火热的身躯压在她身上,而她原本冰冷的身躯亦像被那种火热感染,渐渐有了温度。
对方粗喘的鼻息喷洒在她脖间,带来一阵阵战粟的感觉,他触摸着她冰冷的身躯,一点一点点燃,双掌最终,带着一种哆嗦,一种迟疑,解开了她身上的单衣。
很快,靳长恭赤裸在空气的皮肤竖起了一层寒毛,但很快有一双温热,带着湿意的物意开始温暖着她,火热着她的身体……
靳长恭心跳如擂,想退想开口,但她只能像一具被困住灵魂的精美木偶,虽然这种感觉很属于,令她全本僵硬木硬的身体,渐渐柔软起来,但这种身不由已的挫败,亦令她辗转反侧,倍受焦熬。
很快那人的另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腿间开始摩挲了起来,带着茧子的手指轻轻在外围打圈,不过一会儿……她热汗渗出,只觉身体一股郁气寒意被逼了起来,浑身舒爽。
蓦地,靳长恭睁开眼睛,只觉一片阳光刺目,微微撇开眼睛,撑着半身坐起来。
此刻,她轻喘着鼻息,莫名一阵慌意。
她张目在木屋一看,赫然不见了夏合欢。
利索起身,靳长恭怪异地发现,身体不似原先那般沉重如铅,反而有一种被逼出汗意,风寒尽散的舒爽。
虽然内力依旧抓急,但至少身体末落下寒病。
但夏合欢怎么不见了?!她披上衣袍,推开木门,只觉外面一片晶莹刺目,她抬头,眯了眯眼睛,晴天朗日,碧空无垠。
“夏合欢!”
她朝着空荡荡的雪地大喊一声,但回答她的只是袅袅回音。
她看着地上,根本不存在脚印,想必他是在雪停之前,便消失了,究竟是被人掳走,带是自己离开的呢?
她一时判断不到,只尽力地在周围找了一遍。
“夏合欢!你在哪里?出来!”
回忆起那个旖旎的梦境,她知道在她昏迷的时候,有一双手,有一双唇,一直在温暖着她,虽然是用那种方式,但是……
该死的,究竟人去哪里了?
“夏合欢!”
如鹰高空隼叫,响彻四方。
那人明显不善床事,动作虽然温柔,但带着许多的生涩与羞意,手法生疏,有几次她都能感觉他粗重的喘息,与或重激烈的动作,但最终……他并没有做到最后,只是重复地令她出汗,发热,缠绵。
那个人是他吗?
呵——也只能是他了!
扑哧,扑哧,靳长恭胸前似装了一个风箱似的,喘着粗气,双目极力张望,却始终没有半分夏合欢的踪影。
他会去哪里呢?亦或者是说,他究竟被谁带去了哪里呢?
如果刚才靳长恭还不能判断他究竟是自己走的,或是被人带走的,现在她大概能够知道,无论是不是他自己清醒后执意要走的,但后来绝对是被某些人带走了。
凭他的身体,绝对不可能在茫茫风雪中,酣走如常人,路无遗迹,她几乎寻遍了方圆一带,都没有发现他的线索,他力竭气疲,怎么可能走得了远路?
会不会被狼叼走了,抑或是发生雪崩,被雪掩埋了?
不行!脑中一片混乱,她必须冷静地思考一番才能够做出决策!
靳长恭长发何时披散于背她并不知道,她立在苍茫的雪地之中,微微阖目,整个人似静止的冰雕,微有胸膛间浅浅起伏,才能觉察到她还是一个活人。
她以一种遗世独立的孑然之态,萧索,孤寂,引人回顾。
“诶,姑娘?!”
一道粗旷的喊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噗噗嗤嗤地滑雪声在背后响起。
靳长恭睁开眼睛,顺着声音望去,一双黑矅石般幽暗的双瞳,不余一丝光亮,于一片白色雪中,如此特别而深刻。
来人一愣,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似被她的眼睛吸了进去。
“咳咳,这姑娘长得真俊,就是眼睛邪呼了些。”那人回过神,缩了缩脖子,低下头摇头嘀咕了一声。
“你叫我姑娘?”雌雄莫辨清亮的声音。
那人从雪撬跳下来,拉车的两头敖犬抖了抖灰白相间的长毛,原地停驻。
他约三十几岁,留着粗糙的胡子,头戴着一顶圆型动物毛皮帽子,身上穿得厚实,一双毛靴,腰间别着一把匕首,身材魁梧壮硕像一头北极熊。
“咦~”那中年汉子下了雪撬,难道诧异地看了靳长恭一眼。
他(她)及腰长发披散,穿着一件广袖黑袍,临风而立,遗世而独立,远远地看着恰如一副风骨极佳,美好的士女泼墨赋雪图。
但走近一看,他模样虽然精致,乌黑的眉眼漂亮,但那一身不容忽视的强者气势,与周身举动神态的尊贵气质,无一不透视着他——或许是一名长相偏中性的少年。
有女子能够拥有这种傲世,梅骨峥嵘,绝世无双的气质吗?
中年男子脑中翁地一响,被她镇住了。
“对,对不住啊,小哥儿,刚才看岔了眼。不过天儿怪冷的,一会儿指不准又得下场暴雪,你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外,小心点儿啊。”
中年汉子摸了摸鼻子,歉意地爽朗一笑,颇有一种山间高人的正直气魄。
但靳长恭知道,他并不会武功,也许是这纯净的雪水养人,令他少了繁华世间的庸俗,多了几分山间野外的耿直。
“这位大叔,请问这里是哪里?”难得运气遇到一个人,她正想打听情况。
“这里是达莱湖下游,算是我们北阑一族的领地吧,我唤喀目,看公子倒像是帝国之人,怎么会……呃,在这儿?”
虽然靳长恭气度非凡,不似常人,但一身狼狈与风尘疲惫,他倒是看得出来。
怕是遭了难了吧?喀目暗道。
“我与表哥游玩达莱湖之际,不慎摔入湖中,辗转到了这里,却不想,表哥意外失踪了,我一路找来,却寻他不到。”靳长恭真假含半,苦愁哀幽叹气一声道。
喀目倒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他从腰间取一个驴皮袋子递给靳长恭:“小哥儿,瞧你在雪地也找了不短一段时间了,先喝口酒暖暖身子。”
靳长恭感谢地接过,也不嫌弃,罐满一口吞下,冷冽的面容方柔和几分:“喀目大叔,不知道这周围有没有住着什么人家,或过往甚密的商旅……”
来不曾听靳长恭说完,喀目便摆了摆手:“小哥儿,这地儿一般没有人来,因为经常有雪豹出入,基本上本地人,都怕了,更别谈什么商旅,附近倒也没有人家,不过……我说,小哥儿,你那表哥,会不会是自己先回去了?”
“不可能!”靳长恭斩钉截铁道:“他身上有伤,身体根本就没有复原,我本以为他只是出去走走,但这一带方圆全部都搜巡过了,依旧没有踪影,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我却一无所获,我猜必定是被人带走了。”
喀目看眼前这少年目光中的坚定,亦不说些丧气话了,他劝道:“小哥儿,瞅你精神也不咋地,还是先将身子整整,才去找你的表哥吧,否则你表哥没寻着,倒是先把自个儿给累倒了。”
靳长恭第一次遇到对陌生人如此关怀之人,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掂量,这种人一般不是另有所图,便是有什么原由。
看他全然在她身上打转,倒不像另有所图,但他对她这般用心,莫非是存在什么原由?
“不麻烦大叔了,我只想知道,刚才你所说的‘不过’二字,为何不说下去呢?”
喀目一怔,犹豫了一下,便又听到靳长恭说:“大叔,我表哥对我十分重要,哪怕是一个猜测,一个可能,我便愿意为之赴汤蹈火,望你成全。”
真是一个真性情的孩子啊,喀目对靳长恭算是越看越满意,便直言道:“那我也就不瞒小哥儿。不过,看天气转阴了,这地方不宜久留,你跟我先去暖和的地方避避风雪,我再慢慢告诉你吧。”
说着,喀目便上了雪撬,顺便拉了靳长恭一把,吆喝一声,便让敖犬拖着他们在雪中快速前行。
过了一会儿,便再次来到之前那一间木屋内。
靳长恭倒是没有惊奇,自从喀目说了,这一带并无人家,常年无人烟,她便知道,这木屋也只有他搭建的才合理。
带她进了木屋,喀目从雪撬上拖出一小袋食物,然后烤上柴火,架上铁锅,咕噜咕噜地煮了一锅肉麋汤,便招呼靳长恭过去坐。
“小哥儿,来喝点汤,吃点肉,我再跟你说。”
靳长恭没有客气,实际上她在闻到那浓浓的肉汤香味时,肚子已经感觉到一种痉挛地痛,实在饿得慌了。
捧着肉汤连喝了三碗,她才感觉身体有了活力,之前强撑的一股气,终于得到了缓解。
“小哥儿可曾听过干达一族?”喀目拨了拨柴火,问道。
靳长恭看了他一眼:“不曾,这城赣府是我第一次来。”
喀日似踟蹰一下,揉了揉下颌的胡子,才道:“其实,除了我们北阑一族,还有一族干达亦居住在乌巴桐的冰川一带,干达的村子曾一度被人称之为寡妇村,因为听闻干达是被诅咒的一个民族,他们一族,历来便是女多男少。”
“女多男少,这并不奇怪,但怎么会被称为寡妇村呢?”靳长恭挑眉疑问。
喀目失笑道:“女多男少于一个村子,的确不算什么稀罕事儿,但十户人家,生十胎,却不见得有一胎是男子,那就奇怪了不是吗?至于为何是寡妇村,那是因为,干达村的男子,一般都短寿,基本上活过四十岁的,都少之又少啊。”
说完最后一句话,喀目神色黯淡了许多,就像浓重的阴霾压在他的头顶,看得靳长恭莫名有些奇怪。
“莫非是得了什么病吗?”
“找过各种各样的大夫看过,说不是病,也查不出原因,渐渐的,干达一族,男人就更少了,于是,一般干达的男人,最少都要一人娶十个以前的妻子,为繁衍后代,但随着男人越来越少,活在世上的寡妇却越来越多,渐渐她们开始不满现状——”
“于是呢?”
喀目一直观察着靳长恭的神色,看她对他述说的事情,既不反感,也不曾有向往,一时心中拿不定主意。
“于是,那些寡妇不甘一生寂莫地守着死掉的男人,便在冰川的一个深坳处,建了一个寨子,叫毒寡妇,她们经常会出来,掳走一些男人,回寨子……生孩子,虽然跟干达一族的男子生的孩子,基本上是女子,即使是男子亦是短寿,但与外界的人生的,却生儿子的情况却有很大改善。”
“所以,大叔的意思是,我表哥是被她们掳走的?”靳长恭沉凝下眸。
喀目皱起眉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干达一族,最近就是去别族,或者拐一些外地男子,与她们,咳咳,就是那个后,怀上孩子,再将男子杀了,这才是毒寡妇真正的意思。”
“既然她们愿意跟男子生孩子,将来这些男子又是孩子的父亲,她们又何必坏事做绝呢?”
“一来是怕报复吧,二来,由于干达一族男子金贵,女子低贱,常被打被骂是小事,更有被虐待致死的情况,总之,这群脱离了干达一族,专门建了一个寨子的寡妇们,就是为了泄愤,向男子报复吧。”
喀目其实对这件事情也不是太清楚,在他眼中,这群寡妇的确很可怜,但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
那些被她们掳走,作为代孕工具的男子何其无辜,被她们蹂躏完了,又即将面临被杀掉的下场。
“大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
“不,不用谢,其实,其实我是有私心的啊,小哥儿,我那刚满十五岁的孩子,前几日独自跑来猎雪豹,但至今未归,我担心……就想请你帮了个忙。”喀目有些惭愧,有些讪然,不知道该怎么排解心底的尴尬。
“好,你不妨告诉我,你孩子的长相,如果遇到,我会还你这一份人情的。”靳长恭并不在意他怎么想的。
他帮过她,她替他做事,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这世界上没有无缘不故的好,她早就清楚地知道,在确定他的确是有事情需要她做时,她才能够安下心来。
或许夏合欢并不在毒寡妇寨,但只要有万一的希望,她都必须先去查探一下。
“小哥儿啊,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其实,其实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厉害的人物,我,我不敢去毒寡妇寨,我知道凭我这两三下,指不定也是去被她们糟蹋的,若我孩儿确实在,我即使拼了这条命也在所不惜,但又不确定……这才犯了愁。”
喀目为人实诚,想到什么便说实话,对于自己阴暗一面,也不遑坦言而论。
“这毒寡妇寨内,除了三位寨主有点武功,其实人都只是会些粗浅招式,凭小哥儿的武功,绝对没有问题。”
靳长恭倒是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我会武功,而且比她们还厉害呢?”
喀目咧开一排皓白牙齿,笑得有几分没心没肺道:“我喀目别的不行,这看人,倒是一看一个准,况且,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神仙,他能够在雪上建步如飞,刚才遇到小哥儿,看你脚步轻踏在雪上,不像咱们这些汉子踩进雪里,心中便亮堂了。”
靳长恭闻言,亦笑了。
本想立即出发,但屋外飞雪再度肆虐,靳长恭就算此刻冒险赶路,亦是分不清东南西北,是以即使心中焦躁,亦不得不按奈住心神,专心打坐调息,尽量恢复功力,确保万无一失。
夜里,靳长恭不由得起身,看向窗外,黑漆漆一片,风声大作。
腿边燃着一团柴火,啪啪地,即使身体很暖,但她心底却越来越冷。
如果,夏合欢是被毒寡妇的人抓走,那么即使被侮辱,至少性命还会在。
但如果……他并不是被她们抓走,那到他会在哪里呢?
被前来救援的部队带走了?还是被别人救了?
暗暗吁了一口气,心中郁结难解,眸光越来越幽暗。
而躺在稻草堆内睡着的喀目,突然一阵寒意袭来,一个惊神睁开眼睛,看着背对着他,身影孤寂而冰冷的靳长恭。
莫名地想起今天早上,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心中划过的感想。
孤傲,冷漠,强大而充满威摄力,恰如猛虎卧荒邱,潜伏爪牙忍受,那周遭的动物都似怕了她,纷纷躲匿害怕,连风雪都似忌惮着她,不敢从她身边经过。
其实他根本没有遇到过什么神仙,只是在那一刻,他觉得她就像冰川内那一啸,万兽归顺的冰豹一样。
“小哥儿,睡吧。”看着她,莫名地想起自己那老挨训的倔犊子,一时感概万分,亦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有没有挨冷,受欺负。
靳长恭并没有睡,她荫掩下墨黑的睫毛,继续盘腿调理内息,心思晦涩地度过了一夜。
翌日,风雪暂戈,靳长恭调息了整整一夜末寐,但精神却抖擞熠熠。
“小哥儿,这毒寡妇寨离这儿不远,你顺着东方一直走约十里,便会遇到一个低坳,那里载种着一排梅花树,你越过梅花树,便能找到毒寡妇寨了。”
喀目替她准备了一些干梁带在身上,亦从雪翘内巴拉出一件皮裘,未做任何精细处置,仅是一件厚实的深褐熊皮。
“嗯,大叔,你住在哪里,事后我又如何去找你?”靳长恭眸光流转一抹精光,微微笑道。
喀目不察不异,便将自己的村落具实以告,并再三叮嘱她,若遇到困难,别硬拼,再探出实情,若不敌立即撤退。
靳长恭不置可否,看着喀目,道:“大叔,我这个人一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但同时,亦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
喀目一怔,半晌没有说话,仅闪烁着眼神,目视着雪地,轻声地嗯了一声。
靳长恭勾了勾唇,亦不需要他的回答,转身便如一道闪电,掠过一道风雪飞舞,朝着毒寡妇寨奔去。
而喀目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伸手紧了紧腰间的匕首,叹息一声。
☆、第五卷 第二十二章 怒火(一)
天地一片白茫茫,银装素裹,突突的枯枝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冬夏常青的松树和柏树,堆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
一路朝着北方踏雪而上,地势越来越高,莫约攀爬了一座小土坡,地势骤然倾斜朝下,靳长恭确信并没有迷岔路。
前方一片粉白玫红交夹的梅林,小小的花瓣,细而有劲的枝,淡淡的粉白,艳丽孤傲的玫红,缠绕在周身的芳香,粉白迎风飘落于雪中才显得更加纯白,而玫红则是一种连雪花压不到的傲放挺立。
淡淡馨香扑鼻,靳长恭并没有被眼前的美景迷惑住了心神,她捏了一块花瓣,黑眸睃巡着四周,一阵悉窣踩雪的嗤嗤声响起。
她眸光一潋,飞身跃上峭壁中一块石岩夹缝中,暗暗探视下方。
只见两名梳着粗辫子,头无一丝点赘,身穿厚实大棉袄,脚上穿着跟喀目一族那种毛绒靴子,两颊赤红,眼睛并无一般少女的纯良,反而透着一种戾气。
她们携手拉着一辆手推车,上面赫然躺着两具死绝泛青的男人尸体,尸体乍一看,令人只觉毛骨悚然,几乎每有一寸皮肤是好的,身无片缕,白花花的身子惨白僵硬,某些隐秘处,全是绽放的狰狞口子。
她们步入梅林中央处,在寻找了棵矮小的梅树下的位置,两人便取出铲子,合力挖了两个坑,将扑哧扑哧,用力将男人尸体拖进去土里,利索地就埋了。
“纳西那狗娘养的,以为捡了个男人就得瑟得不得了,寨主竟赏她能与男人共度一夜!”将男人尸体埋妥后,其中一位便愤愤不懑,使劲地踩着雪地。
“普米,犯不着嫉妒她,她捡的那个男人又丑又瘦,看着怪吓人的,咱们去北阑再逮几个男的,就不怕纳西再得意。”另一个少女声音粗粗的,像烫伤嗓子的声音。
前一个叫骂的少女一掌拍向梅树,震落不少梅花瓣,她火气依旧重:“是又丑又瘦,可偏偏寨主喜欢,前段日子那个漂亮的男人三寨主玩腻了,如今偏偏喜欢这种丑陋的类型,让她领了功,真TMD的憋气。”
靳长恭心中一跳,再听到下面说:“你说,那男的怎么会躺在咱们毒寡妇寨前面呢,真稀罕呢?”
“鬼知道,我只知道,昨儿个,三寨主将人带进房中,一个晚上折腾得半死,就不知道那又丑又瘦,现在又残的男人,还活不活得成!”
靳长恭脑中嗡地响了一下,下一秒,一道凛冽寒冷的飓风,刮起层层如刀般锋利的厉风扫荡着周围一切,一道诡异幽暗的身影悄然无息地出现在那两名少女的身后。
“啊~”少女眼睛睁不开,蒙着脑袋退了几步。
“普米。”另一个人叫着同伴的名字,摔倒在雪地上。
“吉兰!”
等狂风怒掠而过后,她们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然后相互拍了拍对方一身的雪。
“你们——所说的那个男人,现在怎么了?”
乍然响起的声音令普米与吉兰当即一僵,瞠大眼睛同时扭过头,看着一地黑殇瀉黑暗,漫天的黑幡飘鹜,衬得眼前之人,如魔神莅临,恐怖,冰冷,如死般窒息的痛苦渐渐蔓延。
普米跟吉兰,感觉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她们喉咙紧紧地锢住,无法呼吸,无法抑止害怕,恐惧,无法动作,亦无法闭上惊惧的眼睛。
“告诉我!”
她的眼睛突地溢满了鲜血一般的色泽,诡异,漂亮,却如粹毒一般,血腥与邪恶。
吉兰整个如过电一般,神智渐渐焕散,脑海中只剩下那一双阴鹜滴血的红眸。
“他,没事……”
靳长恭听到“他没事”这三个字,激烈跳动的那颗心才定了定。
“刚才你说,他被三寨主折磨,是怎么回事?”
被操控的吉兰眨了眨眼睛,神色彷佛,张嘴乖乖地回道:“三寨主有着奇怪的癖好,喜欢将跟她欢好的男人,完事后毁容,她喜欢毁容的男子,也喜欢残疾的男子,所以她看到那个丑八怪男人,很喜欢,她将他抓进男人汤中,准备宠幸他。”
看着吉兰像一个傀儡娃娃一样,表情木然而呆滞,普米看了看靳长恭,再看了看吉兰,全身抑不住地颤抖,她捧着脸,尖叫道:“妖怪啊~~!”
她使劲地蹬着雪,朝后方爬去,想逃跑,但下一刻,她却整个人呆若木桩。
吉兰一说完,便如一只断线的飞鸢飞起,撞击在坚硬的岩石上,呯地一声,她脑袋潺潺地流出浓稠的血液,但整个人既没有喊痛,也没有呼救,依旧呆滞着双眼,任血染满她的脸,一动不动。
“丑、八、怪?凭你也敢轻视他?”靳长恭眸光森冷瞥了一眼躺在血泊的吉兰一眼。
“啊啊啊!”
普兰吓惨了,面无人色,只懂得凭本能地尖叫,害怕,看着两眼盯着她的吉兰,脸皮激烈地颤抖。
“啊啊啊!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她抱头抖得像一个筛子一样。
“不想死,就告诉我,男汤是什么地方,最后那个毁容的男人,怎么样了。”
看得出来,那个吉兰知道的并不比普兰多,靳长恭施然踏前两步,看到她抖得更凶了。
“求你,求你不要杀我,我,我会全部,全部都告诉你的,求你,那个,那个男人估计还活着,他会,会武功,昨天晚上,三寨主虽然,虽然将他带去男汤,男汤就是咱们寨子,寒子关押男人的地方,他们不准穿衣服,就,就呆在汤里,那个男人,男人醒来,却闹得,闹得凶,寨主,好,好像打了他。”
普兰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毫无顺序可言,可见她真的吓破了胆。
恶人一般胆小,欺善怕恶,遇到靳长恭,她除了顺从,脑中再也想不到别的词语了。
“不、准、穿、衣、服,打、他?”靳长恭一字一句,很轻柔。
但普兰却感到磅礴的杀意排山倒海,她全身如刀割,如针刺,如火焰炙烤,心脏无法负荷那激烈的跳动,骇得她直揪头发,朝着雪地撞击,那如暴风雪般席卷而来,只觉风云变色,大地为之颤抖嘶吼。
“啊啊!”
良久,普兰所有的尖叫哑在喉咙,双瞳极力瞠大,脸色由苍白,渐渐涨成青紫,然后直直倒在地上,如死一般肝胆俱裂而亡。
普兰被活生生吓死了!
“毒寡妇,寡人从来没有尝试过这么愤怒,你们真、的,很‘幸运’!”
——
毒寡妇寨位于一处低坳,气候稍较平原暖和些,但午时,却有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地飘落下来。
驻守着瞭望台上的一个中年女人,伸手接了一片,诧异道:“不是雪,是梅花?”
她暗自嘀咕:哪里来的这么多梅花瓣飘落啊?
她将视线投向前方那一片欺寒胜雪的梅林,突然眼睛越睁越大,她揉了揉眼睛,再次凝睛一看。
“那是什么?!”
一团黑雾?不,不是黑雾,是一个人影,披着一件深褐色,近似黑色的毛裘,她周身似旋绕了一圈黑气,阴沉而可怖,每踏一步,便震得那骄傲的梅树凄厉地叫喊,散落了满地花瓣,被寒风凛凛席卷飘舞。
妈呀!什么人啊,打一眼便能够让人心惊胆颤!
瞧实在,愈发令人不安,她每踏一步,就像踏在她的心尖儿上似的,抖了抖臂膀,立即警戒。
“孩儿们,快警戒!快!”
她扬起长声,大声吆喝,惊得寨内一片人声叽喳呱聒,铁器相撞呯呯当当地响声,很快便冲出来一群,歪瓜劣枣,呃不,一群不修边幅的女汉子。
刚才暖和的寨子里面出来,正值午时,她们正撕着肉喝着酒,玩得热火朝天,于是赶急出来,无一不是赤着胳膊,一身肌肉壮实,并没有穿厚袄,仅穿着一件毛皮的褂子,手上拿着杂七杂八的兵器,有刀,有剑,有棍,有棒,有戟,有尖刀……
武器新旧程度不一,破损得挺厉害,但聊胜于无。
远远看去,一片类似汉子模样的娘子军,她们每一个人都脸色不善,充斥着恶意与不耐烦,拽着兵器,直嚷嚷:“喂,老八索,你吼个毛啊吼,搞屁啊!”
“警戒?警戒什么啊?”
“老八索,是敌袭,还是你闲得慌,耍咱们姐儿个玩啊!”
听不出什么动静,她们便如八百子鸭子,吵吵闹哄着从寨子里走出来,一个个不正经不着调的模样。
“我呸!你们这群骚娘儿们,还不赶紧去瞧瞧,有一个很诡异的男人,朝着咱们寨子来了!”叫老八索的中年女人,钻出瞭望台,探下脑袋皱着眉头啐了她们一口,连忙招手。
“哈哈哈,有男人来了,就来了呗,莫不是他是老八索你的姘头,才这么紧张?哈哈哈——”
有人喷笑出来,却一点不在意老八索那慌张的模样,越发打趣闹笑道。
“算了算了,别再闹老八索了,人家自从换班驻守瞭望台后,便大半个月没开腥了,再闹怕是得欲求不满,找咱们姐们个耍泼了,哈哈哈——”
“那就开寨门吧,看看究竟来了个什么不得了的家伙,要是个长得俊的男人,咱们姐儿个,算是有福了,哈哈哈——”
“还真有这么傻逼的男人吗?竟敢独闯咱们毒寡妇寨?”有人收敛了些许嬉皮笑脸,惊讶道。
“活得不耐烦了呗。”
几个异口同声,再相视一眼,在看到对方眼中的揶揄,便嚣张地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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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快乐,国庆HAPPY。
早早传上一更,庆贺一下,第二更更新时间不定,不过铁定是在今天之内的。
☆、第五卷 第二十三章 怒火(二)
等寨门打开,刚才闹腾的一众,只觉异香飘鼻,漫天雪白花瓣顺着寒风卷入寨内,似雪胜雪,一个二个怔愣地望天,甚至有人仰天张嘴,吃了一嘴花瓣。
“啊呸,哪里来的这么多花瓣飘来啊!”
巴拉出满嘴的苦涩,有人挥了挥手,再皱眉探头朝寨门外望去。
“快,快,别卖骚了,赶紧瞧啊!”老八索使劲敲了敲木板,一脸着急地喊道。
众毒寡妇寨的这才昂起脖子,眯起眼睛,神色虽然依旧拽霸刁,但也不再闹腾碎嘴了。
粉白的花瓣萦绕着,一道沉潜着冷凛杀气的人影趋步寒冷而来,他沿着梅林蹊径,披着华丽的黑袍,宛如浓墨似雪一般张扬地缠绕于他周身,诞生于黑暗地带的帝王,纵横天地,连暖融融的阳光亦不敢触碰到他周身的阴暗。
他肩部隐约停着一只一半扇动着幽蓝,一半炙热着明焰的阴阳蝶,那交纵颜色诡魅的翅膀,似停在他肩膀,又似落于他发间,又似隐经透明,时而出现,时而消息匿踪。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群刚才眼高于顶的娘儿们瞠直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诡异的场面镇住了,通通呆了去。
来人,停在她们的毒寡妇寨门前,悠悠抬眸,一双狭长而有着慵懒之意的黑眸满是睥睨天下、幽黯华美,此时双目半掩,似是眼波流转间就能夺走人的呼吸。
一时风停,飞舞似蝶的花瓣亦飘然垂落,朦胧唯美了那一道高高在上的身影,微微轻舞,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飘雅似仙之色。
虽然他有两湾深不见底黑渊般的眸子,漂亮华丽,却莫名诡异森冷,像是野兽的獠牙,淬着的毒药,邪美得令人恍了心神。
……配上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却又显得异常和谐,诡美。
少年五官精致的无可挑剔,肤色……怕是比她们这辈子见过的男人女人都还要好,红唇,星眸,雌雄莫辨。
“他,他,他是人,人吗?”有人惊道了。
她娘的,白活这一辈子,她敢发誓,她这辈子绝对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少年!嘶~吸了一口流到嘴边的口水,心跳加速,脸红心跳,绝逼是初恋了啊!
“我,我觉得,应该是梅花山魅,哪有男人,长,长成这样的呀?”连忙擦一把口水,喘着粗气。
老八索到底是年长些,看到下面那些被迷得七荤八素的骚娘儿们,气得直咬牙:“别花痴了!没瞧着来者不善吗?再看,小心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啊啊啊?被骂得清醒了几分的毒寡妇们,晃了晃脑袋,定了定神,才看出来人真的带着很大的煞气。
“你,你是什么人啊,竟敢闯我们毒寡妇寨?”
毒寡妇寨的小队长,一个身形略为高大,扛着一柄斧子,摸约二十几岁上下的女子跨前一步,斜着来人,扬起下颌道:“知不知道,擅闯咱们毒寡妇寨,是女的当场斩杀,是男的则先奸后杀,哼,看来你是活得太没有滋味儿了,偏来咱们这儿找刺激的是不是?”
靳长恭淡淡瞥了她一眼,一眼便令她震了一下:“不想死的话,便带我去男汤。”
看小队长呆住了,其它人怪异地对视一眼,便对着靳长恭横眉怒眼:“哪里来的疯癫子,敢在咱们毒寡妇寨放肆,你再敢踏前一步,便将你跺成肉碎!”
老八索则心中极度不安,特别是看见似有一只诡魅的蝴蝶盘舞在那名神秘的少年身边,那只蝴蝶她肯肯瞧着仔细,偏它又会在下一刻消息无踪,真是怪哉!
“带路的虫子只需要一只便罢了。”
一句意义未明的话,从那神色阴晦不明的少年嘴里吐出。
如她们想象中,他人美,声音亦迷人得着,有着少年的磁性,亦有少女的柔和清晰,但这么美的一把声音,却令她们却从心底蹿上一股子寒意,直刺激得血液倒流。
“你究竟是什么人,跑来咱们毒寡妇寨想做什么?”她们攥紧了武器,不允许自己败倒在少年的美貌诱惑之下,坚定心神,气势汹汹地喊道。
靳长恭充耳不闻,依旧轻朝着她们走去。
“站住!再踏前一步,则表示跟我们毒寡妇寨宣战,我们会立即攻击!”
有人推动小队长,却看她仍旧呆滞着不动,心中一惊,暂时也管不上她,便招呼姐妹举起武器,发出最后的警告。
看着根本不理会她们警告的少年,毒寡妇们怒了,老八索立即吹响号角,召出队伍。
要说,不过是一个看不出底细的少年,即使他再强,亦不一定抵得过她们几十人,但不知道为何老八索偏偏心底一遍一遍地拉响警报,令她不得不严阵以待。
很快,从寨内匆匆赶出上百名女人,她们统一穿得比轻庄重,上身披着一件护甲,某种动物的厚皮,手中举着标枪,一个个精神饱满。
“老八索,怎么回事?”来人的领队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她长发编辫,五官立体,动作断伐力劲十足,神情严肃。
“纳西,有人上门找茬了!”老八索立即汇报,对于纳西,她态度倒比刚才面对那些女汉子正经,而尊重许多。
纳西听后,皱紧眉头,看向门外那名阴沉少年,似忍耐道:“老八索,就因为这么一个男人,你竟然将我们护卫队召来?”
她特别加重“一个”,与“竟然”,似不敢相信,老八索会老眼昏花,这么一个人都解决不了!亏她刚才叫到号角,以为有别的族落,或是山贼前来找麻烦,却是这么一个破事儿!
果然,被纳西那低气压的语气一说,老八索亦感觉讪讪的,有些小题大作,但是她脑袋刚才被心底的一股恐惧占具,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便召出她们,现在想想的确不太妥当。
连原本那群女汉子也骂骂咧咧,似不满老八索看低她们的本事。
“够了!既然都跑了这一趟,那便看看情况吧!”
纳西一声厉喝,当即整个场面便控制住了,她到底声望还是不错的,虽刚晋升为毒寡妇寨的防卫军小队长,但平日没少做人做事,倒是一上位便有了不俗的人气。
那厢,靳长恭已经走到毒寡妇寨门前,面对一纯色的女人,她信步游庭,飞带起她的衣袍,乘飞欲归。
“站住,你当咱们毒寡妇寨是你家后花园,说来就来吗?”纳西一双浓眉敛紧,举起手中的戟便率先采取攻击。
“纳西,纳西,加油!将他打趴下!”
“臭男人!敢跑来咱们毒寡妇寨撒野,肯定是没寻着势头!”
“嗷嗷,教训他,打得他叫娘喊爹,哈哈哈——”
一群女汉子举起武器叫嚣,那粗鲁跋扈的态度,一点儿不比男子逊色,简直是女版的匪类。
纳西举着戟,即将要刺入那沉寂得不似真人的少年,心中有一种古怪的诧异。
他既不动,亦不躲,神色亦不慌亦不乱,如一潭死水即便千军万马压境,亦撼动不了她一分姿态。
“纳命来吧!”
随着这一声吼,她将戟深深地刺入少年胸前,但就在触及衣服时,她突然似被抽走的脊梁骨一样,脚步一踉跄,若非一戟刺入地面,或许她就该摔个狗吃屎的模样了。
动了不了,怎么会动不了了?!纳西单膝跪地,一头冷汗,脸色白得吓死人。
带着冷魅梅花与她擦身而过,纳西只觉喉咙一窒,整个身子便倒着,被人像死狗一样拖着走。
四周一片死般的寂静,看着那少年平安无恙地从西纳手下存活下来,并且还冷漠地提着纳西的衣领一路拖来,毒寡妇寨的人都看直了眼睛。
“纳西!你怎么了?”
“纳西,快起来,杀了他!”
周围人使劲地叫唤,但纳西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珠子渐渐亦动弹不得。
而老八索则倒吸一口冷气,方才她分明又看到那一只诡魅的蝴蝶出现,并且在纳西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奇迹般消失了。
“该死的!咱们上!”
即使再蠢,她们也看出纳西估计是中了暗算,便一哄而上,抄起家伙便围赌上来。
“啊啊!臭小子,看你还敢嚣张,姑奶奶我炒了你!”一个壮如山的肥胖女子,两手抡着至少百斤重的铁捶虎虎生威,刮起层层波风,朝着靳长恭脑袋砸去。
但人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看着唬人的女汉纸便立即僵硬如石,动作保持着那挥舞着,狰狞的表情,整身的肉颤一颤的,定格在那一瞬间。
周围人看得一惊一乍的,完全不知道这少年施了什么手段。
接着,黑袍美貌少年如若无人之境,面容冷洌地一步一步朝着寨内走去,而周围所有靠近她的人,都像一截截木桩子,僵硬矗立。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不对劲,一些看清楚形势的则步步紧退,呼吸急促,像看怪物一样惶恐地盯着黑袍少年。
“别,别靠近他,他身上有一只蝴蝶,是那只蝴蝶,它有古怪,它碰过的人,都会变成那样!”从瞭望台上爬下来的老八索,第一时间将刚才观察的结果公布于众。
拖着纳西的靳长恭脚步一顿,神色阴晦不明的瞥了一眼老八索,勾唇阴森森一笑。
老八索脸一白,从脚底爬上的寒意直袭她的背脊。
“你,你,你想,干嘛!?”
嘴几度张阖,老八索才发现,她的话根本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动不了了,眼角余光,看到一只令她心脏几乎都停止的蝴蝶落下。
近距离看,她看清楚,这只忽地的翅膀,如此奇异,一半海水,一半火焰,展翅飞舞时,尾翼扇出细粉的鳞片。
“他,他明明没有动手,怎么回事,什么蝴蝶?我看不到,老八索!”有人眼睛里含有一种被追捕的恐怖神气,嘴唇和面颊惨白而拉长。
有人惊惧地尖叫着,拔高嗓音询问老八索,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跟前边的人一样,形若雕像。
但接下来更令人吓破胆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还僵硬的人,纷纷倒下,像得了羊颠风似地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翻着眼白。
“啊啊!这是什么啊!魔障了!”
“快,快跑,快去通知寨主!”
剩下的人吓得脸青唇白,扔下武器就拼命地跑了。
整个寨子大院,一地躺着如患病的人,只有一名黑袍少年,提着一个女人的衣领,拖着朝着寨内而去。
即使不需要动用武功智力,她靳长恭,想毁掉一个女淫窝,亦不过是一件举手之劳而已。
嘶嘶,衣料拖地摩挲的声音,看着前方,靳长恭冷漠的声音响起:“男汤在哪个方向?”
纳西瞳仁一缩,本能想抬头一看,却突然想起自己动弹不了,但莫名地脑袋能够动了。
她抬起头,张了张嘴啊啊几声,表示能够说话后,本想威胁或是吓唬这黑袍少年,但在她那如实质般刺骨剜肉的视线,当即一哆嗦,巍巍颤道:“在寨子的排屋后面,绕过正厅,再,再走几步就到了。”
毒寡妇寨正面矗立着一座尖顶翘檐建筑,四周的围墙是由巨大的上吨重的青石与木头叠成,依地势而建成圆型,整个寨子粗粗一估略约有一两百平方米,类似一个很大的保垒,整整齐齐的。
根据纳西的描述,靳长恭朝着最大建筑走去,里面赫然等着许多人,她们虽然举着武器,但却还没有手无寸铁的靳长恭更镇定。
难得搭理她们,靳长恭径直前行,无论是谁妄想接近她,结果都只有一样——变成化石。
一路都没有看到所谓的寨主,她脚步越来越快,原本一直从容的表情多了几分戾气。
穿过寨子大厅,她来到一片宽敞的空地,这片空地内有很多间小房,小房大小不一,房门紧闭,小房外面摆有小石,其实小石就是石桌石凳,小石十分平整,屋前是一片土松木林,屋后是菜地,还有一些果树,只是无人照料裁减,上面零散挂着几个果子,在靠右有一大片空地,还能见到长满了秋台的石锁,估计是她们的练武场地。
继续往前走,脚下便是铺就一地的青石板,真是奢侈啊,前方修建的跟刚才她所看到的建筑不同,眼前是一垒房屋是用着木料,这而是几进几出,又分有后门侧门,看起来反到像是一个大庄园。
“男汤是在这里吗?”
纳西颔首,偷窥着她的神色,不明白她究竟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莫非她是来救那群男人的?
靳长恭手心微湿,有一种莫名地心慌,她正了正色,薄唇抿直成一条线,准备踏前去,却见从男汤房,走出来两个女人。
这两个女人脸色潮红,身上与发丝微湿,看得出来,刚才必定经历过一番激烈的“运动”。
她们一个面容俊朗,犹如男子般修长键实的身子,身穿一件单衣,长发随意披散于肩,似来不及整理,腰带都堪堪束起。
另一个女子则长得柔软许多,柳眉细目,面容细致如江南仕女,她身披一件锦帛,亦是长发披散,却及腰长度。
“你是何人!?”两人一致口径厉声道。
而靳长恭看到她们,却觉有一股压积在心底的愤意喷涌而上,她掀睫冷冷地看着她们:“既然脱离了那种不得已的生活,为何偏生要如此作恶,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连三岁小孩童都懂的道理,你等生生长了岁数,但脑子却残废至此?”
听喀目所言,她们皆是在丈夫生前,受尽欺凌,受尽压迫的女子,丈夫死后,她们未曾生育的有些则被活埋陪葬,有生育的则被其它男人接手,继续再一轮的折磨,这些女子就是不甘这种生活,才叛离了干达一族,跑来占地为匪,建立了毒寡妇。
本来,她们既然有勇气脱离那种艰困生活,那便好好地生活下去,偏不知道是心理扭曲,抑或是离不得男人,她们正经买卖不做,到处掳一些良家男子进寨子,折磨侮辱,一般只要进了毒寡妇寨子的男人,都没有活着出来过的。
这么多年来,毒寡妇寨不知道折辱杀虐了多少男子。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她们与那些男子欢好后,怀孕生育出的是女孩儿,便留下来培育成下一代,如果是儿子,便在生下来那一刻,不是掐死便是淹死,摔死,不得存活。
如此可恶,歹毒,便是毒寡妇寨的全部含义!
虎毒尚不食子,她们早年间虽受尽了折磨与苦难,但这并不是她们将恨意发泄在别人,在孩子身上的理由。
特别是这三个寨主。
咖剌,哈妞,巴娜。
寨中一切规矩由她们三人而定,若说毒寡妇是一只毒蜘蛛,那么其它女汉纸则是毒蜘蛛的爪牙,而她们三个则是脑,控制着爪牙朝哪里伸,朝哪里咬。
“臭小子,别以为你懂得妖术,就敢在老娘面前放肆!”咖剌冷笑一声,从身后随从之人怀中拔出一把阔剑,便攻上来。
靳长恭将纳西甩掉,仅用两指便接住了她那一柄阔剑,嘴角微翘,锵地一声清脆,那柄看似坚韧无比的剑竟被她轻轻地折断。
“还你!”随手将剑抛回给咖剌。
而咖剌只觉那力道,那破风而来的一截剑端,势如雷霆,根本不是她这种程度能够抵挡的,当即惊吓得连连退后几步,脊梁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最后一把将身后站着的一个女人扯至身前,替她挡下那破金碎石的一击。
“啊!”痛叫一声,那女人便瞪着眼睛,咽了气。
呃!虽然拉了一个替死鬼挡着,却不想,那一剑竟犀利至此,生生刺透了女人的身体,再度刺入了咖剌的身体,透背而出。
“咖剌,你怎么样?”巴娜,那个长得柔美的二寨主惊叫一声,将嘴角溢血欲倒的咖剌接住。
“咖剌,咖剌!你怎么样,你坚持住,坚持住啊!”
