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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三鲜面
陆锦一埋头快速走回民宿,没有开灯,月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提供微弱的光源。他没在一楼做停留,踩着莹白柔软的月光上楼。
“啪嗒”,卧室的灯打开,陆锦一抓着衣服走进浴室。
水汽弥漫,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陆锦一闭着眼睛,将受伤的左手举在一旁,感受水流滑过身体。
他太乱了。
俞康人已经回到京市,说过的话却留在了陆锦一心里。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奇怪的念头开始冒出来。
这一整天,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盛澜,只要看见对方,就不受控的心跳加速,心乱如麻,于是下意识地回避。
太不像话了。
陆锦一用没受伤的右手揉搓头发,混着洗发水的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感。
盛澜是很好的人,给他工作,给他做饭,生病了操心照顾,朋友来了车接车送,手受伤了帮忙包扎。
盛澜是个这么好的人,如此真诚地对待自己,而自己却对盛澜产生那种心思……吗?他还不敢确定。
陆锦一活了二十多年,似乎还没有出现过那方面的情感。
青春期时,身边的同学们情窦初开,时不时传出些旖旎的小八卦,也有大胆的情侣直接公开,甚至为此和家人老师要死要活。
陆锦一却始终游离在这群沉醉的少男少女之外。
父母和老师的警告他牢记于心,那样的情感像是洪水猛兽,他不敢碰,不敢想。也许曾经出现过苗头,但也早就被遗忘在时间里。
陆锦一关掉花洒,单手拿着浴巾草草擦干身体,一边搓头发一边踏出淋浴间。
镜子被水汽迷蒙,隐约映照出自己的身影。他伸手抹开镜面上细细的水珠,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他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不知从哪年起,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回过神来,已经是一年又一年。
陆锦一拿浴巾擦遍整面镜子,细细打量起来。皮肤在浴室冷调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身体也不算强壮,身上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比起壮的,更像是因为太瘦而显现出来的。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盛澜的身影,健康的肤色,线条饱满漂亮的肌肉,连身上的纹身也充满了男人味。
差距也太大了,陆锦一叹了口气,套上睡衣。
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没礼貌了,在这不该有的苗头彻底被掐死之前,不能让盛澜察觉到,他想。
随意吹干头发,陆锦一躺在床上,打开手机,装作平淡地回复母亲的信息。
妈:芒果吃完了没?放久了该烂了。
陆:嗯,吃不完的都分给同学了,别再寄了。
母亲没有正面回应,而是直接转换话题。
妈:最近学习怎么样?
陆锦一心里一紧,只能硬着头皮回“还好”。
妈:早点睡,好好休息,好好学习。
陆:嗯,妈你也早点睡。
陆锦一关掉手机,烦心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来。他翻身想关掉床头的台灯,却突然停住,保持着手肘撑起上半身,趴在床上的动作。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幕有点眼熟,暖黄的灯光充满的卧室,眼前似乎隐约闪过些场景。
昏暗环境下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腹部,那只振翅飞翔的飞鸟,以及指尖滚烫的光滑触感。
心脏“砰砰”敲击着胸腔,陆锦一倒吸了一口气,不是吧……他不敢多想,干脆地关掉台灯,翻身躺下。
两个小时后,床上的男人摸黑打开床头的药瓶,也不喝水,直接吞下一颗安眠药。
别想了,别想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陆锦一是一个擅长忍耐和克制的人,不管是在学习方面,还是在生活中,更不用说现在。
短暂一天的别扭后,他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和平时一样与盛澜相处,正常上班,一起吃饭。
不过他总觉得盛澜看他的眼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陆锦一侧身,假装没有发现盛澜的视线,将一切归结于自己的心虚。
离晚上的营业开始还有一点时间,汀澜只有他们两人,陆锦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坐在窗边的位置,随手摆弄纱帘,指尖勾着薄纱转悠。
“陆锦一。”盛澜叫他。
他吓了一跳,却没表现出来,而是装作淡定转头问:“怎么了?”
