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节

　　他端个托盘，上面有一个五升的大啤酒杯和两个小啤酒杯，以及盐水毛豆和卤味。

　　“这是……”朱标茫然了，他以为朱里长去问高人，结果对方真拿东西啊？

　　“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就吃午饭了，殿下走的时候正好把饭菜带着。”

　　里长把东西一样样拿下来，其中的四川泡菜最好吃，没有辣椒，酸甜口的，里面有姜芽。

　　朱标伸手帮忙，把旁边碗里的冰块放到两个杯子中。

　　里长倒酒，这么酿的啤酒浓度高，泡一下冰块就能稀释一部分。

　　他又调整下菜的位置，就是离自己远一点，离太子近一点，哪怕一点，都表示出礼节。

　　“殿下所问之事不忙这一会儿，等回去后，你也不能再去大本堂，得安排起来。”

　　里长告诉朱标为什么拿来酒菜，整个山东小麦后种植其他作物的事情，差一个时辰？

　　“也好！呃！憨憨呢？”朱标同意边喝边说，左右看看，也觉得缺东西。

　　“让憨憨来？”里长不想叫憨憨，憨憨自己呆着挺舒服的，到这边是不是又得配合着演？

　　“倒是不必，只是每次喝酒都有憨憨在。”

　　朱标摆下手，他也知道天热，大家不爱动，估计憨憨在睡觉。

　　里长开心了，把一盘千张丝挪挪：“殿下尝尝这个千张丝，先卤后熏再切丝，十分入味，口感好。”

　　朱标依言夹了一点入口，细细咀嚼，点头。

　　里长这才开始说事情：“殿下可知许多百姓所用农具是什么？下丘村中还有木头的除草铲子。”

　　他得先把这个事情讲清楚，不是所有的人家都有锄头、镢头、镐头、锤子、榔头、铁锨……

　　那样加起来要多少铁？就跟每家都要脱谷做饭，却并不是都有磨一样，大家不过是有石臼而已。

　　朱标端酒的动作停顿：“山东麦收的时候工具不够？”

　　“有用石头的，有用铅铜的，有的铁镰刀已经磨得就剩下三分之一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里长告诉朱标百姓的具体情况，缺铁，非常缺，一直在征战，现在都不比上南宋。

　　朱标喝口酒：“在努力挖矿冶炼，平炉造出来一个，好用，之后会建更多。

　　山东需要好的镰刀？还有一个月，来得及，打造，让他们用上新的好镰刀。

　　咱大明以前的铁确实少，铁不是金银，时间一长就烂没了。”

　　朱标向里长解释和介绍，他面对里长的时候心虚，感觉人家高人都告诉你那么多技术了，你还不抓紧，高人很失望。

　　“殿下莫急，今年不是可以开路引了么，山东种完大豆，浇几次水，乘船过来挖矿。

　　哪怕挖两个月，咱给了他们钱，问他们要买什么东西，到时候一起给送回去。

　　等着收了大豆，又种下冬小麦，再过来挖矿，双方都得利。”

　　里长宽慰太子，并出主意，朝廷组织人来干活，尤其是闲置劳动力。

　　朱标思忖一番：“此事不错，还有呢？”

　　“收割技术姿态问题，男人……麦茬长，女人……麦茬短。

　　一般情况啊！山东那里收完麦子后，留下了长的麦茬，他们会烧，变成草木灰，同时也杀虫菌。不过一些有益的东西也被烧了，好在会度过一个雨季的夏天秋天，这样有益的又繁衍起来。

　　如今选择轮种，就不能烧了，不烧会有病虫害，需要用石灰水来杀灭。

　　在干旱的土壤中，大豆种植要直接种，然后浇水，因为浸种的时候出芽速度特别快，对土壤中水的需求增加。

　　山东可以浸种加快速度，因为他们之后雨水会多，而且他们还有井，抗干旱用的井。

　　下丘村的种子种植之前都会经过处理，包括小麦和水稻的盐水选种和灭杀处置……”

　　里长耐心地为朱标讲种地的技术，包括他之前说的用七水硫酸镁喷洒叶子。

　　朱标认真听、努力记，他知道下丘村最厉害的是什么。

　　以前是有高人，现在是整个村子好好学习，掌握了很多技术，能够立即应用的知识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哪怕下丘村现在什么都失去了，人活着，带着守村人远走他乡，不用太久，他们依旧能够恢复现在的繁荣。

　　朱标甚至相信，把下丘村的人扔到荒芜人烟的草原上，村子也能在几年内迅速崛起。

　　高人把本事传授给了下丘村，没有高人的下丘村仍然为天下第一村。

　　“还有吗？”朱标都不好意思了，盯着人家问，但他不得不问，万一有呢？

　　“殿下，如今的百姓存在普遍的认知问题，即，雇人要多花钱，不如自己干。

　　莫说山东，很多地方的土地分配都不是很均匀，地多人少、地少人多。

　　并且有租户、佃农的存在。但自己种的地，眼看收获了，他们就不愿意花钱找人帮忙。

　　他们宁肯自己挨累，少睡觉，也要节省下这笔钱，给出去一点都心疼。”