“该死的!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们无怨无仇,你仗着本事便闯进咱们寨子便杀人,你,你不是人!”巴娜抱着越来越虚弱的咖剌,急得目含盈泪,一张小脸多了一份柔媚的凄美,她看着靳长恭委屈地质问道。
靳长恭不是男人,根本不会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情绪,她蹙眉,道:“还有一个人呢?你们的三寨主呢?”
巴娜愣了一下,脑中快速地分析她这句话的意思。
她是来打哈妞的?难道是哈妞的相好?
不,不可能!像这种杀伐果断,一看便知道地位尊贵非凡的男人,不是她看不起哈妞,而是他根本就不可能分看得上哈妞。
那么剩下的就是来寻仇的?
“你,你找她做什么?看你并不是咱们乌巴桐的人,她不可能会得罪你。”情势比人强,巴娜不得不憋着恨意,软下声跟她委与虚蛇。
这时,从房内隐经喊了一声:“大姐,二姐,咋还没有处理完啊,一个个玩得太闷了!”
巴娜闻言一怔,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恼怒,为这哈妞的愚钝而气结,这种时候,她竟还在里面玩男人!她难道听不到外面一片哀嚎吗?!
靳长恭闻声眸光一红,心跳如擂,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个三寨主在里面,据闻她喜欢丑陋的男子,她手段变态,特别喜欢凌虐男子——
如果她真的敢碰夏合欢,她绝对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靳长恭全身暴烈出强烈令人毛骨悚然的煞气,从未有的浓烈压迫,当即周围的人都被她的威压镇得,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呼吸紧一阵、缓一阵,周身骨骼格格作响,比经受任何酷刑更要惨上百倍。
但在闯入男汤之前,靳长恭顿了一顿,脑中虽然焦急复杂一片,但她仅剩下唯一的理智却提醒着她。
倘若夏合欢真的在里面,他是绝对不允许被熟悉的人看到他落魄的模样。
如果,他真的被,被侮辱了,凭他的傲气与敏感,被她亲眼看到,她不敢想象,他会因此做出什么——
那么即使救出了他,亦不过是救出一具傀儡尸体。
但——如果是陌生人呢?靳长恭捏紧拳头,垂睫神色挣扎一瞬,便有了决策。
她迅速闪到巴娜面前,二话不说,便利索地拔掉她身上的衣服,再迅速替自己换上,最后再将头发随便编了一个粗辫子,再撕了一块布遮掩在脸上。
而此时,毒寡妇寨的那帮人,基本上刚才被她的威压震得一阵阵昏眩,气血汹涌,五脏六腑均受重伤,筋酥骨软,已成废人,根本不清楚她究竟做了些什么事情。
以最快速度整理好伪装,靳长恭便飞身冲进男汤屋内,一进入屋内,只见里面一阵温暖湿意扑面而来,还带着淡淡的雄黄味道,看来男汤内挖掘了一池温泉。
男汤内里气息很杂,还夹带着一些奇怪的声音,她能感受到约有不少人待在里面,想必是那些被抓来受折磨的男子。
男汤内用青石地板铺就,颇为讲究,她踏入一片烟雾袅袅,白纱拂拂的浴室内,听到淅沥沥的水声,哗啦啦地响动,拨开轻纱,她忽略了一切事物,第一眼便看到有一个仅穿着一件暴露肚兜的女子,长发披散浸湿于池水中,在温池中央位置身子被颠得上下起伏,双臂圈绕着一名男子,娇吁喘喘,一室暧昧的男女呻吟声。
即便不用靠太近,看仔细,靳长恭也清楚地明白她正在做什么!
但靳长恭看到此种场景,整个人僵硬如石,连呼吸声骤然消失了。
她心脏似被什么揪紧,又似被栓了块石头直直下坠。
被女人挡着的那个人——会是夏合欢吗?
靳长恭因为这个想法而耳朵“哄!”地一声,墨色黑眸迅速染红,一片腥红,漫天血色,倏地飞身便于空中一把抓住哈妞的脑袋,哈妞甚至连一声惊惧都没有叫出声,便被烈焰覆身的靳长恭按住一头狠地撞在坚硬的青石墙上,头裂脑炸,当即死绝。
嘶~带爬连滚赶进来的一众,看到这凶残狂暴的一幕,骇得倒抽一口气,浑身毛似着魔一般泛滥竖起,如堕冰窖,她们的脸孔由于心脏的痉挛而变得苍白。
嫌弃厌恶地甩开了那具冰冷的赤裸尸体,靳长恭此刻心脏跳得异常猛烈,她强硬地逼着自己回头,看向那池中痛苦地声声呻吟难耐的男子,当即瞳仁一窒。
☆、第五卷 第二十四章 你是谁?
尖削的面容,美好的弧形,湿润苍白的脸颊有一道皮绽肉焦的烙印,青紫的嘴唇被咬出一道血痕,半阖的眼睫激烈地颤抖着,是一个模样俊俏的少年。
——但并不是夏合欢。
谈不上是幸庆还是松了一口气,靳长恭感觉那一颗跳得太快,太猛,以致于稍感到疼痛的心,终于得以断暂的瞑目,停止了那要命地折腾。
不是他……
不是他……就好。
靳长恭疲软地闭上了眼睛,胸腔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愤怒终于平息,倏地,她再度睁眸。
“夏……”
不,不能叫他,她目光幽亮如猎豹,犀利地扫视着男汤内的情形。
温泉池子很宽敞,铺就了干净平整的青石板,泡在温泉啊内的约有十几个靡靡的男子,基本上他们都属于赤身裸体,不着一缕,且神情呆滞麻木,完全跟失了魂一样。
原本想张口询问的话,哑然而止。
对于一群连生之欲望都舍弃的男人,想必想问什么话,也问不出来了。
“啊啊啊!不要杀,杀我们,不要!救命啊!”
攘挤埋伏在门边的毒寡妇一众,在见识过靳长恭刚才诡异的身手,与那雷霆血腥的手段,毒寡妇寨的人,一看到她疑似朝前她们杀来,便吓得三魂不见了二魄,立即连爬带滚地朝向逃跑,肝胆俱裂,面无人色。
靳长恭眯了眯睫看着逃跑的人,并没有追赶,她伸出冰玉般的手指,妩媚诡魅的阴阳蝶流转在她指尖飞舞,莹亮了那一寸流光。
“夏合欢,寡人会让整个毒寡妇寨,来替你耻辱的……”
喃喃似自语的话,轻言飘渺,带着吟诵叹诗般的口吻,随着阴阳蝶地风逝消失,而散落于一片雾霭清冽温泉中。
塔,塔,塔,塔……清脆而异常尖锐的脚步声,响荡在青石板上,男汤中有几个似回过神来的男人,耳朵抖了抖,抬着一双空洞茫然的眼睛看向她,害怕,谨慎。
“从今以后,毒寡妇寨将从这个世间彻底消失,你们若还有一丝理智,便径直离开吧。”
一句话,便祭奠了一个寨的灭亡,她的声音是如此地铿锵有力,不绝于缕,瞬间令那些万念俱灰,被绝望弥漫的男人,浑身一震。
比心灵更快触及到希望的是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声音。
“啊,啊。”
他们张开喉咙,无意识地啊啊叫了几声,双眸混乱,双手无意识地扯着脑袋的头发纠结,慌乱,还有激动。
从温泉池步出,她睃巡了一遍,来到一处隔间暗门,她敲了敲门的厚度,便施力推开灰石门,咯吱~重力压轧的闷哼声。
当门被打开,她退后几步,蹙眉地看着里面,室内一片黑暗,唯有一盏摇曳忽明,忽暗的火烛,它为整间暗室更添一种阴冷,森然的气氛。
“——”
没感觉到危险,靳长恭才踏前一步,当即便嗅到空气麋乱腐烂,甚至还夹带着铁锈味道,十分刺激着靳长恭的神经。
暗室内粗略扫过,约有十七、八个男子,他们抱膝半蹲坐着,在感受到大门被推开,集体不自主地颤抖着,呼吸急促,似怕极了地从喉咙中嘎嘎,啊啊地怪叫着,没有意义,只是本能地喧泄内心的恐惧,抵触与愤恨。
——但夏合欢却不在人群中。
靳长恭快被这一强一弱,一紧一松的神经折磨得疯了,她支掌掩住面部表情,微哑的声音,低低在室内响起:“你们,有谁看到过一个脸部全是疤痕的男人?”
那些男人似停滞了一下,听声音不似平日来提他们出去玩弄的女人,略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抬眼觑了门前,背光身影面容皆模糊的人,却没有人回答。
“谁有他的消息,我就放了他出去。”伴随着滴答的水声,那平淡暗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时,人群反应大了很多,有几个甚至大幅度抬起脸,期期艾艾地看着靳长恭,打量着她。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声细如蚊。
“是真的!”掷地有声的话,敲金戛玉。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似在估量她的话,也似在犹豫决断。
“他,他被带去了刑,刑房,昨天晚上,晚上,并没有回来,我,我可以带,带你去。”一只巍巍颤的手,从人群中伸出来。
刑房?!
靳长恭双唇倏地抿直,全身血液急促地汹涌,双眸颤动几下,才被她硬逼着恢复平静。
不能乱!靳长恭!冷静点!
“带路!”
比刚才更粗哑的声音,令伸手的人一抖,一双怯懦的眼睛闪烁不已。
他从人群中,小步伐地,慢慢靠近靳长恭,站在她三步之距,而在看到她披着一件深褐色毛皮下,身着一身女装时,倒吸一口冷气,牙关抑不住咬紧,才能抑住身体本能地畏缩,尖叫,躲藏。
他们被女子都折磨成一种望女生畏的本能恐惧了。
他穿着一件薄衫,一出暗室便冷得一哆嗦,他拢了拢衣襟,将靳长恭七拐八弯地带到男汤的一条长型阴冷走廊。
“在,在尽头,你,你一直朝前走,就能,就能找到他,呃、就能看到刑室了。”男子也不知道究竟她要找的那个人还在不在刑室内,于是话到嘴边,小心翼翼地留了一个顿号。
男子低下头,尽量完整地述说完一句话,尽管他又累,又饿,又难受。
余光,他能看得出眼前这个散发着强者气息的女子全身绷紧,即使被布遮挡一半的面容,亦有一种紧张,急迫的情绪泄露出来。
看来,那个满脸丑疤的男子,对她很重要……
可悲他们,来到这地狱一样的地方这么久,都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像她这样,无畏,无惧,拼尽一切前来救他们脱离苦难。
看她一言不发便要走,男子忍不住踏前一步,弱弱地叫住她:“我,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靳长恭脚步一顿,并未回头:“走吧,带着所有男人一起走!”
抛下一句,她便人如闪电消失在长廊中。
而那名男子这才敢光明正大地抬头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眸光复杂而迷惑,还有一种向往地仰慕。
呯、呯、呯呯呯!
靳长恭终于走到长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铁门,铁门中断,有一个网一样透气的空隙。
她平稳了一下心绪,眸光一厉,轰地推开了铁门,只闻一声嘡一声,铁门撞击在石墙上,而这时,竟飞射出几道黑色影子,靳长恭当即一避。
这才看清,在铁门内竟藏着十数头头似邦、背似虾、脚似弯弓、耳似羊叉、嘴似棺材、尾似笋、眼似铜铃、口含花的——猎犬。
它们一只只眼眶突出、眼神阴森,面带煞气,如地狱恶犬,嗜血,噬肉。
靳长恭视线冷冷地掠过它们,第一时间看向那蜷缩在刑房角落一处,一道染满鲜血的瘦弱身影,当即瞳孔一缩,便怒不可竭地喝一声:“畜牲!”
她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即使她有几百种,几千种手段,能够将它们碎尸万锻,但她却采取了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将十数头猎犬,一头一头地拆骨,碎肉,全部击毙于掌中,那光滑平整的青石地板被她的力道砸得凹凸不平的蜘蛛状碎裂痕。
飞溅的血珠四溢,肉沫伴随着血块散落一地,暗黑的血浓浓地在地面铺就了一层,一地狼藉与红色。
解决掉全部的恶犬后,靳长恭急步奔至倒在地上,生死未卜的人影,携住他双臂将他拉入她的怀中,看着旁边滚落的一截铁棍,再联想到刚才的场景,若是她再来晚一步,他力竭昏倒,那她看到的就是他的尸骨无存了。
眉毛紧紧地拧着,她深了一口气,拨开他凌乱的发丝,细细地察看着他的情况。
当看到那一张疤痕可怖的脸落入她眼中时,她竟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自家孩子总是最漂亮的这种不符合科学根据,主观的说话,她竟觉得这一张脸,她已寻寻觅觅了好久,好久。
她一点都不觉得丑陋,只觉那般可亲,可爱,失而复得。
“夏——夏,合欢。”她紧了紧手臂,哑着声音,眼眶微红,喉咙似含着一个核地喊了一声。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原来那一件了,只是一件简单的布衣,而且被撕裂得厉害,手臂与大腿都有被咬撕裂的伤口,脖间,胸前还有一个暧昧的伤痕,手脚腕处都有不同程度的瘀痕。
是不是被侮辱了——她脑中一炸,呼吸每顿一下,都像撕裂着她的心。
“夏,夏合欢。”她捏紧拳头,双眸忽黑忽红,胸膛激烈地起伏。
看他情况不妙,她身上原来随身携带的伤药早在冰川时遗落了,不过喀目临走之前,倒是给了她一瓶疗伤药,她便全数倒在他的伤口上。
再将干净的内衣撕了一截替他简单地包扎一下,再将他摆端正,输送些内力替他引导先前经脉的伤势。
最后,感觉他手指微动了一下,算是要醒来了。
此时,靳长恭眼中闪过许多的挣扎,她想到了小时候的夏合欢,又想到了第一次遇到的夏合欢,然后是流失之地的夏合欢,在城赣府后院的夏合欢,达莱湖上的夏合欢……最终她将他放在地上,然后躬着身子,半蹲在他面前,做出一副疏离陌生的姿态。
夏合欢眼皮如蝶翼破茧,巍巍地睁开眼睛,他干涩的嘴角微微刺痛,令他有种从梦魇,终于回归现实的恍忽,他那一双灰暗的瞳仁第一时间,映入了一个女人。
“你醒来了?”
一道并不熟悉,微带粗哑,如风沙中缺水的声音。
他身体微不可见地紧绷一下,再缓慢地环顾一周,淡淡:“你是谁?”
即使变得如此不堪,落入最无力的境地,但属于帝王的本能,还是令他第一时间冷静地作出分析,眼前这个女人无害。
那一地的猎犬尸骸,与女人周身无害的气息,还有有不近不远,彰显着最安全,不压迫的距离,都充分表示,她对他没有恶意。
“我并不认识你,我只是一个浪人,是有人让我前来拯救整个寨子内的男人,当然包括你。”靳长恭此刻已转换了声音,连表示亦换了一种冷漠,平淡的。
她想让他充分明白,现在在他面前,她只是一个陌生人,需要提防,但却不需要有感情负担的一个——陌生人罢了。
“救我?”夏合欢那一双弯月眸,已不再清澈,亦不再明亮,只一种黯黑的,如深渊浓稠般色交泽暗淡。
他好像并不在意是谁让她来救人的,只是轻描淡写地重复了这么一句,但却有一种暴风雨前平静的不安。
靳长恭瞥开眼睛,微微颔首:“对,对方付了钱,我会为你所用,你有什么要求吗?”
“那就杀了她们,杀了那个女人,将整座毒寡妇寨夷为平地,将所有知道我在这里的人,通通杀掉!”
突然,夏合欢的情绪爆发了,他神色越来越狰狞,突起噔起双臂抓住靳长恭,瞳仁充血。
“你冷静点!”靳长恭担心他的伤。
“杀了他们!杀了他,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的,为什么,为什么!”
不知道他究竟想起了什么令他崩溃的事情,靳长恭尽力保持平静,抚慰道。
“已经没事了!她们都会死,没有会知道这一切的,没有人!你冷静点,你身上还有伤!”
“啊!啊,哈哈!”他激烈地颤抖着,将每一寸肌肉地都绷得死紧,血管突起,脸上的疤痕似滴血一般暗红,看起来简直就不像是一个人了。
靳长恭眼中一痛,现在已经顾不得掩饰那么多了,她一把将他抱住,将他冰冷的身躯纳入她温暖的怀中,让他的脑袋用力埋进她的胸前,不断地,一直地,如替世界崩溃的他构建一种新的城堡的梦幻语气道:“不会有事了,那些敢伤害你的,即使她们死了,我也会替你将他们分尸,鞭尸,剁成肉沫,用尽一切最毒,最狠的方法,让她们死不得安宁魂飞魄散,永堕地狱,我会让她们死了也一样痛苦,我会替抹平一切痛苦记忆……”
夏合欢一僵,在她的怀抱中,突然停止了那疯狂的挣扎。
她讲了许久,而他也静静地听了许久。
“……放开我。”
突然,他说道。
夏合欢的声音已经冷静下来了,没有一丝感情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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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合欢,没有被OOXX,所以千万别激动啊。
☆、第五卷 第二十五章 我想对你好
而靳长恭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却很自觉地放开了他,并且还适当地退开一步,隔开彼此间的距离,就仿佛刚才那旖旎的亲密一幕,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夏合欢撑着疲软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力撑了起来,他面无表情,朝着铁门边走去,踩溅了一地的血,尤不自知。
靳长恭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身上披着的熊毛皮裘解下,披在他身上,观察着他的神色。
而夏合欢意外并没有拒绝,或许是,他根本就对周遭一切没有了感知,仅余本能地移动,离开这肮脏,恶心,令人厌恶的地方。
他沿着长廊一路行走,而靳长恭则静静地跟着他身后,寸步不离。
此刻的毒寡妇寨就是一个地狱。
看着哈妞死得凄惨,面目全非的尸体,夏合欢仅瞥了一眼,便移开,继续朝着前方走。
那些被拘禁的男人已经没有了踪迹,男汤内静谧得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水声。
他们走出了男汤屋,一路走过,寨内到处都是痉挛抽摔口吐白沫的人,还有僵直,惨白,掐着脖子的尸体。
浓重的死气如黑色的雾霭笼罩在毒寡妇寨。
没有人能够逃得出这一场灭顶的灾难。
因为她们得罪的是——睚眦必报的活阎罗!
一路走近,看到满是尸骇的毒寡妇寨,夏合欢无动于衷,他走到寨门口,才突然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靳长恭看不清晰,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她猜测他或许会让他拿一把火将寨子烧了,亦或者是将其它任何方式来报复。
但他却一言不发,走了。
靳长恭默默地垂下睫毛,眼底的复杂快要淹沉了她的冷静。
什么都放弃了吗?
尊严,痛苦,过去,自我……通通都舍弃了吗?
——
夏合欢就像一个苦行僧,一直走着,穿过梅林,攀爬过山坡,走过雪地……
直到体力耗尽,虚脱地昏倒,醒来,再继续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一直朝着前方走着……
靳长恭静静地跟着他身后,从离开毒寡妇寨后,就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陪着他穿过梅林,攀爬过山坡,走过雪地……
当他体力耗尽,虚脱地昏倒在地,她才靠近他,就在昏迷中喂他水,喂一些吃的给他补充体力,沿路挖掘一些山参,找一些野果子,喂进他嘴里,替他处理伤势,输送内力维持他的身体机能,等着他醒来,又周而复始……
——
城赣府街道
“阴阳蝶……”
玥玠掀开帽檐,惊讶地喃喃道。
“怎么了?”华韶疲惫地揉了揉额间,最近高频繁地使用体力,令不曾习过武艺的身体不堪重负。
“师傅,恭召唤了阴阳蝶,我感觉到了,阴阳蝶离开了我。这世界上除了我能够召唤阴阳蝶,只有跟我换血的恭能够召唤……她没事,她来活着。”玥玠转过头,对着华韶那黯淡的绝美容颜,终于一展久违的笑靥,连声音都是掩不住地激动,兴奋。
华韶闻言一愣,然后倏地紧盯着他:“那她在哪里?”
他不管什么是“换血”,亦不知道“阴阳蝶”究竟是什么,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他那顽劣得连命都敢拿来赌的徒弟在哪里!
“什么?!真的知道陛下在哪里了?”
带着一支铁骑,从城门口急赶回来的契,鹤,莫巫白,还有莲谨之,都统统从马上滑下,奔跑过来焦急地询问道。
“陛下,陛下在哪里,她有没有事,伤着哪儿没有?”莲谨之此刻形象亦不复风雅干净,面容憔悴,眼底泛青,神色全是疲惫,看着玥玠,急促吁吁。
“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不过我能够感应阴阳蝶,顺着感应,应该会很快找到恭的。”玥玠秋瞳剪水,晃荡着柔波与希望,望着他们,将详细情况跟他们一一道出。
“莫巫白,契,鹤,你们三人赶紧去通知靳渊柏,金铭,震南与震北,靳微遥,还有夏国与祈国那边,将刚才的情况跟他们说一遍,我们先一步出发去寻人!”华韶沉凝着面容,立即下令道。
从靳帝与夏帝同时失踪后,他们便分成四批队伍分别从东、西、南、北四方紧锣密鼓地寻人,靳渊柏、金铭、震南、震北与靳微遥则是朝着西部方向。
而祈伏楼身中血蛊与靳长恭的命基本上是一荣她荣,一损他损,自然亦要迅速搭一把手加入,他则负责南边。
而华韶、玥玠,鹤,契,莫巫白等人则负责北边,最后便是亦失了国君,慌作一团的夏国一方负责东边。
若现在等他们一来一回怕又得耽误一段时间,事不宜迟,即使有理由确信她还活着,但没有亲眼看到她如今的情况,华韶根本就无法安下心来。
而其它人亦是同样想法,于是带着队伍,踏雪铮铮,华韶领着人朝着靳长恭的方向飞奔而去。
——
眼看着夏合欢的身体渐渐越来越差,步履也越来越虚浮,靳长恭是急在心里,但面上神色却纹思不动,她像一抹风,像一棵树,亦如一道随身风景,安静地陪着他,于一旁默默地观注着他,无声地亦步迹趋地跟着他……
傍晚,天空鹜云密布,冽冽刺骨的暴风雪再度袭来,一片白雾茫茫当中,一道纤瘦的身影,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地踩陷进雪中,前行着——
一阵寒风激卷而来,他脚步一踉跄便摔倒在雪中,整个人几乎被埋进了雪中,手脚渐渐僵硬,连呼吸也开始缓慢,神智越来越虚无飘渺,游离——
靳长恭面容紧肃,咬着牙一直在等着,等他——
最终,夏合欢艰难,如乌龟般缓慢地爬了起来,此刻,他头上,发间,衣领处,肩膀都堆满了雪,他如大海中的一只断桅帆船,于风中无力地摇摆,清翟单薄的身子,弱不胜衣,飘飘拂拂。
“——”靳长恭张了张嘴,但声音却哑在喉咙,发不出声音。
她低下头,叹息一声,继续跟着他。
一步一个沉沉地脚印,他在雪中艰难地移动,雪花与寒风模糊了眼睛,很冷,很冷,手跟脚都冻得发痛,发麻,眼前一片都显得朦胧,上眼皮与下眼皮似要胶合着,连眼睛都快睁不起来。
呼呼呼——沉重的呼吸。
呼呼呼——疲惫的身躯。
“咳咳——咳咳,咳咳——”突然,夏合欢身子躬如虾,蹲在雪地上激烈地咳嗽着,粗着脖子,梗着喉咙,满脸涨红,似要将整个肺都要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呼呼呼——风雪刮皮耳膜,但那一声声的咳嗽,却清晰地传入靳长恭耳中,她捏紧拳头,矗立在风雪中如一杆风标,屹立挺直,僵硬着无法移动一步。
夏合欢!叫我啊!说话啊!
她在心中愤怒地呐喊,眼鼓膜突起,眼睛炯炯如荆棘内的火丛,燃烧着。
夏合欢咳了一会儿,终于吐出了一口血,眼睛一翻,身子一软便倒在了雪地上,不声不响。
而几乎在他倒下那一刻,一道身影强势地扫刮开密集风雪,撕裂出一道口子,在他触刻冰冷雪地那一刻,将他轻柔地纳入自己的臂弯。
看着唇色惨白昏倒的夏合欢,触碰到他那瘦骨嶙峋的身体,靳长恭忍了许久,才声嘶力竭道:“你真的想将自己折腾死吗?夏、合、欢。”
靳长恭抱起夏合欢重新回到了喀目的那间木屋,此刻已入夜,气温骤降得更厉害,滴水成冰的程点。
她跟喀目在木屋内住了一夜,大抵知道他将东西放在哪里,她垒了一堆柴火,再抓了一把稻草,用火折子点燃,塞进柴火底下。
火光映入她黑眸流转,她转过脸看着躺在稻草上的夏合欢,思量着这一段时间也足够他冷静下来,她决定不再顺着他的意愿,将此人果断地“幽禁”算了。
确定柴火燃妥当了,整间黑暗的房内终于明亮温暖了,靳长恭才返回,将夏合欢揽入怀中温着,让他头枕在她腿上,一边专注地替他探脉。
虽然他如今的体质差了些,但幸有她一直不要命地输送的内力,与山间采补的滋补山参,到底底子还是没毁,生命无虞。
这一段时间,他暴瘦得不像话了,一身蓬头垢面,满脸风尘。
靳长恭想了想,将他放下,从木屋的杂物堆里捣出一个凹型铁罐架在火堆上,再从屋外捧了些干净的二层雪放入锅内煮着,再用热水替他简直擦了擦脸跟身子,原本寒冷的夜里,因为一直忙着,她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直到擦了两盆污水,再擦干净他的身子,她又替他将他的头发用指尖细心地梳整齐束起,忙完一切,她再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夏合欢,心底竟涌上一种酸涩感慨。
他本是天之骄子啊……
并没有意外,当夜夏合欢便染了风寒,又折腾地昏睡了两日,才醒过来。
他嘘起微肿的眼睛,微熏的阳光透过木屋房顶的缝隙几缕射于房内,他舔了舔干皮的嘴唇,一动,才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一个温暖柔软的物体上。
难怪,他并没有感觉到寒冷。
他微微侧身,这才看清楚垫在他身下的是一双腿,视线再顺着腿向上蔓延,是一个睡着,蒙面的女子。
记忆倏地回拢,夏合欢瞳仁几度收缩,最后他抿紧樱花般粉唇,神色激烈着挣扎,最终淹没于平静。
“你醒了?”关怀而颀喜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靳长恭刚醒来,却在一睁眼就看到清醒着的夏合欢,脸上有着放松,亦有抑不住地高兴。
夏合欢垂下头,掩下眼底复杂的情绪,艰涩道:“你……是谁?”
靳长恭一怔,才醒觉自己好像“伪装”了,沉吟了一会儿,才吱唔道:“我——”
“这几天,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夏合欢不等她含糊其词,又追问一句。
靳长恭更词穷了,伪装是一时念起,台词是来不及想,又停顿了半晌,她道:“我——”
“你说你是浪人,收了钱负责剿灭毒寡妇寨,救那些男人,那既然已经救了我,你就该离开了不是吗?”他倏主地抬起眼睛,一双凝聚成针的乌眸,犀利地看着她质问道。
他的步步紧逼,令靳长恭呆了呆,不是一时编不出什么借口,而是总觉得她满腔的说词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连她自己都说不服,又如何能够说服他呢?
“对于一个陌生人照顾如此,费心如此,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夏合欢最后总结地抛下一句,便看都不再看她一眼,撑起身子转身欲走。
等他喘着粗气艰力地走到门口,才听到身后有一道气极败坏的声音大吼道:“才不奇怪!因为老娘我看中你了!难道不行吗?!我对你一见钟情了行不行,想对你好,想让你嫁给我,行不行?!”
夏合欢全身一僵。
良久,他转过头,纵横交错爬满了疤痕的脸,嘴角勾出一丝嘲讽厌世的笑容,但眼底却讥冷一片:“喜欢我?喜欢我这个既毁了容,又成了废人的男人?”
靳长恭站了起身,与他平视,她挑了挑眉,傲气拽霸狂狷宣布道:“的确,你毁了容,长得丑,现在武功又废了。但我,偏偏就爱你这种男人!你长得丑的话,将来就不会到处去招风引蝶,让我替你的风流债买单,你没有武功,就可以任我揉圆搓扁,我就喜欢这种相公,歪锅配个翘锅盖,你就适合我!因为我已经够强了,不需要再锦上添花了,你只需要好好地活着,活在我的世界内,令我感受满足与温暖,就行了。”
夏合欢怔怔地看着她,似不可思议,又似在研究她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但那一双晨露般的清亮黑眸透露的却是十分认真与绝对,令人莫名地信服。
但靳长恭却被他那莫名的眼神看得有些忐忑,她这番话会不会太狂妄?万一夏合欢觉得伤了他自尊,又跑出去折腾,怎么办?
果然改婉转一些的,对吧?
靳长恭忍住抚额长叹地呻吟一声。
“我是男人,不会嫁人的。”半晌,夏合欢才慢悠悠地道出一句。
靳长恭听不懂他什么意思,但看他不再执意要离开,暗松了一口气:“你不嫁,那换我娶你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难道不是一样意思吗?
“——阿欢。”他撇开眼睛,气息已逐渐平稳下来了。
靳长恭踏前一步,正好站在一缕阳光下,那璀璨光芒落入她眼底,似绚丽了一片枯枯萎,她郑重道:“阿欢,我会对你负责的,此生不离不弃。”
那掷地有声,信誓旦旦的话,令夏合欢身躯剧烈地一震,睫毛不住颤抖,如雨打琵琶。
靳长恭最后一句并没有说谎,他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她虽然不敢大口气地包揽下今生的全部生活,但至少她能够帮助他的地方,绝不吝啬。
这是,她默默地跟着他这几日,脑中考虑得最多的一件事情。
听夏合欢报出一个化名,便突然昏倒了,靳长恭一惊,立即冲上去接住他。
“夏,阿欢?”
夏合欢却没有昏过去,只是全身无力地垂着卷翘的睫毛,平淡地抬起看了她一眼。
“头很昏。”
靳长恭闻言,立即将他公主抱了起来,再轻巧地放在之前睡着的稻草铺上,想着他昏睡了两日,肯定又渴又饿,便再替他倒了一碗锅里温着的肉麋汤。
看靳长恭那利索熟练照顾他的动作,夏合欢那一直死寂的瞳仁渐渐泛起涟漪,他发现他根本收不回凝视着她的目光。
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一身清爽,身体淤积的旧伤也好了许多,不,是更早就发现了,这段黑暗的日子内,一直是她在他身边照顾着他,无微不至,无怨无尤。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她这样,陪着他的任性,由着他疯狂地发泄,然后,等着他回头,一直默默地守护着他,照料着他,关怀着他。
他一直知道,真的知道——
心中酸涩得揪痛,他不想变成这样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心底就好像破了一个洞,洞内住着一只狰狞凶残的魔鬼,他叫嚣着破坏,想破体而出。他唯有想让自己的身体达到极限,变得很累很累,这样脑子才能有片刻的空白,他才能遗忘破洞中的所有憎恨,厌恶与疯狂。
故意折腾着自己,可是,当他重新醒来,才发现他这么做,也并不能令他好过一点点。
【我看中你了!】
耳畔那如同宣誓般甜如蜜糖的话是谁在跟他说呢,此刻,他眼睛里只剩那一双占具他全部精神的熠熠星眸。
【我对你一见钟情,行不行?】
一见钟情?根据书面的解释,那是喜欢他的意思吗?
【想对你好——】
因为想要对他好?所以这一段灰暗的时间,才会对他温柔至此吗?
【我会对你负责,此生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他想她做到了,在他变成行尸走肉的这段时间,不一厢情愿地阻止他,不会用着温柔却不痛不痒的话来劝慰,而是选择最令他感觉到安全,最轻松的方式,陪着他,关心着他,不言不语,却在暗中替他收拾一切残局。
他曾想过,若这世界真有这么一个人,真有这么一个人的话,他……
靳长恭将夏合欢搀扶着半坐起来,靠在她肩窝处,端着一个木碗喂着他小口地喝着。
感觉肚子差不多饱了,他眨了眨睫,扯了扯她的衣袖:“够了,带我出去——”
靳长恭看着他,蹙眉:“外面很冷。”
“我想出去,在这种四面是墙的房子内,会令我感觉到窒息。”他看着她,平静地表达他的想法。
靳长恭一愣,颔首:“嗯。”
将熊皮裘抱紧他,靳长恭搀着他出去了,果然外面一片寒冷,雪气凉意沁鼻,一片晶莹如玉的世界,空阔、辽远。
“我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做梦。”夏合欢感寒意一扑面,半阖双眸。
靳长恭从善如流地问道:“是什么梦?”
夏合欢偏了偏头,看着她,微微勾唇,翘起的嘴角绽出一朵妖冶的冰冷莲花:“我梦到我被关进一间很黑,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房子里——”
“房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家具,没有植物,没有阳光,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常常自己跟自己说话,我幻想着我的声音是另一个人,我怕,我怕总有一天,我会忘记了怎么说话,我怕,我一个再继续活下去,会崩溃掉——”
“我不知道究竟被关在黑暗中中多久,突然有一道强烈的光线射了进来,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太期待会令人感觉到快要休克——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那一道光后,便是彻底的噩梦。再后来,我宁愿那个时候,没有期待过那道光,没有看见进来的那个人,这样,这样我就算疯了,也只是疯了,而不是活得痛不欲生!”
“进来的人是谁?”靳长恭替他拢了拢衣服,隐约猜到了他所说的人是谁了。
“伴随着那道刺目而温暖的光进来了一个人,他带着我熟悉而依恋的温和笑容,穿着那件藏青色长襟衣衫,孔雀蓝裸银褙子,他用着一贯宠腻而温柔声音唤我——欢儿。”
来人,正是夏长生的父亲——夏樟!
“我迷茫地抬起头,那个时候我被强烈求生的欲望,与渴望自由的激烈冲昏了头,我对着他大叫——皇兄,皇兄救我,救我!他缓步轻轻地走上来,依旧用那一双宽厚的常抚摸着我的脑袋,就跟每次我闯祸害怕着他安抚我一样,他说,欢儿,别害怕,没事的,很快我就能救你出去的。他不停地哄着我,劝着我,说着一些令我分不清是真是假的话,我脑子一片混沌根本想不起什么,脑中只有皇兄一定会救我这一个信念。”
“我是那么地相信他,甚至比最疼我的母后,最慈厉的父皇更相任他。但他却在哄着我将传国玉玺与夏国兵符,还有父皇临宗写的遗照,甚至交孤的大臣全部说出来后,一切就变了,全部都变了……”眼中的雾霭越来越浓,夏合欢的每一句话,都像踩在刀刃上,被割得鲜血淋漓,却依旧麻木地走着。
【“夏合欢啊,夏合欢,你知道皇兄有多讨厌你吗?”夏樟那一张温厚的面容扭曲丑陋着,他使劲地捏着夏合欢那娇小的下颌,看着那张变型的小脸上,震惊得泪眼汪汪的眼睛,眼底一阵快意地报复。
“皇,皇兄?!你,你在说什么?”夏合欢眼含泪水,一张脸哭得稀里哗啦,抽哽着结结嗑嗑道。
夏樟将那双阴毒的眼睛凑近他,不准他害怕地缩瑟,笑道:“说什么?很快你就能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夏合欢:“那个时候,我依旧很天真地认为一切只是一个玩笑,我根本不相信我尊敬仰慕的皇兄竟然会对我说出那种话,直到他将我的母后……我的母后带到我被关押的那间黑暗的房子里来……”
“我不敢相信,他竟将母后当着我的面强々奸了,当时母后那凄厉的痛喊,绝望地羞耻的声音,她通红着一双眼睛,拼命地叫我抚住耳朵,闭上眼睛,不要看,不要看!眼前的一切令我头痛欲裂,我疯狂挣扎着手脚的锁链,我想救母后,更想看清楚,看清楚眼前这个跟魔鬼一样的男人,究竟是不是那疼了我十几年,曾经为救我而失去了一只手臂的皇兄!”
他激烈地喘息着,靳长恭更加用力地抱着他,用自身的温暖唤醒沉浸在黑暗无可自拔的他。
许久,夏合欢将尖细的下颌靠在靳长恭肩上,再继续地述说着。
“继母后之后,便是病危在床上的父皇,一直侍候我的姑姑,太监,亲近的一些兄弟姐妹,任何我身边的一个亲近之人,他通通都拉到我面前,一遍又遍地折磨着——”
夏合欢再度激动颤斗,靳长恭用力抱紧他,再暗中输送内力替他稳住心神,别伤了自己。
“就这样,就这样的日子,我被他关了二年,他以为我终于疯了,没错,我的确因为他而疯了,但即便是疯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恨意,仍旧折磨得我不得安生!”
“在他登基的第二年,或许是他觉得光折磨我的心灵不够,他想要让我永远地记住一种感觉——痛,于是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从各地搜罗出一种稀奇的刀剑,他在我身上试刀,起先是身体,接着就是脸。而他好像特别地喜欢我这张脸,最终舍弃了其它部分,只是不断地用刀割,最后伤上加伤,直到整张脸毁得差不多了。”
“有一天,他带着他一个最疼爱的儿子来看我,意外地,我看到我的那个同胞妹妹,我一直以为她早就被他杀了,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折磨她,还好好地对待她。后来我才知道,这又是他玩的一种手段。他诱哄着我妹妹,让她拿着刀来刺我,他跟她说,是我害死了她的哥哥,当时妹妹还小,根本不认得这个满脸是血,肮脏污秽的人就是她的哥哥,她虽然很怕我,但是她为了她的哥哥,还是很勇敢地举着刀刺入我心口,大叫着去死吧!当时,莫名地有一种痛苦的东西升华了,接着我笑了,就像终于挣脱一切束缚,由人堕入魔道地笑了——”
靳长恭安静地听完,伸出手掌捧起他的脸,他的脸冰冷而粗糙,而她的手心温暖而滑腻。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因为父皇想让我当皇帝,因为嫉妒,因为恨,因为是我害他失去了一只手臂,因为他厌恶我却必须耐着恨意陪我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因为太多原因了,我也已经懒得去追究了……”
“那现在你醒了吗?”靳长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
“我无法破除被背叛的诅咒——”夏合欢有些茫然地看着天空,那里,有着跟记忆中一样的黑暗阴霾:“所以,我只有带着噩梦,一起回来了,带着整个懦弱,无知,满身刺的自己,一起回来了。”
“阿欢,痛苦,不安,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有相对的感情出现,这世界没有活得纯白无暇的人,也没有人会完全堕落得黑暗不见光的地步,既然不能白,又不愿黑得绝望,那就灰吧,就在灰色地带恣意地活着。”
靳长恭对着他,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看着一脸正色的靳长恭,夏合欢静静地与她对视稍许,那眼底的讥诮与黯然才消散许多,他握住她捧着他脸的双手,缓缓阖上眼睛,叹息道:“如果这世界对于我来说,不再是无尽的地狱,那也是因为——有你在我身旁……”
他话语略顿了一下,将她抱入怀中,两具身子紧紧地相贴着,似要将她整个人似要挤进自己的身体内,他唇齿间那淡淡清逸的薄荷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呢喃道。
“……阿恭。”
靳长恭眼瞳一滞,整个人僵硬地任着他抱着,揉着。待确定他喊的是“阿恭”后,才明白——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是谁了。
还真是狡猾的夏合欢啊……
但亦是令人——心疼的“阿欢”。
靳长恭放松了身体:“下次别这样了……”
“嗯,下次认出你……”
“不是这个。”靳长恭打断他的话。
夏合欢以为她是生气他认出她,却故意瞒着她这件事情,但听来并不是这么回事。
“下次即使你有恨,有怒,都不要再随便伤害自己的身体了,有仇就报仇,有恨就报恨,只有拿自己身体出气这条路,才是最蠢,最笨的方法。”靳长恭蹙眉,一字一句道。
------题外话------
交待了一下夏合欢的过去,两人终于算是和好如初了。
☆、第五卷 第二十六章 解决掉最后一尾
关于夏合欢如今身体的状况,靳长恭并未详细跟他探讨过,她想着等回去之后,先让更权威的师傅看看再下决论。
不过,她想他心理想必也有了数。
而夏合欢经过一番褪皮剔骨的折腾后,人也渐渐恢复常态,不再歇斯底里,抑或是自艾阴沉。
由于他风寒还没有好利索,不利于吹风挨寒,靳长恭便决定跟他在小木屋内再多待了一宿。
当夜,两下相背而卧,夏合欢却一直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睡不安稳。
由于两人是挨着睡,一边靠着火堆取暖,一面靠着彼此的体温,靳长恭很自然在他反复过程中被他蹭醒,她被吵醒的语气带着低哑隐怒:“你三更半夜不睡觉,想裸奔啊你?”
“啊?”夏合欢回过神,错愕怔忡地看着靳长恭。
表示没有听懂。
看他那呆萌懵懂的眼神十分可恶,靳长恭狞眉再道:“你到底怎么了,尿急就赶紧去啊?”
