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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棋子


第11章 棋子

  “你?” 黄裙女子一挑眉,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绕着他打量了一圈,语气怀疑,“你会演戏?”

  “嗯。” 姜灼楚双手垂在身前,做出谦和有礼的样子。

  黄裙女子盯着他,向后退了几步,而后突然转身,掀起裙摆跳跃着朝小径奔了去,奔向姹紫嫣红的花圃。

  她伸着双臂,花蕊在她指尖掠过,“‘这个舞台真不算坏!’”

  契诃夫,《海鸥》第一幕,男主角特里波列夫的台词。

  “‘前幕,’” 她手指在空中前后左右地指着,动作熟稔,俨然一位精明干练的导演,“‘第一道边幕,第二道边幕,再后边,是空的。没有布景。可以一眼望到湖上和天边。’”

  “‘我们要在准八点半开幕,’” 她转过身,望向和她搭戏的演员,“‘那时候,月亮刚上来。’”

  姜灼楚无实物表演着拄拐,朝前走了几步。这一幕他扮演的是男主的舅舅。

  “’好极了。‘” 他说。

  “’如果扎烈奇娜雅迟到了,一切效果可就毫无问题都要被破坏了。‘” 她露出严肃的担心神情,走上前,伸手摸了下姜灼楚的衬衫领口,蹙眉道,“’舅舅,你的头发和胡子都是乱蓬蓬的,实在该剪剪了。‘”

  姜灼楚握着她的手,轻轻拿开,冰凉、带着上了年纪的粗糙感。

  “’这正是我的生活的悲剧。‘” 姜灼楚在花坛边坐下,“’我的妹妹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嫉妒。‘” 黄裙女子也立刻坐下,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只因为演戏的不是她,而是扎烈奇娜雅。她一想到,连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剧场里,受人欢呼的将是扎烈奇娜雅,而不是她,就已经生气了。‘”

  “’我这个母亲呀,真是一个——‘” 她抬起手腕,忽的一愣,变了神色,“咦?我的表呢?”

  “这里要看表,这里应该有块表的呀!造型组!造型组!” 她腾的站起来,出了戏,气势汹汹地朝着小径的另一头奔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

  姜灼楚坐在原地的花坛边。

  “’我这个母亲,真是一个古怪的心理病例。‘”

  “’毫无疑问,她有才气,聪明,读一本小说能够读得落泪,能够背诵涅克拉索夫的全部诗篇……‘”

  ……

  ……

  ……

  几只鸽子从树冠上扑腾着翅膀飞下来。

  “姜公子,”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你来了。”

  姜灼楚点了下头,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林姨。她……这段时间情况怎么样。”

  林姨:“还和之前差不多,分不清过去和现在、演戏和现实。生活自理一直没问题,也没有暴力倾向,就是不喜欢我们跟着她。医生说……可能是她自己不愿意醒。”

  “她不能接受现状,也不能原谅自己。”

  姜灼楚没说话。

  “她也有神志清醒的时候。” 林姨叹了口气,“有时,她会放你小时候的电影看。”

  “据照顾她的小姑娘讲,有几次她指着屏幕上的你,说这是她的孩子。”

  事实上即使在姜灼楚事业最辉煌的年纪,他也没感受到多少母爱。那时他的母亲还是一个相当漂亮而精明的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小姜灼楚自幼就知道,只有表现好了,才能从母亲那里获得一丁点儿的关爱。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学会了察言观色、讨好别人,但即使如此,他也从没真正得到过有安全感的关怀。姜旻对他,更像是当成一个好用的工具。

  很久以后,姜灼楚长大了些,又自己经历了一些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母亲应该是恨自己的。

  姜旻和姜灼楚一样,是个心气颇高又有天赋的人,她是姜灼楚的第一个表演老师,年轻时为了生他而错失过一个重要角色,那会儿她才二十出头。

  自那以后她的艺术事业就一直没什么进展。或许她选择生下姜灼楚本身就是一场豪赌,只是她后悔了。

  她让姜灼楚演戏。一面拼命地从他身上榨取价值,另一面又会因他的成功而痛苦和扭曲、因他的长大而被迫意识到自己已不再年轻……“她嫉妒。”

  所以,当徐氏终于愿意接受姜灼楚——哪怕根本不是出于好意,她也立刻像扔包袱一样把他扔了出去。她替还没成年的姜灼楚签了一份长达二十年的合约,拿着一笔签约费走人了。

  她说自己是为了那笔钱。但姜灼楚知道,其实不是的。

  那之后不久她就真正地疯了。她想要的,她从没得到过。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在静谧的花园中十分刺耳。

  姜灼楚瞥了眼屏幕,是王秘书。他握着手机站起来,“林姨,”

  “没事。反正她一会儿就忘了。” 林姨摆摆手,“你有事就先走。”

  姜灼楚快步走到围墙边无人处,接通,“喂。”

  “姜公子你好。今晚八点,东澜。” 王秘书相当言简意赅,“梁总要求你也参加。”

  “东澜?” 姜灼楚愣了下,“还有谁?”