　　里长说起普遍存在的思维模式，包括以前的下丘村。

　　后来是憨憨要求必须雇佣，自己的人不能累死了，舍去一部分，得到更多。

　　自己去干，能得到一万文钱，找人干，会用掉两万文钱，不过可以收到一万一千文钱。

　　不要盯着那两万，要看多出来的一千，那两万不给出去，自己能赚到？

　　现在下丘村基本上不怎么自己干活了，除了吹玻璃和打造兵器的。

　　已经从原来的基础劳动者，转变成了管理者，给别人工钱，自己并不亏。

　　里长把这个情况一点点说给朱标听，这个就是商人和寻常人的区别，商人懂得计算投入产出比和整体收入差异。

　　朱标已经喝了两杯啤酒了，他拿起桌子上的手巾擦擦汗：“朱里长，你想当官不？”

　　“不想，我就想当我的里长，等孩子们长大的，让他们当官。

　　我下丘村有钱，他们保证不会去贪和受贿，因为他们知道村子赚钱有多么容易。

　　新的孩子也陆续出生，他们终究要长大，岁月不会因谁而停留。”

　　里长拒绝入仕，他根本就不想当个知县什么的，自己的责任是守住村子。

第310章 顺势思考当远见

　　雨一直下，窗户大开着，街道上的行人并不见少，尤其是斜对面的居必七，百姓穿着蓑衣，戴上斗笠排队。

　　店里的米、面、盐、油、柴火、煤炭、醋比其他的地方稍微贵一点。

　　一个是质量更好，另一个是下丘村不想冲击市场，。

　　只有酱、酱油、酱菜，一般的店不会卖，价钱随便定，下丘村才放开来卖。

　　而茶叶，一般人家买一些回去就放着，等有人上门做客，才拿出来，有的没有茶叶，会给冲点红糖水。

　　朱标探头看看，房子上面没有人，都是下丘村的地盘。

　　“朱里长，午饭吃什么？呵呵呵呵……”朱标刚问一下，突然笑出声。

　　那里有个小宝宝自己打个伞在走，三四岁的样子，一阵风吹来，小宝宝被带倒。

　　这个不值得笑，关键小宝宝利索地爬起来，指着天哇啦哇啦骂，吐字不清。

　　然后就被旁边卖啤酒的店里的人给抱进去，显然会帮忙处理湿的衣服和宝宝的心情。

　　宝宝摔倒是让人揪心的，不过能迅速起来并骂得那么欢快，显然没有事情。

　　“小孩子能被留下来吃饭，衣服会立即洗一洗，烤干，等殿下的宝宝出生，一样可爱。”

　　里长也看到了，知道卖啤酒的店会怎样处置，给宝宝包个浴巾，然后帮着洗衣服并烤。

　　宝宝显然回不去家了，连着家大人一起吃饭，免费。

　　因为在店铺前面摔倒的，关键没有防护人员在，之后得安排人手，看到年岁大的和年岁小的，及时提供帮助。

　　别的商铺遇到这类事情会想办法推卸责任，下丘村的则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因为居必七没有足够的地方供人在室内坐着等待，所以才使得很多人排队。

　　“把对面原来卖布帛的店后面的位置买下来，这样排队的人就进去呆着。”里长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是憨憨说的重点，一个商业行为的店铺必须有责任心，把一切顾客的情况考虑进去。

　　然后所有人的眼中，这个店铺不仅仅是东西最好，德行也最好，只要一种商品打上它的牌子，就比别人的值钱。

　　“里长，午饭清单送来了，你过目一下！”小丫头从楼下跑上来，递个单子。

　　“殿下，来了。”里长之前也不知道吃什么，所以先说别的事情。

　　“太子殿下你慢慢喝，我下去了。”小丫头打声招呼噔噔噔又跑下去，下面陆续有人来吃盒饭了。

　　里长直接把菜单给朱标，让对方先看。

　　“油炸小鱼排、小茄盒、小份面皮、糖醋麻酱小面筋、小碟牛肉酱、小份水果捞。”

　　朱标把小菜单上的内容念出来，一脸不解：“为什么都有个小字？”

　　里长懂，估计村子里的孕妇也这样吃，他解释：“殿下，莫看下雨了，天还是热，而且气压……就是喘气不如正常时候舒服。

　　这个时候一些人容易发脾气，我给你一个大馒头，你一看就先想着怎么吃完它，太大了。

　　换成很多小馒头，你考虑得则是吃几个，一口一个就吃掉了。

　　孕妇在这个时候最为敏感，太子妃可以压制自己的情绪，压制的本身就对身体造成伤害。

　　都是小的，太子妃可以随意选择，这个小茄盒最珍贵，去年的干茄子，而且只用小的那一部分，裹面炸出来。

　　水果捞里面有煮好的奶放在冰窖中镇，从接奶到吃，绝对不超过一个时辰。”“哦哦哦！你一说，我一想，确实如此，你给我个大馒头吃，我就很难受。”

　　朱标认可，心情真的会受影响，换成一堆小东西，一口一个的那种，便舒服多了。

　　原来吃的学问也如此大，偏偏下丘村不开酒楼，就卖个盒饭。

　　不过越是这般，才发现自己和太子妃能够顿顿吃人家提供的专门饭菜越珍贵。

　　人家不给别人做的，就是村子里自己吃，对外的盒饭没那么多讲究。

　　于是快到中午的时候，朱标带着队伍回去，直接走西华门，一辆大的四轮车，可以蹬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