夏合欢闻言,眼角一抽,忸怩了一下,黑夜中,唯有零星火光闪烁在他那一双弯月笑眸中。
“阿恭,你……”
嗯?我什么?靳长恭耐着脾气等待着他说。
可等了一会儿,视力极佳的恭长恭只看到,夏合欢脸上极快地掠过一种如少女怀春的羞涩,如花瓣般美好的红唇张阖几下,然后——屁也没有放一个!
在幽凉的夜色之中,黑暗模糊了他脸上的疤痕,隐约能够临摹出他精致漂亮的五官,他或许跟夏长生长相相似,都有一双灿烂的月芽儿弯眸,水汪汪,水光涟涟,翘挺的鼻梁,一张瓜子脸,糯米般又软又粘的声音,当他愿意柔下声音撒娇时,会有一种委屈,令人想呵护的错觉。
当然,一般他只会拿这种勾人的声音去引诱靳长恭一人而已,而此刻,那一声百转千回的叫唤跟勾魂一样甜腻。
“再不说,再不说我就睡觉了!”靳长恭从鼻子嗤了一声,表示不受勾。
“别,先别睡,我,我是想问——”
“嗯,问什么,数三声再不说,过期不候,一,二——”
“阿恭,你真的是女孩子吗?”夏合欢不等她数完,赶紧一口气喊出来,语气带着惴惴不安,但一双眼睛却如狼般,熠熠发光。
靳长恭表情一滞,眨了下睫毛才镇定下来表情,想到那日昏迷中那一场旖旎的梦境,眼神游离了一瞬,便简单地“哦”了一声。
夏合欢明显对这个“哦”的回答很不满,他翻身坐起来,居高临下:“阿恭,别敷衍我,我有证据!”
次奥!既然有证据还问个毛线啊!
靳长恭恼羞成怒,果断地闭上眼睛,她决定直接忽视他,跑去跟周公约会。
“阿恭——”
睡觉,听不到。
“阿恭——”
我听不到,听不到!靳长恭自我催眠。
“阿恭啊——”
叫魂啊!老子听、不、到!靳长恭磨牙。
“——”
嗯?没有声音了?靳长恭可不相信夏合欢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她才眯出一个小缝,便看到夏合欢狗胆包天翻身气纠纠地地跨会在她腰间,然后伸出实禄山之爪,直接——袭胸!
靳长恭瞪大眼睛,僵硬地将视线移向胸部。
由于跌过冰川,救过汉子,杀过寡妇,还扮过女人,这一项项事迹总结下来,就只有一个结论——她根本没有来得及束胸,于是真被袭胸了!
本来在她的想法中,就那B罩杯都谈不上的胸,真没有多少需要时时提防遮掩的必要。
但前提是——没有几个人敢跟夏合欢一样,不要命地敢给她玩袭胸!
“夏——”怒。
“阿恭,这胸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夏合欢十分纯真地眨了眨睫毛,手指揉了揉,或轻或重,似无邪的试探,也似好奇地探索。
面上不显,但夏合欢为那新奇的柔软触感而感慨感叹一声:好舒服啊,好软,这就是女孩子的胸吗?果然跟男人硬绷绷的不一样呢?
“妈蛋!”愤怒!
一声怒吼,靳长恭便想翻身将他就地正法,咳咳,将他教训一番,却被眼明手快的夏合欢一把抓住她腰间软肉,然后使劲地挠她痒痒。
“夏,呵呵,夏合欢,你你赶紧住手!”瞬间,靳长恭便被人捏住死穴,软下来了。
夏合欢得意:“呵呵~阿恭,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怕被挠痒痒啊。”
“废话,同一个身体,能,能不一样吗?”靳长恭翻了个白眼,暗啐道。
“我,我警告你啊,赶紧,赶紧,哈哈哈,放手,不,不然,不然我——”
“不然你就摸回来吧,我不在意的。”
夏合欢无耻地总结着,然后直接扑上去,使出浑身解数,让靳长恭笑得岔了气,像一只毛毛虫使劲扭动着。
两人就跟放下了一切,身份,过去,年龄,沉重,痛苦,像两个孩子似的闹了许久,最后都出了一身大汗,气吁喘喘地摊在稻草铺上。
靳长恭歇了一下,便侧过身子,而夏合欢则顺势从背后,绕过双臂抱着她,再让她枕着他的手臂而眠。
“阿恭,谢谢你,谢谢你你救了我——”
他突然柔声道。
靳长恭当然知道他说的并不是指她从毒寡妇寨将他救出来的事情。
她想了想,才道:“每个落难的王子,都是由一位女骑士来搭救的。”
夏合欢哑声:“——我不是王子,我是皇帝。”
“……闭嘴!”靳长恭不自在地将脑袋埋下。
“阿恭——”
“睡了!”
“阿恭……”
直到身旁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气,夏合欢才支颐半躺起来,看着橘黄色火光下安静沉眠的靳长恭,他眸光柔意粼粼,没忍住心中的怜意,他俯下身,轻轻地吻在她柔嫩的脸颊。
阿恭,我爱你,还有——很感谢你是一名女子,让我奢望的夙愿得以实现……
——
第二日,靳长恭收拾妥当一切,夏合欢犹豫了一下,道:“我们现在就启程回去了吗?”
“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靳长恭顿了一下,神色极快速地掠过一抹阴冷。
回过神来,发现夏合欢此刻的表情有些奇怪,靳长恭考虑了一下,就从身后取出一件东西递给他。
“送给你的。”
夏合欢疑惑地接过,触手冰冷,却是一块铁皮面具,有两个眼洞,一个嘴型被挖出,面具很粗糙,没有经过打磨,更不是什么特别的材质,就像一块生铁,被用蛮力一点点地铸型成功。
“这,这是你做的?”
夏合欢瞠大眼睛,惊讶地问道。
“虽然比不上你送给我的那面黄金面具贵重,但至少现在能够应急。”靳长恭耸耸肩。
她知道他的脸是他一直无法排解的心结,应该不希望被人看见那代表耻辱与背叛的疤痕,她既然找不回他的黄金面具,只好亲自制作一个新的赔给他。
夏合欢捏紧面具,瞳孔收缩不定,许久才认真道:“不,它是我收过,最好的,最特别的,最用心的礼物,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比得上。”
靳长恭没有回话,仅勾唇笑了笑。
她本想背着“柔弱”的夏合欢走,但夏合欢自从知道靳长恭是女孩子之后,便不似原来那般自在,总别扭地不肯让她背,抱,那代表男子的尊严令他不肯在她面前服输。
没有办法,靳长恭只好放慢步调,由着他自己走。
到度是练过武,锻炼过身体的,即便夏合欢没有了内力,身体素质还是不差的,一路上并没有落后。
靳长恭要去的地方,离那间雪中木屋并不算太远,他们以正常步行速度在下午时分,就抵达了一个村落。
看着村碑上铭刻着三个大家“北澜村”时,夏合欢虽然心中奇怪,但却并没有立即问什么,而是戴上面具,跟着她的身后。
“走吧。”
靳长恭率先踏入村子,这个村子并不算大,一些房屋内炊烟袅袅,圈养着一些猪牛,青廓的村落寂寥而温暖,看来他们已经在准备做晚饭。
而从靳长恭两人踏入村子的时候,便有人收到消息,接着一队人便匆匆地赶来。
约有十几个人,领头的正是喀目,他身后跟着一名神色怯弱,模样清秀的少年,模样有几分熟悉,靳长恭稍一回已,便认出他是当初主动给靳长恭指路的少年。
再其后,还有一些模样显得苍桑的男人,他们靳长恭并不认识,但他们看她的目光却很炙热,就像看救世救命的观世音菩萨。
在回到木屋时,她依然换回了一身贵气昂霸的男装,虽然面容依旧雌雄莫辨,俊俏漂亮,但却没有人会错认她是一名妙龄少女。
“恩公,恩公!您终于来了!”喀目满脸激动,声音微颤地前来迎接她。
而靳长恭面目肃冷,淡淡地看着他,目光没有一丝感情。
在那种冽冷如冰的目光下,喀目心呯地失了一啪,接着他脸色一变,噗通一声便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那呯地一声,吓到了很多人村里人,他们都茫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喀目,不明所以。
“恩公,我们都很感激你,若不是因为您的仗义相助,我的儿子,跟这些村子里的男人们,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活着回来,我谢谢你!非常感谢你!”喀目抬起头,双目含眼,动情道。
而其它男人闻言,亦一起跪了下来,连忙道:“谢谢恩公相救,谢谢!”
接着,村子里其它人闻风前来,周围围着的越来越多人出来,但大多数都是一些小孩、少女与妇女,老年人。
“喀目,我来这里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也不是来跟你们讨人情的,而是来讨债!你记得我临走前说过什么吗?”靳长恭无视那些激动,仰慕与感激的目光,踏前一步,居高临下,乌黑的瞳仁冰冷的睨视着跪在地下之人。
【大叔,我这个人一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但同时,亦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
喀目脑中回忆起那一句话,身子剧烈地一颤。
“我,我明白了,我会负起责任的,我只是希望,希望您能够听我说完最后一番话。”喀目捏紧拳头,最终幽幽叹息一声。
靳长恭不置可否,只是眉宇间带着一种凛不可犯的煞冷之气,顿时因为她的存在,整个空间充满了一种冷峻威压的气氛
而其它人则怪异,而寒颤不解地看着喀目与这少年之间不同寻常对话,无法插嘴。
喀目看着靳长恭,鼓起全部力量,不躲避那双深邃不见底的黑眸:“我们北阑一族在四年前一共有族人七百二十四人,男子占多数,约有五百人上下,是以我族女子一贯缺少,但即使如此,我族一直仍旧和谐友爱地生存着,但只从四年前的某一天救了一个叫哈妞的少年,这一切便彻底变了。”
“那个少女不过十四五岁,但模样却比咱们村子最美的少女还漂亮,况且由于咱们村女子少,女子便越发宝贵,救了她后便同时有几个少年看中她,而她亦并没有拒绝他们几人的示爱,也没有明确地选择谁,最后她就带走了那几个少年离开。”
“当时,身为村长的我,并没有阻止,因为他们意已决,况且我不愿意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情,然后过了半个月,从北边来了一批女人,她们带着武器跟食物,想暂借住在咱们村子里,并有意与我村联姻,这件事情我考虑很久,并没有直接答应,过了一段时间,她们离开了,但同时她们又带走了村子里几个男人。”喀目眸光黯然道。
“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竟又来了几个女人,没有例外,她们走的时候,再次走几了咱们村的几个正值壮年的男子,那个时候,我才觉得奇怪,便偷偷派人跟着他们,却不想,让我惊觉了一件令我痛心震惊的事情——之前被带走的十几个男村民竟然全部被埋进那一片梅林中。”
说到这时,喀目一脸痛苦,双掌抓住头:“接着,再有陌生女人来我们村子,我们便不再招呼她们,并且态度很冷漠厌恶,并且不准村里的男人跟她们再接触,但因为这种态度,却彻底地惹恼了那群毒寡妇她们,她们撕开了那层伪装的温和,开始用武力来逼我等就犯——”
“四年,只是一个四年,我村原本的五百多男人,眼前,被欺凌得只剩下眼前这,这这几十个了,呜呜——”喀目终于忍不住满心酸楚,痛哭了出来。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他摇头。
“终于,终在我儿圭被她们强硬地抓走的时候,我彻底崩溃,我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我北澜一族真的就彻底灭族了啊!于是那日我冒险去毒寡妇寨探听消息,而在回来途中,遇到了暴风雪,便决定先去平日的木屋歇歇,再回村与他们商议,却意外在木屋看到了两个昏迷的人——”
“看得出来,他们是两个落魄遇难的人,我当时是这么想的,但很快我就发现一些端倪,因为这两个人很特别,一个少年模样凄惨纵横疤痕,一个却很英俊漂亮,但他们身上却有着跟我们不同的气质,特别是他们身上穿着的布料绝非我等有幸能够碰过的精致,我曾经学过一些医术,我探过那个模样凄惨的少年,他身体很糟糕,而另一个虽然也虚脱了,但却有一股力量在慢慢滋润着他的身体——”
“在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时候,那一刻,我不知道脑中突然有什么东西被炸开了,我脑袋晕晕沉沉,好似什么都想不到,又好像想了很多,接着我做了我这一生,最自愧,却绝不后悔的事情——我将那个满脸疤痕的男人,从另一个人怀中扯走,偷偷地扔在了毒寡妇寨的门口——”说到这时,喀目目露深深地愧疚看向靳长恭身后的那个戴着铁面少年。
“我是一个卑鄙的人,因为我自己没有本事,没有能力去救族人,我只能将希冀寄托在这个拥有力量的少年身上——那时候,我想我已经没有了理智,甚至连一个人都算不上了,我根本不愿意去想,那个面容凄惨的少年是多么地无辜,我将他送进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而他将会面临着什么——”
听到村长的话,周围的族人全都震惊了。
而夏合欢则听到他的每一句,神色便冷洌一分,似要生生将他割成肉甕!
喀止颓废地垂下脑袋:“第二日,另一个少年终于醒过来了,那个时候我害怕且激动地躲在暗处,我在看到那少年犹如神衹般,凛凛身躯立于雪中的身影,我心中有一道声音在疯狂地呐喊——是他,是他,上天绝对是派他来打救我族人,我——呃!”
突然,不等他说完,一只如钢铁般的手死死地锢住他的喉咙处。
“你该死!你知道吗?”靳长恭眸光森冷,语气带着杀意逼近他:“你们想要得救,你们感觉到绝望,但这些就能够当成你伤害别人的借口吗?”
喀目脸色涨红,苦笑一声,断断续续:“我,我知道,可是,可是我没有办法了——”
“没有办法?”靳长恭极度讽刺鄙夷地冷笑一声:“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你懦弱无能造成的吧,身为族长,整整四年,你一族从原本八百多人,难道还拼不赢那区区二百多的女人,就算他们有武器,难道你就不会想办法吗?宁愿站着死,亦不愿屈辱地活着,你们有这种决心吗?就是因为你们一再退让,一再容忍,才遭至如今的场面。但你们却不自省,反而无耻地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
其它人被生生撕开这种遮羞布,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堪而尴尬。
特别是喀目简直就是万念俱灰,他知道这个少侠说得对,就是因为他太懦弱,太害怕,不敢与那毒寡妇寨抗敌,才导致族人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即使是他一再妥协,一直为保护族人努力,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保护到。
“他能够在毒寡妇寨内活着,是他的幸运,是他命不该绝,但绝不会是原谅你所作所为的理由。”靳长恭目射寒生,令人不寒而悚。
“我可以放过北澜村的人,但是,只有你,只有你喀目——”
一把松开他,喀目便再度软腿地跪在地上,他爬到靳长恭面前,对着夏合欢使劲地嗑了三个头:“我知道,在我做出这种龌龊卑鄙的事情,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无论如何,谢谢,谢谢你们了。”
他掩面哽咽着哭泣,那如山般壮硕的中年男子竟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悲痛而哭,周围的族人虽然知道他做了这等事情,亦不勉不忍看下去。
而喀目哭着哭着,突然就倒在地上。
“爹,爹!”
“村长!村长!”
圭看着他爹轰然倒下,一直忍着不敢出声的他才冲上去一把扶起他,这才发现他口溢乌血,这才知道他一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提早服了毒药,便立即心痛地哭了起来:“爹,爹,你怎么了,爹,呜呜——不要,您不要死,爹爹——”
其它人看到村长死了,心底一阵泛酸,有些人忿恨地看向靳长恭,认为是靳长恭前来逼死村长的,但他们却不敢动,只用一种愤怒却畏缩的眼神窥着她。
“若你们真有这种勇气替你们村长报仇的话,毒寡妇寨恐怖就不会猖狂这么久了。”靳长恭感受到他们的目光,轻蔑而冰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当即所有目光都刺痛地收缩了回去。
不再看那死去的喀目,靳长恭上前拉住双手冰冷的夏合欢,便欲走。
“等等!”圭放下他爹的尸体,倏地站了起来,盯着他们的背影,抹了一把眼泪,抽噎道:“你,你早就知道,是我爹,爹做的吗?”
圭自获救回来之后,跟他爹讲述了一遍获救的事情,喀目便同时跟他说过这件事情了,所以他很清楚爹心中的自责,与所犯的过错,他并不怨恨他们逼死他爹,因为就算他们不出现,他爹也绝对不可能跟以前一样了。
靳长恭停下来:“知道。”
“那,那为什么,你还,还愿意,救,救我们?”圭惊讶道。
他觉得她根本不需要特地将毒寡妇寨全部杀光了,凭她的身手直接救走了那个少年便可以,这样一来,留着那些伤害了她的人的毒寡妇们,不是会让北澜一族得到应有的报应吗?
靳长恭斜睨了他们一眼:“我并不是想救你们,只是纯粹地看她们不顺眼而已!”
靳长恭说完,不等看他们有什么表情,便拉着夏合欢直接走了。
而圭则愣在当场。
他根本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在他心目中已然认定,她就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即使别人施了诡计害了她,她也不会牵扯到无辜的人泄愤。
或许,爹一开始就用错方法了,如果他当初能好好跟她说,跟她说明,求她救他们,便不会有这一桩遗憾了。
实际上,不了解便是误会的起源。
因为圭根本不了解靳长恭跟夏合欢两人的真实的身份,如果知道的话,便知道毒寡妇寨惹上他们,灭寨是必然是结果,所以跟他们确实没有多少必然的关系。
牵着脚步凝重的夏合欢离开了北澜村后,夏合欢才开口道:“你并不想他死吧。”
“不,我想他死。”靳长恭很迅速地回道。
“阿恭,虽然你说你睚眦必报,但你心底始终有一块至纯的地方存在。”
夏合欢终于放下了。
他知道,为了跟他交待,她是不可能放过喀目之前的行为,而对北澜村,她则想从他手中解救出来,若不是由她亲手了结了这件事情,那么等他回去,凭他的脾性,是绝对不会放过北澜的全部人!
“嗤,说什么疯话,赶紧回去了!”
靳长恭撇了一下嘴,便拖着他继续走。
“去哪里?想走出茫茫冰川恐怕不容易吧?”夏合欢道。
“我猜来寻找我们的人,很快就会到了,我们先去高处等他们。”
靳长恭在内力不足,情绪激烈爆发后,便莫名地召出那只诡魅的阴阳蝶之后,便预感到,不需要她费精力,玥玠一定会带着他们来找到自己的。
果然——
“陛下!”
“恭!”
“阿恭!”
“塔塔塔塔塔塔——”马蹄声如雷奔,但那几道截然不同,却饱含着浓烈感情的嘶哑喊声,在她身后骤然响起,靳长恭脚步一顿,翩然回首,风拂眼睫眉梢,眼波粼粼,望着迎风踏雪而至,那几张焦急担忧,充斥着失而复得喜悦的面容,令她微微一笑。
“呐,这人不是寻来了吗?”
夏合欢捏了捏她的手,失落地叹息一声:“可是没有一个是来寻我的。”
靳长恭亦握回住他的手,道:“你就握在我的手中,还要去哪里寻?”
夏合欢一怔忡,阳光映射在他的脸上,他那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了,眼里似有闪闪的亮光,瞬间,他扬起一抹明媚的微笑。
两片薄薄的嘴唇在笑,如一缕带走寒意的春风,它吹散了他郁积在心头的阴霾,重现原本的纯然美好,如樱杳枝头的一截明媚。
☆、第五卷 第二十七章 八歧坞的消息
失踪这段日子,看到原本生姿盎然的一众美人儿,都变成如今这焉儿巴地个青黄瓜似的,靳长恭在心底感慨了一声,便豪迈地伸臂将朝她奔来的轮个抱了个遍,以示感激与安抚。
不等他们激动地准备回报,靳长恭果断地伸出一掌,挡住他们的全部行动,让他们稍微冷静一下。
要说她能挨个轮他们,可禁不住群P一块儿上啊!呃——等等,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乱入了?
缓缓地挑选着讲述着她失踪的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事情,当然其中掩瞒了关于夏合欢被毒寡妇掳走的部分过程与实情,简略地跟他们解释一下。
听了靳长恭的一番,莲谨之、玥玠等人转向戴着铁面具,隐而稳重的夏合欢的目光,都带着柔和的善意与亮度,十分地感激,而华韶则上前一步,先把他探了探脉,俊隼的眉目沉寂。
“师傅,怎么样?”靳长恭立即问道。
华韶看了她一眼,再度垂下睫毛:“回去再说。”
靳长恭愣了一下,便吁了一口气,颔首,她看向夏合欢,他并没有多少露出多少关切的模样,就好像这具身体根本不是他的。
“没事的。”靳长恭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
夏合欢回视着她,才微微一笑道:“嗯。”
周围人看着他们两人那种默契传神,暗中脉脉温情流动的气氛,纷纷在心中打了一个突。
华韶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感情经过这一番磨砺与患难相交,已经有了一个质的飞跃,生死之交总是最能刷新感情底限的一招,就不知道,这种感情升华的是挚友,还是——爱人。
莲谨之与玥玠的心思倒是复杂一些,一面对夏合欢为生命来救自己爱人的付出很感动,但另一方面又因为两人那不安的变化而担忧,如果眼没有瞎,该都看得出来这夏帝对靳帝的感情并不单纯。
玥玠上前,捥住靳长恭一只手,然后指尖一只幽浮翩翩的一半海水,一半火焰诡魅的蝴蝶浮了出来,他双眸放光,语气带着激动道:“恭,你果然是我的命中注定,你竟能够召唤阴阳蝶。”
听他的语气,好像召唤阴阳蝶并不是“换血”后的必然结果。
“玥玠?”靳长恭看向那只欢快飘舞,姿态娇憨优美围着她跟玥玠盘旋的阴阳蝶,神色微微放松,对玥玠眸光一柔:“谢谢你。”
“恭,我们之间,是不需要谢的,你只要知道,我的一切,都愿意给你。”玥玠突然十分动情,张臂用力地抱紧了她。
靳长恭一怔,脑中想起他曾说过“换血即成亲”的说法,虽然依然没有为人妇的真实感觉,但他们的确是结婚了,虽然还是隐婚,但她却没有办法否认,因为她身体内,的确拥有他独特的血液,从他那里得到一切了。
“好了,别煽情了,天气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靳长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华韶亦替她探了探脉,除了内力消耗得太厉害尤未恢复,也并没有别的问题了。
看着被围绕着的靳长恭,莲谨之发现他根本插不入,眼底划过黯然失落,而靳长恭却突然越过人群,准备地看着他:“谨之,你别傻站着了,快上马,等一下再染上风寒怎么办?”
莲谨之抬头,看着投注而来的目光,这一刻,她的眼睛内,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样就够了,只要她能偶尔将视线留给他,就够了,他并不会奢望全部,只需要一个角落,他脸颊微微泛红,满足地笑了笑。
领着他们几人走到军队前,全部黑铁骑咔咔地抱拳跪地:“恭迎陛下回归!”
响亮而激昂真挚的喊声,几乎能够令山谷震响。
靳长恭勾唇,气势凛然,扬掌一挥,属于王者的气势凌驾与高旷,通天拔地:“大难不死,很够重新再看到你们,寡人甚喜,都起吧!”
“陛下鸿福齐天!”他们刷刷整齐划一再次吼道,忍不住望着归来的陛下眼眶一红,随即地靳长恭龙心大悦的笑声中众人起身,纷纷跨上马,准备出发。
靳长恭亦跨骑上马,考虑着夏合欢恐怕支撑不住高强度的快马奔腾,便伸手至他面前:“上来。”
夏合欢微愕地抬眸,不豫:“阿恭,我并没有那么弱——”
“废什么话!我当然知道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可这不是马没有那么多吗?你跟我共乘一匹,总比一人乘一匹强吧,还是说你打算将我的人挤到哪里去?徒步跑吗?”靳长恭不耐烦地一伸臂把他扯上来,一个斗转星移他便坐在她的背后。
“抱紧了!走!”
靳长恭厉喝一声,便勒紧缰绳,“塔塔塔塔——”马蹄声声,飞溅雪花而归。
——
重新回到城赣府,刚进城门口就被一大早便等着的众人一拥而上,又是一番嘘寒问暖,靳长恭亦笑脸相迎,但私心下只想赶紧洗一个热水澡躺着温暖软绵绵的床铺酣睡一个天昏地暗。
而明显细心的华韶早觉察到这一点,他出面阻挡了他们的热情:“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让长恭先去梳洗一番,好好休息一下。”
靳长恭感激地看了一眼华韶师傅,便拉着夏合欢,一道进入客栈,到了走廊分别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会儿,在他特地等待的目光下,才别扭地撇开眼:“别想太多——睡一觉,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
语讫,不等他回话,便一撩衣摆迅速走了。
而夏合欢则捏紧手掌,之前那种熟悉的握拳力道变得如此软弱无力,他苦笑一声:“阿恭,其实我比你想像中还要坚强,不过有够让你对我多一些愧究,对一些包容,这样……这一生,你是不是会放不下我了呢?”
——
靳长恭回房后泡了一个热水浴,接着放空脑袋美美地睡了一觉。
而她这一睡就是整整睡了一天,翌日,她看到大天亮的窗外,才将疲惫的身体解放。
醒来,华韶端着一些调理的药膳进来,顺便告诉她祈帝来了,还有秦帝也一大早来了。
靳长恭吃了药膳粥,问了一下其它人,跟她失踪之后的情况,便先见了祈帝,祈帝对她表示了一番担忧的关切,便被靳长恭打发走了,接着靳长恭又让华韶让秦帝进来。
其实这次她失踪,秦帝也在暗中派了大批人马出去找寻,但并没有大剌剌地跟着靳国主流一起行动。
进了房间,秦帝神色不自在,他拘谨地站在靳长恭面前,看着她,突然道:“你还没有死?”
靳长恭倒了一杯茶,润润喉,闻言翻了一个白眼,反讥道:“你死我都不会死!”
秦帝一窒,突然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掌便拍在桌上,呯地一声吓了靳长恭一跳:“那好,你今天就好好地记住这句话!下次,下次寡人不需你鸡婆好心来救,我,走了!”
说到最后,他竟然有些嗑嗑碰碰地,不敢直视靳长恭那一双幽亮笔直的目光,推门便要走。
靳长恭却起身叫住他:“秦寿,我们重归于好吧。”
秦帝一怔,然后转过头,虎着声音,直愣地看着她道:“靳长恭你以为你几岁了,竟然敢说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快十八岁了呀,你是不是该准备一份特别的成年的生日礼物送给寡人呢?”靳长恭不以为耻,反而痞痞道。
秦帝冷哼一声:“做梦!我十八岁——”
“你十八岁的时候,我送了哦。”靳长恭突然认真道。
秦帝一愣,蹙眉道:“你说什么?”
虽然那份成年礼物并不是靳长恭送的,但是前身送的跟她送的基本没有区别,所以她十分理直气壮道:“玄商一族的兵书,还有一把绝世锋利的疵刀。”
“那些,那些是,是你送的?”秦帝惊讶道。
要是前身肯定不好意思说出来,否则当初也不会瞒着他,让别人代送,但是这绝逼是刷好感的时候,靳长恭自然不遗余力地将曾经做的好事,一件一件地全部挖出来。
“除了我,靳国还有谁会惦记你这个笨蛋。”靳长恭翻了个白眼,虽然是骂,但言语却有着一种亲昵的意味。
而秦帝一僵,看着她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骂不是,反驳不是,说不清,扯不断,最后唯有使出兵法常见的——三十六计,转身就走这上计。
“诶,寡人十八岁成年的时候,会在靳国举办一场国宴,到时候你会来吧?”靳长恭再度叫住了他。
与其说是国宴,还不如说是她想利用这一次事件跟秦国形成一种结盟假象,让他能够为靳国护航。
当然,他们之前的打赌秦帝输了,这本来也是他欠她的,只是靳长恭不想用一种强硬手段逼他,而是采取温和手段令他软化。
秦帝顿了一下,从鼻翼中哼了一声,便走了。
而靳长恭则秉持不反对,沉默便是默认,她摩挲着下颌,邪邪地笑了。
稍晚时分,苍帝竟亦来了一趟探望,这一次前来的苍帝并不再装神秘遮脸掩身,他露出那一张刀雕般棱角分明的容颜,俊朗又不泛坚毅,浓墨的眉下,一双鹰隼般的双眸深邃异常,那气势与模样,跟流失之地靳长恭遇过的苍帝一模一样。
不是他——不是之前那个神秘的“苍帝”,靳长恭暗暗蹙眉。
自从她跟玥玠换血之后,就像拥有了野兽的直觉,他对人身上的气味、气质、声音多了一些敏感的感应,就像五官莫名扩大了数倍,所以有时候她看人,已经不需要用眼,而是靠嗅觉与第五感。
“看你没有事,寡人便安心了。”苍帝摒退手下,踏入靳长恭的房间,看着她精神饱满,倒是真诚地说了这一句。
靳长恭能感觉得到他这一句话并非客套,而是真心的,所以她心底感觉很奇怪,面上不动声色道:“想不到苍帝也会关心寡人这种小国的皇帝,当真是博爱啊。”
“靳长恭,其实你比你自己想像中还要来得尊贵。”苍帝勾唇一笑,意味不明一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靳长恭探究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她,为什么她感觉这一次她回来,这个之前跟她针锋相对的苍帝,态度变得这么诡异。
“你到底来有什么事情?——之前一直跟在你身边的末婚妻,怎么不见了?”靳长恭看到门边只有穆梓易,并没有看到跟他形影不离的公冶筱蝶兄妹,眸光一闪。
苍帝倒不隐瞒,道:“他们自然是回八歧坞了。”
靳长恭一怔,心中突然涌出一些不安的情绪,她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以身体不适撵人,而苍帝亦好像是真的为了来见她一面安好,并不纠缠,便离去了。
而待在房中的靳长恭负身来回走了几圈,脑中一直徘徊着之前那兄妹在后院内探讨商议的话,靳长恭便立即让契替她收集现在八歧坞的消息。
虽然八歧坞一直很神秘,连据体位置都甚少人知道,但是靳长恭早就让契去调查了,而之前公冶也没有特意隐瞒,所以她早就知道八歧坞的位置。
果然,一听她问,契便给了她一个八歧坞的地图,上面标志着八歧坞的座标,而此刻八歧坞的消息,最快亦需要二日才能够获知。
另一方面,“练兵式”完美落幕后,其它国家陆陆续续地都离开了,废话,这赣城府跟抢钱似的存在,他们就算再有钱,也不敢继续耽搁下去。
说起来,为了寻她,等她,只剩下夏国,祈国,秦国,苍国他们还在城赣府,而今日,他们三个国家亦启程各自准备打道回府了。
自然靳国也不宜再多滞留,令他们去收拾一番,第二日便启程回靳国了,由于夏合欢身体的问题,靳长恭决定让他暂时跟她回靳国,而夏合欢自然不会有异议。
离开时,依旧是两大马车的人,因为回程不需太赶,倒不算太颠簸,靳长恭便斜卧在宽敞的马车内闭目养神,半身盖着一张雪白毛皮。
跟她一车的有玥玠,华韶,莲谨之,靳渊柏,金铭,靳微遥,夏合欢。
“阿恭,练兵式完毕,不用多久,整片大陆将会更乱了——”华韶淡淡道。
“嗯。”靳长恭慵懒地颔首。
“既然你不想令神武一族插手靳国之事,轩辕大陆之事,那么你就得必须更加努力,更加小心。”明显,师傅大人是对靳长恭这一次鲁莽行为而生气了,准备秋后算帐了。
靳长恭闻言,顿时有一种寒意袭向背脊,立即转移话题道:“师傅,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神武一族在西方大陆,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
问这个话的时候,她并没有忌讳车内的人,因为在车内的基本上都是属于她的心腹,虽然对靳微遥在内心中打了一个问号,但他或许一早便知道的比她更多。
华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令靳长恭心虚地望上天,他才道:“西方大陆在轩辕大陆大海另一头,它并不似东方大陆——轩辕大陆在我们那边便叫东方大陆,就跟你们唤我们是西方大陆,像它拥有这么杂乱的众小国家,它基本总分成三大势力——拥有深厚底蕴相传的族氏,强盛的国家,与密宗。”
“国家拥有着绝对的权利,而密宗则拥有着绝对的民心,而族氏则相比这两方更错综复杂,它与国家与密宗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靳长恭静静地听完,问道:“那神武一族在西方大陆属于?”
其它人则好奇地看向华韶,似乎也对这个事情感到好奇。
“族氏,但却不敢再用当初那被驱逐的神武一族命名,而是该名换姓的神氏一族。”说到这里,华韶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冷肃了几分。
“好了,接下来的问题,等回宫再问吧。”靳长恭看师傅神色不好,便就此打住了。
她知道,对于神武一族的事情,一直是他们心目中最隐晦,最深沉的痛。
这时另一辆马车上的契接收到一只飞鹞,看到信息后,立即脸色大变,跳下马车,在窗边喊道:“陛,陛下,出事了!”
“怎么回事?”靳长恭立即翻身坐了起来,撩开窗帘。
“八歧坞的消息来了,公冶,公冶少主中了毒,命在旦夕,止兰跟公冶主母都被软禁起来了,而八歧坞即将移主。”契尽量简洁地将消息讲出来。
靳长恭表情一滞,中毒?命在旦夕?
突然,一声冗长沉重的呼声:“停车!”
队伍立即停了下来。
靳长恭披上一件雪白的狐裘,便飞身跃下马车,朝着探头出来的华韶道:“师傅,你先带着他们回靳国。”
华韶沉下脸:“阿恭,你此刻前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玥玠,莲谨之,夏合欢、靳微遥,靳渊柏等人亦透过窗棂,紧张,担忧,带着阻止意味地看着她。
“阿恭。”
“堂弟,八歧坞内部水深得很,你一个人去,小心遭了埋伏!”靳渊柏难得用一本正经地劝道。
“陛下,千万别独自去冒险。”
“小不忍则乱大谋,陛下,你该知道自己背负着多么重的责任!”靳微遥亦带着不赞同的神色道。
☆、第五卷 第二十八章 八歧坞,恶战救“美”上
玥玠、莲谨之、靳微遥、靳渊柏、契跟鹤等,一前一后分别跳下了马车,尤如漆黑鲶鱼的队伍停驻于茫茫沙漠戈壁。
旷野不外马车内温暖挡风,那凛凛寒风,拂过靳长恭衣袂翻飞,发丝缕缕掠过清冷白皙脸颊,
靳长恭眯了眯睫毛,视线一一扫视过他们,勾唇微微一笑。
“寡人懂,亦知道你们的顾虑。寡人知道属于八歧坞的内乱这件事情不该牵扯到靳国,特别是在练兵式结束如今的这种敏感时刻。但是,寡人私以为靳国不能失去公冶少主这个盟友。这一次,去的并不是靳帝,而是我靳长恭的个人行动,放心吧,寡人不会有事的,你们且安心先回去,我会平安地归来的。”
言讫,靳长恭便翻身跃上一匹铁头骏马,拉紧缰绳,马踢踏飞嘶鸣长长,回眸对他们扬眉看了夏合欢一眼,暗音道:阿欢,跟师傅回去好好治伤,等我回去必定会检查的,言毕,便纵横驰骋而去。
毫无疑问,震南与震北两位与靳帝焦不离孟的大宗师,二话不说,便也从铁骑营中劫了两匹骏马,扬长跟上。
华韶看着黄沙滚滚中,马背上那挺直笔梁的背影,及耳畔的柔软发丝轻拂飘翼,清白玉洁,谪仙如墨的冰雪面容微凝,眸光诡谲难测。
玥玠清黛墨眉,容貌入画般绝美,倾国倾城,但此刻轻拢眉心,似有一股忧愁疑惑,他暗道:恭跟那个公冶少主与八歧坞究竟是何关系,为什么听到他出声,会令恭如此紧张?
莲谨之倒没有多想,他幽幽地看着靳长恭离去的方向,只叹一声祝福:愿陛下能够平安归来……
听了靳长恭那一句密音,夏合欢欲张嘴的话便噎在喉咙中,他依旧戴着靳长恭赠送的铁面具,他对于靳长恭跟公冶少主两人的事情知道得比较多,虽然吃醋泛酸她单枪匹马直捣八歧坞去会情郞,可——可挡不住,又唤不回,他有什么办法,只盼一切是他多想了,阿恭真的只是为了跟八歧坞同盟之事,才这般着急赶去。
靳渊柏则顶了顶身后的金铭平彻候,眼中交换着信息:兄弟,咱们偷偷地溜去跟着堂弟,怎么样?
平彻候不豫:不妥,陛下既已将练兵式的后续托付于我等,便不能耽搁回朝的安排。
靳渊柏一双灿灿的桃花眸微黯:这一下担惊受怕许久,才盼至堂弟被寻回,还来不及多叙旧,多亲热一番,一转眼人又给“丢”了,哀哉之,可惜之,失望之。
靳微遥一张俊美绝伦的面容依旧不显山不显水,高深莫测,离了靳长恭身边,他就像生活在天界的神明,白衣黑发,神态高贵,气质神秘,如雪峰般光析的肌肤若有流转莹动,双眸漆黑却若琉璃光泽,他的存在,浑身已超超了世俗对于美的定义、界限。
是以,虽然他们一群人都是为靳帝服务的下手,但总会对他忌惮三分,敬畏三分,疏离三分,彼此间总有一道沟壑难以跨越。
连新加入的靳渊柏、玥玠跟金铭他们跟契、鹤莫巫白等一批老人,都比他混乱熟悉。
看到靳长恭独自离开了,靳微遥也不再委屈自已跟他们打交道,屈尊于一輛马车,他不知道从哪里召来一辆夸张而豪华靖龙马车,那六匹彪键的高头大马,着实令人惊艳了一把,一名道风仙骨,白发飘飘,身着绣竹墨绿宽袍的老者驾车而来。
看着靳微遥神色矜贵,跨上马车,回头于华韶道一句:“我会自行回靳国。”便驾着马车突突而去。
其实人则看直了眼睛,契揉了揉微僵的脸,直抽抽:“这前太上皇也太拽了吧,看那行头简直比咱陛下还奢侈。”
鹤讥讽一笑道:“那是自然,他赚钱,只养自己,咱们陛下赚钱,却需要养一个国家,孰富孰贫,一目了然。”
莫巫白穿回一身清雅淡素的女装,如芙蓉嫣红透白的小脸,眼珠子转动古灵精怪道:“这前太皇倒是有意思,陛下在,就装得跟一只羊似的,乖顺地蜷伏着,可等陛下一走,便是一头狼,瞧着便令人发寒。”
“什么狼啊,羊啊,你分明是一座冰山!”靳渊柏听着,不甘寂寞地插了一句嘴。
莲谨之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在背后议人事非,便摇了摇头,劝阻道:“靳太傅虽然为人傲气,不将寻常人放在眼中,但到底对陛下是忠心的。”
刚才说话的一顿时,默:“……”
其实莲奉常你才是真腹黑吧,明着像是替靳微遥辩解,可整整一句话听起来,前两句都是贬的,最后一句地还断得莫棱两可。
“出发吧,别耽误行程了。”华韶一发言,诸位便只好统统爬回马车,继续朝着前路出发。
靳长恭走后,在这一群人当中,便是华韶最大,不仅是辈位最大,地位最大,亦是掌控能力最大的。
所以,他的话,基本上大家都服,都听从,是以靳长恭才敢走得这么轻松放心,否则这一大车子人,还不知道要丢给谁安排呢。
而华韶即使不愿,也坐实了恭长恭这名为师傅,实为保姆这一差事。
——
策马奔腾飞驰过一片平原,来到高坡处,靳长恭勒马扬蹄,身上披的狐裘迎风铺于马背之上,她辽目遥望山下那一片平坦丘陵地势,一直延伸至不远处一片蔚蓝的海岸线上。
踢塔踢塔踢塔——她身后亦传来一阵如雷雨撞击地面的马蹄声,一路紧随的震南与震北吁马直她的左右,齐声抱拳道:“陛下。”
“根据地图显示,八歧坞位于东南部一座群岛岛屿,想上岛登岸,必须得事先雇一艘船,可如今由于八歧坞内乱,必定已经将所有通行道路都封锁,想入岛,看来还是得动用私船秘密潜入。”靳长恭摊开那张契绘制的详细地图,略伤脑筋道。
“陛下,这个地界离风国较近,若快马加鞭三日便可抵达风国,您若想要去八歧坞,与其租那种观赏打渔的私船,跟风国借用一搜官船会更快捷一些。”震南道。
靳长恭蹙眉沉吟片刻,道:“跟风国借官船来回光是路程计算便需要六日,再加上需要跟风国上层官员疏通跟凭借种种手续,即使命他们立即准备,腾出一艘空船,恐怕也非十日能够完成。”
“陛下,你毋须太紧逼自己,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一时半会儿急也是急不了的,卑职猜测公冶少主应该性命无虞,毕竟少主的身份尚未换人。”震北道。
“寡人也明白,但多等一刻,便多危险一刻。”靳长恭脸色冷凝,一想到公冶中毒且软禁的模样,便感觉心头有一股乱糟的情绪乱蹿,怎么样也无法再继续等待。
分明,那日在城赣府的后院中,他特地从八歧坞赶了半月路程只为见她一面,虽然他们遗憾地错过一面,但那时候,至少她知道他安好如初,可如今一转眼,人事全非,这让她如何能够保持冷静。
对于公冶夙,她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分析究竟有什么想法,她只是顺从她的内心,她想救他,她不想他死,她想他活着,活着跟她相见。
“那只有用最后一种办法了——”震南与震北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劫客船!”