  “徐氏那边的。” 王秘书说完,挂了电话。

  回去的路上,韩琛和姜灼楚都没怎么说话。

  “你饿吗。” 一来一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韩琛说,“要不一起去吃个饭。”

  姜灼楚讲究,很少在不熟悉的地方吃饭,中午他们只吃了点韩琛带的面包。

  姜灼楚摇了下头,“我晚上还有事。”

  韩琛没直接问,只开慢了些,“那我送你过去?”

  “你把我在酒店放下就行。” 姜灼楚说,“我还要回去收拾一下。”

  韩琛点了点头,没再问。不该问的事情不问,从小就是这样的。

  “唐医生说,你一年多没去过她那里了。” 到了酒店门口,韩琛停下车。他拉起手刹,看向姜灼楚。

  “她说如果你觉得从她那里得不到什么帮助,可以把你转交给别的更有经验的心理医生。”

  “不用。” 姜灼楚直接拒绝,“去不去就那样,反正也不会死。” 说着就要下车。

  “等等。” 韩琛伸手扒住了姜灼楚的肩,这个动作敢做的人不太多。他把剩下的面包扔给姜灼楚,“这个你带回去吃吧,晚上出门前先填下肚子。”

  姜灼楚看着韩琛,片刻后接过了面包。

  “对了,仇牧戈好像回国了。” 韩琛小心看着姜灼楚的神情,“我从他朋友圈看见的。”

  “……”

  “就是以防你想知道。” 韩琛补充道。

  “我无所谓。” 姜灼楚拿着面包下车,关门前又回过身,“回去路上小心。”

  “还有,少发一篇论文并不会死,我看你发际线又往后挪了。”

  “……”

  没等韩琛那句“你大爷”说出口,姜灼楚抢先一步关上了门。

  他转身走进酒店,方才开玩笑的神情已不见了。

  今晚还要去东澜。

  以这段时间以来徐氏和梁空的关系,这场饭局能组起来,说明《班门弄斧》应该谈得差不多了。

  王秘书话里的意思,是梁空“要求”他参加,而不是梁空准备带他一起去。这中间的差别很微妙,需要姜灼楚自己领悟。

  没有别的选择,姜灼楚只能给徐若水发了消息。明面上他还是徐氏这边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姜灼楚:「今晚吃饭?」

  徐若水很快回了过来,也没问姜灼楚从哪儿知道的。看来这场饭局并不私密。

  徐若水:「你确定要去?」

  姜灼楚:「还是东澜?」

  徐若水:「嗯。」

  徐若水:「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

  姜灼楚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今天挑衣服有些困难,他并不太清楚梁空为何要自己去参加,但以他目前的身份,只够当盘菜。

  他不适合过分正经,可不正经的衣服他现在又不能穿。

  最后只能在配饰上下功夫。姜灼楚戴上了耳环、耳骨钉和戒指,还叠戴了两条毛衣链,喷上略显夸张的橘调香水,出门了。

  徐若水今天坐的是之前那辆黑色奥迪。看见姜灼楚,他从里面打开车门,“来了。”

  “嗯。” 姜灼楚顿了下,点了点头。

  徐若水依旧是笑了下,“今天吃完饭让司机送你回来,这辆车还是放你这儿吧。”

  “不用。” 姜灼楚拒绝了,没多解释。

  徐若水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没再勉强。一段时间没见,他的状态也并不好。

  “《班门弄斧》谈好了?” 姜灼楚问。

  徐若水嗯了一声,有些沉重。

  姜灼楚:“无法改变的事就别想了,向前看吧。”

  话说出来都轻飘飘的,要做到却谈何容易。姜灼楚可以想象,让出制片的署名对徐若水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徐若水不见得会在乎自己的虚名,可这是徐之骥死后徐氏的第一个大项目。业内消息传得快,人们拜高踩低,徐氏日后的路不会好走。