靳长恭一愣。
劫客船?
“陛下,我跟震北等一下就去周围村落打听一下具体情况,这一带海域一般都是海沿客船只必经之航线,若我们等事先潜伏进去,必定能够尽快劫到一艘客船,即使客船比不得官船,但到底比渔船跟观赏船来得好。”震南道。
靳长恭考虑了一下,便赞成:“嗯,你们俩先去吧,寡人也去周边探探。”
等震南与震北抓紧时间地离开后,靳长恭便策马朝着山下一个渔村而去。
在村口,她便翻下了马,牵着马匹徒步进入,渔村的村民一般很朴素,并没有什么心机,对于她打听的事情都尽力相告。
于是她在周围打听一番后,便基本上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想着要到岛上一段时间,便再托人买了些必用品。
晚霞如火,震南与震北收到靳长恭的信号,一路赶到渔村,三人综合了一起打听到的消息,大抵莫约二日后,将会有一艘从秦国驶来的大型货船,欲往东漓,靳长恭闻言,一头黑线。
怎么偏偏会是秦国呢?要是别国抢了就抢了,劫了就劫了,可这下如果让秦寿她劫了他国家的货船,绝逼又是一场狗血的误会。
不过,私营货船被劫想必也严重不到上报朝庭,直抵皇帝裁决,派兵剿匪的程度吧?况且,她现在也无计可施了,大不了到时候蒙面伪装一下,再冒充一下周围的海盗去劫船。
到时候谁又能认识谁呢?
打定主意,他们三个人就在渔村找了一户人家给了点银子,跟他们买了一间空屋住了二天,第三日,三人便换好一身新衣服准备入海。
说实在,要两位可以称霸武林的大宗师换了一身普通渔民的粗布衣衫确实有些为难,但当他们看到连陛下都不嫌弃地换上那带着腥味的黑布粗糙衣服,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三人装扮成一名不善言语的渔民少女,两名拿着两袋鱼出贩卖的渔民,这条货船平时也会在港口搭一些客人,赚些外快。
三人交钱登记一下,便可以上船了,这艘货船倒是比客船大不止二倍,船上有些乘客,也有一些侍卫,船员。他们三人一上船便十分安静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等待时机。
在海上的时间是最无聊的,在等待了半日,终于等到货船航行到了靳长恭需要的地点,此时船上大多数人都昏昏欲睡,戒备放松,靳长恭跟震南震北三人立即聊胜于无地蒙上脸。
震北去控制乘客,震南去将侍卫打昏绑起来,而靳长恭则迅如闪电般地控制了船舱内。
船上大多都是一些普通老百姓、商贩、游者,一些雇佣押运货物的普通侍卫,所以仅凭三人,便能够横扫整艘船,不费一点功夫,靳长恭很果断地威胁住船长,命他开到她指定的地方,她保证不伤害船上人任何一个人,亦不动他们的货物一毛一毫。
没有意外,开至她想去的地方——礁鱼岛。
货船没有行兵打仗的官船快,足足在海上航行了约十日才抵达,这个岛是离八歧坞最近的一个小型石礁岛,到达目的地后,靳长恭从大货船上卸下了一只小型木船,这是货船备用救生的,然后很干脆地就放了船上所有人离开。
接着,靳长恭三人再重新换了一身行头,等到黑夜入幕,便利用小船礁石掩饰着,慢慢朝着那座神秘的八歧坞靠近。
——
八歧坞
一间幽暗的房间内,窗户跟门都用深沉的黑纱密密罩住,屋角的锡鼎里有袅袅的沈香青烟升腾起来,屋里极静,有一种令人压抑的气氛。
“少主……”
一张红木雕花八宝床,密密的被一色绣了几枝妃子竹的烟雨纱所遮了,见不得里头的摆设。
单凌芸半蹲地床沿,看着侧卧背对着他的那道身影,柔声缱绻道。
“明日,明日便是我们两个成亲的日子,你,你难道就不愿意跟我多说一句话吗?”那幽幽的声音,有着失落与痛苦,也有着期待与兴奋。
背身着她的人依旧并有转过身,却只轻笑地道了一句:“与你成亲?”
那语气有着一种令人说不出的意味,单凌芸倏地一下起身,望着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男人,沉下脸,冷声道:“没错,明日便是你跟我的婚礼,大公子早已经吩咐下人将礼堂布置妥当了,就等新娘跟新郞拜堂成亲了!”
公冶夙没有回话。
“少主,无论你愿不愿意,你跟我的这场婚礼,我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的,包括你在内!”
为了得到这一场婚礼,为了能够拥有他,她背叛了良知与人性跟大公子同谋,她偷了一直信任着她的夫人的印鉴给大公子,又替大公子给少主下了毒,她做尽了坏事——
可是——!若非少主郞心如铁地非要跟她解除婚约,她何至于如此?
——她是绝对不甘心跟他解除婚约的!
她爱他,如果失去他,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公冶夙,这一生,你除了娶我,无路可走!
单凌芸紧紧地攥紧手心,指节关泛白,下唇被咬出一圈红猩,带着一种狂热炙疯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公冶夙的背部,暗暗起起誓。
☆、第五卷 第二十九章 落水的美貌少女
天色暗哑,云诡波谲,层浪汹涌而来,自远处发出震撼天地的咆哮。
乌云压顶之下,望川楼矗直如孤峰悚立,亦如同海岸望夫不至的秀女石,亘古无言地默默守望。海风啸啸,冷风凄凄,公冶夙似被惊蛰了身骨,一手落在阑干上,拄着身子淡淡地清咳。
他矗立望川楼廊极目远眺,隐约可见海天交际处,有白色巨帆一角,远衔滔天风浪之中,隔着大雾模糊成一点影子。
“少主,你身子骨弱,千万别再染了寒。”止兰叹息一声,拿着一件披肩毛皮覆在公冶夙的背上。
公冶夙似抿唇轻笑了一声,但一双清澈的眼睛却无半丝波澜,沉寂得似一口枯井。
“母亲如何了?”
止兰秀目微蹙,表情带着些许沉凝与阴鹜:“少主,主母被挟持地绝壁崖上,公冶爝声称,若您明日不与单凌芸成亲,便不敢再保证主母的安全。”
因为公冶爝的所作所为,如今止兰亦不会再尊唤他为大公子了,直接便称其名谓。
公冶夙看着远处浪拍礁石,声如鼓震,呼啸的海潮吞吐海岸,于深蓝浅蓝交错间航行至近的六艘高层楼船,心思阴晦,凛凛的海风拂起他披散的发丝凌乱。
“大哥囚禁了母亲,控制了我,以八歧坞少主成亲之事,将八歧坞的十二管事,家族众族老,还有众大势力全部召集而来,打算一次性性将他们全部降服,也只为获得这少主之位——”
止兰看着少主,幽幽道:“少主,毋须为这种人忧怀,您就当主母跟您养了一头白狼眼,之前的事情您已经不与他计较,他却仍旧不识好歹。还有单凌芸也简直就是痴心妄心,亏得主母对她如此宽容厚爱,她却偏偏要选择背叛回报。”
“良禽择木而栖,不过是一外人罢了,她的选择无关紧要,只是怕会伤了母亲的心。”公冶夙柔声道。
“早知道,少主还不如跟靳帝一起算了,至少靳帝这人就算不着调,但却从来不曾害过少主。”止兰顿了一下,突然道了这么一句,接着便牢牢地观察着少主的神色。
而公冶夙闻言,却弯唇如春般笑了,风光月霁,有一种难以描绘的柔情溢出眼角:“止兰……你说,究竟结局会不会变?”
“少主——”
止兰则眸光复杂地看着公冶夙,对于他的试探,他既不否认,也没选择直面回答,但凭他十几年对少主的了解,他这是选择了默认。
止兰在心底叹息一声。
怎么偏偏是靳帝呢?他那种身份,那种性别,既不可能成为主母,也不可能为了少主放弃一切,少主为何就是放不下她呢?
他们在一起,究竟有没有未来还是一回事,少主却一往而情深,这真是孽缘啊!
咳咳,公冶掩唇,看向海岸边,语气带着一种遗憾道:“前来恭贺的船只即将要上岸了,如今这八歧坞岛已被大哥布下重兵与陷阱,恐怖他们也是有来无回了。”
“公冶爝特地将我放出来,就是打着不引起他们的怀疑的目的,再最终一网打尽!心思着实歹毒!”止兰再好的秉性,亦忍不住为公冶爝的狼心狗肺而动怒。
公冶夙望上天空,黑云压城城欲摧,即将有一场暴风雪莅临的节奏,但他却眉目安静,如春暖花开般柔湄平静,心思澄清一片。
“从别后,忆相逢,风回魂梦与君同——”
止兰表情一滞,怪异而莫名地看向少主,这种时刻少主竟还有心思念这种儿女情长的诗词,该说他这是太淡定,还是已经胸有成竹?
总该不会是自暴自弃了吧?
而事实上,公冶夙的心思,亦只有他自己最懂。
——
利用小船准备偷渡到八歧坞边境,但八歧坞此刻有重兵把守,到处都设了暗哨,靳长恭发现想悄然无息地上岸难度有些大,特别还是在海里。
但一打瞌睡便有人送来了枕头,就在她有难处时,却发现有几支一看便是富贾的商船驶向与她同样的目标,靳长恭考虑了一下,冒险地闯进不熟悉的地盘,还不如趁机跟船上的人搭上关系,能够光明正大地进入,顺便能够探听到一些八歧坞内部的消息。
于是,靳长恭便命震南与震北两人在暗中待命,趁时机楼船入港时混进去,随时接应她,而她则扮成附近村落的渔娘,似意失足落水意外漂流至此处。
实划很顺利,果然,有一艘楼船的人很快注意到,有一具飘浮在水面浮浮沉沉的身影,便惊声大叫:“快,有人落水了!”
这一吼,别人还以为是自己人落水了呢,纷纷一惊,探头下海:“什么?”
“救人啊,看人是不是还活着!”到底好心人还是有的,海上一耿直汉子高吼一声,便扑通一声跳进海里。
将人救下后,立即有几个人一起帮手,将落水之人搬上船板,再将人一翻过来,一看竟是一名年轻少女,此刻她面容苍白,似经过长时候海水浸泡,唇瓣起褶,昏迷中受冻涩涩发颤,其模样又可怜又十足地令人恍神停驻。
真是一个标志的姑娘啊,即使如此落魄,也有一种璞石外表亦无法掩埋的绚丽光芒。
“怎么回事?”一道温琳琅如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众人当即从少女的容颜中回过神来,回头一看。
“公子,是一位姑娘刚才在海里,被我们救了上来。”一位穿着婢女衣衫的女子,朝来者福了福身,立即回答。
来者是一位年轻的公子,他模样虽然不是俊美,但胜在五官温和,气质儒雅,身穿一件银丝褙褂,丝质长袍,玉扣腰带,一看便是身份不俗。
他一来,众人便立即散了开来,腾出空间给他,公子首先看了一眼躺在船板的女子,微怔了一下,眸光凝聚专注片刻,然后蹲下来,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公子!”不说那个婢女,船上的人都很惊讶公子竟在确定女子是活着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个令他们惊诧的事情——他亲自将她抱了起来。
公冶愠看向那名明显呆愣的婢女,吩咐道:“无妨,唤人去腾一间客房出来,侍琴,你且照顾一下她,再替她换一身衣服,喂些流食。”
侍琴呆愣一下,嗯嗯连忙应声,便立即跟着公子身后随去。
——
在听到身边的脚步远离的时候,躺在床上的靳长恭才悠悠地睁开眼睛,心中感慨,这一次混入倒是意外地顺利。
她坐直起身,感觉一身湿衣已被换下,她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类似富贵人家婢女那种,一身银灰色的中等锦缎侍女服,上面有朵朵浅粉的菊花,不过布料质地倒是比一般普通百姓穿是还要好。
她静静地在船内坐了一下,估摸着时间,便推开房门,准备出去。
可一出门,便“正巧”遇到端着一碗热粥前来的侍琴。
侍琴模样端秀,她看到被救上来的那位少女醒来,眼中闪过一道惊喜:“姑娘,你醒了,你身体还太虚弱,还是先躺着吧。”
靳长恭看着她,辨认了一会儿,有些紧张,有些疑惑咧嘴笑了笑,道:“我,是你们救的我吗?”
“嗯,是我们救了你,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会一个人掉进海里去了?”侍琴单手端着碗,另一只手小心地搀扶着她一道进房。
“谢谢。我叫恭儿,我是这附近海域的渔娘,这一次是父亲让我拿着一些海货搭商船去风国贩买,赚点银子给病中的娘治病,却不想在半途中遇到了暴风雨,一时不慎便摔下了水。”靳长恭面容有些黯淡地述说道。
侍琴听着倒是同情,便慰藉道:“恭儿姑娘,别难过了,如今咱们主子收留了你在船上,到时候我们回程会载你一段,如果顺路便送你回去。”
靳长恭被扶着坐在床沿边,闻言受宠若惊道:“真的吗?那真是太感激了,你,你别,别叫我什么姑娘,叫我恭儿就行了,我只是一个渔民的女儿罢了。”
而侍琴却一怔,随即表情有些奇怪。
其实,她在讶异自己怎么会对着这个少女下意识用上了敬语,之前不知道她身份,但看她一身粗皮衣服也知道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现在更确定她只不过是一个渔民的女儿,但她却还是本能地对她不敢轻视。
她疑惑地看向靳长恭,她想,或许是因为那一双眼睛吧,她很少看到普通的姑娘会有那么一双如冰冽,无畏无惧,如一汪清泉,虽然温和,却那蕴藏在深处的某种东西莫名地令她感到压迫。
是错觉吗?侍琴有些不确定了。
靳长恭也知道无论什么伪装,自己的眼睛就是一个破绽,所以一般她不愿意直视别人,经常故作羞涩害怕状,但偶尔一眼,亦会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
“恭儿姑,呃,恭儿,你赶紧喝点粥暖暖身子,若觉着身子舒爽了,便跟我一起去见见公子吧。”侍琴将粥碗放在她手上。
虽然不知道为何公子特意吩咐她醒了带去见他,但作为下人只需要听令,不需要疑问。
“嗯。”快速地咕噜咕噜地喝完一碗粥,却看见侍琴有些惊异地看着她。
靳长恭一愣:“呃,怎么了?”
“哦,不,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恭儿看起来挺斯文的,但喝粥——呵呵。”说到最后,侍琴有些尴尬地笑了。
靳长恭却嘴角一抽,是说她喝粥豪迈吧,其实吧一般的时候,她都挺讲究礼仪的,毕竟一国之君的涵养不允许她做出不符合身份的行为,不过这时候心中有事,又加上长期扮做男子,一出宫,倒有些将自己女子的委婉忘得干净了。
也许觉得恭儿的沉默,是因为她的而难过,侍琴有些内疚道:“恭儿,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说,你是不是还饿,要不,我再给你端一碗?”
靳长恭耷拉下睫毛,摇了摇头:“不用了,多谢——”
顿了一下,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便抿了抿唇。
“我叫侍琴,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侍琴看出她的窘态,便善解人意地笑道。
靳长恭想了想,便提议道:“我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我们还是赶紧去见公子吧,我想先谢谢他才能够安心。”
侍琴好像早就等着她这一句话,便笑着点头道:“嗯,若你身体没事,那我们就走吧。”
侍琴带靳长恭到一间房间,敲了敲木门,语气恭敬道:“公子,刚才救的那位姑娘醒了。”
“进来吧。”房内透出一道好听的声音。
侍琴推开门,她先前去,接着再引领靳长恭入内,房间并不大,约二三坪米,只有一张床,一个方桌,而有一名柔和了一方阳光,神清骨秀的男子静谧地握快静研。
靳长恭踏入房内,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却在下一刻,不由得怔神了一瞬。
而男子搁下书,缓缓看向靳长恭,温润和善地微微一笑:“你醒了,身体可有大碍?”
而看他这一笑,却更令靳长恭有一种违和感。
像!实在太像了!这模样,这气质,怎么瞧着跟公冶夙那么像?难道是亲戚?
光凭五官至少就有七分相似,连那种假仙的笑容都有种类似的错觉。
要说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身上多了几分儒雅的气质,笑得真诚一些,而公冶则多了几分高位者的。
“公子,恭儿没事了,很感谢你救了我。”靳长恭很快恢复如常,臻首微低,带着几分羞怯,几分落落大方,施施一礼道。
虽然看不到清新她垂下头时刘海遮掩部分的容貌,却也可以清楚的看见她两边脸颊连同后面修长白皙的脖颈整个都红了,嫣红透白的煞是好看,令公冶愠看呆了呆。
眼前这个女子,方才乍看一下,令他觉得有几分熟悉,才忍不住出手相助,如今却是真真的因为那乍现的美而惊艳了。
闲静似静水闲花,绰约如逸态,绝代佳人,幽居在空谷。
而侍琴看着公子第一次看一个女子看入了神,一向和善盈盈的眼底划过一道阴郁。
刚才恭儿分明不是这种神态语气,怎么一到公子这里就变了。
莫非,因为公子救了她,她就打算来勾引公子?
☆、第五卷 第三十章 公冶少主的婚礼
像“恭儿”这种攀附权贵,趋炎附势的女子,侍琴平日里见得多了,本以为只是一名单纯貌美的渔家女,却不想一看到俊雅的公子,亦是一脸欲擒故纵的无耻模样。
“公子,这位是恭儿姑娘,附近的打渔百姓家的女儿,因搭乘的货船遇上暴风雨,意外落了水才被咱们救起来的。”侍琴瞥了“恭儿”一眼,意外不复先前那般亲切柔和,反带一些暗讥冷色。
靳长恭抬眸看了侍琴一眼,正好将她那不屑的神情尽收眼底,略一诧异,心底一打转,便对她的小心思知晓个十有八九。
其实她这算不算是躺着中枪呢?实则她并不是打算准备要勾引眼前这个长得跟公冶少主相似的男子,实则是她稍前在魔窟中扮演林妹妹这一角,颇有些拿手了,便懒得再演译别的角色,熟能生巧,亦不需要再费心思琢磨,便随意再披上一次林妹妹的娇柔表皮。
她的目的是留在船上,留在他们队伍里,最好是留在这名公子身边,一道混进八歧坞去,自然扮弱扮楚楚惹人怜的小白花,便是最好不过了。
当然这念头是看到这名翩翩似书生般儒雅公子后,才萌生出来的念头,虽然她看人并非毫无差错,但至少亦有几分准头。
这个男子,并不是那种冷硬心肠的人,相反在他能够相助的范围内,他并不吝啬与出手,当然前提是——他对此人心生好感,乐意相助。
到底是大家大户出来的公子,就算心思再单纯,亦练就了一定的好眼力,非一般人能够攀登得上的。
公冶愠打量了这名叫“恭儿”的渔娘,却发现人家头越来越低,双肩微颤,似某种柔弱的小动物,有些害怕有些羞怯地准备蜷缩遮掩住自己,不被人发现。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孟浪了,竟眼神一个劲儿地朝着人家瞧,难怪她这副模样。
不由得讪然一笑,歉意道:“这位恭儿姑娘,是在下无礼了,只是觉得姑娘好像有些眼熟……”
一说这里,公冶愠顿了顿,一时哑声。
他好像又说错了什么吧,看小姑娘一脸受惊的模样,一双斑鹿般纯良(?)的双瞳微微瞠大,水盈盈地看人,给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与澄亮。
咦?他竟觉得她眼熟?
靳长恭诧异,老实说,她虽然觉得他也眼熟,但她知道他必定跟公冶夙是什么亲戚,或是有些关系的人,便也释然了。
但他怎么会觉得她眼熟呢?她自信,自己与他素未谋面,那他是在什么情况下见过她一面不成?
“恭儿只是小小的一名渔娘,平时甚少出去,我,我没有见过公子的。”她略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而公冶愠则起身,笑颜温润如茶般沁人道:“恭儿姑娘不用介怀,人有相似,或许我只是看岔了眼。”
靳长恭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他的说话。
而侍琴则道:“公子,我看恭儿——姑娘,身体还不曾完全康复,先让奴婢带她下去休息一下吧。”
公冶愠看了两眼靳长恭,便道:“嗯,你们先下去吧。”
临走前,靳长恭突然抬头,一脸真挚道:“恭儿很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恭儿实在无以为报,只愿有生之年能在公子身边为奴为婢,以报恩情。”
本来以这种情形,是要“噗通”一声狠狠地跪在地上,一脸泪水涟涟,以一种坚强却不失美丽,美丽又不失楚楚可怜,楚楚可怜又不失一种柔媚娇态,恳求诱惑的。
但这种复杂的表情太刷新靳长恭的底限,更何况要让她跪,即便是演戏,那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她是挺直直地站着,双眸如映月照溪,光粼琉璃,有一种异样妖湄的光泽,透过空气,直直望入公冶愠的眼睛,以一种烈焰之火点燃了公冶愠心底的一种隐藏的火热。
虽然这种情况下施用傀儡术是犯规,可是原谅她实在没有啥时间消耗了。
而侍琴一听这话,心中亦燃起了一把火焰,脸色铁青,她已认定了靳长恭便是那种不识好歹的贫家女子,想趁机赖上公子享受荣华富贵,一时气得直喘大气。
“公子他根本不需要奴婢了,况且救你的是外面那些船夫,你要谢便去谢他们,想以身相许便也去相许他们!”
这一句不符合身份的话,侍琴脑子一冒烟,便冲口而出。
而靳长恭微愣了一下,斜向侍琴,想不明白,这侍琴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
而公冶愠则为侍琴的话而微蹙起眉头,他天性便是温和待人,却不想自己的婢女竟口出恶意,当即轻斥道:“侍琴。”
侍琴被公子难得沉下脸的指责,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却抿起菱唇不言不语,没有立即道歉。
那女人本来就是一个焉儿坏的,她才不会软声吞声呢。
“侍琴姑娘,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我的确只是想报答公子的一番救命之恩,如果他不需要我也不会强求,但你总不能让我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恩情吧,虽然我一无财,二无势,唯一能够出卖的也只有自已,如今我连自己都轻贱了,却还不能令你满意,真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竟会惹你如此不快。”
说着,靳长恭一脸苦笑却紧张含泪地转向公冶愠,低声道:“公子,既然你施恩不望报,那么恭儿也不厚着脸皮往上凑了,只望公子在恭儿离开之前,能尽力地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那么恭儿就先行告退了。”
靳长恭挺直了背梁,不再复刚才那白莲花的模样,反而似一枝寒梅不可折辱,高岭之花不可攀摘般,微微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而侍琴被她的一番话震在当场,直到她离开都没有回过神来。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有意思的女子。
公冶愠眸露探究与温和笑意。
一般的渔女会行贵族礼仪?虽然她穿着很普通,但一身气质却是上乘的,一姿一行,一举一动,皆有着长年教化的优雅,进退有礼。
不该是普通百姓能够培育出来的女子才是?
那她究竟是谁?
而靳长恭在离开公冶愠的房间后,抬起双眸清澈明亮的如同一泓碧水,勾唇邪魅一笑。
你就慢慢猜吧,最好是能将她带在身边地慢慢研究一番,这样一来她也就顺理成章地能够不受审查地进去八歧坞了。
等他们一行人到达海港,周围的船上的人亦纷纷卸货下船,港口处八歧坞接客的人来了几批,一般熟悉的常客,便自行上山。
而靳长恭因为坚持要跟随着公冶愠,而公冶愠对她亦有几分古怪心思存在,于是便也跟着一道准备入岛,并没有单独将她留在船上。
这一点令侍琴十分不满,侍琴则一路都在不停地打量瞪着靳长恭。
当然,这种凭度的威胁与敌意,靳长恭根本连眼皮都未施舍一眼给她。
停留在港口的船楼有七艘,都是些重要人物,公冶愠亦上前与认识的人一一交谈叙旧一番,靳长恭这才知道,公子名叫公冶愠,他的身份算起来算是公冶夙的一个堂弟,这次是代表生病的父亲前来参加婚礼。
船上陆陆续续下来很多重量级别的参加婚宴的人员,但并没有外族人,亦没有邀请别国人员。
一踏入八歧坞,只见眼前一道直耸入天阶的石梯,十里铺锦,万里红绸,一片艳丽喜庆之色,靳长恭等客源慢慢减散,才有余缝靠近公冶愠,疑道:“公子,这里怎么到处铺红结彩?”
刚才倒是隐约听到有人谈到婚礼之事,难道八歧坞正在准备办喜事?难怪会突然来这么多船跟客人。
公冶愠没有回答,而侍琴先道:“你们渔村虽然偏僻,但也该听过商界传奇的八歧坞吧,而这里便是一般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八歧坞,而咱们是来参加公冶少主的婚礼的,恭儿姑娘,希望你能够注意一下身份,到时候别给公子我们捣乱失礼了。”
靳长恭表情瞬间呆滞,根本没有注意侍琴的热潮冷讽,脑中全被四个字震怔了。
八、冶、少、主?
竟然是他?
“公冶少主,他要成亲了,是跟谁?”
侍琴看她的模样很是震惊,有些奇怪,便上前凉凉道:“自然是跟他的末婚妻——单小姐啦。”
传来的消息不是说他中毒了吗?怎么突然间就决定要成亲?
这是被逼的……还是,还是他自愿的?
看靳长恭脸色不对,公冶愠忍不住关怀地问了一句:“恭儿姑娘,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靳长恭缓缓看向他,那一刻那眼中的某一些东西,直视无讳撞击入他的眸中,令他怔愣一瞬。
“我没事,公子我们走吧。”
淡淡垂下睫毛,靳长恭整个人如暗夜袅赢,整个人气息显得沉凝漠然。
侍琴看了公子一眼,见他看一直盯着那个叫“恭儿”的女子,心底一忿,脚一跺,便道:“公子,货物已卸下来了,我们走吧。”
公冶愠道:“嗯,侍琴你先留下与管事一道将礼品数清点整齐,稍后再赶来吧。”
侍琴一愣,委屈又惊讶地叫道:“公子!”
为何特意将她独自留下,一般清点货物这种小事情,不都是交给一同随行的管事吗?
难道是她惹公子生气了?
公冶愠并没有理会她的叫喊,直接带着一支随行侍卫,朝着八歧坞的千阶梯爬去。
千阶梯顾名思义,有一千阶石阶梯,爬到顶端,便能看见一道天然桃花屏瘴。
桃花纷飞,满目姹紫嫣红,远远望去,似乎天上落下的一大片朝霞,桃花散发出来的阵阵清香,那么沁人心脾。
攀上千步阶,部分人已气吁喘喘,体质好的,则也额渗细汗,像公冶愠这种文雅贵公子,则累得嘴色泛白,手脚疲软。
但靳长恭却汗滴未湿,依旧步履轻盈,但看到这么体虚之人,无奈,亦要做出一点虚弱疲惫之态。
一路,她都在想,这公冶爝跟公冶筱蝶究竟打算要做什么?之前她收到的消息,便是他们暗中下毒谋害了公冶夙,还囚禁了止兰与公冶夙的母亲,甚至还有一些反对派八歧坞的重要人物。
但她却没有想到,这种时候竟突然要给他举行婚礼,当时看到一大批船只入港时,她便纳闷,八歧坞不是禁止通行吗?如今她得知真相了。
但如此一来,靳长恭想她大概猜测得到,这两兄妹的目的了。
想必是打算挟天子以令诸侯,亦或者是打算借此机会将八歧坞暗地里,面名上的全部势力一网打尽,再一番逼迫利诱,有用者留,无用者杀,一劳而获地全面占具八歧坞。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该做点干什么呢?靳长恭踏入桃花中,看着落英缤纷的桃花,神色莫测,沉眸深思,但嘴角却溢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蓦地,公冶愠突然转身伸手扯了她一把。
“小心!”
呃?靳长恭抬眸一看,看他神色认真,再环顾一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却听到他说:“恭儿姑娘,这八歧坞的桃花瘴就像一座天然的迷宫,走路别分心,小心会迷路。”
靳长恭看着他:“公子懂阵法?”
公冶愠摇头:“不懂,不过这条路我来过几次,有迹可寻,倒也熟悉,不至于迷失。”
“哦,这么说,这次的来宾大家都是这样啰?”靳长恭意味不明地问道。
公冶愠闻言多看了她两眼,发现无论他如何看都看不透她眼底的情绪,便在心中暗叹息一声,便颔首:“自然,这桃花瘴听闻是八歧坞请来一位世外得道高人,他精通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以自然景观与精奇阵法相结合,久而久之,便在八歧坞外围生成了一种天然迷雾瘴,一般人如何能够解。”
“的确,即使是精通此道的人一时半儿也不能解的,但随意修该一两处,却不是什么难事。”靳长恭却笑了。
公冶愠尚未弄清楚她何出此言,便突然发现眼前的“恭儿”如神鬼魅影,消失无踪了。
他一惊,急忙回处张望,心下一突一突地,不安的情绪逐渐高涨。
“恭儿姑娘?!”
“公子,怎么回事?”听到他的叫喊,随后跟着的一群侍卫匆忙上前紧张地询问道。
公冶愠摇头,很快便冷静下来,此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愈发凝重。
【的确,即使是精通此道的人一时半儿也不能解的,但随意修该一两处,却不是什么难事】
这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叫恭儿的女子究竟是谁?
正当公冶愠脑中思绪繁杂之际,却突感周围气氛有异,一时雾瘴大涨,粉色桃雾笼罩而来,公冶愠面色一变,当即退后一片,却感觉一阵窒息的痛苦袭击心脏,眼睛亦被刺地一痛,便下意识闭了眼。
“公子!”
周围似有惊惧的叫喊,但他却无法睁眼,唯有迷茫地伸臂游走,突然有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肢,他全身一僵,却听到有人在他耳畔轻悠如兰地叹息一声:“公子,别乱跑了,明知道入瘴越深越会中毒越深,你怎么偏偏就不肯乖乖地呆在安全的地方呢?”
公冶愠心中警醒,趁机一把抓住她,紧声道:“你是谁?究竟来八歧坞想做什么?”
清丽妖且魅的雌雄莫辨嗓音顿了一下,才轻笑道:“我是来寻人的,你放心吧,我暂时不会伤害你们的,只是需要耽误你们点时间而已,迷瘴阵很快便能够恢复如常,但在这之前,公子你们就且耐心地等候一段时间吧。”
语音渐褪,公冶愠感觉那腰间温软的手臂悄然撤了去,余温尤在。
他再一睁眼,便已身在一片桃花深深舞靡荼渺渺之中,身边早已不见那神秘莫测“恭儿”的身影。
☆、第五卷 第三十一章 遭遇拦路虎
“公子,我们被困住了!”侍卫团团围住公冶愠,拔刀严戒以待。
周围那淼淼的粉红色雾霭越聚越拢,公冶愠蹙眉,立即掏出一块丝帕掩鼻:“屏息,此雾气呼吸进腹中,会产生幻境。”
“啊,快,快掩鼻!”
侍卫一惊,立即用袖遮鼻,尽量避免呼吸进有毒气体,并且连连退后,呈一个圆型聚拢,以防敌袭。
这时,从另一片桃花渊中传来一声声惨叫,尖叫,慌乱的杂喊声。
“啊啊!有蛇,有蛇!”
“救命啊,这是什么?有老虎啊!”
“啊,别来找我,不是,不是我杀的你,啊啊,鬼啊!滚,快滚!”
男女不一,高低不齐,每一道声音都隐藏着人类心底最畏惧,最害怕的情绪,他们无法挣脱,只能沉沦在梦魇中,不可自拨,生生惊惧。
“公子!”侍卫们惊慌地看向公冶愠,似在询问他的意见。
公冶愠看了一眼周围笼罩的桃花瘴,低声道:“护住自己,别轻易踏出这个圈,很快就会没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相信那个或许连名字都是假的“恭儿”,她说只是想困住他们一段时间,并非要伤害谁,那么他便静静地等待着。
究竟她想做什么?他是不是算引狼入室呢?
——
靳长恭游走于桃花迷障中,突然轻笑一声:“跟了寡人这么久,是不是该出来了?”
一名女子飘飘欲飞,伴随着漫天桃花瓣而出,一身白衣雪服,皎皎如明白般素颜清雅若仙,墨发披散如瀑,这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高洁傲气的女子。
“歌笑嫣?”靳长恭微微挑眉,眸光流转似珠玉,弯唇浅笑。
歌笑嫣悠悠拔出配剑,抬眸平静地看着她,眸光中的杀意凝聚成针,锋芒毕露,如雪刃,如冰刀,直晃晃地冷冽。
“靳、长、恭,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而我,等这一个机会,也等了很久了。”
靳长恭投向她的剑,剑身极薄,刃光寒光流动,变幻不定,不需要问,便能知道必定是一柄寻世难觅的绝世之剑。
看来,她对她是存了必杀之心了。
“看来公冶筱蝶跟公冶爝的美人计还真的奏效了,苍帝真跟这两个蠢人合作了,看来,这世人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便是苍帝这种类型吧。”靳长恭撇了撇嘴,十足不屑鄙夷道。
歌笑嫣眸光一寒:“胡说!陛下是为了收服八歧坞才跟公冶筱蝶逢场作戏,否则凭公冶筱蝶这种姿色,苍帝何以看得入眼?”
靳长恭却不以为然:“男人嘛,演着演着,难保不会入戏,否则又怎么会特地派了他曾经最宠爱的女子,前来保护他们呢?”
“闭嘴!谁跟你说我是来保护他们的,我这一次是自动请婴来杀你的,他们的安危何与何关?”
“你怎么知道寡人一定会来?”靳长恭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
歌笑嫣则露出一种嘲讽神色,道:“你以为你那些龌龊事情没有人知道?那公冶少主怕早就是你的入幕之宾,你在得知你姘头的安危后,你能够不来?”
靳长恭倏地眸光幽深,但她却依旧隐忍,笑道:“是吗?原来早就知道了啊,可是你们怎么确定寡人能够知道这件事情呢?”
“陛下说了,你为人精明,比一般人更能够留意一些枝节末梢的细节,所以,我们只需要无意中,留点头,剩点尾,你便会自动上勾。不过,却没有想到,你竟在练兵式落幕后会意外地失踪,本以为计划会耽搁,不过,你到底还是来了。”歌笑嫣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不过,你是不是太小看寡人了,凭你一个想留住寡人,简直是螳螂挡车。”靳长恭与她对视,两人皆神色不显,胸有成竹的模样。
只是两股气息相撞,撕裂的一方空气,那桃花瓣纷飞狂舞,迷蒙了一片。
“靳长恭,虽然这一年,你武功有长进,但别以为别人亦会一样停滞不前。”歌笑嫣舞了一个剑花,只一剑,便划破了眼前凌乱的迷障,两人相立而对。
看得出来,比起当初在流失之地的歌笑嫣,她的确进步了许多,甚至有种惊人的快速,如今的她,即使两大宗师与当初夏合欢等高手联手,亦不一定能够将她拿下。
唯一能跟她抗衡的或许唯靳微遥而矣。
“的确,这一句话亦算是送还给你的。不过在打之前,歌笑嫣,寡人真的很好奇一件事情,你究竟为何这般恨寡人,即使寡人杀了你的徒弟,你也不置于如此,你别告诉寡人你真的如此疼爱你的徒弟,你知道寡人不会相信的。”
像她这种女人,如是真的对莫流莹那般疼爱如珠,那么当初她就不会将她利用得那般凄惨。
歌笑嫣瞳仁一窒,静滞了片刻,她看向靳长恭,便是再也掩饰不住的痛恨与嫉妒:“靳长恭,你凭什么能够得到那么多!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恨不得立即向天下人披露,你就是一个淫妇贱人,明明是一个女人,偏偏扮成男人称帝称皇,明明你做了那么多天恨人怨的事情,竟还大难不死,你凭什么令那么多男人喜欢你,你凭什么令他对你死心踏地,靳长恭,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不死不休!”
说着,她便疾刺而来。
而靳长恭则怔忡一瞬,她所说的那个他是谁?难道是苍帝?
不,不可能,她根本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强烈的男女之情,那么令歌笑嫣如此癫狂的人又是谁呢?
她爱的人,难道不是苍帝,而是另有他人?
来不及多想,寒意已近在咫尺,靳长恭侧身一避,但那剑带寒风竟撕裂了她的真气罡风,划破了她一层外衫。
好厉害的剑,果然非一般名器能够比拟媲美。
“歌笑嫣,歌这个姓氏在轩辕大陆很少见呢。”突然靳长恭道了一句。
歌笑嫣被靳长恭看似温和,却如雷霆一势逼退,飞身跃至桃花顶,出尘如仙,傲世而立,恍若仙子下凡,令人不敢逼视。一袭雪衣临风而飘,一头长发倾泻而下,粉桃衬月白,长剑胜雪,整人人说不尽的美丽清雅,高贵绝俗。
但可惜,因为脸上那一抹阴沉减褪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魔气。
“哼,你什么都不知道,受死吧!”
她再次出手,便不再是试探,而是抱着必杀,甚至不惜毁已损敌的招式,式式狠毒,不带丝毫留情,看来真是狠死了靳长恭。
而靳长恭真的想不明白,她这是挖了她祖坟,还是奸了她爱人,竟如此拼命,单单一个莫流莹不置于吧。
况且,在流失之地她为莫流莹提起了报仇的时候,她分明感到那顶多是一种不屑的报复性猎杀,类似对弱小的敌人侵犯自己地盘的动怒,但此刻,完全是失去了理智刻骨疯狂,这两种情绪完全没有对比性。
究竟她对自己的恨意从何而来?靳长恭蹙眉,一时也想不明白,但总有一种莫名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歌笑嫣,别将别人的客气,当成你不要脸的理由。”靳长恭随手截一节桃枝,抖如疾飞,戳在歌笑嫣的手腕处。
“呃——”歌笑嫣只觉腕上一阵剧痛,呛啷一声,长剑险些落地,她立即施行凌云密步退后。
“不是打算杀了寡人吗?那退什么。”靳长恭将桃枝花哨地玩弄于指尖,黑影微闪,一招已刺入躲闪不及的歌笑嫣的左肩之上。
“啊!”痛哼一声,她一只手抓住那软细的桃枝,红着一双眼睛,提起寒剑,剑头十分歹毒地朝着靳长恭左眼刺去,剑招刺刺有声,破风划气,足见这一剑何其劲道十足。
但靳长恭却分毫不避让,面沉如水,桃枝嗤地拔出,再呼地刺入,后发先至,噗的一声,便再度刺中了歌笑嫣的右肩,且那位置与原伤口丝毫不差,瞬间,歌笑嫣那奋恨一剑之劲立时卸了。
“歌笑嫣,本来寡人与你无怨无仇,亦不想跟你有任何纠缠,是以便一次一次不愿与你多计较,但看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寡人的善良,却被你当成驴肝肺了吗?嗯?”靳长恭的语气尤带温和,如久违友好般,不带一丝冰冷怨恨,但与她语气相悖论,桃枝再度挺出,再次刺入了歌笑嫣的伤口之中。
那处已腥红一片,感受到三次不同程度的击杀,她那只持剑的手臂赫然已废,顿时发出一种杀猪般的大嗥,她竟废了她!
她舍剑,用另一只手臂举拳揍去,伤势鲜血涔涔而下,神情甚是可怖。
“告诉寡人,之前在练兵式那个苍帝是谁?究竟他是真的,还是又是另一个伪劣假帝?”靳长恭抓住她的手臂,低声问道。
靳长恭仅以四招便废了歌笑嫣一只手臂,将她制服,头一招她虽然大意了,但其后她一直提防着,眼见她只是随手挥刺,但她便即受伤,不由得耸然动容,心中又惊又怒,情绪更为激烈。
“我不告诉你任何事情的,你休想!既使我死,我也不会吐露一字,靳长恭,没想到,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年,你竟再度从一个废物竟成如今这般厉害,哈哈哈——你真的,真的令人很嫉恨啊!但是你再厉害又怎么样,你能敌得过千军万马,你能拯救东方大陆最终被湮灭的结局?哈哈哈——你无论如何努力,也只是无用功,靳国,秦国,祈国,夏国,苍国,全部,全部的国家都会不复存在!”
竟连苍国亦包含在内?难道她并不是苍帝的人?
靳长恭静静地听着她吐露,眸光红光乍现,如两颗红宝石般妖异瑰丽。
“是吗?你说东方大陆,难道你是西方大陆派来的人?”
一般人会称自已生长的大陆为东方大陆吗?身为轩辕大陆的居民?
记得华韶曾说过,就如我们称他们的为西方大陆,他们那边人也称轩辕大陆为东方大陆,这么说来,歌笑嫣竟是西方大陆的?!
心中震撼,但靳长恭却能够保持面目不显,冷静地问道。
被摄魂傀儡,但歌笑嫣实力太强,这种控制它人神智的傀儡术施展起来,尤其费力。
“我,我自然不可能是这种低等的东西大陆人,哼,你,你们等着吧,很快——”蓦地,歌笑嫣瞠大眼睛,猛地看向靳长恭,厉声道:“你竟敢对我施展傀儡术?!”
靳长恭冷笑道:“不愧是西方大陆的人,精神力竟如此厉害!”
“靳、长、恭,你别太得意,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歌笑嫣恶意轻笑一声,面容秀美绝俗,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但双眸却厉狠似鬼,启唇道:“呵呵,就是你那个姘头成亲的日子,怎么亲自来参加婚礼吗?想看着他们相亲相爱,永结同心,送入洞房,啊!——”
靳长恭左手微举,右手中的桃枝已向一名歌笑嫣一只眼中戳去,毫无预警的一招令歌笑嫣痛得大嗥,凄厉的叫声响彻桃林,震得花枝乱颤。
“靳、长、恭,啊啊啊!我杀了你!”
靳长恭微微一笑,语气却冷如冰点:“歌笑嫣,这种情况下,惹怒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歌笑嫣掩住那只血洞涔涔的眼睛,用剩那只狠狠地瞪着她:“你去死吧!”
她手臂一伸,长剑受到一股吸力朝着靳长恭身上刺去,而她此刻身法突然爆发灵巧之极,一转一侧,只见那柄寒剑分裂成千刃万影,嗤嗤朝着靳长恭扑面压下,此刻,那将松软的地表都全部掀起,桃树凄鸣尖叫摇晃,漫天血色花雨,气吞洪霓,潮鸣电掣足以令天地失色。
靳长恭见此杀招,平静的面容难得难看了一分:“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寡人亦不需要留情了!”
她五指不由自主的松了,桃枝落地,那一双溢满杀意的红眸盯着直逼而来的歌笑嫣。
“恭长恭,去死吧!”
千剑万刮,直朝着她的心窝刺去,她眼中的得意笑意尚未浮起,却被下一刻,那突然消息的身影打乱。
不见了?!怎么可能!
蓦地,她感觉背脊一股寒意袭来,她堪堪回首,只觉似有千丝万缕银光,呼啸而来。
“啊啊!噗噗——”
嗤嗤嗤嗤,歌笑嫣整个人被撞击在一颗桃树树杆上,整个人如悬空,四肢紧紧贴紧在半空,除了一颗脑袋完整之后,其下半身,被一根根丝线刺如一个绣架,布满了丝线,被狠狠地钉在树上。
呃,歌笑嫣艰难地扭动着脑袋,看向靳长恭,张了张嘴,嘴角一直滑着血。
“若要死,还是你死吧。”
靳长恭手指弦丝轻弹,笑眯眯地斜了她一眼。
“你,你会,会不得,好,好死的!”
“是吗?可惜,如今会不得好死的人,是你呢。”靳长恭勾唇吟吟一笑,微眯的眉睫,含笑含妖含邪,如美珠生晕,尊贵的神色自然流露。
歌笑嫣瞠大眼珠子,含恨而亡。
靳长恭将丝弦收拢,走至跌落的歌笑嫣的尸体旁边,神色沉重。
她究竟是谁的人?难道西方大陆除了华韶等人派人前来,还有另一批人员?
歌笑嫣来到轩辕大陆至少有十年了,在这十年,她不可能只是单纯地收养莫流莹这枚棋子,不做它为,但她幕后的情报如今却也无法夺得了了。
心中隐隐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现,她缓缓阖眸,沉澱着浮动躁乱的情绪。
“无论如何,如今的首要任务还是公冶,其它事情终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她跪下来,在歌笑嫣身上搜索一番,除了找到一些暗器,银两,金饰外,并无其它特别的线索。
没有心理压力将她全部的东西归于已身,靳长恭便飞速地朝着八歧坞继续赶去。
听到不远处那喜庆的鞭炮,喜炮声声悦耳阵阵,她神色越来越阴沉。
☆、第五卷 第三十一章 勇闯第二关卡
靳长恭匆匆地向高处的八坡坞爬着,八歧坞落错于一座死火山岩峰上,以岩洞辅助木材建筑楼宇殿堂,远远瞩去,犹如一座仙琅楼台,云雾缭绕间,不似凡间之物。
冲出粉霏的桃花林,靳长恭脚步一顿,气息微沉,眸光炯然地盯着前方等候良久的一批人。
若数十名灰黑交夹的服饰劲装的武士,他们神完气足,精神饱满、手持乌沉沉大棍,跟一根根桩子似的立在八歧坞的通道之上。
看来都在这儿守株待兔呢,念头闪过,她顿时脸色一沉,看着眼前的武士眼观鼻、鼻观心地杵在那儿,仿佛铸在院子里的一尊尊罗汉,眼珠都不错动一下,他们只遵上级之命,若闯入者,必杀无赦。
靳长恭大袖一甩,健步如飞地落至他们面前,遥遥朝上方望去,高楼矗立,吊揽探路,前方十尺之外,竟是一道天堑绝壁。
咔咔,她再悠悠回眸,看着身后围拢上来一批英姿飒爽的身佩利刃的侠士,不禁暗忖:“守得真是风雨不透啊,山高处大概有百射,前有武士,后有高手,如果真想硬闯,倒是又得耗功夫,耽误时辰。”
竟被苍帝那厮算计了!他并不在中途设障阻截她,偏要将她引到八歧坞才动手,令她进退维艰。
“请问来者可是靳帝?”
一名武士出列,脸似深壑,黝黝黑沉,看着靳长恭却不卑不亢,出声询问道。
靳长恭挑了挑眉:“哼,谁说我是靳帝了?我只是一个迷了路的人罢了。”
武士脸一黑,叱道:“竟如此戏弄我等,靳帝莫非真当自己是神人,能够击退我等,且飞跃至八歧坞不成?”
“虽然寡人不是神人,但无论是苍帝,亦或是公冶爝,都太小看寡人了!”靳长恭嗤笑一声,突地,反身朝着背面包围她的那批侠士出手。
气劲鼓动,飞花摘叶,便如片片利刃加身,嗤嗤,空中的花瓣被靳长恭旋成一团劲风,朝着他们砸去。
身影如豹,如残影掠过,便撕破一个口子,俯冲再次冲入桃花林。
“别让她跑了!”
武士接二连三地飞跃而起,将手中铁沉大棍举起,飞射如箭矢准备截断她的奔途,档档地晃动,直戳进地面半截,数根围成一铁牢,欲将她困住。
但靳长恭身影如梭,如一尾水中游鱼,任渔手织网技术再精煁,亦无法捕捉到她一丝衣角。
“该死!情报怎么没有提,这靳帝的轻功竟如此厉害!”在他们心目中,靳帝或许比一般高手强些,但到底是宫廷富贵温室养育长大的帝皇,不似喋血千捶百炼的江湖中人,空有花架子,实力恐怕是被外界夸大其词罢了。
但实际上,真正被自傲蒙骗的,是他们自己。
一时大意错失荆州,靳长恭已摆脱他们的包围圈,再度隐入密林。
“不能放虎归山!追!”
两批人同时追击着靳长恭的身影,靳长恭回眸眯眯眼,冷笑一声,暗道:就让你们来无回!
——
桃花瘴气越来越浓,周围一片粉色雾霭,当被困在桃花林中,他们才大呼上当:“糟!竟误入迷障中,大家小心行事,莫被幻境迷了眼,失了心智!”
“呵,你们以为小心便没事了吗?这桃花林经过寡人一番改造,早就今非夕比了。”
他们真以为她傻啊,明明感应到桃花林外一批埋伏的敌人,却什么都不做,愣头青地进闯进去吗?
这世上,谁儍谁知道!
她早就在林中摆好了一道饕餮大餐等着他们来享用了,这一次,定叫他们好好尝尝八坡坞御敌的桃花瘴,究竟有多犀利!
约五六十人脸色急遽转白,他们感觉那空气中弥漫的雾瘴好似有生命般竟开始缠绕而上,武士举起乌沉沉的铁棒朝四方挥舞,赶走那阴霾不安的气体,但这样做,根本治标不治本,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竟出现了古怪的幻觉。
“闭目!”
“怎么才能出去啊!”
“我们根本没有触动阵法,怎么会这样?!”
“靳长恭,一定是她偷偷做的手脚,大伙儿要小心,稳住心神,千万别胡思乱想!”
“她怎么做的手脚,分明刚才我等是一前一后进入,这么短的时候内,她能做什么!”有人不信,不愿高看靳长恭一眼,只当自己倒霉遇上这一遭事。
“难道这靳帝懂阵法?”
“靳长恭,你出来!该死的!竟学着乌龟一样缩头!可恶!”
半蹲一棵粗杆桃树上,靳长恭慵懒地歪着脑袋,突然出声道:“看来,大家都挺无聊的,不如,寡人跟你们讲一个鬼故事吧。”
“住嘴!靳长恭,别以为弄这种小把戏,我等便会束手就擒,你别太得意了!”有人朝着靳长恭出声那方,掂起刀刃,飞射而去。
“呵,既然被侮辱成小把戏嘛,那就好好地感受一下寡人特地送给你们的一趟死亡的奇迹之旅吧。”
“你,你什么意思!?”
“大家别慌张,她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大伙儿千万别中计!”
或许是诡异的环境使然,很多人内心渐渐开始恐慌、不安、焦虑、甚至有部分开始运足内力,准备突围出去,而不是静观其变。
“对啊,安静下来,别慌,安静地听了慢慢道来,是夜,危险而神秘,四周树影婆娑,阴冷,无月。在一间废弃的木屋,四周飘荡起腐朽的味道,有尸体腐烂的臭味环绕着。一具具尸体,歪歪斜斜地被吊在屋梁上,四周是黑白色的诡异的色彩,闪烁着阵阵灰色的光。
在那一片中,蓦地跳出一张美人脸,红衣似血,女人面容狰狞,一个面容模糊的人在她的手下被虐杀,血,横飞,肉,横溅。
周围的空气不断在下降,地上的血迹却不断地在增加,那些被挂在房梁上的尸体,似乎因为看见底下那一幕残忍的杀害而扭曲地笑了。
屋外,是一片坟,坟后,是一片林。
风吹,坟静,林动。
隐约间,有一声冰冷的猫叫,响了起来。”
“啊啊啊——”底下的人,莫名地开始瞠大眼睛,脸皮抽搐着,喘着粗气,大叫指着某一处:“有,有鬼啊啊啊!”
“猫叫?我怎么能听到猫叫声?”有人额上渗着冷汗,惨白着唇色,使劲摇头。
“别,别再讲了!别,啊啊,有个女人,有个女人在杀,在杀人!好冷,怎么,怎么这么冷!”
靳长恭弯了弯睫毛,看来气氛被她渲染得很成功,她以一个恐怖的故意,将三要点挤进他们的脑中,最具体地具现他们统一害怕的情境。
对于公冶愠他们,她不需要做太多,心中无愧则自然不惧。
但这群人,她不能留他们性命,自然需要弄一点手段,以环境,气候,与人物,三点,令他们如临其境,再引起他们内心最肮脏最恐怖的想象。
美人,血腥,鬼,尸体,等等要素,让他们沉浸在幻境当中。
“哈哈哈——我才不怕鬼呢!美人,红衣美人,来,来啊,跟我等快活快活,哈哈哈——”心理素质低劣的,已经被幻觉被虏获,抱着一个身边的男人,又亲又抱。
而另一个男人则尖惧地道:“别,别靠近,别碰了!啊,鬼啊!”说着,便是一掌劈去,顿时那色欲熏心的,头裂脑碎,溅了他一身血。
他沉沉地呼吸几声,如拉风箱一样呼呼的粗重,瞳仁焕散,似看到什么诡异的画面,整个地直直撞在地面,至直身亡。
周围人的情况亦相差无几,有掐着自己脖子喊救命的,有被幻境冻得涩涩发颤,最后全身僵硬而死的,有互相残杀的,有拿头撞树的——
一场别开生面,自杀方式多种多样,看得人眼花缭乱的场景,就在靳长恭眼前一一呈现。
“还真是有趣,如果这桃花瘴如果能随身携带,那就更有趣了,以后杀人,只需动动嘴皮子,便能遍地哀嚎。”
靳长恭无不遗憾地撇撇嘴,最终将视线盯中前排处,之前那群武士中跑出来跟她放话的黝黑男人,他张大的瞳孔充满恐惧,牙齿彼此打架,全身哆嗦,仿佛魔鬼已经抓住他的一只脚似的。
但靳长恭却看出几分不对劲,因为他的视线总会有意无意掠过周围人,即使他那害怕的模样跟其它中了幻境的人相似,但他不会乱动,不会乱叫,亦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看来,他心理素质还是挺强大的。
那么,接下来替她领路的人,看来是找到了——
看着周围的兄弟,伙伴一个个倒地而亡,有些死得令他难以直视,他们连对手一根毛都没有碰到,直到死得是不明不白,含冤赴黄泉,可恨啊!亦可怕啊!
这靳长恭,远处世人描述的还要恐怖三分!简直就是一个玩弄人于鼓掌之中的魔鬼。
静静地等候一会儿,他不知道,靳长恭是不是仍旧在暗中监视着他们,反正周围的雾障渐渐消去,而一片尸骸当中,亦只剩他一个人孤孑站在那里。
片片柔美的桃花瓣拂动飘落,如落在平静水面的一道涟漪,瞬间便激起了他的全部求生意念。
他冲进桃花林,开始沈上气不接下气,白沫子堆到嘴边,脸色蜡黄,一颗心像钟摆一样,只是在胸腔摇来摇去.
他感到一阵寒意有背后如影随行,连心脏都吓得掉到裤子里去了.
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惊慌得如寒蝉般,哑然失声.
恐怖使他每根骨头都发抖.
他心口像有什么填着,压着,箍着,紧紧地连气也不能吐,再次跑回到山堑断壁时,他恍然如梦。
去时,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
“啊啊——”
他走到崖边,朝着一块方石旋转三周半,咔喀一下,一条长长的缆线滑动着一个吊缆车从另一端滑来。
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直接跳上吊缆车,朝天放了一个烟火,示意身份,另一头吊缆车的人便开始拉动。
“呼——”看着终于逃脱出炼狱了,肤黑男子将铁棍搁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轱辘轱辘地缆车滑向另一端,如海市蜃楼般,仙轮仙焕的楼阁入时,一阵人马赶至,匆匆而来,蓝衣配刀,臂间绣着一只灰色八头蛇。
“陈公,事情办得怎么样?你怎么一个人上来了?”
叫陈公的黝黑男子,慌张地下了缆车,连忙招手:“快,快告诉,快告诉大公子,靳长恭已经来了,我等,我等不敌,险些全军覆没,你们赶紧将缆绳砍断,绝不对让她跑来破坏大公子的计划!”
八歧坞的那批侍卫暗中交递了一个眼神,疑有犹豫:“可砍了,那些邀请来的人,怎么上山?”
陈公气极败坏道:“谁知道那靳帝如此厉害,让咱们宰了一个大跟头,此事稍后我会跟大公子请示的,你们先听令!”
“那就砍吧,反正稍前到达的礼客也差不多齐了,这迟来的,就暂时留在桃花林算了。”
说着,他们便砍掉了缆绳。
“这下好了——”陈公暗松一口气,抬眸一看,却震惊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那名女装少年。
“好什么呢?”靳长恭笑眯眯地问道。
陈公指着靳长恭,颤声道:“你,你,你怎么,怎么过来的?!”
靳长恭回眸睨了一眼断掉的绳子,再看向他:“自然是跟着你过来的呀,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
陈公顿时脸色难看。
“你,你是靳帝?!”怎么是一个女人,八歧坞的其它人拔出刀,但只觉一阵风,他们已经不能动了。
“看在你们是八歧坞弟子的份上,便不杀你们,留给你们少主处理。”
靳长恭越过他们,而他们先是心神大震,接着便看见陈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眼瞪大,明显已断气。
他们倒吸一口气,刚才甚至连靳帝什么时移动,都没有看清,她已解决掉他们,这,这简直太怪物了吧?
靳长恭走了一步,逮住一个侍卫扯进身边,笑道:“知道你们少主的在哪里吧?带寡人去。”
那阴恻恻的笑容,令那名侍卫一个寒颤,结结巴巴道:“我,我不——”
“别告诉寡人你不知道哦,你该知道寡人被世人称之为什么吧,惹怒我绝对对你没有好处的。”
侍卫听出她的话中意了,世人一般称靳帝为暴君,手段残忍,杀人如麻,她这是在警告他,如今他没有用处了,便会被处理掉。
“我,我知道,你,你别杀了我!”他吓得一脸惨白,赶紧慌道。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誓死如归的人,否则亦不会出卖少主,背判八歧坞,跟随了那欲庶夺嫡位的大少年了。
“说吧,将你知道的事情一一告诉寡人。”
于是侍卫平稳住紧张的情绪,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开始将自己知道的倒豆一样的道出。
原来,婚礼已然提前了,大部分邀请的宾客到齐,而公冶夙则被公冶爝下了毒,全身虚弱无力,而公冶主母则被囚禁起来,具体位置像他这种低等侍卫自然不知道。
如今公冶夙被带到朝凤厅,由于他身体不济,便由止兰代为迎娶新娘,再一道去紫荆天芸,八歧坞凌云洞府最高处举行婚礼。
祭天,酬神,占卜,宴客。
八歧坞的少主婚礼,本因更为隆重,宴请四方来客,但这场婚礼非公冶夙所求来的,自然是由公冶爝来安排。
“单凌芸此刻在哪里?”
侍卫道:“单姑娘在烟雨楼等候迎亲队伍。”
靳长恭阴了阴神色,意味不明地冷嗤了一声,便不再询问,直接纵身而去。
——、
八歧坞,宗义堂内
“哥,你逼着少主成亲,会杀了他吗?”公冶筱蝶眸带不忍。
公冶爝当即冷下脸,道:“筱蝶,别忘了,我才是你亲哥哥,公冶夙待你再好,亦不会让你嫁给苍帝的!”
公冶筱蝶水润的粉唇微抿,上前扯住公冶爝的衣袖,撒娇地晃了晃,道:“哥,别杀少主好不好?你,我们已经给他下毒了,难道非要杀了他不可吗?等你登上少主,或是八歧坞坞主之位,他,他根本就无足为患了。”
公冶爝到底是心痛自家妹子,叹息一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斩草不除根,将来必有祸端,留着他,难保他不会反将咱们一军啊。”
公冶筱蝶柔软似水的双眸盯着公冶爝,紧张道:“不会的,少主他,他身体一直不好,加上这一次中毒,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这么多年来,他对我们兄妹,还是不错的……”
说到最后,公冶筱蝶有些愧疚地垂下脑袋,讷讷低语。
公冶爝却抓住她的双肩,厉眸道:“筱蝶,那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自小畏光怕热,是因为咱们母亲给主母下的磷毒,而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生活在他的光环下,我已经受够了,亦不甘心,我哪点比他差,明明我才是父亲的第一个儿子,况且,你想嫁给苍帝,若不是我给你做后盾,你觉得公冶夙会答应这一件事情吗?”
原本有些内疚的公冶筱蝶开始动摇了,她咬住下唇,思索了许久,方道:“大哥,我是想嫁给苍帝,但我却不想害死少,不,是二哥,毕竟,他对我是真心爱护的,只要你留他一条命,其余的,我会帮你的。”
“好,其实我也不想杀他,既然妹妹如此善良,那哥哥便在他婚礼之后,留他一命活着便罢。”
☆、第五卷 第三十三章 婚礼现场
“少主……”
公冶夙神色冷静,驻于阴暗角落,绡斜艳光,从窗棂缝隙透露丝丝缕缕,他看着外面世界那遍地郁气若甑炊,喜庆铺陈如初阳般火红,灼人眼球。
“单姑娘,你才貌皆佳,实应觅一名佳婿良人,我一贯冷静自持,实不属姑娘良配。”
换句话说,虽然你模样端正,样样绝佳,但我对你无法动情动心。
这句话够明白了,明白得穿着一身大红嫁袍的单凌芸白如惨雪,单手撑在桌沿攥紧,绷得笔直的身子蛰刺涩涩颤抖。
“少,少主……”她哑着声音道:“我对你如何,你不是不知道,我知道你对我无心,但我却对你一往情深,你何以要伤我至深!”
“你既知道我对你无心,自然亦不会有怜惜之意。”索性,他说得更明白一些:“单姑娘,我已中亦有人,挥不去,斩不断,爱不得,却又舍不去,种种复杂难郁解之情日日困扰折磨着我,自然再无多余心思承担它人感情。”
喀擦!单凌芸宽袖一拂,神色戾气负伤,咬紧牙着道:“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哪里不好了,偏偏比不得一个你爱不得的男人?!”
她是离得他最近,亦是观察他最细致的人,他的感情归属她如何能不晓得,但她本以为,他会对这短悖论的感情,讳莫以深,却没有想到他竟如此理直气壮。
“那我又哪里好了,你偏要一往而情深?”公冶夙淡淡反问。
单凌芸一窒,半晌不得言语。
最终,她似收敛了一身受伤,伸出一只手掌摊开道:“等一下我们就要举行婚礼了,这是一颗暂时压制你体内畏光虚弱的解药,余下的,大公子说婚礼结束后,便会给你。”
公冶夙瞥了一眼,他眉宇淡漠,却依旧如清风朗月,如水涧溪水映辉,一身气质远胜相貌,唯有一双眼生得极好,但瞳波无幽潭,虽笑亦似无情般泛着清波。
“他打算如何处置我?”
见他将解药吞服下,单凌芸才道:“大公子毕竟是少主的兄弟,自然不会伤你性命。”
说着,她突然一步靠近公冶夙,将一颗药丸强形塞入他嘴里,点住他哑穴,等他吞下,方放开了他。
“你给我服的什么?”公冶夙看着她,虽面色沉静,但语气却冰冷如水。
单凌芸被他一瞧,心底只觉一寒,巍巍颤地放开了他,莲步轻移离公冶夙二步之遥,方笑道:“我,我知你,你不愿意跟我成亲,这药,这药效,你不用多久,便能知道了。”
单凌芸受不了他对她这种态度,也受不了深爱的男人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她,于是她匆忙转身,便离开了他的房间。
跨在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少主,我从未想害你,我只是想得到你而已,你不需要太忧心。”
等她离开后,公冶缓缓垂下睫毛,他自一隅阴影下缓步现身,轻轻推开了窗户,一阵夹带桃花幽香的寒风,吹得他一身浅色衫袍飘若流云,迎风拂动,一时之间竟是无边的雅致荡漾。
若此刻有人望驻,定会在心里不期然跃出那句: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还要等多久呢……有些厌烦了……”
——
靳长恭特地跑去烟雨楼里准备逮新娘单凌芸被扑了个空,却不想她正准备改变计划准备离开时,下一刻,转角处,单凌芸已身披一身风寒冰霜步履沉重地再度回来了。
她脸色难看,身后跟着带着身穿繍袄,臂间纹着绿头八歧蛇的两名侍女,其后三四步距离,跟着六名神色冷峻的带剑护卫。
从走廊的另一端,穿着一件趋桃红冉冉,绣着金线鸳鸯袖摆的大红嫁衣,那平日里略显英姿飒爽的身形,因着那一身华丽柔美宽袖软袍的大红衣衫,而显得几分袅袅娉婷,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纤细妩人。
靳长恭悄然藏在暗处,暗忖:看她一脸欲求不满的模样,莫非她刚才是去找公冶夙?
单凌芸负气呯地一声推开房门,只带了随行两位侍女入内,其余的护卫皆被挡过在门外。
房内,隐隐约约传出交谈声,靳长恭竖耳窃听。
“小姐,刚才大少爷派人来传话,让您一定要尽力稳住少主,一方面等着靳帝上勾,一方面亦是为了他的计划,您可千万别中途出什么差错。”
“小姐,那颗药,您可给少主服了没有?”
两位侍女特地压低声音,在单凌芸耳畔,低语轻瞩询问道。
单凌芸拂袖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映出的面容,神色有些低落,苦笑一声道:“放心吧,事已至此,我不会反悔的,药已经给少主吃了,事后,事后希望,他真的能够放了我们。”
两侍女暗中对视一眼,眼底闪过阴晦莫明的色彩。
“小姐,别想太多了,我们还是先给你梳装打扮吧。”
“对啊,迎亲的队伍即将来了,赶紧整理一下,然后成为了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来迎接幸福。”
单凌芸闻言,却不如她们想象中那般雀跃高兴,反而眉宇间染上一层淡淡的惆怅忧郁。
当初跟少主订亲的时候,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她梦寐以求的婚礼竟是在这种情况下举行了。
她一时糊涂,被私欲所蛊惑,害得那疼爱她如女儿般的主母被囚禁着,对她爱的男人下毒,累其地位不保,让他为了母亲,被逼着来娶她。
这场婚礼,根本什么都不是,它只是一个阴谋,只是一个令人心寒意冷的过场。
它不会有爱,更不会有真诚的祝福,面对少主那冷漠的眼神,忆起主母那怨怼的表情,她的心一揪一揪地悔痛。
但事已到此,她已无法回头,唯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看样子,即使能如愿嫁给公冶少主,但你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嘛?”一道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语言从暗处缓缓流淌出来,单凌芸的心突然一阵冰凉,透彻心肺的冰凉!
什么人?!单凌芸倏地起身,当即回头一看,只觉眼睛一花,耳中嗡嗡作响,整个身体便动弹不得了。
而她身后两名侍女,早就已呆如木桩,形如傀儡。
——
瀚云洞府之上,最高峰的紫荆天坛,巍峨的云峰上,峭壁生辉,清风拂云流动,转眼间,脚下山林云消雾散,满山苍翠,掩映着雕檐玲珑的仙楼建筑群。
天坛之上,天圆地方,满山蓊郁荫翳的树木与湛蓝辽阔的天空,缥缈的几缕云恰好构成了一幅雅趣盎然的淡墨山水画。
此刻,天空飘撒着朵朵如梨花瓣的小雪,亦如朵朵芙蓉花绽入,天坛堪大,白色的地砖,白色的栏杆,一望至尽头,一片白茫茫玉泽流动,平日只觉天坛圣洁而庄严宝相。
但今日天坛内,却布置得十分喜庆热闹,一片火红之色,特别是在天坛祭天的中央位置,一座圆丘台上,有四方阶梯,约九阶,每一阶皆放着系着红绸的细鼓,彩带随风飞舞,美伦美奂。
从圆丘台下方铺阵着一张宽约二米,长长的红色地毯一直延伸至天坛尽头,其两旁艳丽五彩的花瓣萦绕飘旋,一支乐队琴瑟,钟鼓齐鸣,其声如出于朝霞之上,虽人声嘈杂而莫能遏。
霏乐靡靡,洋洋于耳,如天赐的乐章,飘荡在天坛之上,随着音乐声奏起,红地毯的尽头,一名高挑的女子,穿着一身大红嫁袍,娉娉婷婷,步步生莲而来,她一身嫁衣如此艳丽而夺目,朱红色的丝绢底料上用金丝银线绣成百鸟朝凤的图案,又有各色珍珠宝石镶嵌其中,做成百鸟的眼睛。
一顶巧夺天宫的金冠,金制的凤鸟口中含着一颗翡翠明珠,垂下三缕金丝,底端缀着红宝石,凤鸟的翅膀上全是珍珠的长串,从中间撒下一片绯色红纱垂落颈部,巧妙地遮挡住那娇好的容颜。
逶迤顿地摇曳的裙摆拂地,被身边两名长相俏丽的侍女牵着,其后还有六名穿着喜庆的侍女提着一只布加七彩带编织而成的篮子,里面盛着各种颜色的新鲜花瓣,她们一路边走,一路撒着代表祝福的花瓣。
红地毯两侧,则站着被邀请而来的宾客,他们大多数都是八歧坞内部的重要的人员,他们一听乐起,从天坛的另一端,漂亮的新娘趋趋而来,都一脸欢乐地齐声鼓掌。
而在天坛相反的另一端,公冶少主亦穿着一身同系列玄端红色礼服,缁衪纁裳,白绢单衣,纁色的韠,赤色履,难得一次穿着如此艳丽的色彩,更衬眉目间清透无匹,不染纤尘,然而他眸光冷静,那永远擒于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容,此刻,却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了。
他不似那喧闹的宾客,对新娘既好奇地注目,又热切地张望,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正朝着他缓步走来的新娘,反而负手,静静仰望着天空,那下颔与颈子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曲线,延伸向下,隐没在白衣素带之中,宽袍大袖,一头青丝随性飞扬,散落的黑发被风吹得颤动,黑与白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似在等待着什么。
其实不少人也觉得这一场婚礼来得太突兀与奇怪,但此刻公冶少主并无不妥地参加婚礼,且——他身后,大少爷——公冶爝跟三小姐——公冶筱蝶亦一脸和乐融融,面带微笑地祝福站在圆丘台下。
而圆邱台上,则坐着一名约年过三十,面容如花中贵族牡丹般美丽的妇人,她挺直背梁,一双上挑的凤目十分精明锐利,她穿着一件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宽身上衣,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贵族之气。
这个妇人便是八歧坞一代精明能干,威重令行的主母——上官筠!
她此刻静静地坐在上面,面色虽无喜无悲,但一双精明犀利的眼睛却眯起,生冷冷地瞪着越行越近的新娘。
没有人能够知道,此刻,上官筠的心情究竟有多糟糕,虽然眼下这个媳妇是她定下的,婚礼也是她一手促成的,但是,她从来不曾想过,这个她真心疼爱的少女竟会这样卑劣地背叛她。
但比起这个,更令她痛心的是,那一双被她当成亲生儿女对待的兄妹,竟如此狼心狗肺,贪心不足,枉费她一直苦心地栽培,用心教育。
她悔!当初就该在他们还小的时候,不敢念一丝仁慈之心留下这两个祸端,便该一把掐死他们兄妹算了!
如今,一片喜庆和乐的气氛中,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生儿子为了她为迫娶一个无耻的女人,她如何能够甘心,如何能平静以对?
可恨,如今她被封住了全部内力,甚至连举止动弹都受了限制,若非今日夙儿要成亲,她不出面会惹起其它人的怀疑,估计她依旧被这对狠心的兄妹,继续囚禁在崖上。
如今她中了毒,根本没有办法逃脱,而夙儿也为了她,只能被他们生生牵制住,她真是养狼为患啊!
她上官筠这一辈子,总没有试过这么憋屈无奈,即使当即夙儿他爹去世,她一人独立抚养年幼孩童,亦不曾有这种感受。
想起当初云娘隐晦地跟她提过,这对兄妹的狼子野心,她却对自己的判断十分相信,疏忽查证,如今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地有眼无珠!
但现在不管上官筠有多愤恨,亦改变不了,她跟公冶夙被胁迫压制的情况。
在热烈的掌声和悠扬的婚礼庆典乐声中,单凌芸踏着红色地毯一步一步地朝着公冶夙走去,风吹裙摆翩绖翻飞,那一刻,飘渺云烟的身姿,天芳四溢,萦带天舞,倾然缥缈,似如天人。
众人只觉呼吸一紧,满目惊艳愣神,赞叹不已。
“这单小姐,真的好像仙子一样美啊。”
“对啊,平日里瞧倒不显,如今这一打扮,这一瞧,怎么突然简直令人移不开眼睛了!”
“是啊,看来咱们少主倒是艳福不浅啊,能娶到如斯佳人,哈哈哈——”
☆、第五卷 第三十四章 上天配的天作之合
紫荆天坛上,云雾萦绕,气候薄寒,细雪飘飞如玉梨花瓣,即使天寒地冻亦不显冷清唏嘘,各方来宾皆铺阵着热闹,一阵阵喧杂窃窃私语,伴随着仙乐袅袅,一片和乐喜庆。
当新娘走至红地毯尽头时,她施施然停下,端姿正态,昂首挺胸,此时,鞭炮锣鼓声阵阵敲起,竹瑟琴音渐弥,震耳欲聋,烟雾飘渺。
由于单凌芸父母皆过世,而迎接需要一个长辈过礼牵引,于是便由公冶夙的大哥公冶爝代劳。
公冶爝倒是长了一张俊美的面庞,飞入鬓的墨眉,薄唇殷红,即使不是那种令人一见倾心的美男,亦是可圈可点的类型。
今日,身为少主的亲哥,亦是婚礼中重要的环节人物之一,他自然穿得比较隆重,一身极品蓝织金打彩的锦袍,四周是浅金的四合如意云纹缀边,既显贵气亦显儒雅。
他踏过飘零的鞭炮碎纸片,面带微微上前,牵过新娘握住的一头红绸,便领着人,朝着公冶而去,最后将另一端交给了公冶夙,他看着他似颀慰又似欢喜地祝福了几句,但在错身之间,却于他耳畔低语:“公冶夙,如果等一下你敢出‘意外’,那便小心你的母亲了。”
公冶爝在无人觉察的角落,冷笑一笑,便重新站回原位,此刻,公冶夙攥紧丝绸,拉着身后的单凌芸一道,缓步走向圆丘台,准备婚礼前的重要仪式——祭天。
在圆丘台四周,原来该出现的十族老,如今只来了四位,十二群岛管事,亦只出场七位,虽然在场来宾暗觉哪里有些怪异,但经过大少爷跟少主一番“合情合理”解释,便也没有多心猜测。
要说八歧坞便是公冶一族建设的根据地,公冶一族原先亦算是一支游外的少数民族,是以,他们成亲的规矩跟轩辕大陆正规的成亲模式略有些差异,除了拜堂成亲,他们一般在成亲举行仪式之前,除却对父母的跪拜谢恩,最主要便是需要祭天酬神。
接着便是最重要的一环,占卜。
所谓占卜,自然是求姻缘签,当众祭天之后,测试上天对这对新人的祝福,一般来说,类似批解这对新人抽中了鸳鸯签。
整个天坛红彩涤飞,放铳从地毯头排到尾,井然有序,礼响,路旁铺洒着数不尽的玫瑰花,寒风卷着花香熏满了整片气氛,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侍卫,涌动的宾客络绎不绝,纷相争望。
“来了,来了,新郞跟新娘,男才女貌,瞧着真像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啊。”
“一晃十数年,当初嗷嗷待哺的少主终于也成亲了,当真是岁月如梭,要是还坞主在,该有多好啊!”
“孙老,今儿个少主成亲,亦表示少主即将成为八歧坞真正的主人,我等不是盼了许久吗?你又何必感怀伤感。”
八歧坞有一个不成条的规则,即使上一代坞主挂了,而下一代少主未成家,就不得继承坞主之位,是以公冶夙才会一直被称之为少主,而不是八歧坞堂堂的坞主。
眼睁睁地看着走近自己的这一对新人,上官筠眼底遽闪过一道憎恨之意,周围那热闹喜庆的声音好似都离她远去,她满心黑暗,气血上涌,只恨身不由已,让奸人得逞。
想她上官筠好强好胜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落得如斯下场!奈何情势比人强,龙困浅滩遭虾戏!
牵着红绸一端,公冶夙将单凌芸领至圆丘台,他瞥了一眼母亲,见她精神尚可,虽有郁气,但人到底是精神无碍,便松下了心。
圆丘台除了公冶主母在,台上还有一名端坐正央的巫师,他盘腿坐于一张彩绘图案鲜艳的毛织地毯之上,垂着头,一头灰白交夹的粗燥发丝无扎无束,垂落于肩,他腰间系着长铃,身上披着一件斗篷,斗篷是由一种稀有的鸟灰羽毛跟一种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的布匹,精心缝制而成的,他由手持单鼓,无意识地一晃一摇,击鼓摆铃声中,正在摇头脑袋邀请各路神灵。
公冶一族的巫师据说都有一种可以和神仙灵魂沟通的本领,即人们常说的“通灵”,至于是与不是,反正都是一种仪式,信则有不信则无。
“八天神佛尊秉,祭天!”
巫师的声音是一种像老树皮般的枯哑嗓音,但却不是暗哑低沉,反而高亢具有十足穿透性。
他这一亮嗓子,周围的全部声音因此湮没无踪,紫荆天坛一片安静屏息。
公冶夙淡淡垂睫,撩袍跪于地上,阶梯上敲响节奏分明的咚!咚!咚!咚!直敲击进心灵的沉重鼓声。
随着鼓声擂起,来宾所属八歧坞旗下的人全部都随之跪地,准备祭天,唯有巫师拽着一枝绑着铃铛的法杖,站了起来,跳起了一支欢快疯魔?的舞蹈。
铃铃,铃铃,独特的响起伴随着敲击的鼓声,众人都沉浸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内,连公冶爝都收起了那一脸阴险腹黑的表情,正色以对,可见祭天仪式对八歧坞的族人何等重要。
呃,等等,目测还有一个人,到目前为止,仍旧神态自苦地直挺挺地站着,那便是——咱们的新娘子!
霍~有人不经意抬头一看,瞪大眼睛直喷粗气,连八歧坞的主母跟少主都给跪了,这新娘子敢不敢再猖狂一点啊!?
不少人观注到台上单凌芸敛袖端正,威武不屈的模样,目露诧异,满头问号不解,还有隐隐的火气责难。
公冶爝亦难得一怔,盯着单凌芸蹙起了眉头。
上官筠亦凉凉地睨了单凌芸一眼,不阴不晴,完全不善。
或许是情况太诡异,连一直完全忽视身后之人的公冶夙,亦难得分了一丝心神转过头去,一探究竟,顿时一阵带着梅香清风淡淡拂过,掠过他鼻尖,他微微一怔。
“这是祭天,需要跪拜聆听神旨,否则会被族人视之为大不敬之罪。”八冶夙突然说道。
单凌芸闻言,面上覆盖的轻纱微微晃起涟漪,语气带着明显的恍然大悟,喃喃:“竟还有这一出。”
说着,她略犹豫了一下,也撩袍单腿先着地跪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一株乔木。要说一直观注着她动作的人一瞧她那豪迈的动作只觉嘴角直抽搐,这新娘子,还真特别,光瞧身形似仙子,可刚才她那跪下那动作,那股子飒爽劲儿,也忒爷儿们了吧!
而单凌芸身后,早知道有这一出,便事做好准备的侍女,刚拿着一个胖呼呼的软垫跑上来,便看着已然俐落跪下的新娘子,半响回不过来神。
“神来,神来,摆祭祀品。”
不顾眼下世人的心思如何,巫师大人依旧专注如初,不受丝毫影响,随着巫师的声声传唤,从台下上来两队人,他们捧着时令瓜果鲜物,一头烤野猪,一盆香纸炉鼎而上。
待在桌上摆好一切祭品后,他们又陆陆续续安静退下。
此时,公冶夙则带头起身,将香纸燃烬,再朝着广垠苍穹拜祭:“一愿我八歧坞财源广进,岁岁朝朝。”
台下,一众人沉下心思,皆齐声呐喊道:“一愿我八歧坞财源广进,岁岁朝朝。”
那万众齐心的喊声,在整个天坛上空萦绕久久不散。
“二愿高堂长寿百年,无病无灾。”
众人再度随之念道:“二愿高堂长寿百岁,无病无灾。”
公冶夙收回视线,望着前方空气某一处,顿了一思绪,方用一种清朗却温和的声音道:“三愿,我爱之人,国泰民安,繁荣昌盛,六畜兴旺,五谷丰登,愿她……”
咦~底下一排排低头的人,都一脸茫然不解地看向台上的少主,一般祭天会有三愿可许,皆是一生最重要时刻方能许下郑重誓言,亦或是最真诚的心愿,一跟二,众人理解,可少主的第三个愿望着急有些奇怪。
为他爱之人所许,尚能理解,可为毛要她爱的人国泰民安,繁荣昌盛,六畜兴旺,五谷丰登,这些好像都不是什么赞美跟歌颂人的词吧,倒有点像是一个帝王为国家昌盛而祈祷一样了。
不得不说,部分真相帝已很接近事实了!
“愿她……”后一句是怎么样?怎么突然停下还不说啊,他们一个个仰望着,等候。
公冶夙郑重道:“愿她一生无忧,从别后,再相逢,与我魂梦从此相共!”这一句话,句句打在众人的心坎上,一脸怪异。
嘶~众人眼光带着各种色彩投向新娘子单凌芸,发现她在听到少主话时,身子一僵。
究竟是肿么一回事?!
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不是少主对新娘说的一番表白情话呢?可他们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什么“从别后,再相逢”,据他们所知,这新娘不是一直就待在八歧坞吗?哪里来从别后,相逢啊?
还有之前那一番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着实令人费解。
但听得懂这种话的人,现场还是有人存在的。
比如公冶爝,公冶筱蝶,上官筠跟单凌芸新娘子本人。
公冶爝一脸讥讽地冷笑,公冶筱蝶则吃惊,略带复杂的眼神看着公冶夙,而上官筠只觉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虽然她如今对单凌芸不满意,但她对那个性别为男,且名声简直一塌糊涂的靳帝,也着急不感冒啊!
她的儿子,难道就没有办法娶一个正常,顺心且性别正常的媳妇吗?