  姜灼楚最开始就看明白了这一层,但并无破局之法。

  “这才只是个开始。” 徐若水自嘲道,“其实我是真不想去吃今天这顿饭,但面子上的事,不得不去。”

  姜灼楚没再说话。

  他们到的比饭局实际开始时间要早,这是请客方的礼仪,也是有求于人的诚意。

  姜灼楚帮着徐若水一起点菜。今天天气好,湖边可以安排人唱几个小曲儿——节目得先过一遍,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梁空面前招呼的。他还记着上次梁空赞许过的果汁,不管梁空是不是真喜欢,备都得备上。

  正忙着,池沥却突然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徐若水:“出什么事了?慌什么。”

  池沥压低声音,左右看看,“你二叔带着人来了!”

  “在门口碰上陈导,两拨人正一起进来呢!”

  陈进陆是《班门弄斧》的导演,来也是情理之中。徐仲安要来……就难说他是什么意图了。在徐氏内部,支持徐仲安的人并不少。徐若水的父亲壮年而逝,很多人都觉得徐之骥选徐若水接班,是痛失长子后的不理智行为。

  论手段和资历,年纪轻轻的徐若水远打不过他的二叔,他们之间虽未撕破脸,但阵营划分早已人尽皆知。

  至于姜灼楚和徐仲安的关系,那就更是一向很差,连表面和平都维持不了。徐若水还能在限度范围内考虑着给姜灼楚一些机会,徐仲安对姜灼楚的态度就是一个词:赶尽杀绝。

  姜灼楚放下菜单,下意识看向徐若水。倒不是他怕和徐仲安起冲突。只是今天这个场合,真要打起来,得罪的是梁空。

  被姜灼楚这么一看,徐若水眉头一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这会儿才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

  门一推开,陈进陆率先走了进来。他一看见姜灼楚,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望向徐若水,责怪的意思很明显。

  在他身后,徐仲安带着几个亲信走了进来。见到姜灼楚,他并没有多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点了根烟,走到姜灼楚面前,对着他的脸,明目张胆地吐了一个烟圈。

  这样屈辱的事,姜灼楚在徐家不是第一次经历。但他骨头硬、从不低头,徐仲安渐渐地也就不再敢明着来。

  而今天,徐仲安竟像是笃定了姜灼楚不敢还手一样。姜灼楚攥着拳头,现在不是能随便放肆的场合。

  “二叔!” 徐若水语气有些严厉。

  徐仲安冷哼一声,转身看向徐若水,态度早已不似葬礼上那般给面子。他脸上挤出一个嘲讽的笑,“若水啊,你忘了你爸爸怎么死的了?”

  徐若水的父亲是个很天真的艺术家,身体不好。他活到四十多岁的年纪,才知道徐之骥有姜灼楚这么个私生子——比他自己的儿子年纪还小。他大受刺激,心脏病突发,没抢救过来。

  智商正常的人都看得出这件事该怪徐之骥本人,但罪魁祸首徐之骥却把所有的悲痛和怒火都发泄到了姜灼楚身上。其他人也乐的推波助澜——当时姜灼楚已经展露了非比寻常的表演天分,没人想看他坐大。

  更何况,多个被认下的孩子,就多个分家产和权力的;而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却会增强团体的凝聚力。

  至于姜灼楚本人……无人在意。

  姜灼楚被呛得咳了好几声。他蹙眉抬起头,看着徐仲安走到徐若水面前。这神态,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吃个饭而已。” 徐若水大约也看了出来,却没有露怯或打圆场,“二叔,今天我没请你吧。”

  冲突已是在所难免。姜灼楚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导火索。他捂着胸口,面前刺鼻的烟雾还未散干净,但霎那间他已经全懂了。

  徐若水被摆了一道。他恐怕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请徐仲安来的人,就是梁空。

  梁空对徐若水这个合作方并不满意。他想挑动徐氏内斗,需要一颗棋子。

  他很清楚姜灼楚在徐家的处境,这才是他要姜灼楚来的原因。

  纯粹的、利益原因。

  “我请的。” 梁空平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屋内立刻就静了下来。他推开门,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大剌剌在主位前坐下。

  众目睽睽下,他随意摆了下手,对眼前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都坐吧。”

  甚至没有一句表面功夫的劝和。

  梁空进来了,争吵自然就偃旗息鼓。再激烈的矛盾,也只会留待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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