愁啊,愁到她头发都白了。
不过,当她视线扫过此刻不善盯着她儿子的公治爝等人,心思一转,不由得狠狠地想,虽然她是不满意靳长恭,但她更怨恨单凌芸跟公冶爝他们,如果那个该死勾引了她儿子的靳帝,能够马上出现救了他们母子两,那她便,她便咽了一口老血,不再管他们的事情。
上官筠心中闪过这么一道割心割肺的主意后,再转向看向她那身形单薄,萧萧啸啸的独儿,她又黯淡下眼睛。
唉,到底是病急乱投医,那个人即使再不济,亦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况且这次还有苍国参与其中,她就算想帮他们,估计也会掂量一下形势才行。
那厢,三愿后,整场婚礼的气氛骤然有些不同寻常,就算眼力再不好的人,好像也摸索出了些门头。
但即使如此,婚礼还是得继续下去才行。
接着便是婚前的占卜,巫师带领众人祭天后,便重新在那张彩绘的地毯上坐下,他从怀中拿出一个乌黑的龟壳,与几枚铜币,便召手命公冶夙跟单凌芸两人单独上前来聆听。
巫师闭上眼睛,嘴里碎碎念叨,然后使劲地摇着龟壳,哐哐哐,最终卦象卜出,巫师低头一看,不一会儿表情有些怔愣。
“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公冶爝身处台下,却率先出声询问,他心中志得意满,仿佛早就知道结果般,其实结果还确是他一早便安排好的,为防出现意外,他早就跟巫师打好愰子,好则便罢,不好则圆谎,总之,婚礼绝不能被破坏。
巫师看向公冶夙跟单凌芸,方缓缓道:“少主跟单姑娘,乃天作之合,火天大有,乾下、离上,盛运之象,卦象意味着,少主娶的这位如花似玉的新娘,不仅婚后幸福美满,而且您的妻子对您的事业,也很有帮助,她能够使少主您得到实质上的成果……虽然很可能是女权至上的一对夫妻。”最后一句,略带叹息。
周围人吃惊了,怎么一回事,虽然巫师大人说得一番话听起来挺好的,可是最后一句,什么女权至上?这是怎么一回事?
公冶爝闻言,脸色有些难看,看向巫师的目光略带锋利,他怎么没有按照他所交待地说。
不过算了,反正结果是他要的就行了。
而公冶夙一愣,细细思索了许久,突然,他眉宇之间似有一团光泽,越来越亮,越来越炙,最后竟似一只挣扎出一切负累,他失笑地抚额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我竟愚钝至此,也活该受了这些折磨……”
上官筠被她儿子突然这么一笑给惊到了,她儿子该不会是被气疯了吧?!
单凌芸没有听懂公冶夙一番大彻大悟的话,却听懂了巫师的话,却突然指出质疑道:“既然是女权至上,那男方就不该是娶,而是嫁吧。”
风起,一阵寒风拂过,众人浑身颤了颤,只觉下巴掉了下来。
啊?!巫师抬眸看向她,愕然半响道:“或许,还真是嫁吧——”
噗——他们喷血了,巫师大人啊,您能别再恶搞了行不,这是咱们少主第一次认认真真的举行婚礼,可别因为您的一句或许,给搞砸了!
下边的人一阵骚动,密密私语。
话说回来,根据巫师的卦相,难道这位单小姐将来也是一个跟主母一样的女强人类型?那看来少主以后的生活,被女权至上,敢不敢太痛苦啊。
刚才因为单凌芸惊艳出场羡慕嫉妒的某些男人眼神顿时转化为一阵阵同情。
单凌芸得到巫师的答案,则表示知道地点了点头。
“巫师,这支签,好是不好?”公冶夙问道。
巫师大人看了一眼单凌芸,垂下摇晃晃的脑袋,意味不明地道了一句:“好与不好,少主恐怕心中早已有数。”
公冶夙闻言,看向单凌芸,原本冷淡矜持的面容,竟突展微笑,而这一笑,顿时记他的背景如漫山茶山迷离馨香迷人,他柔声道:“那我们就拜堂吧。”
单凌芸表情倏地凝滞住了。
看着刚才一直冷漠无视她的公冶夙转身,如凄迷晶莹的雪花伴清澈的眼神,幽若无味,可是一触又觉会经久弥香,他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充满了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只觉心灵深处的某根弦像被触动了一样。
☆、第五卷 第三十五章 新娘子露面
上官筠闻言,震大瞳孔,怔愣愣地看着她养了二十二年的儿子,就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那我们拜堂吧。”
仅仅六个字,便像天雷砸进她心里,一片灰飞湮灭,满目疮痍,直呛得她噗——血。
只有公冶爝跟公冶筱蝶两人露出疑似安心且得意的神情。
公冶爝自然以为公冶夙深知身中剧毒,已经绝望,便放弃了抵抗,自暴自弃地听从他的安排,不再反抗。
而公冶筱蝶则认为,她二哥终于想通了,不再抗拒单凌芸,肯接受她成为他的妻子,这样一来,她也感觉到内心的愧疚感稍微减轻一些了。
虽然她正在努力追求她要的幸福,但二哥对她一直很好,她也并不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她当然也希望二哥能够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
在场众人一阵喧哗哄笑,如雷般的掌手哗啦啦地响起,美好幸福温馨的谱乐再度奏起,此刻却是一种欢乐,轻快,十分应景的婚礼曲调,仿佛连天空细撒的毛绒雪花亦能融化。
单凌芸看着公冶夙抛来的橄榄枝,不,应该称之为,饱含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手势,他伸出的一只手很漂亮,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尾指微微翘起的。
单凌芸眸光微凝,突地伸手抓住他的手,再反手一翻,只见那本该是健康的粉色的指甲盖却渐渐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紫色……
瞳仁一窒,单凌芸蓦地将视线投向公冶爝,无人得知,那绯红面纱下,究竟如厮美人,藏着怎样一副冰冷森寒的神情。
“举行,婚礼吧。”
清泠的声音,竟有着比男子更果断的语气。
顿时引得众宾客再一次热闹的掌声欢笑。
而公冶夙亦低声笑了一下,不似她那般粗鲁的动作,反而透着怜惜爱护地握住她的手,一对新人一前一后走至坐得端坐仪态万千的上官筠面前。
由于圆丘台分三方,一方祭天酬神占卜,一方拜天地,一方谢族老宾客。
以巫师,主母上官筠,公冶族老为三方。
“母亲,这位姑娘是孩儿今日要娶之人,望你成全。”公冶夙松开单凌芸,十分认真郑重地跪在地上,深深一拜。
等等,这,这架势好像并不是拜堂吧?!底下人一阵错愕,这公冶少主做事着实令人费解,今儿个分明就是成亲之事,为何他偏偏整得跟个求亲一下,将新娘子晾在一边儿,自个儿跪拜呢?
连公冶爝跟公冶筱蝶都傻眼了。
这是在整哪去啊?难道他又在策划什么诡计,亦或者是在拖延时间?
其中,要论上官筠最为震惊,她脸色难看至极,张阖着嘴,许久才憋出一句:“你,你当真,乐意娶她?”
知子莫若母,她看得出来她儿子并不是在演戏亦或者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地在恳求她的同意。
公冶夙抬起头,看着上官筠,收敛了情绪,掷地有声道:“只生只愿为她一人,跪神祭天。”
上官筠呆了,底下的人傻了,公冶爝则如雷殛,满目难以置信。
“只愿为她一个,跪神祭天”或许岛外的人不知道这句誓言的重要性,但八坡坞的人谁能不知?
这表示,这一生,无论他妻子是生是死,他只会娶她一个,只为她一人举行祭天之事。
这种事情,别说是堂堂少主,即使是普通富甲亦不敢如此打包票,一生只为一个女人做此事。
当然,这世上自是有痴情之人,如他们的逝去的坞主,他与主母情比金坚,但最后还不是为了子祠娶了一房妾侍,但却不想,他们少主痴情绝对更胜一筹,这刚准备拜堂,便将自个儿往后的退路全部给堵实了。
“孽,孽障!你,你竟敢,敢如此!”上官筠咬着牙,那一张瞧不出年岁描绘精致的面容,一阵扭曲,明显是被气得不轻。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过,她儿子竟真的会认真想娶单凌芸为妻,想当初她软劝硬逼,用尽一切办法,他愣是左耳进右进出,不曾放在心上,如今好了,她终于死了这条心了,可他偏偏却执意要娶她,并且还发出这种誓言,这这,这叫什么狗屁事儿啊!
一向端庄矜贵自持的公冶主母,第一次忍不住爆了粗口。
其它人明显感受到主母的悲愤心情,难勉吃惊,但他们以为主母是因为希望少主能够广洒种子开枝散叶,却不想少主竟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才气极导致的怒骂。
“母亲,这是好事儿啊,这证明二弟为人痴情且十分有责任感,断不会辜负人家单姑娘,当真是世上难得的有情郞啊。”公冶爝瞧戏瞧得热闹,忍不住兔死狐悲地劝了一句。
喀擦,上官筠脑中最后一根神劲绷断了,她想狠狠地转头怒斥,但身体却不能控制,依旧动弹不得,整个人因为怒意勃发僵如木头,但因为她设坐的角度位置是侧对底下一众,倒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母亲,请息怒,孩儿自有分寸。”公冶夙拂尘起身,不经意瞥了一眼公冶爝,原来笑得阴险狡诈的公冶爝不知道为何,感觉一种寒意袭来,不由一阵茫然,不明所以。
而新娘子单凌芸却倏地阴冷下神色,只为此刻公冶夙眼中的执着跟深情不悔,难道他真的那么爱“单凌芸”?以前她怎么没有发现这事实,若早知道,她还来个屁啊,人家相亲相爱相杀,管她鸟事!
红袖袍底下的纤纤玉指紧紧地攥起,单凌芸只觉心中翻山倒海地怒壑难填,她看向上官筠,看得出她面色极其怪异,脖子僵硬,明显被控制住了,一回神,才想起如今的局势,事已至此,她不会管他怎么想,她只做她原本打算要做的事情,其余的——其余的她一概不管了!
遂冷静出声道:“这堂还拜不拜?”
哇塞,这新娘还真直接!还真急迫!真热情啊!众人皆吃惊地看向她。
“自然要拜的。”公冶夙立即道。
他递了一眼神过去,示意巫师赶紧开始,那模样真真的不像是被迫,倒像是准新郞般充满期待与雀跃。
单凌芸十分古怪地睨了他一眼,垂下睫毛,抿着唇严肃得像一个老头儿,相由心生,此刻,她内心极度不平衡。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毕,谢族老,谢宾客。”
公冶夙跟单凌芸三拜后,便礼成为夫妻了,他抬起头那一刻,脸上的笑容莫名地灿烂,他牵着脚步拖沓的单凌芸来到族老面前,微微一笑,一揖道:“敕令,公冶夙敬谢。”
族老们看着两位新人,面带笑容,立即躬身回谢。
然后公冶夙望向单凌芸,轻声道:“跟族老致谢,他们是我跟你婚礼的见证人,需致谢以视尊重。”
单凌芸一怔,似在踟蹰,公冶夙心中叹息一声,用更低的音量道:“公冶爝手握我跟母亲两人的性命,再迟疑,难道你真想我毒发而亡?”
单凌芸当即一震,她憋着一股子怨气,望向族老等人,语气略带生疏别扭道:“敕令,单——”
“用我自称便是。”
公冶夙出声打断她。
单凌芸眨了眨眼睛,暗暗蹙眉,她发现她完全被他们公冶一族的繁琐婚礼给弄昏了头了,不仅规矩这么多,连自称都需要时时忌讳。
她感觉她这一辈子,不敢再结婚了。
“敕令,我敬谢各族老。”
听她如他所愿致谢完毕,终于——这场婚礼圆满成功了。
公冶奖赏地回了她一个温柔似水的笑容,电得单凌芸一阵心跳加速,而低下也有不少女来宾亦看得一阵心花荡漾,连声高呼招手。
“少主,少主——”
再度牵着单凌芸来到圆丘台前方,面对台下涌近的一大批婚礼佳客来宾。
看着这一对新人如此般配恩人,底下的人一阵欢笑声,大声吆喝的祝福,所有人都似受到感染,不自觉亦笑得幸福。
“今日,能够邀请到诸位来参加我的婚礼,实属荣幸,此刻我很高兴,亦感觉到很满足,而这种感觉是我从懂事至今,感觉到最充实,亦会是我今生最难忘的一刻,对此,我要向各位见证的幸福时刻的你们,道一句谢谢。”
“哦哦哦~~~”底下人热闹地回应着,高声欢呼。
公冶夙回过头,看着沉默得有些孤僻的单凌芸,突然,他伸手撩开了单凌芸一直掩在面前的绯纱,而那乍现的于他眼中的容颜,呆滞而僵硬,似被这突然一下给打破了原来的冷静计划。
嘎,肿么回事?!单凌芸只觉脸颊一凉,便直愣愣地看着公冶夙的举动,而公冶却是深深地看着她,脸上并无惊讶,也无错愕惊喜。
“我的妻,我终于娶到你了。”他突然凑近,将面纱拢至她耳畔,而声音则轻轻痒痒地呼撒在她敏感的耳畔,如胶似漆,绵绵多情。
轰!“单凌芸”只觉脑中似有一座死火山蓦地炸喷出来,一阵晕眩。
接着,还没有等到她回过神来,公冶夙已旋开一步,立于她身侧,直接将她的真实容貌公布于众。
“她便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相濡以沫的妻子,愿大家一道真诚地祝福我们,从此之后,她便是我八歧坞少主夫人,你等待她当如待我,见她如同见我。”
这一句话,便是公冶夙对新娘子的全部真心,以已身度她身,他拥有的一切,从此便是与她分享,与她与共。
当新娘子的脸露出来的时候,众人争相望去,但当她的容颜真实落入他们眼中时,全部人都看愣住了。
新娘子有一张令人过目难望的脸,她的眉眼极美,而且很具特色,就是传说中那种斜飞入鬓的眉,一双邪魅如桃花瓣的眼。从眼角到眼尾,线条无比清新流畅,好像工笔白描的墨线,柔韧婉转。
黑白分明的眼仁,一清二楚毫无杂色。眼睛虽大,却全无水光潋滟的感觉,倒是乌黑乌黑的不同寻常,简直要把人吸进去。睫毛很长,却并不弯卷,直直的,垂下眼睛时就像落下了漂亮的黑凤翎。
一头乌黑柔细的青丝,略显单薄纤细的身材,腰身很细,脸庞充分体现着这个年纪雌雄莫辨的特殊美感。
因为上了妆,好张雌雄莫辨的面容便柔和了几分,挺直的鼻梁下有着一张不点而红的朱唇,令她少了几分气势带来的煞气,多了几分柔和的风华绝代。
哗~新娘子竟长得这么美啊——
连公冶爝都直接看傻了眼了,满目惊艳忘神。
而上官筠则呆滞了睡刻,她睁大眼睛,一脸诧异地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狐疑不定。
现场唯有公冶筱蝶一人是怔愣一瞬后,便回神惊叫道:“这,这并不是新娘子!你是谁啊?!”
这一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如同鱼雷炸进海中,掀起了层层波浪。
“哎?!不是新娘子?!那她是谁?”
“怎么会不是新娘子呢?明明穿着新娘服饰啊?”
被突出其来揭穿真面目的“单凌芸”则负气地看向公冶夙,抿着薄唇并没有回话。
对于他突然揭穿她的动作,她着实不解,她猜想过,会被别人揭穿身份,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他打破这一切计划,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真面目,他究竟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但现在她却也看明白,他恐怕一早就知道单凌芸是她假扮的,怪不得他会这么合作。
从她在真正的单凌芸那里得知公冶跟他娘都中了公冶爝的毒后,她便改变了一开始用武功镇定解救的办法,本想利用这一次婚礼完结后,两人有机会独处时,问清楚清况再想办法解决问题,现在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咦?这新娘子仔细瞧的确不是原来那位了,什么时候换了新娘,我们怎么不知道?”
“原来那位啊,我倒是瞧过,的确不是这模样啊。”
“的确,我也看过,那位单姑娘模样没有这般惹眼,且两人气质完全不同,你们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很快,音乐骤停,底下人开始交头接耳,一阵嘀咕猜疑。
公冶爝在听到公冶筱蝶的一声惊叫,便很快清醒过来,他看着台上的那名女子,一双阴冷的眼睛内闪过丝丝阴晦的占有欲,这女人莫非是靳帝派来的人?等收拾了靳帝,便将她收了去,哼哼,这等妖精般的女人送给他来暖床真合适!
那靳长恭去哪里了?这女的模样倒是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这厢公冶爝正在痴想房妄,大发骚劲儿,不过他估计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他心心掂念不已的靳帝其实早就在他眼皮底下溜达,还“男”扮女装,顺势玩了人妻扮演一把。
------题外话------
搞定公冶少主后,便即将进入结局情节鸟……。
☆、第五卷 第三十六章 仙女变修罗
风言风语越演越愈,都带着某种异样目光频频打量着新娘子。
“请稍安毋躁!”公冶夙那莅临于风中,风骨玉堂清澈,眉目入画,一双沉凝隽神的瞳仁一一扫视着下方:“今日,我公冶夙要娶之人,祭天酬谢便是她,亦只有她。你们只需好好地看清楚,今日我娶的女子究竟是谁,牢牢记住,她便是八歧坞的少主夫人。”
第一次,清润温和,笑得像弥勒般和善的少主,竟声色俱厉,菩萨低眉,直接摆出身份为妻子护航镇压了一片流言蜚语。
底下人一阵讶异,都停下了议论,沉寂了半晌,突然有一个酒肚,脑袋圆滚滚,模样肥头大耳的中年汉子,伸出手浑厚的嗓音压过众人轧来。
“少主,你咋冷不丁地突然换了新娘子,还真叫我等惊讶不已啊?”
“换一字何说,我要娶的人,一直都只有她。”公冶夙回眸笑睨了一眼靳长恭,再转头目光清粼似水,映澈无诟地看向那个发问之人。
那人被那一双无喜无悲,看着温和的眼睛盯着,却觉如千斤坠压顶,脸色微变,立即收声隐了身进人群内去。
“少主,这位新娘好漂亮,恭喜您娶得美人归了,哈哈哈——”
公冶夙闻言,看向另一名慈眉顺眼的老者,微微羞涩一笑,眉目含春,似有一种无言的柔情从心中溢于表,他颔首道:“的确,能够娶到她,是我一生的幸运。”
千年难遇一向稳重得像方外之人的少主,竟会因为被人夸了一句新娘子而脸红,顿时,场中一阵哄闹。
“哇,大家瞧瞧,咱们少主竟承认得如此大方,看来这新娘子果然了不得啊。”“哈哈哈——少主,人道一生有三大喜事,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他乡遇故人,如今您正进入人生第一大喜事,激动得脸色也是正常的,哈哈哈——”
“那可不是,想当初我结婚的时候,牵着新娘子的手都是抖的,跨门槛时,还差点摔了一跤,逗得满堂喝彩啊。”
“哈哈哈——你个稀匹,什么满堂喝彩,那叫满堂嘲笑吧,你瞧咱们少主,多稳重,整场婚礼下来,没有半点差错,你还好意思,拿自己跟少主比,去,一边儿呆着去。”
靳长恭原本一点郁气,因为那你一句我一句的嬉闹打骂而渐渐散去,不由得勾唇,浅浅一笑,心中竟觉得,原来成亲就是这样啊……
而公冶夙悄悄觑着靳长恭的神情,看她终于冰破雪融,春暖花开,不跟他计较他擅身揭露她身份,并将她引见跟他的亲朋好友的事情,才真正放下心中一块石头。
“既然不是单家的姑娘,那新娘子是谁啊?从前倒是从未见过如此标致的姑娘。”突然,一道尖细的声音道出了众人的疑惑。
公冶夙握着靳长恭的手,不容她拒绝的温柔一笑,再转眸看向公冶爝:“我妻子的身份,之后我会重新郑重地介绍给大家,但现在,尚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公冶爝注意到他的目光,心中一突,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如今新娘被换掉,那他交待单凌芸给公冶夙下的毒究竟有没有成功呢?
“二弟,那单姑娘究竟哪里,你,你怎么能做出此等事情呢,你既然跟单姑娘有了婚约,却娶了别人,即使我是你大哥,也不得不说一句,你这么做太对不起人家了!”
公冶夙抿唇一笑,如春风拂晓地看着他,道:“单姑娘在哪里,我又怎么会知道呢,大哥这问话倒是有趣了。”
“你!二弟,单姑娘本来是今天嫁给你的新娘,却被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人替而代之,她根本就不是新娘,你既然认识她,那是不是表明,单姑娘的失踪跟你有关系?”公冶爝悲愤填膺,说到这里最后,突然一脸恨其不争,痛心道:“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单姑娘,但你也不能一声不响地就将新娘子换掉,你这叫单姑娘以后如何做人啊。”
公冶爝的一番话引来许多人的反响,有同情的,有指责的,亦有静观其变的,更有无动于衷的,而公冶主母则勾唇冷嗤一声。
“二哥,你既然跟单姐姐二人早有婚约,怎么可以突然娶别人?”一直沉默的公冶筱蝶突然跳出来,气鼓鼓地指着靳长恭,。
“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竟当众抢别人的末婚夫,简直就是可耻,二哥,我要你不要娶她!”
哈,小妹妹,你确定你没有脑残吗?靳长恭闻言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公冶筱蝶,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一点都不为背叛了一直对她疼爱有加的哥哥而感到羞耻愧疚,反而还能一脸理直气壮地跳出来指责他不该娶她。
虽然NC天天有,但NC得这么厉害的可就不多见了!靳长恭翻了一个白眼。
公冶夙直接忽略了公冶筱蝶,他看着众人道:“首先我需要重新申明两点:第一,我从来就没有打算娶的人,更没有答应过要娶单凌芸。第二,我与单凌芸的婚约早就已经取消,她的事情并不在我需要关心的范围内。”
公冶爝鼓起眼睛,低喝道:“二弟,你说取消便取消,谁能证明,况且我们怎么不知道?”
“取消婚礼这件事情,自然是经过母亲肯首。”公冶夙缓缓看向上官筠。
上官筠虽然此刻被控制不能动弹,但却口能言,她到底是在高位爬摸十几年的女人,虽然一开始看到儿子娶的不是单凌芸,既惊又诧,但随之便是惊喜,她了解她儿子,既然他现在不怕撕破脸皮,将一切摆在明面上,必定是有所仰持。
虽然不明白他究竟要怎么做,不过事已至此,她是肯定不会拆儿子台的。
感受到众人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上官筠镇定淡淡道:“没错,一开始夙儿跟单凌芸的婚礼是我一手促成的,夙儿一直不喜此女,却因为孝顺一直容忍着,但后来,我却发现此女品行不端,心思歹毒,这才决定将此婚约不作数!”
哗!主母这两句点评着实动了怒,看来此单家女子的确将主母得罪得深了,才能让一直对她关爱有加的主母,说出此等狠绝之话。
底下人亦是人精,一听此话便明白其中道道,便不再吭声了。
而公冶爝则脸色难看,狠狠地瞪了一眼上官筠。
怎么回事?!难道单凌芸真的没有给公冶夙下毒?否则他怎么敢这么放肆!还有靳长恭怎么还没有出现,他以为她一听到公冶夙成亲,必定会来搞破坏,阻止这场婚礼,但事已至此,婚礼都结局了,却人毛也看不到一根,卧槽!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啊!
“看来二弟,是已经不打算顾及什么,也不顾自己母亲的安危,当真要跟大哥撕破脸皮了?”公冶爝狠狠道。
公冶夙清浅的眸子淡淡覆下,公冶爝咬牙,当即伸臂一招手:“来人,将整个天坛整个包围起来!”
塔塔塔塔!脚步如雷,一阵罗列有序的一队人马立即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紫荆树旁,峰岩边,每个阴避角落,整个天坛有着数百名弓箭手埋伏着,那森森寒冷闪烁的光线,遥遥危险地指着他们每一个人。
怎么回事?!被惊扰的宾客很快便被持刀侍卫困于一个狭窄的圈内,他们四处慌乱张望,一脸茫然受惊过度的模样。
“公冶夙,你玩不过我的!”公冶爝突然仰首夸张地哈哈大笑。
公冶夙眸光一闪,立即上前将上官筠扶起交给靳长恭。
靳长恭一愣,下意识接过公冶的娘亲,张了张嘴,低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跟他娘都中了毒,拿授于公冶爝手中,现在还故意惹怒他,万一他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情来,怎么办?!
“长恭,我终于娶到你了。”公冶夙竟无视周围那虎视眈眈的视线,只专注地看着她,叫出她的名字,一贯优雅风骨入神的笑容竟泛出几分傻气。
上官筠身体被制,很无奈被两人夹在中间,被这种含情脉脉的气氛弄得很尴尬,另一方她觉得自己的儿子脑袋莫非被驴踢了,竟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可她哪里知道,他儿子盼这一刻,为这一刻,究竟耗了多少心思,终于愿望达成了,还不许人家高兴得有些忘形吗?
而靳长恭虽然没有上官筠想得那么狠,但也觉得现在的公冶夙怪怪的,她道:“你该不会被毒傻了吧?”
噗——公冶夙表示站着中箭。
他抚额叹息一声,为什么他觉得他有种对牛谈情的感觉呢?
“靳长恭,老子知道你来了,哼哼,你个缩头乌龟,你不是来救公冶夙的吗?现在人就在我手里,如果我数到三你不出现的话,老子就对你的奸夫不客气了!”公冶爝突然大声地朝着天空吼道。
那些宾客看到这一出,一个二个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大事不妙的惊惶神情,这靳长恭不就是靳帝的名讳吗?看来事情的确大条了!
看来大少爷准备造反,谋夺少主之位,并且此事连牵扯到了靳帝,而他等毫无疑问由来宾变成了阶下囚。
现在公冶爝没有空料理这些杂鱼,他对一直隐藏的靳长恭十分忌惮,虽然“那人”说过,只要挟制住公冶夙,她便会抓襟见肘不敢动手,但如今她人在暗处,若真做点什么事情,他防不胜入防,唯有尽快将她逼出来!
“你们也给老子骂,一直骂到靳长恭那龟孙子出来为止!”公冶爝扫了一眼众宾客,看他们迟疑,便立即扮过侍卫一把刀,一刀便便捅死了一个人,大吼道:“骂!”
“啊啊~~~我们,我们骂,千万别杀我们!”
“靳,靳长恭,你,你个——”众人梗着脖子,面如酱紫,苦哈哈地准备开骂。
“一。”
“二。”
数到第二声时,公冶爝发现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心中忐忑不已,便看向圆丘台上的公冶夙,眸露阴狠:“三!”
吼完,他便持着那柄滴血的刀,朝着公冶夙一步一步欺近:“公冶夙,你不是喜欢男人吗?喜欢被人捅吗?那老子就成全你,就让你在这里,众日睽睽之下被男人上!”
这一句话后,便有几个侍卫冲步上前,上官筠闻言,眦眼瞠目破声大骂:“你敢!”
而底下的宾客见此局势,心中虽着急,却不敢轻举妄动,刚才公冶爝那招杀鸡儆猴,到底是有了效果。
他们目露沉痛与愧疚看着上方的公冶少主,却不想一直淡漠的新娘子突然一步踏前,将公冶夙护在了身后。
这一变故,让多少人吃惊不已,但公冶夙却十分淡定,甚至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这新娘子倒是有情有义啊!可惜,她一介弱小女子,在绝对的恶势力面前,又能做得了什么呢?许多人叹息摇头,神色一片惋惜。
但下一刻,他们感到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再一看,却简直看瞎了一双双狗眼。
只见新娘子整个人如青竹般挺拔柔韧,深邃如枯井般的眼沉静如海,却酝酿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惊涛骇浪,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公冶爝,然后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那看似轻巧的步伐,每一次落地,地面的砖块便以她踩下的脚丫子为中心,呈蛛网状的裂纹哗啦啦的铺散开来,吓得上前准备逮人的齐刷刷后退躲避。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哇靠!这哪里是刚才那仿佛坠落人间的仙女啊,这简直就是爬上人间的修罗啊摔!
“公冶爝,尔等竖子,竟敢打我男人的主意,当真是胆儿恁肥!”
所有人都听到这一声森冷的长啸声,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啸声宛若龙吟,气息浑厚,所有人都是一阵气血翻涌,靳长恭的实力毋庸置疑,特别是这一道啸声若是夹杂着攻击冲着他们吼出来,这天坛中的人恐怕会在这一声之下,受创九成……
这无差别的攻击,一面是惩罚这些忠心不足,胆心怕事的八歧坞一众,一面是威摄。
“你,TMD究竟你是谁?!”公冶爝被飞沙走石刮得睁不开眼睛,丹田一股灼热光涌难受,脸皮也被划了几道破口,刚喷了一口血,如今嘴角染红颤音咆哮道。
想不到,公冶夙这不知道哪旮达冒出来的妻子,竟然他之前碰到的那些大宗师老怪物还要强!难道她真的是靳长恭秘密遣派而来的隐世高手不成?!
而公冶筱蝶被一名大宗师护在身后,倒是没有受多少伤害,只是头发凌乱了一些,她睁着一双如雾般朦胧受伤含泪的眼睛,看着靳长恭,仿佛她是一头怪物,正在迫害她跟她的家人。
“你,你竟如此残忍,我们跟你无怨无仇,你,你为什么要害我们?!”她的声音弱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第五卷 大结局(上)
“害你们?”靳长恭笑得讽刺:“究竟是尔等害人,还是被害?”
公冶筱蝶噎了噎,飞快地瞄了一眼神色不动的公冶夙,心口直跳,心虚地嗫嚅半响:“我,我没,没有想要害,谁?”
公冶爝按住胸口,忍住气血沸腾,喘着粗气盯着靳长恭,狠声道:“好,好你个——我不管你是谁,反正今日,我定要让你有来无回!湘西六鬼,给我将她拿下,生死不论!”
顿时,六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掠过众人眼前,两方相向而立,一边是人数众多,来者不善的湘西六鬼,一边是从仙女演变成的凶残第一魔女,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湘西六鬼凝神静气,靳长恭漠然对视,彼此互相打量。
靳长恭见湘西六鬼双眸炯炯,神光湛然,一探之下,竟亦是深得正宗内功精髓的大宗师级别,再仔细观察,才瞧得出一两分邪气,心知他等想必是参透了正邪两派的上乘武学,另辟练功蹊径,达到了正邪合一,扭转阴阳的境界,不禁心中一动。
竟一下派出六位大宗师,公冶爝倒是大手笔啊!
难道大宗师当真不值钱不成,遍地的萝卜,一抓一大把,竟随随便便派来的人,都是大宗师级别!
不,即使八歧坞家族底蕴再厚实,亦不可能藏着这么多大宗师,莫非他们是苍帝的人?
“公冶爝,你跟苍帝合作,将来只有一条路可走——死无葬身之地!”靳长恭冷嗤一声,上挑的眼角,流溢的邪肆令人心惊。
“你——”公冶爝铁青着脸,咬着牙道:“我倒看看,今天究竟是谁死无葬身之地!你们还等什么,赶紧给我杀了她!等她死了,我再将她的尸体一块块地送还给靳帝,哈哈哈——”
湘西六鬼听到公冶爝的命令,眼底纷纷露出一种不屑的神情,但却也动了,他们看着靳长恭,突然暴喝一声,强劲的气流令周围空气如炸开般,飞舞狂卷。
靳长恭脸色一肃,朝着身后的公冶夙喊了一句:“退开些!”便先发制人,脚底地雪花凝冻成冰,她双掌如蝶舞翻飞,蕴含着千斤之重,似能撕破一切阻碍般势如破军。
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凛厉的攻势,湘西六鬼不敢轻视,他们六人当即散落四处,如鬼影一样,再度蹿至其后攻击,却不料一掌如雷霆从天而降,他等脸色遽变,步形生花旋转,再度散开。
“好厉害的女子!”湘西六鬼暗惊道,他等六人看向那一身血色嫁人,眸光妖冶着淡淡红光,不动则岿寂如山,动则奔腾如波涛骇浪,着实令人吃紧。
他们六人相觑一眼,看来必须得用真功夫了。
从腰间咻一抽出铁锁链,那一根根细如指头,咔喀轻响,赫然是九节索。他们本就是大宗师级别的能人,如今再运用上六人统一练就的九节索功法,便如千罗密网,非人力能够逃脱。
风急雪凄狂乱一片,一道红影掠过,丝丝如竹蛇银链般的九节索六方鞭来,如盛开的一朵簇菊,而风起骤停间,周围人屏息猛紧,心脏呯呯呯如擂猛击,难以负苛,不得不说,这种简直压抑得令人寒毛孔都竖立的气氛,十年难得一遇。
公冶夙看着白玉天坛,那道如火如焰,炙热如火却冽厉如冰的身影,神色一寸一寸地沉溺,他将软摊在他怀中的上官筠放至红木椅上,看向一旁的拄杖,面无表情的巫师。
巫师得到少主的示意,手中畸形的木杖用力一拄地面,铃铃,铃铃~清脆的铃声顺风流逝。
另一面,靳长恭一敌六,且还是战验老道的湘西六鬼,却不慌不怕,从综合素质来评论,她假使一对一,要胜便是轻而易举,但一对六,且是六个合作无间,心有灵犀的六位大宗师,却不敢托大了。
他们打斗刮起的凛风,一般人扫到便是重伤,若差点的估计当场就是一个死透,所以不论是公冶爝等人,还是之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纷纷爬地爬,跑地跑,离得他们远远地,生怕被无辜波及,死于非命。
高手过招,生死亦是瞬间分秒之事,他们打斗愈烈,激起漫天风雪凄厉嚎叫,风雪弥眼,刮得脸皮生生作痛,六鬼掠空引索吐蛇,在靳长恭翻身射避身体刚坠之际,翻袖从袖口飞出长鞭欲缠住其脚裸拖动。
靳长恭轻蔑一笑,翩翩红衣如一团火焰飞速急转,荡起层层真气挡飞长索,而湘西六鬼因鞭力反弹之力又如六只展翅鸟般高高飞起,他们合作如一,再度手腕一甩,长索如银花火树哧哧地疾扫向靳长恭。
无论是力道与速度都如电光火石,一般情况下靳长恭身影飘渺似烟,自然能够移形换影,但她却忽略一身装扮淑女似仙般的嫁衣,嫁衣逶迤拖地部分拖沓了身影迟缓避之不及,右手背“啪!”的被划道一道血口,毒素瞬间渗进。
那幽墨般的血液滴落在地,地面当初被毒素烧得嗤嗤作响,靳长恭蹙眉,抚臂后退,举手以掌气划破急进的六鬼,脚尖踢地,倒退数十丈。
“——!”公冶夙瞳仁一缩,张嘴欲唤,但最后一丝理智抑止住心中的担忧,怕扰了她心神。
而前来的宾客等一众,看到靳长恭负伤中毒,一张张脸色焦虑异常,只觉灭顶之灾俨然已经来临,如果这位女英雄输了,那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看不出,你们湘西六怪倒是有些本事,竟能够伤得了我。”靳长恭长睫覆下,看着受伤的一只手臂,那殷红似血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乌黑冰冷的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显得非常清冷邪魅。
“我等是湘西六鬼,小儿休得胡言!”将一鞭一索一击,当即地面粉碎龟裂一片,湘西六鬼之一,一脸煞气,显然已被靳长恭激起了斗气,一身战意难耐。
“本以为当今世上,能在如此年纪达到武宗之境的只有靳国的靳帝一人,想不到,你一介女子竟有如此能奈,当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后辈啊。”湘西六鬼中一名模样端是庄肃,双眼不偏不移,精光烁烁的中年人,面露赞叹道。
另一名却阴冷一声:“可惜了,可惜了啊,虽然怜惜你小小年纪,便已获大乘,但偏生不识实务,若再等几年,或许你能够独临九州,但此刻,你只能一颗明星陨落至此了!”
靳长恭未言,但一些看不过眼的人,便忍不住帮腔了:“格孙儿子的,你们六个老怪,欺负人一小姑娘,还得瑟起来了,我真替你祖宗八辈子丢人,我呸!”
“就是,一个个鬼模鬼模,净不干人事儿,我瞧着,便是几个生儿子没JJ,生女儿没PI眼的种!”
虽然他们声量不敢放大,只敢一个个暗地里腹诽低咒,但别太小看大宗师的耳力,方圆百里皆在他们耳中,六鬼一听这话,额上青筋直突,索链一飙,噗——刚才那几个出声之人,应声而亡。
啊!靠近他们周围的人,被飚了一身的血珠,惊恐地尖叫退后。
靠边儿上的人,则倒吸一口冷气,一个个从刚才的龟儿子,变成如今的龟孙子,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浑身打哆嗦,吓得晕头转向。
靳长恭见此,脸色一沉,刚才她正运功趋毒,一时阻止不及,竟让他们六人将人杀害,当即周身的寒意更甚,但唇色更白。
她此刻不知道中之何毒,本来与玥玠换血后,她该是百毒不侵,但是此毒蔓延速度太快,来不及被血液稀释,全身气血被消耗得厉害,她不敢动弹,否则随时有晕厥可能。
可恶!这帮人竟如此险毒,在武器上煨这种厉害的毒,若给她一点时间,她自然能够抗下,但上一次在练兵式的达莱湖落水后,她功力损耗得厉害,如今一度恢复,亦不过方七成,达不到巅峰时刻水平,是以才被这毒钳制住。
湘西六鬼见靳长恭一脸阴晦黯灰的神色,不勉露出丝丝得意的神彩。
此子中毒,看来已无反击之力,如今只等耗她一耗,便能将其轻而易举地拿下。
正当他们放松之际,却被她手臂中突然冒出的一只翩翩起舞,莹彩光亮,似一半海水蔚蓝,一半火焰红舞的蝴蝶看怔了眼。
那是什么东西?!
它约一根食指大小,身带彩粉,突兀地出现,并围着靳长恭中毒的手臂,旋转起舞。
靳长恭看到再次出现的阴阳蝶,眸露惊喜,特别是感受到手臂中的毒素,渐渐消失时,更是笑得阴寒森冷,那是一种即将血洗炼狱般的疯狂的预兆。
“六鬼,不对劲!赶紧上!”公冶爝虽然谈不上是一个能算会卜之人,但亦有几分精明,他一看那只诡魅的蝴蝶,心中便涌上一种极度不安的情绪,不由得拂袖大喊一声。
六鬼此刻亦有所察觉,只因靳长恭刚才那惨白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初,他等心中一跳,便招呼亦不打一声,再度出手。
像这种程度的出招,在江湖中人眼中亦属于偷袭的范围了,但湘西六鬼并非中原大陆之人,并不讲究道义,在他们心中只有输赢之分。
六道身影如鬼魅箭矢冲来,靳长恭宽袖一拂,便抓向六人中空隙最大的老三,老三见状大惊,矮身躲过一招,鞭索飞刺提气纵身,却不料人影一闪,双掌轻飘飘地击向老三背后,老三刚才一时错急,却使得自己背后空门大开。
眼见老三命在旦夕,其余之人不敢本想先擒其,却不得不转战一刻:“老三躲下。”三老果然听话地头也未回地向左滑动,其余五子替其挡下这一击,而靳长恭收势不及双掌即将与六子相击,但下一刻,六鬼只觉一阵冷风拂过,哪里来的一势?六鬼惊诧,又一提气,只觉背后有异,他等双手硬生生将鞭索上移,如影随至抽至靳长与的各大要害。
但数鞭下去,却如鞭空气,无一落到实处,他等再度大骇,难以置信,这时,老四心神浮动,行动慢了一拍,不知道哪里劈出一掌,击中了他的腰肋,顿时气血翻涌,身痛如割,嗓口一甜,忍不住地喷出一口血来。
“老四!”
五鬼纷纷掠至她身旁,惊叫一声。
靳长恭轻飘飘落至他等面前,呼扇着优美翅膀的阴阳蝶落至它指尖,那莹莹双彩光泽萦绕指尖,闇幽诡丽,令人看不真切。
“你谁今日要陨落至此呢?嗯?”空洞如嗜血修罗般的声音,阴阴冷冷,每一个字都令人毛骨悚然,胆颤心惊。
连刚才同情靳长恭受迫害的人,都忍不住抖上三抖,心想,少主的新娘子究竟是哪里来的阎罗母夜叉啊,太TMD地吓唬人了,真跟死神似的!
“你,你究竟是谁?”事到如今,六鬼只要不是瞎子,都看明白了,此女很强,或许她比那传闻中的靳帝更强亦不一定,刚才不过一时大意,便令他们差点损失了一名兄弟。
“哈哈哈——我是谁?事到如今你等还看不明白,那就死有余辜了!”
嘶啦一声,靳长恭将嫁衣的后摆用暴力撕裂,当即摇曳的袖摆腰裸,没有了后面一截,她动作愈发带着一种英姿飒爽,背挺如乔木,顶天立地。
哗~周围人看直了眼睛,忍不住在心底喊一声:少主夫人威武,霸气一统江湖!
而公冶夙则忍不住抚额,撇开脸。
娶了一个比爷儿们更汉纸的少主夫人,少主的男性自尊伤不起啊!
而上官筠却看瞠了眼睛,一脸激动颀慰,连喊几个“好”!这个媳妇,当真宜文宜武,不仅降得了丈夫,更御得了外敌。
虽然说她丢了一个预定的恶媳妇,但来了一个令人更期待的好媳妇,不亏,不亏啊!
且她那够狂的性格,越看越跟当初年轻时候的她有几分相似,上官筠是拽婆婆看狂媳妇,越看越对味!
“狂妄小儿!别以为你施小计便能胜得了我六兄弟!且让你今日看看我六兄弟的真正本领!”
六道身影再度呼啸而来,靳长恭当即身形摇摆如落花浮萍,在鞭影中随风闪避,若有似无,明明下一刻出现了身影,却又转眼失去了踪影。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犹如鬼魅的身影,湘西六鬼所用身法,乃婆娑教的幽冥功,以轻,忽,飘,如鬼般难以追觅著称,是以称轻功,他们敢称之为第一,别人就不敢称之为第二。
但眼前这个女子,竟比他们的身法可难以捉摸,他们分明探到她的气息,但一掌,一索下去,偏偏扑了个空,有时候六方无死角全攻,却只打散了一个虚影,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难不成她真是一个鬼不成,明明打中却散了去,仿佛一段玄镜水月,可见不可触。
“玩够了,那么现在轮到我出手了。”
掌风响起,靳长恭身影落实竟不避不躲地迎上一击,手腕翻飞扣向老六手臂,“咔嚓”一声,犀利地折断六鬼的一条手臂。
其它五鬼双目赤红,神情凄厉,但心底却惊惧不已,心中却认定她定然耍了什么把戏,当下长索再度甩向靳长恭,阻止她再追击六鬼。
要说把戏,靳长恭的确用了一些手段,刚才她发现阴阳蝶翅膀的磷粉有迷惑敌人的作响,便一边攻击,一边将磷粉撒入他们身上,再发动傀儡术第三层,给他们下一种暗示。
这样一来,在他们眼中,她的身影便是飘忽不定,实则她其实根本没怎么移动,他们大多数攻击是奉献给了空气。
只要限制住他们六人的速度,与团结密集的攻击,便不足为患了,一对一,谁又能是她的对手?
这一次,她依旧不退反进,直接欺近六人那如银电蛇之索之中,不愿意再跟他们继续玩猫猫,当鞭子扫过靳长恭头顶的金冠,那一头如丝黑发如瀑布般洒泻一身,荡出迷离光影。
她手势一长索一缠,便扯住六鬼其中一鬼手掌,一抬宽袖,喀擦一声便再度折了一臂,她再如箭矢般飞纵出抬起膝盖朝上一顶,击中三鬼的腹部,趁他短暂失去身体的控制,一脚便踢飞撞入地面。
黑如墨,丝如绸的长发无束无绑,迎风肆意飘扬,那一腿,风起雪舞那华美的衣裙层层叠叠遇风翻飞,配以宽大的衣袍仿若金壁华彩的鸟翅,赤红的眼,傲然的表情,华丽的姿态,犹如百鸟之王,翱翔之凤。
而四鬼不经意被那只他们一直疑惑却忌惮的蝴蝶停靠了一下手背,当即便经脉急痛,这可恶的蝴蝶竟是毒虫!
无法狠下心扯断自己手臂,四鬼只得弃鞭,手往下按,再迅速退出战局,赶紧运功逼毒。
不计刚才她一直躲避,但见威武的新娘子一出手,不过一眨眼间,便毁了六鬼其三战斗力,简直太骇人听闻了!
“六怪,对付你们,只需要区区五分功力而矣。”狂肆的笑容,上挑斜魅的眼角,红衣染血如焰如火,此刻的她,美得令人难以移开眼睛,只觉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扼住心脏,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这便是他们的少主夫人啊……这真是真真地霸气狂狷拽啊!
公冶爝亲眼看到湘西六鬼就这样节节退败,心惶如潮水袭来,当即扬臂愤叫:“放箭,放箭,给我射死她!”
他的声音带着气极败坏,莫名的惊惧,在山中凄厉回荡,但隔了许久,却没有任何回应声。
静,很静,一切都没有变,只剩他的声音一遍一遍于耳畔越来越低。
“公冶爝,这一切的闹剧也该停下来了。”清越珠玉般的音色,打破了一切僵局。
公冶爝脸色一变,只觉一身如堕冰窖,在他的耳朵里,他的声音就和末日审判的号角那样洪亮骇人,因为过度的紧张,使他脖颈发硬,很慢很慢地回头。
他看到公冶夙镇定而从容地站在那里,明朗眉眼,唇边淡淡微笑,无端让人想起华月之下奔涌不回的一泓秋水,夜空之下安然绽放的昙花,又或是,那映在潺潺溪流中的艳阳浮云。
一扫之前的隐忍晦暗,一身摇曳翩绖红衣,宛如一阵微风,一缕花香,这般安静中自有种温和的华贵。
他身影虽然较之以往清瘦些许,却更加显得风华绝代,当真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这样的风姿神态,是公冶爝一直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他想到每一次无论他多么地努力,做出怎么样的成绩,别人眼中都不曾有过他的存在,只要他一出现,他就会被比得像一块污秽的地底泥,毫无存在感。
公冶夙,他的存在便是一种藐视……
公冶夙身边不知道何时多了两个人,一个是青衣若竹般温雅的止兰,一个是玩顽稚嫩的青斛。
他们一直被公冶爝派人监禁着,但两个人却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他根本没有接到通知,紧接着,他又看到了八歧巫师,跟八歧巫师身后蛰伏涌动潜现的一批队伍。
公冶爝惨白的唇色嚅动,再僵硬地旋目转了一周,他看到他集结召拢带来的全部侍卫跟埋伏在暗处的精兵羽队全部都将武器调转方向,对准他们几人。
——毫无疑问,他们反叛了!
公冶爝只觉压抑在胸口的一口黑血噎得他呼吸不畅,心跳如擂猛敲,全身血液逆流,寒意从脚底贯至头顶。
最终,真正属于他的人,只剩下尤保护着一脸茫然失措的公冶筱蝶那一位巨掌佝偻着的大宗师,与被新娘子重挫得狼狈不堪的西湘六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公冶夙,公冶夙,你好,你好得很,你简直好得太狠了!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什么族老要投靠我,什么举行婚礼,这一切一切这么顺利其实都是你故意整出来耍我的,是不是?看着我像小丑一样被你玩弄在鼓掌之中是不是很好笑,看我慢慢爬到最高处,再狠狠地摔下来,是不是痛快!?”公冶爝眼睛越瞠越大,眼底流转着暗红的厉色,终于明白了一切,他癫狂地笑声,笑得声嘶力竭,笑得渗人。
公冶筱蝶眼珠急转,花容失色,提着裙摆跑到公冶爝身边,害怕地抓着他袖摆叫道:“大哥,大哥……”
她虽然单纯,却也不笨,看如今的局势,他们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她从小便知道她的二哥虽然身体不好,但却是一个厉害的人物,这一次若不是因为苍帝的缘故,她必然不会这样冒险着跟二哥作对的。
如今一切阴谋诡计被揭穿了,她念想着,到时候再跟二哥道个歉认个错,二哥自小疼她,自然会原谅她的过错,但她看大哥这模样,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心底真心产生了恐惧,害怕真的会将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事实上,事情早在公冶爝兄妹跟苍帝合作那一刻,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公冶夙听到公冶爝的一番话,眼眸微荡,激起万千般情绪,他垂落眼睫,只轻轻道了一句:“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止兰瞥了公冶爝一眼,一脸难看,而青斛却讥讽地撇了撇嘴,真心为他的无耻呐喊助威,自儿个的错,却不懂反省,还怪别人挖个坑让他跳,他怎么不想想,牛不喝水能按得下牛喝水?
公冶爝笑声嘎然而止,他眼眶涨红如厉鬼一样盯着公冶夙,一咬牙:“公冶夙,你别得意太早,老子就算是死,亦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公筱蝶,手迅速按向挟手内侧,“咔咔”一阵轻响,不给任何人反应,数十只暗器便飞驰而出,击向站在圆丘台上的公冶夙。
“少主!”
离公冶夙最近的止兰跟青斛率先做出反应,但箭矢太多,即便他们上前挡,也挡不下几只,靳长恭一早便留意到他们那厢情况,一察有异,当即身体甚至比思想更快。
她飞掠挡至公冶夙身前一扬宽袖急转成旋,叮叮叮挡住暗器撒了一地,她身无中箭,但莫名地气也滞了一滞地险些散了劲去。
“长恭。”公冶夙上前一步扶脚步有些虚浮的靳长恭,紧声道:“你怎么了?受伤了?”
靳长恭暗中也着急疑惑,她功力竟渐渐丧失,之前至少有剩五成的,如今只剩二三万,究竟怎么回事?!
听到公冶夙紧张担忧的声音,靳长恭看向他,笑了笑,道:“没事,不过等事情了结了之后,你如果不跟我好好地解释,那你就有事了!”说到最后,语气徒然变冷。
公冶夙表情一僵,继而勉强笑道:“好,到时候任你处置,可好?”
靳长恭翻了一个青葱白眼,推开他扶持,略一换气,但见六鬼中的三鬼,与那保护公冶筱蝶的那位大宗师,四股合一再度又杀向靳长恭。
听到前面一阵杀意扑天盖地“呼呼”而来,她当即旋身举掌迎上,掠起一道惊鸿身影。
她欲将战局引离公冶夙等人,却不想身后传来一声“长恭,快退!”公冶夙一惯冷静自持的声音,竟破音惊悸地大叫起来。
靳长恭心惊,这还是第一次,她听到公冶夙能发出如此惨烈的声音,莫非——有危险?!
她迅速一回头,但见公冶夙身后掠出几道身影跟六鬼与那位大宗师缠交上手,看出那是他的暗卫,这六位暗卫武功诡魅犀利堪比大宗师级别,以六对四,自然,他根本不存在什么危险。
正当她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鼻翼间拂过一道暗幽靡靡的香气,随即她便被强大地气旋震飞,脑袋一片晕眩。
她如一只断翅的红蝶,如血一样张扬的衣袍飞扬起来,如风吹起的层层波浪,亦如霞光中的那绽入的艳丽牡丹,她智暂地失去了身体的控制被冲撞进了一道硬朗的部份。
因为撞击的缘故,靳长恭似清明了片刻,但身体却如陷沼泽,动弹不得,她感到几缕冰凉的墨发拂过她的脸颊,痒痒的,淡淡的香气,朦胧焕散的视线移上,一张笼罩着层层黑纱下,隐约可见尖细的下颌,水润似花瓣般娇艳欲滴的红唇。
腰间一双强势却温暖的手臂将她锢住,那力道稍微有些用力,令她感到痛,但莫名地,又令她感到安心。
耳畔,似乎有凄迷的叫声由远处传来,是谁她辨认不得,而她已无力回应,头一歪地昏死过去。
——
靳国皇宫御书房
一只飞鹞落入一只黝黑结实的手臂上,契将飞鹞脚上绑着的信件取下来,卷开一看,当即使如遭雷殛,他的面色,一刹时地变了灰色了。
“怎么了?”华韶执笔批阅奏折,头未抬便感觉到契的异样,淡淡问道。
契一震,立即抓着信纸冲过来,力道大得撞散了一桌堆积如山的奏章。
本来被契的莽撞惹得蹙眉的华韶,却在他吼出声那一句话之后,整个人茫然若失,呆若木桩。
“华韶圣主,陛下,陛下她被人带走了!”
华韶瞳仁一缩,一把抢过信件,冷目一看:一月初七,陛下于八歧坞紫荆天坛失踪,公冶爝一干等人,全部死。
“立即去查!”华韶攥紧信纸,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如堕暗冥。
契被华韶一脸戾吓一跳,心跳加速,亦慌惶,连忙应声道:“我,我立刻就去!”
——
柔仪宫
玥玠落闲逸柔静地坐在八角繁锦凉亭,目光停驻着亭外那风花雪月,纤白指尖有一下无一下地轻拨着琴弦,却没有吟唱。
寒风轻拂,一片静谧清香,一地雪白静雅,闲度时光,但他心心念之人不在身旁,唯有与月相伴,与花相随,反而心生寂寞孤寒。
绷!突然,一根琴弦断裂,心不在焉的玥玠指腹一颗血珠渗出,他垂眸,心中莫名地不安蹙眉,想了想,他暗中召唤了一下被恭曾调走的阴阳蝶,但半晌后,它都没有出现。
怎么会这样?!
他倏地起身,任他无论如何努力,都召唤不出与他血液共生的阴阳蝶,当即他脸色遽变,唇色惨白。
抛下琴弦,他一路不停歇地奔向御书房,一路通行无阻,因为靳长恭早就给了他特权,宫人也都尊当他为陛下后院的公子,自然不敢阻拦。
当玥玠赶到御书房之时,才发现里面已然来了不少熟悉的人。
靳微遥、契、莲谨之跟代圣执政,站在书案旁的华韶。
大太监见他们有事相商,便将房门闭上,派了侍卫守在门口,不淮任何人前来打扰。
几人看到玥玠脸色难看地站在那里,一身风寒披雪,分明是一路跑来,未坐御辇,契遂问道:“玥公子,你怎么了?”
他们一路已然熟悉,玥玠一直是一个稳重娴雅之人,甚少有这种惊慌失措的模样,除了遇到陛下的事情,他一般表现都是与外表不同的冷清无所谓。
玥玠一一看过他们,发现全部都是靳长恭的亲信,便深吸一口气,似用尽全身力气道:“恭,恭,她出事了!”
莲谨之脸一白,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你说什么……”
刚才华韶将他们召来御书房,说有要事相商,可还没有等他说事,偏等来这么一个消息。
玥玠面无表情,如一尊无暇白玉,浑身透着寒意,一字一句道:“我召唤不出阴阳蝶,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它被人封住了,二是,一位寄主生命垂危,阴阳蝶护主不肯听使。”
“你真召不出来了?!”靳微遥当即目光冷酷,厉声问道。
“召不出来了……如何努力,都召不出来,连用血契,都召不出来了……”玥玠垂下头,哑着声音道。
“你说,有两种情况,一是被封住了,二是,寄主生命垂危,那么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寄主有事,而不是被人封住了呢?”华韶虽袖袍下拳攥得死紧,但仍旧保持着冷静地问道。
玥玠眼睛空洞,艰难道:“能够封住阴阳蝶之人,据我所知,整个异域除了我父亲,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封住阴阳蝶并不简单,我不知道,这世上没有谁能有能力封住我跟恭由血液而生的阴阳蝶。”
一时间,整个房内如死一般寂静,那压抑得令人心脏扯痛的气氛太过沉重。
“她不会有事的!”靳微遥动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需要亲自去一趟八歧坞确认情况,这世上能带走她的人太少了,而你们继续留在靳宫,或许……或许,你们在这里等着她回来。”华韶说了一句,亦离开了。
莲谨之萎靡地坐于椅上,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烦躁地扒了扒额前发跟着华韶一块儿出去了。
莲谨之低下头,神情掩住阴影之中,道:“我要去找她。”
接着,他步履沉重地缓慢离开了御书房。
而玥玠似被抽走的全部力气,看着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似能看到她认真埋头办公,偶尔望窗思索的模样。
“玥玠,天儿这么冷,别光站着那里,感冒了,不对,是生病了怎么办?”
似又听到她似喝责又无奈的声音,玥玠眼底溢出晶莹,他抚住眼睑,呢喃道:“恭……”
恰巧地路途中,看到咔哒神情惶张地一路奔跑的蝠,一时好奇,便暗中跟随,直到御书房外,利用潜探术,竟听到这么一个个惊爆的消息,他立即撕丫子飞回去禀报给主子知道。
暗帝一听到靳长恭在八歧坞失踪,疑似被人掳走的消息,一张苍白的脸,更是无一丝血色,他的眼神却冷得像覆层了冰,嘴唇更是阴冷的抿着,整个人便如寒意渗人。
“主子,您冷静点,现在这种时刻,你无法保持一颗冷静的心,你又怎么能想到办法去营救靳帝陛下呢?”蟒一句痛心疾首的话,便唤回了差点被冰蚕吞噬的暗帝的神智。
“对!她不会有事的,她只是失踪了,再将人找回来便是了……”暗帝眸色暗黑,按住那被颗被无形千丝万缕扯痛的心脏,一字一顿咬牙道。
——
采泉阁
与金铭于一精致楼阁小酌笑谈风月的靳渊柏,此刻正懒洋洋地倚在漆绿栏杆上,幽怨望着粼粼湖光水色,道:“堂弟啊~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堂兄我寂寞难耐啊~”
刚喝了一口酒的金铭闻言差点没一口全薄喷出来。
“渊柏,你究竟闹够了没有。且不论你等身份问题,陛下岂是你能肖想的,不对,你不能出言亵渎陛下!”金铭严肃板着脸,重重搁下酒杯,义正言辞叱道。
靳渊柏一双桃花眸溢满似水年华,带着淡淡情愁,睨向金铭,懒懒道:“你不懂~”
金铭皱眉,满脸不赞成道:“我不需要懂!总之,你最好离陛下远点,省得到时候你当真惹怒了陛下,我也救不了你。”
“诶~人生自古谁无死,牡丹花下死才是最美的死法啊,亦不枉我来这世间一遭啊~”靳渊柏眨了眨眼,眼波流转间,晶莹剔透,面上却一副羞涩不由自已的模样。
金铭表示他的牙都快被他这番腐话给酸掉了,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想他堂堂正直不阿的平彻候,怎么偏偏就交了这么一个不着调的朋友呢?
突然,一阵寒风冽冽从窗边卷来,金铭跟靳渊柏一惊,只见一道黑影豁然落至两人面前。
“谁!?”金铭全身戒备,凭这人一身绝顶轻功便足以令他不敢轻敌,他拔刀便要攻上去,打算以快制敌。
靳渊柏一瞬便反应过来,立即出声道:“金铭,是我认识的人。”
金铭闻言,停下动作,诧异地看向靳渊柏。
此人一身黑袍,很瘦,即使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袍,依旧能从他露出的手腕看得出来,苍白无血色,瘦骨嶙峋,他脸上戴着一张鬼面具,一身压仰的黑色带着深沉的死气,就像一个从地狱重临人间的死神一样,厉风阵阵,鬼哭狼嚎。
仅一眼,金铭脸色一紧,便凭着本能地知道他绝非良善之人。
渊柏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一个朋友……
“你怎么来了,有事?”靳渊柏敛了敛神色,他了解暗帝,若非他真的有什么紧急事情,绝不会亲自出现在他面前,他从来都是大爷一般地召唤他办事,哪有啥事是需要他尊驾光临的。
有这么一个嚣张又拽了八百的堂弟,他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她失踪了,你立即派遣全部人力物力替我查到她!”沙哑干涸,似油尽灯枯的嗓音从那个黑衣人嘴里吐出。
靳渊柏听一愣,下意识问道:“她是谁啊?”
但刚问出口,脑中便如一道闪电劈过,脸色乍变:“是不是堂弟失踪了?”
除了靳长恭一人,他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能够令暗帝动容,令他失去理智疯狂成性。
靳渊柏的堂弟=靳长恭=靳帝。
“什么?!陛下失踪了!?”金铭也震惊了。
——
契在得知陛下失踪后,便卯足了劲儿,到处查探她的消息,亦联合了商族一众,广发各地暗桩积极寻人,因为担心陛下失踪一事会引起朝廷民野间的动荡不安,倒也秉承着华韶的嘱咐,底调行事,并没有铺张闹大。
但事实上,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比如莫,红,阳,谷等四大家,一些需要联络寻求帮忙的现成势力。
契秘密书信了二封,一封送给了夏帝,一封送给了祈帝。
之前华韶带着夏帝进京,积极准备给他疗伤,但不料夏国传来紧急消息,令他不得不立马返国,华韶挽留不下,便替他准备了一些疗伤药丸,暂时稳住身体。
接着,契去了卞州找尚不知情的花公公,花公公早些日子带着人马去了卞州寻张北城机械装置的原材料,此刻并在不在京中,也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陛下失踪的消息。
——
寒冷的冬天,寒风呜呜叫着,树枝光秃秃的染满雪霜,大地一片苍凉,沿路唯有那松柏树,还勉强维持着那一点绿意。
靳微遥一身绒装,带着竹,梅,松三老,一路快马加鞭兼程,从靳国仅耗三日便即将穿过蕖县的大峡谷。
“主子,我等知你担忧靳帝陛下安危,可是如今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要去哪里找?”三老一路苦口婆心地想劝阻。
即将进入大峡谷,凄厉的风声愈厉呼啸,那群山犹如起伏的层层波涛,连绵不绝,把这里团团围住,似预留一个猛兽的血盆大口供猎物自投罗网。
靳微遥披肩如随风飘舞,黑发缕缕飞飒,他指节在攥迅速勒马止步,目光如寒星映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黎、城。”
“主子!您不能去哪里!”松老一听,脸色微变,紧色制止道。
其它两老亦瞠大眼睛,与松老同一神情。
“主子,您要找靳帝——”
“整整半月了——”靳微遥声冷语重地打断他们,似缓缓吸上一口寒气才能缓住那颗焦躁的心:“在这轩辕大陆,能将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并掩埋一切存在的痕迹,除了黎城的那个人,我猜不出还有谁了!”
靳微遥仰天,冰冷色泽的侧脸,如雪峰峻岭,高不可攀,亦如孤傲的苍鹰。
“……是苍帝?”竹老眼睛被棘痛一下,一脸暗灰色地嗫嚅。
靳微遥闻言,神色不动,他依旧冷酷而执钮地望着黯阴惨淡的天空,那茫茫飞落万千的细雪,染白了他的眉目:“三老,这一生,我便是按照他们设下的规定而走,如那棋盘上的棋子,无论是闻人之姓,还是靳姓,它都不是真正属于我的,唯有这份感情,唯有这份不在预料之中的感情一直是属于我个人的,它是真实的。所以,我希望能真真正正,亦是最后一次,努力地去拥有它,去重新挽回我悔失的女人……即使到最后我仍旧一无所有,但至少我确定我是努力过了,那么,我将来才不会后悔。”
三老一震,脸上一阵悲切恸动,许久老人似一下苍老十岁,悠悠叹息一声,亦不再相劝了。
主子,有时候执着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太执着一件连自己都不确定能否有回报的事情,会不会太过不计代价啊……
策马奔进大峡谷,两旁峭壁如刀削凛寒而压抑,却在窄窄的道路之前,一道修长身影,披着一件黑色斗篷的人如一柄出鞘锋利的绝世宝剑,寸步不让地挡在路中央。
吁~四人诧异勒马踏蹄,止步。
“何人挡在路上,赶紧让开,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了!”竹老施放宗师威压,厉声高喝,回荡在峡谷内。
“来人,可是靳微遥?”他声如细丝,但却清晰地如同在耳边说话,竟比竹老的厉喝更令人心惊。
靳微遥仔细观察此人,来者不善,他一身包裹得严实,连一根发丝都没有遗漏出来,声音太细,太低,一句话不好辨认,但莫名地,他感觉他该认识这个不知道是男还是女的人物。
于是他道:“是。”
“杀!”
一句“是”就像开启某道闸门的按钮,那黑斗篷人便冲上来。
竹老一掌拍在马头,飞跃而来,本想一他挡下,却不想那人的速度竟能够穿透他的防备,直杀而上。
竹老大骇,松老跟梅老相继出手,但交手不过百招,两者便感觉到越来越力不从心,这黑斗篷的家伙简直就跟怪物一样,越打越勇。
“三老,你们不是他的对手,都退下吧。”
靳微遥眸如电光,他切入交手两方,替下三老,对上斗篷怪物,两人拆招打斗不分上下,整个峡谷因气势扫荡,岸壁松动滑落礁石,激烈异常。
靳微遥不愿被此人拖住脚步,欲下死手,却在不经意见,看到那一双骤然闪过的红眸,当即动作缓了一下,表情呆滞,高手过招,只争分秒,那人一把转肘勒住他脖子,从背劈去一掌。
噗——结实受了他这一掌,靳微遥只觉五脏六腑一阵移位,气血上涌。
“主子——”
靳微遥却不顾他等惊喊,转过头,含血沉痛地喊道:“影儿——”
斗篷怪物再度出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改脚将他踢飞撞至飞身而来的三老,本欲再度下杀手,却不知道为何,看到那一双不动不动,执拗、霸道凄迷凌乱的冰雪眼睛,只觉脑袋一阵炸裂,狠下的手竟出不了手,他哼哧哧地出着粗气,一咬牙便抱着脑袋,不再恋战,转身便走了。
而靳微遥身负重伤,情绪汹涌,只觉一并没坚持一会儿,地晕了过去。
——
国院阐福寺后山,枫林一片银装素裹,一道黑色身影突兀笔挺立于雪中,他墨发染雪,衣袂翩翩,背影孤峭而狠厉,幽暗而死气,带着重重的阴霾色泽,那是连洁白风雪都浸吞不了的黑暗气息。
“暗帝。”
他身后忽闪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他似疑惑亦似确定地喊了一声。
暗帝转身,他指尖攥着一张纸,今早有人送了这一封信给他,他本不愿理会,但他认出纸上的字迹是属于靳长恭的,以往她不爱学习,称之为目不识丁亦并不为过,但后来,她却写得一手方方正正的正楷字体,像那种量好横竖撇捺格子似的字体,除了她,他不知道还有谁能够模范得了。
但来的却不是她,而是一个披着黑沉斗篷大衣的人,根据他一身啸潜暗涌的杀意,他知道这人是来杀他的。
“靳长恭在哪里?”
他只想知道这个。
斗篷人似冷哼一声,二话不说,便跟暗帝直接交手,招招下死手,但暗帝看出他的招式却不是属于杀手那种,并且招式越看越熟悉,他心咯噔一声,那令他难以置信的答案,令他通体发寒,正欲质问的声音被扼住在喉腔。
呯!暗帝整个人撞倒在地面,上方,一双幽暗红猩的双瞳无一丝情绪,带着漫天的杀意。
“是你?!”
暗帝看着那压在他身上的人,整个人如灵魂出窍了,怔怔地看着要杀他之人。
“你、该、死!”三个字,冰冷刺骨,从头顶而过。
接着他感觉呼吸越来越紧室,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从心脏扩散出来,几乎要将他灭顶。
她……她果然还是一直恨着他,从未原谅过他。
——她想杀了他,她竟真的想要杀他!
暗帝一双与杀手如出一撤的红瞳溢涌着痛意与疯狂,那瑰丽的颜色浓郁得深沉,如墨汁般浓稠,带着毁灭性的死气。
“放箭!”一声厉喝,从枫林间咻咻地疾射数百支密箭。
杀手翻袍闪过,暗处的靳渊柏一身是雪地跑过来,想来他藏在暗处多时,由着靳国羽队作掩护,他潜到暗帝身边,出手一掌,欲救下暗帝。
斗篷黑衣人蹙眉,看到靳渊柏那一刻,他知道他并不想杀他,他轻松地避开一掌,手中的意杀窒冷半晌,不知道该不该杀了这阻扰他报仇的人。
而靳渊柏看此人莫名地停滞下行动,他一早便知道此人武功高强,亦不愿意跟他缠斗,便趁机便将暗帝飞身救走。
羽队早被黑斗篷杀手震晕,他看着他们急促逃蹿消失在茫茫雪中的背影,斗篷黑衣人于寒风中不动不移,眼底闪烁着红光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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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游荡在宇宙中,浮浮沉沉,飘飘荡荡,无依无靠。
她是谁?
那个一脸冰冷,看着自己父亲杀了母亲的小女孩是谁?
是她吗?
那个在野兽群中挣扎生存,一脸是血,却充满了生机的小女孩又是谁?
是她吗?
脑海中,记忆中,过去中,想要被遗忘的太多,太多了……
那就放弃吧,放弃那些记忆,一切重新开始,没有了那些痛苦记忆,你会活得很好……
当思绪坠入黑暗前夕,似有人在她耳畔这么诉说着。
放弃?可是——
她不想放弃,她本能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坠入那更黑暗的深渊。
前一世,她拥有一个神经质的母亲,一个冷情的科学家父亲
一个经常歇斯底里,一个经常夜不归宿
她以为这很正常,因为她从懂事起,他们就是这样的父母
没有对比,就没有比较,没有对比,就不懂有什么不对
他们两人本质上有着疯狂的基因,而她却继承着两重的疯狂变态基因
她想,以后估计她也会跟他们一样
一夜之间,她失去双亲,她以为她会疯,但实际上,她活得很好
直到那一夜,他那通缉犯的父亲,潜回了别墅中,告诉她一个令她颠覆了一切的记忆——
原来他的父亲跟母亲,真的跟别人的父母是不一样的,她的母亲根本算不上是一个母亲,她只是一个载体,只是一个孕育出她的生命体。
而她的父亲,只是一个科学狂人,母亲只是一个他买来拿来当成人体实验的物品,他们根本不是因为所谓的爱而结合,只是一个疯子跟一个被逼成疯子生下来的一个新的实验体。
那一刻,她并没有感到难受或者是伤心,她只是觉得茫然,茫然他究竟想告诉她什么,他所说的一切,她根本就不在意。
接着,她那所谓的父亲,用着一双冰冷,此刻却颓废悲哀的眼睛笑了,又哭了,最后,他自杀在她面前了
他躺在血泊中,一双灰瞳黯淡,却准备地看着她,咽气最后一句竟是:我去陪你妈妈了,可你怎么办呢,我的女儿……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我是他的女儿,但她并没有感觉到高兴,只是莫名地觉得很困扰。
他问她要怎么办,她也不知道,从出生至现在,整整五年,她都没有踏出这座别墅一步,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当她陪着那具尸体几日后,便被一批人接走了,接走的人是她的爷爷,父亲的爸爸。
后来,因为爷爷的教育引导,她觉得她不会跟父亲一样发疯,她只是变成更加冷静,冷静得像一具机械人。
但爷爷说,人活着便是寻找各种感情的路程,感情是一种财富,拥有越多,便越幸福,他希望她能够拥有幸福
于是,她放纵自己去交往人类,任何人类,学习感情,学习知识,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人”
她一直觉得她做得很好——
她会笑,会哭,会闹,会耍小脾气,但是,有一个人却告诉她:你根本就是感情缺失的一个人
他是她第一任男朋友,名字她已经不记得了,但这一句话莫名地触动到她的神经,令她牢牢记住了它。
最后,她想她可能真的有问题,她无法真真地变成一个被别人认可的人类,于是在爷爷死后,她放弃了伪装,只一心投入进考古学,她不在意别人目光,也不在意别人在心中会怎么评价她,她也不需要朋友,爱人,亲人。
那段时间,一心一意地通过研究实物遗存来追寻人类的过去,研究范围从人类起源直到近现代的过程令她很满足
这能令她遗忘一切烦扰的源头
直到一次意外陪着几位教授出境考古,她意外死亡
一切,重新开始了
如一张白纸,当她的感情缺失在新的躯体内得到渲染与补充,当她的满心空洞茫然,被新身份赋予了前进的任务动力,她觉得,她或许可以活得很好,如爷爷所说,能够拥有她不懂的幸福,至少不会向上一世那样。
直到死,她都不知道她活着究竟是因为什么,死了,也就死了,没有任何感情,没有遗憾,没有值得牵绊的事情,没有值得她心动的人,当真人死如灯灭,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而在这一世
她遇到了令她心悦欢喜的公冶夙
妖娆绝色,情深不寿的花公公
自卑又自傲青梅竹马夏合欢
灰暗绝望便纠缠不休的暗帝
如清水莲花,给予她心灵清澈的莲谨之
帮助她甚多,给她跟前世爷爷在世一样安心的华韶师傅
不离不弃的契……
因为有他们在,她那一片空芜冷漠的世界渐渐丰满起来,长花长草长树,有河有鸟有动物,蓝蓝的天空,有绿绿的草——
而这个世界,这些人她一个都不愿意舍弃。
遗憾,难过,不愿回想的事情当然也有
但这世界上有种感觉就是这么神奇,当苦尽甘来后,之前所有的痛苦就好像被赋予了意义,充满了值得庆祝,庆幸的存在。
茫然,愤怒,绝望,快乐,欢喜,骄傲,激动,兴奋,依恋……
这些感情,她是在重生后在“靳长恭”这个身份一一体会到了——
所以她无法舍弃,亦不想舍弃……
但耳边有一道呼吸一阵阵地喷在她脸上,温热温热的,有一股幽香诱人的气息,一种男人的气息。
“你不需要任何人,你只需要我,只需要我一个人,这世上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你不需要再经历任何痛苦,在我怀中,你只需要简简单单,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为我而活,你要的,我都会一一捧在你面前……”
温柔地,如蜜糖般腻人的,带着如恶魔般蛊惑人心的嗓音,靡靡入耳。
靳长恭的心忽然开始失去了频率,疯狂地跳动。她不知道,她的脸开始泛出潮红,她的嘴唇,变得粉嫩,水润,微微开启,像是诱人深入。
她完全不知道,此时的她看上去是那么美,美得让他忘乎所以,几乎迷失了一切,只想深深沉陷在她如梦似幻的眼眸中,朝朝暮暮,永不清醒……
“长恭……”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暗哑而性感。
然后,他低下头,情不自禁地去捕捉她的湿润柔嫩。
可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触到她的那一刻,靳长恭蓦地睁开失神的眼睛,感觉到身边熟悉的气息。
“你——你是谁?”
“呵……你知道的。”有什么用力地握紧她的手腕,那力道似将他心底因为这个问题而产生的难受传达给她——几乎着被折断的痛意。
“我知道……”似从异次元恍惚自语一声,然后靳长恭软软地阖上眼睫,浅浅呢喃道:“我知道,我知道的……那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会……至死方休。”
是吗?至死方休,听着很动听,可是为什么要承诺是这四个不吉利的字呢?她希望是更美,更令她安心的词……
——
沙沙声十分奇妙地广阔寂静的夜,靳长恭冲破黑暗挣扎地醒来,一切仿若梦中,她整个人怔忡失神,她隔着紫萦风纱,看着风起云落的窗外。
空气中弥漫着破晓的寒冷,远处,薄雾淡云,看起来厚而不腻,如六朝金粉所凝,银灰色的天空,五彩斑斓不过一瞬,金黄,靛蓝,银灰,白洁,如渡上各种色彩,瑰丽唯美,美如仙境般多姿多彩。
整到黎明彻底转换成光明,靳长恭终于如僵化的状态动了动,她眨开眼睫,一旋眸发现自己正躺着一张陌生豪华的床,陌生布置非富则贵的房间。
“你醒了?”
像是预料到她清醒的时间,床畔坐下一个男人,此时的气候转变,云彩都赶集似的聚集在他身上,像是浸了血,显出淡淡的红色,实则他是一身深腻的暗黑色,面罩密不透风黑纱,清晨的空气沁着他身上微微的芳馨,令靳长恭第一时间便将他认出来了。
“……苍帝?”
是那个在练兵式上遇到的那个“苍帝”。
“你记性果然很好。”苍帝似轻笑了一声,语气柔软,带着轻腻的悦耳。
“敌人自然是需要记得。”靳长恭蹙眉,淡淡道。
她刚才暗暗运功,却发现体内竟然蓄不起一丝内力,这种感觉跟当初被莫流莹偷袭时,毁掉了丹田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即,她脸色不禁一白。
“放心,你内力尚在,只不过是暂时被封住罢了。”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苍帝伸出手,安抚着抚摸着她的肩膀,开口道。
躲开他的举动,靳长恭眯睫道:“你究竟想做干什么?”
苍帝透过那薄薄的黑纱,那双炙热而专注的视线,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他轻启薄唇,轻轻念道:“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这黎城唯一的女主人。”
靳长恭整个人一僵,瞳仁紧缩。
她并不是被前一句震撼,而是最后一句。
黎城?!
她竟在黎城?
“你说,这里是黎城?”靳长恭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黎城”,在轩辕大陆众帝国中即使再孤陋寡闻的国家,也该了解“黎城”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传奇性的地方。
它独立而遗世,传闻这一座城之中,住满了“神仙”,所谓“神仙”即是能人的尊称。
“黎城”本意就像黎明破晓前的那一刻,冲破黑暗,却依旧浸淫于黑暗中,是以亦正亦邪,非黑非白。
它可以在一念之间毁掉了一个国家,亦能在一念之间,拯救一个濒临灭绝的国家。
据闻,三百年前,曾有来自黎城的十位大人,他们不知道因为何种原因脱离了黎城之后,来到俗世中,经过一番翻云覆雨,各自创造了一方国家,渐渐这十大国吞并了周围小国,国势强大渐渐独占鳌头。
于是,这十国便被帝国统称为列强十国。
经过三百年转辗如今,唯一遗留下来一脉属于当初列强十国的,便只剩下苍国了。
这件事情,属于秘闻,即便暗帝这个正宗靳国太子也并不知道,而靳长恭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华韶曾经透露出几分。
他猜测黎城是西方大陆欲植入轩辕大陆,而布置的暗棋,因为他探出某些痕迹是属于那边独有的,是以提点过她几分,要让她注意,等时间到了,估计黎城的人会插手干预她统一整片东方大陆。
她以为凭她如今的实力,黎城的人估计并不在意,毕竟宰鸡焉能用牛刀呢,是以她并没有来得及去探听黎城的事情,如今却被毫无预警地劫了来。
轩辕大陆大部分百姓都一直以为黎城只是一个传说,但如今黎城却真实的存在于她脚下。
这么说来,苍国果然是属于黎城这件轶事,是真实的了。
“你是谁?”靳长恭心思翻涌几瞬,便暂时按耐住,冷静地问道。
“苍帝”侧过脸,目光遥望于窗外层叠翻腾的云海,勾唇道:“黎城城主——闾丘,你可记得你之前做过些什么?”
靳长恭黑眸一荡,脑中因为他的问话而涌出如潮水般的记忆。
回忆一瞬,她脸色瞬间铁青,自语道:“我去杀,杀靳微遥跟暗帝——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那两个人都该死!一个曾经伤透了你的心,一直利用你,一个一直伤害你的身体,折磨你的灵魂,我让你亲自去报仇,你难道不高兴吗?”苍帝笑睨向她,声音如情人般腻人柔软。
靳长恭倏地看向他,目光凶狠狠地:“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来干涉,你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控制我?”
一点没有被她眼中的寒意摄到,黎城城主微微侧过脸,浑身上下有一种极致的妖媚之态,油然而生,他轻笑如环佩轻扣,玉珠琳琅轻脆,勾人心神:“记得你上一次,曾为了那个叫玥玠的妖人,而出手欲杀暗帝的事情吗?”
靳长恭因为他的话而恍神一瞬,神色一厉:“也是你?不可能!我本就练了傀儡术,你不可能操纵得了我!”
黎城城主伸出一双如玉雕琢般完美的手指,轻轻敛了敛袖角,姿态婀娜,似欲乘飞归去:“并不是操纵,只是一则暗示,我只是诱发你原本的真实心意,你是想杀他们的吧,这两个人,曾经对你做的事情,你难道真的不介意了?你真的可以一笑泯恩仇,一笔勾销?”
“没错,我心底的确不止一次想杀了他们两人。”靳长恭直言不讳,她起身一双桃花眸幽暗至深,薄艳的红唇轻吐:“但他们至今都未死,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黎城城主闻言,蓦地一怔,接着气息骤寒,周围温度瞬间跌入冰点。
“别太自以为是了,人会变的,特别是女人的心思,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女人的心思就是小孩子的脸,一时一变吗?”
靳长恭勾唇冷笑一声,垂眸观赏着自己这一身女装,不难发现,她的真实性别早就被他发现了。
黑色的曲裾滚着深红纱的边,自腰间缠身而下,后摆成弧形拖曳于地,前端露出深红的衫裙,跟她皇宫的男装的衣袍类似,不过改成女装却偏柔气。
宽大的云袖同样深红纱滚边,银红丝线交织的凤雀古纹刺绣,束腰长纱带简单系结,直垂足间。
长发斜挽,她感觉有细细的银链绕过前额,她移至窗沿的一面铜镜,清晰地映出那额前垂下一滴泪形红钻。
血钻?!
她摸上那一颗能够一定程度抑止浴血魔功副作用的血钻,竟重新回到她额头,她记得她之前明明送给了暗帝……
难道暗帝……因为想到不想的事情,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黎城城主看到她此刻的表情,看她神色疑滤紧张,心中醋意猛涨,他上前一把从她身后将她抱住,头搁在她的肩膀上,似撒娇,又似诅咒般,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弃他们,那些像蛆虫一样的男人,只会令你感到恶心!别想他们……也别逼我……”
突地,他张唇吻住她,贪婪地呼吸着她芬芳的气息,这一刻他紧紧锢住的怀中的女子是那么的真实,这一刻他有一种春暖花开的满足感。
“长恭……成为我一个人的好不好?”
这句话从心底深处缓缓游离上来,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不受任何事物的束缚。
靳长恭蹙眉,脸色阴沉,然后用尽全力将他推开,闾丘心思荡漾间没有防范,被她推得连退几步,还没有站稳,靳长恭如影随形,追了上去,手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地朝他脸上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闾丘的脸被甩到一边去,脸上留没留下清晰的五指印不知道,但这一巴掌的力道却是实打实的,是以那面纱被打斜了些。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房内静的似乎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过了一会,闾丘缓缓的回过头,她看不见他的脸色,他看着她,目光冷如冰,可是在这层薄冰之下似乎又有汹涌的情绪在翻滚。
靳长恭冷冷地瞪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全身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地颤抖,脸色阴冷至极,她看着他的眼睛,一瞬不舜地盯着,然后当着他的面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神情动作间充满了一种赤裸裸的藐视。
她冷笑两声,轻蔑地说:“哪来的疯狗,狗链没有栓紧,张嘴便咬人,也不嫌弃自己嘴脏!”
闾丘瞳孔猛地一收缩,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用一种阴晦莫深的眼神看着她,一动不动。
靳长恭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不再看他,直接推门而出。
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闾丘站在那里,目光依旧落在她刚刚停留的位置上,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看向那名窗边铜镜,隐隐显出他扭曲的影子,他扯下面纱,伸手抚上自己火辣辣的左颊。
“疯狗?”他冷笑一声,那一张妖孽精致的脸色更加白上几分。
“疯狗。”他冷笑连连,但眉梢间却透露出一种噬骨般的恨意与戾气,还有几分自嘲。
离开了房间,靳长恭站在走廊间,终于将整座黎城收纳入眼底,俨然一座空中之城,高高矗立,俯瞰整个世界,面临一片蔚蓝大海,背靠重重叠叠的峭壁大山。
绝世,而独立于天地。
瑰丽而雄伟,如一条盘旋蜿蜒的青龙,飞翔于空中,伸出四肢都有又尖又利的爪子,从颈部到背部一直延伸到尾部都有尖锐的刺做防护,防垒类似尖角以及骨板所构成的防护性头冠,身体与天空融成一体。
这里,是许多强者梦寐以求渴望到达的地方,但对于靳长恭而言,它只是一座囚楼,一座如肆豪华的囚笼。
倏地,靳长恭感觉脑袋又是一阵钝痛,脚步一晃,险些跌倒,所幸有一双温柔的手臂从背后扶住了她。
“外面冷,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靳长恭轻轻靠在他肩膀,从这个角度抬眸看上去,能看到尖尖的下颌,一张唇型丰满润泽的红唇。
是他将她从八歧坞的紫荆天坛掳来的,她想问,究竟公冶他们怎么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思绪越来越繁杂,连着眼皮就越来越沉重,她耷拉下眼皮,张嘴张阖了几个字,便再度沉睡了去过。
黎城城主,抱着她,将她贴进他的心脏,寒风骤起,黑纱舞起,偶然间一双潋滟狭长的眸子眯起,波光流转,如千万琉璃莹彩,却伴随着一种疯狂决绝的神色。
——
靳长恭感觉到身体不断地在欲海中浮浮沉沉,有一双温柔的手,柔软的唇,抚慰着她的每一寸娇肤。
靳长恭感觉好热,身体与理智分开,她不知道是谁在她耳边说爱她,是谁说要她一生不离,永远的陪着他?
心脏似被甜蜜的细丝密密缠住,红唇如火,身体空虚难耐,他的右手掌猛地托住她的后脑,左手拦腰拥住细腻湿润的腰肢,一刚一柔的身躯牢牢贴近,嘴里全是他纯男性甜腻柔糯的味道,淡淡的醉人花香,唇舌柔韧而极具占有欲。
风帐飘舞,床帷内偶尔溢出女声的呻吟,男人的低喘,激烈的碰撞,编织了成一夜的美丽乐奏。
☆、第五卷 大结局(下)
黎城
“城主夫人!”一名梳着双环髻,一身桃粉衣衫,橘红色褙子的少女,小碎步跑来,待寻到她要找之人,当即一脸痛苦地看着厨房的女子嚎叫道,差点没挠头骚耳。
嗯?厨房内的城主夫人一惊,手中的一个瓷盘失手摔个粉碎,她木然地看着地面的一片“尸骸”,看向桃粉少女,撇一撇嘴:“小桃儿,这个算你的,我不会赔的。”
叫小桃儿了婢女顿时苦笑一声,垂落双肩,无奈道:“我的好夫人,您能不能就别祸害厨房了,只要您乖乖地,别说让小桃儿赔这一个盘子,就算让小桃儿赔掉所有你之前的损失,小桃儿也无怨无悔啊!”
想城主夫人都破坏了厨房无数的碗碟,毁了多少优质食物材料,还有厨房内那些人,看着他们两主仆那幽怨,痛不欲生的目光,她就一阵阵地脑仁儿痛。
“不行。”城主夫人毅然拒绝,一双狭长的桃花眸全是正色:“我要给丘煮饭,学着做一个贤妻良母。”
小桃儿顿时抓狂:“夫人,您别太勉强了,您哪里是当贤妻良母的料啊?您分明——”
她的声音嘎然而止,想起什么脸色一白,而城主夫人则疑惑地看着她,不解道:“分明是什么?”
小桃儿眼珠儿一转,讪讪然地瞥开眼睛,赶紧敷衍道:“您分明是城主捧在心尖儿上的人,这种粗重活哪里轮得到你来做呢?”语讫,哈哈干笑两声。
城主夫人不疑有它,她目光看向那一盘看不出原色,似一坨黑炭般焦硬的物体,语气淡淡道:“我每日无所事事,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做一顿饭,讨他喜欢,难道也错了?”
小桃儿一窒,不知道为何,看到眼前这般委曲求全,整个人藏着一种茫然无措的冷漠夫人,只觉心似堵了一块石头,闷生生地难受,她虽然一直在黎城生活,但她还是听说过以前的夫人,那的事迹曾像一篇史诗般辉煌,但如今却为成为一个贤妻良母为目标——
不过,当她视线转向看着那一盘黑炭物品,脸一黑,差点喷口而出:夫人啊,你再无所事事,也别拿城主大人来折腾啊!再强悍的胃也伤不起啊!
“算了,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去找丘吧。”城主夫人——靳长恭揉了揉偶尔有些涨痛的太阳穴。
小桃儿嘴角一抽,看着夫人端着那一盘堪比毒物的爱心食盘,心底再次为她们伟大的城主大人一阵默哀。
城主大人威武,胃,您千万在挺住啊!
“城主夫人,外面寒冷,你怎么就穿着这么单薄就出来了呢,要是让城主瞧见,定要心疼的,赶紧披一件厚裘吧。”小桃儿一边像老妈子一样碎碎念,一边将手中的绛紫羽绉毛缎鹤氅披在她身上。
夫人的全部衣服都是城主一一挑选的,甚至连穿衣梳发都不假手于它人,可见夫人受宠的程度。
靳长恭任着她侍候,淡淡地看着前方九曲回环的石阶前一片蓊蓊郁郁的苍松翠柏之中,眼中一片空芜,如恒久的一座玉雕塑:“嗯。”
穿花过走廊,亲自端着一盘“菜肴”的靳长恭,耳畔不时飘荡着淡淡的古筝以或扬琴之类的天外之音,若即若离,轻柔缥缈,她骤然顿住脚步。
小桃儿奇怪地看向她,小心问道:“夫人,怎么了?”
靳长恭垂睫,蹙眉,露出一丝柔弱:“累了。”
小桃儿闻言一头黑线,这才走一条走廊呀喂,一百米都木有呀喂!
“夫人,要不要奴婢背你,或者叫一顶轿子过来接您?”
靳长恭想了想,木然的脸上一本正经道:“你比我矮,自然是背不动我的,还是去叫一顶轿子来,你去吧。”
摆了摆手,跟撵小狗似的。
小桃儿闻言,流着两条宽带河,额滴个夫人呀,您还当真啊,奴婢那纯粹是嘴巴犯贱胡诌的呀!您的心眼儿也太实了吧!
但不管小桃儿有多苦逼相,但最后还是任劳任怨地跑去找轿子了。
谁叫夫人是连他们城主都不敢得罪的人物,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何况还是他们城里最大的一只。
细风缕缕撩起靳长恭额前的碎发,她整个人如抹去了全部的色彩,空洞而静谧地静立株木,她沿着花庭游走于丹崖,朝着那乐声渐浓之处……
等小桃儿好不容易找来一顶轿子,一瞧,嘿,咱夫人还是稳妥妥地站在原地,一身清冽疏芳,树影暗浅斑驳,她扶栏远眺清幽而傲气地高踞在那褚红色的丹崖山巅,临风抚海,以碧海蓝天为衬托,如乘风归仙,飘飘欲飞。
小桃儿与抬轿的轿夫们一阵恍然顿悟,为何城主会对咱显得呆呆木木的城主夫人情有独钟。
想起夫人以往的种种事迹,小桃儿一阵激情澎湃,但一瞬,联想到如今的夫人,心底又是一阵黯淡可惜。
她敲了敲自个儿的脑袋,提起精神来,如今的夫人也不错,至少……城主对夫人,那绝逼是真爱,捧在心中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原得一人心,自首不相离,这也很好不是吗?
抬着轿子来到一排径直的蹲狮石阶之上,小桃儿扶着夫人下轿,以上是她不能踏足的黎城禁止领域,靳长恭唯有自个儿提着食篮独自上阶,并没有被阶梯持枪的冷面侍卫阻拦,他们对着靳长恭行跪拜之礼,直接放行。
笑话,整座黎城,谁敢对尊夫人不敬,也绝对是捋虎须,不要命地节奏!
叩叩!房门轻巧地敲响,一道雌雄莫辨,清脆低吟的声音响起:“丘,还在忙吗?”
黎城城主——闾丘翩然抬眸,一听声音眼底便盈满笑意,柔声道:“进来。”
靳长恭从善如流地推开门,找到闾丘在书房中,便将她精制的菜肴搁在他办公的书案上,站到他身边。
“恭儿。”
听到他唤她,靳长恭看到他,那一张冷漠的神情一松,如冰雪初融,软化了表情,便自然而然地偎依进他为她敞开的怀中,身子蜷缩坐在他的腿上,将脑袋柔顺地靠在他肩膀处。
“丘,冷~”充满依恋的呼唤。
“嗯?冷吗?那我的身体可暖和?”调戏充满笑意的声音。
“暖……你饿吗?”她抬眸看着他,眼中黑瞳很直,很亮,轻声问道。
闾丘眨了眨眼睛,透过薄纱,温热的唇瓣印在她忽闪的眼睑,温情地勾唇轻哼了一声:“嗯。”
靳长恭半阖眼睫,任他从眼睛,吻到鼻翼,唇角,下颌,那幽香如影随行,在感受到屁股底下那渐渐坚硬的部位的时候,她忽地坐直了起来,将他的脑袋掰起来,不准他再继续了。
再将她刚做的那一盘焦黑物体扯过来,歪了歪脑袋,指了指:“那你现在吃吧。”
闾丘一顿,视线终于恋恋不舍地转开,在看到那盘黑漆漆,看不出原样的焦黑物体,嘴角一僵。
不用尝,他也知道这盘东西有着多么令人恐怖的味道。
毕竟自从靳长恭迷上学习做饭后,他就是她的专用食客,他已经连续被荼毒几日了。
但能怎么办呢?只要一看到她那一双充满期待并且依恋的目光,他整颗坚冷如冰的心便柔软成一摊水,不忍拒绝。
“那你喂我,我就吃,嗯~?”闾丘用脸颊蹭蹭她的脸颊,嘴角弯成一个惹人怜爱的勾诱弧度。
靳长恭被他弄得痒痒了,当即弯眸笑呵呵地躲开,再拿出筷子,乖顺地一口又一口地喂着他。
看着那露在外面,那粉腻酥融娇欲滴的艳唇,不紧不慢地咀嚼着她送上的食物。
一个心满意足,一个痛并快乐着,终于解决完了一盘子“毒物”。
感觉腹部一阵翻天覆地汹涌,闾丘一把抱住靳长恭,将毛绒绒的脑袋埋进她柔软的胸前,叹息一声:“恭儿,别天天在厨房里忙着了,你可以去城里四处逛逛,别闷着自个儿了。”
靳长恭困惑地抬眸:“丘会陪我吗?”
闾丘在她胸前做乱,惹得靳长恭脸红,眯睫如猫般轻哼了一声,方无奈道:“恭儿,最近我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暂时不能陪你……”
“那我不想去了。”靳长恭果断地摇头。
闾丘抬起头,隔着一层薄黑纱,凝脂猩唇探向她敏感的耳畔轻诱哄道:“外面有很多东西玩,你不是觉得天天地房里太无聊吗?让小桃儿陪你去逛逛吧?可好?嗯?”
为了他那渐渐力不从心的胃,他不得不不予余力地诱劝着恭儿散散心,别一个劲儿地来折腾他了。
靳长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要说美男计好用啊,这一亲一抱一哄,硬将一心扑在他心上的小兔子扭弯了,她考虑了一会儿,终于颔首:“嗯,我听丘的。”
柔顺而乖巧,抿着唇甜甜地,羞怯地笑着。
闾丘看着这样娇艳动人,惹人疼爱的她,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了她的脑袋,却显得勉强地笑了笑,那覆在黑纱下的笑容,却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寂寞与苦涩。
等两人不知廉耻在光天化日之下,腻歪得差点全武行,闾丘才堪堪放小白兔回去。在等靳长恭离开后,这时才从垒垒高高的书架后面的帷幕步出一个人。
“枢皇……那人真是靳长恭吗?”
来人拥有一张俊美绝伦的面容,他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一身冰蓝的上好丝绸,赫然是刚威并济的苍帝。
他从靳长恭踏入门后,便一直隐身于后暗中观察着,他难以置信,那个予求予给,乖顺依赖如一个精致娃娃般的女人,真是当初那个狂傲邪肆,在千军万马中杀人如探囊取物的靳帝——靳长恭?!
闾丘闻言,指尖攥的毛笔咔地断成两截,脸唰地一下惨白。
——
黎城
黎城位于丹峰崖的半山腰,占地宽垠,如一座宸龙蜿蜒般海市蜃楼,亦或是一座飘渺仙峰矗立的仙境,穿过古朴而略带威严的黎城正北门渊灵门,便等于是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环套式的古建筑群,店铺,兵器铺,住家户……飞檐走栋,参差错落,光影相合,苍青厚重的古墙上不时爬着绿油的爬墙虎,行走于期间的青石古道,仿佛轻踏远古时代久远的脉搏,时间空间在这里有了一种模棱两可的搭配和交融。
黎城俨然是一座历久不衰的神秘古城,周围环城戒备森严,巡逻铁骑兵来来回回,整座城有着一种铁血般的凛厉,听小桃儿介绍基本上属于全民皆兵,无论是路上走的,房里住的,商贩,店家基本没有几个是普通人。
整座城,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培育人才的军事基地。
靳长恭一身水墨色的印花锦缎裙,围着红狐围脖,脚上蹬着同色的皮靴,外罩一件银白色的绒毛风衣,头上简单的挽了个发髻,簪着支八宝翡翠菊钗,额着悬着滴血的红钻,犹如朵浮云冉冉飘现。
她领着小桃儿缓步走在街道,看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微熏的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脸廓,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肃穆清冷的街道,她就如那唯一的亮色,频频投注热情而敬畏的目光,如加注了一层神圣的光环,她神情带着冷漠与平静,唯有眼底偶尔闪烁一丝不安与茫然。“是城主夫人,她怎么出来了?”有人惊疑。
“嘘,小声点,听说咱们城主夫人是一名高手中高手,别让她听到咱们私下议论!”略带心虑地掩嘴。
“怕什么,您没瞧到咱们城主夫人一看就是菩萨相,铁定是一个仁慈心软之人,再说,咱们又没有说她坏话,只是第一次瞧见城主夫人,觉得当真如天仙下凡,好奇而已。”为八卦强辞夺理。
“这倒是,不晓得咱们城主夫人是哪里人,怎么会突然就跟城主成亲了呢?”城中大部分普通百姓,并不知道城主夫人的来历,今天亦是第一次看到她。
“不知道,如今各国战乱纷争起,咱们城主估计忙着办‘正事’,于是私事便大事小办了吧。”
周围的小声议论,窃窃私语,靳长恭恍然无闻,毕竟她失去了内力,她淡淡地垂下睫毛,突然,一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小孩子撞到她的腿边,摔了一跤,她眨了一下眼睛。
“呜哇~~~”小孩子约五六岁,这一撞没撞到别人,反而因为反作力,自个儿摔个底朝天,屁股差点没跌成四瓣,当即便委屈地嚎哭了起来。
小桃儿一步跨前,当即脸色一厉盯着孩子,再四处张望:“谁家的小孩子,竟敢冲撞了城主夫人?!”
这时,从客栈跑出来一个模样清俊,五官倒算不上多精致,但却有一双清泠而溪澈的眼睛,他脸上有一块占具半张脸的黑斑,身姿清隽,瞧着小孩冲撞了人,赶紧上前致歉道:“对不起,这是我家的孩子,刚才闹事儿,给我训了两句,一时闹脾气才——”
他将小孩子温柔地抱起,一边道歉,一边盯着靳长恭,那一双略显清泠的双瞳有着如学者儒雅般沉静,但此刻却闪烁着难以抑止的激动,但这种冲动却被他硬生生控制住了。
小桃儿怪异地盯着男子几眼,除却那块有碍瞻观的黑斑,这个瞧着模样倒是一般(这绝对是拿城主级别的美男作对比的),但却有一双令人异常令人关注的漂亮眼睛,小桃儿心中古怪地起了疑惑。
“姑娘,你能原谅——”
“什么姑娘,她是我们城主夫人!”小桃儿被他这个称呼问题惹恼了,当即虎起了脸。
喊什么姑娘,难不成想占咱家夫人便宜?!小子,你还想不想活了!
男子一窒,双唇颤抖了一下,继而垂下纤长的睫毛,整个人显得有些晦暗而悲伤。
小桃儿正准备继续叱骂的语言,因为这突然一幕,而噎在的喉咙中,瞠大眼睛,直犯嘀咕:她还没怎么着他吧,有必要这么难过吗?
“小桃儿,走吧。”靳长恭连一眼都不曾施舍给那名男子,淡淡地喊了一声。
“可是——”小桃儿撅起嘴巴,怒尤未尽地瞪着那个男人。
“外面很无聊,我想丘了,我们回去吧。”靳长恭蹙起眉头,眼底黯淡无色,不知道为何一离开丘,她就感到一股无力,了无生趣。
“呃?哦,好。”小桃儿见夫人大量,便再瞪了一眼那个男人,凶巴巴道:“我警告你啊,下一次再这样,等我禀告城主,一定不饶你,哼。”
扮了一个鬼脸,小桃儿便扬着娇俏的下巴,跟着靳长恭耀武扬威地走了。
而她们两人身后,却不知道那抱着小孩子的男人一直,一直,一眨不眨地盯着靳长恭的背影。
——
黎城城主府
珠帘绣幕,画栋雕檐,说不尽那光摇朱户金铺地,雪照琼窗玉作宫,窗外仙花馥郁,异草芬芳。
房内烛火摇曳,荼蘼花红帐内一片影影映映,床畔旁炉火融融,锡鼎里有袅袅的沈香青烟升腾起来,令整个房间温暖如春。
“恭儿,今儿个去哪里逛了?”闾丘双臂似拢似拥着靳长恭,将她脑袋靠在他的腹部,指尖若有若无地梳着她绸锻般柔顺的黑亮长发。
“城中西街。”靳长恭抓住他的一只手,抚向她微烫的脸颊,如满足的猫咪眯起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他,她就感到身体有一种奇异的热度。
传闻中恋人间的温度,是两个人肌肤相亲时的温度,是徘徊在病态和正常人理性边缘的温度。
比是比正常人体体温略高一点,比要比三十八度低一点。
一种微微发烧的眩晕。
也许在三十九度二的身体里正蕴育着喷薄将出的热烈和疯狂……
靳长恭看着闾丘,眼底萦绕着妖娆的雾意,她自问,她是爱着他的吗?她的身体是因为他而发热吗?
闾丘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他褪下那一身华服厚实的锦袍,身披一件水薄绯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浅笑地问道:“城里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靳长恭沉默。
她正在思考——什么叫有趣呢?她现在离开了他,发现所有的一切都索然无趣。
闾丘为她的沉默而叹息一声,指尖一勾,令她抬起头,再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幔上垂掉着翡翠珍珠串帘,偶尔发出叮铛声响
“告诉我,怎么了?”指尖细细地摩挲着她稚嫩的肌肤,闾丘伸出粉腻的舌头she情地舐舔着她的颈间的嫩肉。
“什么怎么了?”靳长恭躲了躲,脸红心跳,望入闾丘的眼中却什么都没有,如斑鹿般清澈见底。
但闾丘却眼中一刺,突然有一种冲动涌上,也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这个他一直避之讳如莫深的话题:“恭儿,你可还记得八歧坞的公冶夙?”
公冶夙?
靳长恭一怔,在闾丘越来越幽深的目光下,终于歪了一下脑袋,轻轻颔首:“认识啊,他怎么了?”
“如果我说……他要快死了,你怎么想?”他淡扫娥媚眸含春,撩起她一缕长发,嗅入鼻尖,语气宛转如冰泉冷弦,亦似绷紧的弦声,下一刻便会断如裂帛。
靳长恭静静地看着他,表情带着一种木然地无所谓,启唇道:“死了便死了罢,那与我何关?”
“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没有不高兴?”闾丘蓦地惊看她,所有动作一滞,沉声慎重地问道。
靳长恭眼底的雾意越来越浓,令她的眼睛扑朔迷离,她淡淡道:“我高不高兴无所谓,只要丘你高兴就行了。”
高兴?当然他很高兴,终于他能够完全拥有她了。
此时,她会为他喜而喜,为他怒而怒,她一离开他,便会不安茫然,她全身心地依赖着他,他很高兴,亦很满意。
但——为什么一触及那种失了原味的目光却冷闾丘心底产生一种慌乱狂躁。
他干涩着嗓音,紧紧地看着她:“恭儿,你想不想……出黎城外面走走?”
靳长恭很干脆地摇头:“不想……丘,我又有点头痛了。”
她拱了拱身子,偎依进他的怀中,将头埋进他的胸膛。
“恭儿……”
“丘,夫君,我想睡……很暖……陪我……”
听到“夫君”那两个字,闾丘整个僵住了,良久,他才软下身子,伸臂将她抱住,眸光柔软地看着靳长恭沉睡。
红 烛高高燃烧,映着帐檐上下悬满五彩攒金绕绒花球,下面坠着尺来长的赤红穗子,他摘下面纱,看向窗外,看着天空飘着的雪花,一朵一朵优雅的落下,绽开出那绝 世的美,雪花接一片雪花,看它一点一点变为透明的水珠,折射出一片惨烈的白,仿佛呈现的整个世界宛如一场豪华的葬礼。
“你好像从 脱逃那场死亡后,便变了……你一直很忙,忙的都没空搭理我,除非我一直缠着你,如影子那么重地拖在你的脚步后头,可是现在,你像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怀 里,紧紧地粘着我,不愿离我半分,可我为什么却觉得怀抱很虚无?”娓娓动听的嗓音不似原来那般沉稳,反而透着脆弱的颤音。
“以 前,你苦苦地缠着一个男人,我冷眼旁观着,如今你身边总会围绕着各色各样的男人,我却很想一个个地杀了他们,我嫉妒地都快怀疑自己要疯了。不过,现在他们 在你心中连一点地位都没有,我反而不想杀他们了,让他们看到你的眼中对没有他们连一丝感情都没有,那恐怕比杀了他们更难受吧,呵呵——”
他的声音弥漫着腐朽的空洞,在寂静的房中,幽咽,凝固。
“好想抱着你,可明明不是抱着的吗……恭儿,跟我说一句话吧,恭儿,醒醒,好不好,否则我……觉得我快窒息而死了……”
——
靳长恭在梦中感觉渐渐有什么逝去了,她在一片黑暗中,双手捧着一个闪耀着温暖的光球,球中有着这一世骄傲恣意放纵的自己,有着这一世纠缠至深产生的各种感情。
她伸出手指去触碰,就在一刻,它如破碎的冰面,在她眼前风逝流失。
很空虚,有种快要淹没地窒息感,她慌乱害怕地在黑暗中一直奔跑,她不知道要跑到哪里,终于在黑暗的尽头,她看到一个人。
他身着一身惹火似血的焰衫,妖娆的火红色薄纱飘飘逸逸,微微飘拂,风华绝欲,媚妍入神,逆光地一直在那里等待着,他伸出双臂,极尽神秘而魅惑。
唯有那么一个人,他一直陪着她,对她永远不离不弃。
“花——”声音嘎然而止,她顿了一下,四周雨雾纷纭,如洒在竹叶上,沙沙沙沙,她才不确定地唤了一声:“丘?”
“嗯。”他薄艳的红唇,露出浅浅,却勾魂夺魄的笑靥:“我在。”
蓦地,靳长恭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视线朦胧一瞬,才清醒过来,她看着自己赤身裸体地浸泡在一池乳白色的池水中。
她手中似正握着一蓬勃生机物体,顺势看下,一惊一乍,手中不自觉用力。
“哼啊~”男性弱点被她拿住,闾丘腿一软,差点滑倒在淋池里,他看着她,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因为渴望而弥漫着一层氤氲的雾意,令人忍不住沉醉进去。
“长恭……”
那声音简直就是一种呻吟,一种乞求的勾引,简直销魂蚀骨。
靳长恭的心肝轻轻一颤,忽然明白,原来那能够令人欲生欲死的妖孽就是这般……
她受妖孽蛊惑,不自觉手上慢慢揉搓,他随着她的频率闷声出声,眉头微皱,神情有些羞恼,又有些享受,那摸样……说不出的引人……
一室春光撩人,老不荒,地不老。
——
一月二十,黎城
“枢皇,神庙终于选择了反击,以华圣主为主攻,他召集的暗中潜伏的神武一族,并且联合了夏国,祈国,秦国与靳国,选择正面与苍国发动战争。”
苍帝微微躬身,那笔挺的身姿难以令人想象,那么骄傲顶天立地的身影,竟会对别人卑躬屈膝,以示臣服。
“他终于肯动手了,看来是通过什么渠道确认了人在我手中,不过他倒也是厉害,竟然能够劝得住这些野心勃勃的人物力往一处使。”黎城城主——闾丘似轻笑一声,指尖轻敲桌面。
苍帝沉凝着面容,飞快看了一眼枢皇,便垂眸道:“他们估计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救出靳帝,才会选择一道联手的。”
闾丘浑身瞬间爆发一种令人窒息的杀意,令苍帝下意识全身紧绷,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
“所有妄想从我身边夺走她的人,都、必、须、要、死!”
苍帝脸皮颤抖一瞬,袖袍下,他双拳忍不住悄然握得死紧,青筋鼓动。
——
一月二十一,清晨
由于苍国与神庙暗中结盟四国一役,牵扯范围甚广,苍国亦迅速联盟了其余五大国,蓝国,阳国,晋国,罗国,青国,谁也猜不到,轩辕大陆的战争是因为一个人,而将全面战争整整提前了至少十年暴发。
“震南。”
一道魁伟的身影入内。
“枢皇。”
“将这封信送去靳国上京,亲自交给靳微遥手中。”
“是。”震南躬身立即退下。
“震北。”
“是。”震北随之入内。
“带上猎杀队,将名单上的人,全部杀掉!”
震北恭敬接过名单,不经意看到了某一个名字,浑身一僵。
“吾皇,您要杀了莲谨之?”这本不该他有资格询问,但是他却拼着一条命,还是艰难地问了。
枢皇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冷意令震北腿一软,立即跪下。
“震北,难道你在东方大陆真的待太久,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没有丝毫感情的问话,令震北面如白纸。
“吾皇,震北不敢,但——但此人,此人杀了,万一陛下知道——”
“她永远不会知道!”枢皇倏地站了起来,整个房间的气息下降成冰点。
震北却看着枢皇,即便全身如辗石磨,生生骨折疼痛,亦拼着一口气,问道:“吾皇,若她,知道了呢?”
枢皇瞳仁一窒,一掌使劲地按在桌面上,深陷其中,
半晌——
“下去吧。”
仅三个字,震北知道枢皇妥协了。
他忍不住眼眶泛红,满心酸楚。
十年了,没有人能比他们两兄弟,更能够体会枢皇的心。
“你不必再藏在暗处了,回到她身边,好好地保护她。”
“是。”
吾皇,您可知道您已爱靳帝如骨如血,若当真有一天她恨了您,您该怎么办呢?
吾皇,我不是为了靳帝,亦不是为莲谨之求情,而是为将来的您,留一分圜转的余地。
——
二月初八
苍国与神庙的战局一直胶着牵扯着,晋国等五国分国派兵牵制着夏国、秦国与祈国,而靳国则不知为何处于和平状态,即没有受到侵略,也不并主动发动攻击。
而苍国与神庙都属于轩辕大陆秘而不宣的一支突异之军,两方拥有的底牌都不明,是以战局一直拖沓着,是以苍帝求援枢皇,这厢枢皇从黎城派去了十万精英支援。
——
战局已持续一月
三月初九
黎城丹峰崖的海面上进击着上千艘战船,从南外直航直击,而北面嶙峋背脊密密麻麻如蜂涌而上的靳国将士攀爬奋进黎城。
黎城戒备,但内部却纷乱,轰隆隆,进攻的战船拥有着一种新型的武器,装置在床架上的大型弩,弩弓极为强劲有力,绞索绞动张弓,床弩使用一种箭如幅,簇如巨斧,射程极远,上面绑有一种布包,一击中,便是一片炸乱,威力可破石断墙。
城墙上的黎城将士瞪大眼睛,远远眺望而去,吃惊道:“他们竟然敢闯入黎城,果然够胆!”
“这是哪里来的队伍,怎么知道咱们的黎城位置?!”
“快,快去禀报城主!”
城楼的坞台上,布满射塔,环转射击迎敌,可惜射程不足,根本伤不了敌人分毫,反而他们被敌人打得退避三舍。
“报~城主,南方约二百里处,有敌船驶进袭城!”
“报~城主,北面伏击着敌军正朝着我城靠近!”
“报~城主,有内应,有内应与外敌通应,我,我军主力身中奇毒,城门即将被破了!”
接连几次飞报,西、南、北三门皆有火起,城中已然一片混乱。
巨大的爆炸震动耳膜剧烈地颤抖,尖锐的鸣叫回响不绝,枢皇站在城楼高处,他身边震南与震北,还有一批拿着寒月弯刀的死士。
一艘铁甲艇头,刺破碧波,分开一条水路奋勇前进。被激起的层层海涛带着银白的浪花掠过船舷,然后在艇尾汇合汹涌的波涛,留下一条闪光的水带,水船头两侧卷起白色的浪花,船尾拖着一条长长的波纹,渐渐欺近。
船头一起遗世独立,羽化登仙之感的身影,破雾斩浪地露出真容,他一身淡然清雅,仿若超尘世外的仙人,一袭白衣僧袍,翩绖飞舞。
枢皇一眼便认出来者何人,他并不意外。
“华韶,你大军压境,孤注一掷,可知道这般做有多愚蠢。”枢皇张臂,宽袖猎猎作响,一拢绯红色的云袖袍子,赤着足,行若红霞,绽若妖娆的款款而来。
失去一座黎城对他来说,并不意味着什么,但失去这一次拿下苍国的他,却等于失去了问鼎这片东方大陆的最后机会。
隔着汪洋大海,遥遥人如蚁小,但两人却清晰将对方映入眼底。
华韶一双如碧玉宝石的眼眸微沉,厉声道:“闾丘,枢皇,西方大陆的教皇,我当然知道你究竟有多厉害,对付你,我是没有十足把握,可是,对带走长恭却还是有办法。”
心脏被猛棘一下,枢皇脸色骤变,但下一刻,却又冷静下来:“华韶,你这一招调虎离山用得倒是妙,可惜,损失一座黎城对于我并不算什么,想带走她,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他特意集中全力选择攻打苍国,最后竟让苍帝急件前来求援,便是等待这一刻,想令他派兵掏空了黎城,再放弃苍国的战事,而他真正的目的怕是困在黎城的靳长恭。
华韶看着闾丘,神情间也有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与平静:“要带走她的不是我,况且你想留,也是留不住的,她并不属于你一个人,闾丘,你陪在她身边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吗?”
不是他?!闾丘似被一道雷骤然惊醒,他似渐渐清醒,脑中有什么被忽略的慢慢汇集。
“华韶,你为何偏偏要跟我作对?!”闾丘脸部阴森扭曲,气势毁天灭地,发丝根根张狂飞舞。
震南震北等人被震得连退几步,才堪堪停止身形。
华韶静静地驻立在船头,闻言却冷下面容,道:“闾丘!是你破坏了我们当初的约定!况且你别忘了,我才是她真正的末婚夫,而你,从来什么都不是!无论是她,还是这片大陆,都不可能属于你的!”
“而你,从来什么都不是!”这一句话,令闾丘黑纱下的面容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来将她从他身边抢走!
“当初打赌……”闾丘盯着华韶,一字一句,声音嘶厉如鬼:“我输了靳萧腾十年时间,但我最终赢回了她,于此,我无怨无悔,如今这片大陆,跟她,我都不可能再让人夺走了!”
华韶冷哼一声,清晰道:“如果,你想要这片大陆,那你就注定失去她。”
“闾丘,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特别是这条鱼还准备吃熊掌的状况下。”华韶摇了摇头。
“报~城主,夫人下落不明了!”小桃儿跌跌撞撞地爬上城楼,一脸惊惶紧张,气喘吁吁。
枢皇耳中一炸,脑中在那一瞬间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特地守在黎城,即便战事到了关键时刻,即将苍帝急件十二封,即将布局到了最后一步,他亦不肯离开黎城一步。
一切只是为了留住她——为了她!
原来下意识,他已经选择了她吗?
即将知道这么做可能的结果,他亦不愿意离开她,害怕他被别人夺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是夺走了她!
不可饶恕!
“恭儿!”
如同失去了伴侣的凤唳,悲痛惨绝,响彻天地,震撼了整片天地。
这一声,令黎城全民受惊,令上千搜船的敌军大撼,亦令华韶叹息一声。
他不能失去她,他一定要找到她!
他脑中急速运转,刚才接连几次飞报,西、南、北三门皆有火起,那么只剩……东方!
他不想知道为什么黎城这么隐匿,为什么华韶能够闯入,他不知道思考,为什么黎城会有内应,为什么能这么准确地破坏他的各处驻兵与埋伏,他亦不想去想,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在他将她藏在如此隐秘的地方,仍旧能够将人带走……
闾丘抛下了对峙紧张的战局,抛下了全部等待他的人,他发丝凌乱,如枭冷的孤狼飞奔在纷乱的街道,慌乱张望,四处找寻,满目焦躁。
人相喧嚷闾丘看着角落一隔,有一道身影似抱着什么一闪而过,他面目一紧,脚步不停一路追击他至丹峰崖的顶峰。
峰顶处设置了几座箭塔,以防敌袭跟监测敌军之用,但今日敌军已近在咫尺,箭塔都不曾发出警告号响,原来是早被内应破坏,点燃烧起熊熊烈火,浓雾隆隆。
有一道披着白绒狐裘的身影悄然无声地躺在地上,一眼,闾丘便认出是谁了!
正巧,那里有一座箭塔桅杆焰烬,带着一团烈火象一颗殒星似的笔直从空中坠落下来,而底下,正躺着他寻找之人,这一幕令闾丘瞳仁一窒,眦目狰狞。
“恭儿!”
他奋不顾身,凝结排山倒海一掌劈去,将这庞然大物其周边炸飞,再直接用双掌将坠落来不及挡开的一部分撑住,再用力推开,它一兜了几个圈子,最后冒起黑烟盘旋起来,终于在半空中象远处的一串炮竹似的噼里啪啦地爆炸开来。
闾丘不顾手掌被火燎的红肿破皮,亦看不到他被烫焦的发丝,他蹲下来,颤抖着双手紧紧抱着靳长恭,发出一声失而复得的狂啸。
而在他看不到的角落,一脸复杂的契,还有眸光震撼的莲谨之,抿唇面色阴晦莫明的公冶夙,抱着三弦琴,蹙眉的玥玠,他们几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何,每一个人敢在这一刻靠近。
是因为前方那个男人,那欲崩溃的长啸,亦或是他抱着靳长恭那一幕,太美,太令人心酸,不忍上前毁了这一切?
“我只剩下你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只要你……”闾丘将昏迷的靳长恭抱紧,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的发丝,看着那张恬静安稳的脸,似要笑,却笑不出来。
“别吓我了……”
城头,再度传来一阵炮炸声,黎城危在旦夕。
但他却不管不顾了,只紧紧地抱着靳长恭。
“放开她!”玥玠剪瞳秋水的双目满是愤忿,指尖波动琴弦,欲攻击的模样。
“她、是、我、的!”闾丘抬眸,如看死人一般看着他。
“你的?凭什么?就凭你将她弄成现在这种样子?弄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公冶夙眼睛冷得似覆了一层冰,带着讥讽道。
闾丘眸光一闪烁,但下一刻却执拗地,从牙缝中蹦出声音道:“你们又凭什么,凭什么从我身边将她夺走?!”
“爱一个人,如果有痛苦,爱她的人,则选择伤害自己,而爱自己的人,则选择伤害她,而成全自己,你觉得你现在做的事情,是爱她吗?”莲谨之忍不住地厉喝一声。
闾丘神情呆滞,看着怀中的人,他算计着别人,算计着天下,亦算计着她,他舍下一切,尊严,过去,身份,等着她能够如他爱她般融入骨髓,才告诉她一切,可是她真的爱他的吗?
闾丘满目深洞,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茫然。
嘎嘎~浓雾重重的天空,突地一只金翅巨雕俯冲而下,扑散开一方浓雾,隐约一道逆光身影居高临下地踏在雕首上,白衣墨发,神人般烟波皓渺,令人看不真切。
咻咻~~金雕伴随着数只箭矢而现,如电光一闪般,箭矢以流星坠地般的速度直抵他的心脏。
闾丘条件反射地急速侧身一偏,箭矢偏离了心脏但却还是击中了左肩,立即他感到左肩一阵剧痛,很快整条左臂的知觉消失了,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骨头估计碎,那只银箭像刺一样深深地扎进他的肉里……
咻~那箭刚休,疾速破风冽凛再起,这分明是连弩子母箭,箭失拖着它细长的影子疾飞而来。糟了,闾丘知道这一箭他根本躲不了了,怀中有靳长恭,再加上刚才被箭塔砸下,伤了根基,这一支分明是谋算着他的命而来。
从没有这么一刻,清晰地意识着自己要死了,但他却还是下意识地把身体俯下,以一个守护的姿态将靳长恭紧紧拥紧。
不能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这是临死前停驻在他心底上的唯一的执念。
“为什么还是不高兴呢?”有一道飘渺,如从天边幽梦清醒的声音响起。
从闾丘的腋下,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正紧紧地握着那支致命的箭矢,不再让它前进半分。
守在旁边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气,赶到的震南震北,一大批死士,小桃儿,连踏在金雕之上,仿若神人般执弩的靳微遥,准备再接再厉的动作亦一滞,怔忡地看着那个苏醒过来的人。
靳长恭从他怀中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如古井幽深,染满千山暮雪:“为什么你还是不高兴呢?”
“如 你所愿,我已经成为你一个人的了,只为你一个人而活,我寸步离不开你,为什么你还是觉得不高兴呢?”伸出温柔的指尖抚过他俨然僵硬的脸颊轮廓,再精准地撕 开他脸上的薄纱,露出那一张芳姿妖研,倾尽天下绝色的熟悉容颜,狭长魅惑的凤眸,琼鼻,灼灼其华,唇如朱点,娇嫩诱人。
靳长恭指尖一一拂过他的眼,睫毛,鼻,唇,柔声道:“丘,或者是寡人的花公公。”
那着那一双熟悉的眼睛,流露着令他怀念悸动的光彩色泽,看着那令人爱入骨髓的女人,花公公抑不住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沿着完美轮廓脸颊滑流下来。
“因为,你不在,因为你不在啊。”
沙哑哽咽的嗓音,就跟受了委屈终于找到能够渲泄的孩子,花公公伸臂紧紧地抱着她,眼底有着掩饰不住了哀恸与悲伤:“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你将真正的自己藏了起来,只留给我一具躯壳,我抱着你,心却像破了一个大洞,怎么都填不满。”
“陛下,你怎么舍得这般折磨我……”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张唇没有说完,便被他霸道地欺上堵住了。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的让人措手不及,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他用力地吻住她,不顾四周战火纷飞,不顾周围暴怒嘶吼声,他脑中眼中心中只剩眼前这个女子。
“我爱你……我的陛下……”您可爱我呢?
终于留了一个喘息的机会,靳长恭翻了一个青葱白眼,从鼻中冷哼一声:“——如果不爱你,你觉得我吃饱了撑的,陪你玩这么一出虐恋情深?”
花公公温热的手指划过嘴唇,眼睛里闪着灼灼的情意,终于破涕为笑了。
如拨开一切阴霾,全部重获新生,艳光普照大地。
他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是本能的想抱住她,紧些,再紧些。
她刚才的问话,他想他懂了,因为是她,所以无论是缺点,还是优点,我都颀然地全盘接受,因为那就是她,一个完整而真实的她啊。
就是这样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勾了他的魂,夺了他的心。
如今,他不得不连她的那些个纠结不清的男人,也得咬牙和血一块儿地吞了!真的很不甘,真的很恨!
花公公看向着急朝着他们奔走而来的,一个个天之骄子,全为她怀中的女子而倾倒,而一脸深情动容,仿佛全世界就只剩她一人。
但怎么办呢,这一场属于他跟她的战役,他输了,他的坚持,与固执,独占欲,全都输给了那颗深深爱着她的心。
诶~
也罢,谁叫他偏偏爱的是这么一个霸气侧漏的女皇陛下,而不是那躺在他怀中,柔软乖巧,任他恣意爱怜的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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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鸟,后记会尽快赶上,后记内容大约是结局的延伸,与甜蜜记事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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