盛澜径直走向他,一把抓起他的左手。
这下陆锦一淡定不了了,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没抽动,心跳声大得让他担心盛澜会听见。
“胶布松了。”盛澜举起他的左手给他看。
“……哦,松了啊。”陆锦一移开视线,任由盛澜拉着自己坐下。
盛澜一边重新包扎,一边道:“最近天气开始潮起来了,胶布也受潮了。”
六七月份,银沙湾将要迎来梅雨季。
陆锦一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的江淮梅雨,就要到来。
怪不得今天总感觉闷闷的,陆锦一任由盛澜替他重新包扎好手上的伤,在对方抱着药箱走开时,悄悄蜷了蜷手指。
晚上的营业即将开始,李芷晴却迟迟不见人影。
“她请假了,不会是因为那个喜欢的人吧?这么幼稚。”盛澜低头摆弄手机。
“可能是糖水铺太忙了吧。”陆锦一替女孩找补道,他觉得自己此时有些明白李芷晴的心理了。
好在晚上客人并不多,少了李芷晴,两人也算能应付。客人走完时,雨已经下起来了。
不像台风来袭时的暴雨,此刻的雨没那么剧烈,却绵绵不绝,淅淅沥沥的声音夹杂着海浪声,连带着湿润的空气,浸没了整个银沙湾。
陆锦一收拾完桌椅,盛澜已经将今天的员工餐端上桌,他和平时一样,走到一贯的座位坐下。
蛤蜊,鱿鱼,青菜,煮成一碗热气腾腾的三鲜面,最上面再盖上一个边缘焦脆的煎蛋,营养丰富,色泽诱人。
盛澜拿来个小碟子放在一旁,带着手套剥虾,刚从汤里捞出来的虾,此时还很烫,显得手上的动作有些笨拙。
陆锦一低头嗦面,餐馆里安静得只剩下雨滴落地的声音。
他们以前都聊些什么来着……陆锦一咬了口煎蛋,爆出满嘴海鲜汤的鲜美,却没冲散内心的紧张无措。
啊……为什么李芷晴不在这……陆锦一在心里碎碎念。
他悄悄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盛澜,对方还在剥虾,个头不算大的虾在他手里和玩具似的,手边的小碟子已经堆了几个虾仁。
盛澜利落地脱下手套,连同虾壳一并扔进垃圾桶,随后,伸手将装着虾仁的小碟子推到陆锦一手边。
“嗯?”陆锦一咬断挂在嘴边的面。
“给你的,这是你的份。”盛澜理所当然道,拿起筷子开始嗦面。
陆锦一这才发现,自己碗里的面没有虾,虾仁刚被盛澜剥好,放在碟子里,他愣愣道:“我可以自己来的。”
“你这怎么自己来?”盛澜朝他的方向抬抬下巴,陆锦一低头,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自己左手的伤。
“哦。”陆锦一将碟子里的虾仁倒进碗里,用筷子将其压在面汤下。
面前的盛澜夹起自己碗里依然带壳的虾,三两下就吐出虾壳。
盛澜吃虾根本不需要用手,陆锦一才反应过来刚才违和感的来源。
“你人真好。”陆锦一突然道。
盛澜愣住了,抬头看着他。陆锦一自己也愣住了,心里的话居然就这么被说了出来。
“呃,那个……”陆锦一试图补救,但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也变得有些滚烫。
盛澜微笑道:“谢谢。”收到了好人卡一张,盛澜脸上笑嘻嘻,心里可没那么灿烂。
实在是太尴尬了,陆锦一低头吃面,说多错多,他不敢再说话了。
没过多久,盛澜开口打破沉默:“俞康现在已经回京市了吗?”
“嗯。”陆锦一点点头,这问的是什么话?盛澜分明眼睁睁看着俞康进的机场。
盛澜偏头,看向窗外的方向:“挺想他的吧?”
陆锦一莫名其妙道:“还好吧,才分开一天呢,我和他会联系的。”
“也是,也是。”盛澜笑笑,摸了摸鼻子。
盛澜今天怪怪的,陆锦一想。
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了,淅淅沥沥下了一夜。
次日一早,陆锦一睁眼时,天色还很暗,若不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差点蒙头躺回去。
坐在飘窗上背单词,陆锦一少见的难以集中精神,他时不时分神,瞥向窗外。
雨丝像扯不断的银线,斜斜地织在天地间,阴暗的天色下,海水也没了往日漂亮的颜色,暗蓝色的波涛撞向岸边,卷上来的泡沫还没等散开,就被新的浪头压进浑浊里。
远处的海平线和铅灰色的云层融在一起,简直要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陆锦一并不习惯梅雨季高湿度的环境,打开窗户深呼吸了几下,才放下单词本,收拾好东西出门上班。
雨天,路上的居民也少了不少,挂在院子的衣服和鱼干也被收进屋里,比平时少了几分热闹。
陆锦一撑着伞,走在石阶梯上,避着水坑,慢慢向下。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他放慢脚步,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是盛澜的电话。
刚接通电话,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对面就传来盛澜的声音:“今天汀澜不营业了,不用来了。”
【📢作者有话说】
快要在一起啦
◇ 第25章 紫米粥
“嗯?怎么了?”陆锦一搞不清状况,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普通的雨天,没有理由突然停业。
“李芷晴家里出了点事,我应该要去看看,反正雨天生意不好,干脆休息一下。”盛澜解释道。
“你现在在汀澜吗?”陆锦一问。对面给出肯定的回答。
“我马上就到汀澜了,等我一下。”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挂断电话。
陆锦一莫名有些不安,迈开脚步,继续沿着阶梯下行,顾不上避开水坑,裤脚被雨水打湿些许。
赶到汀澜时,盛澜正坐在吧台旁,低头看着手机。
“怎么了?”陆锦一在外面甩两下伞上的雨水,才边收起雨伞边往里走。
“李芷晴她爸的渔船失去联系,清婆婆昨天进医院了。”盛澜抬起头,“我等一下要去医院一趟。”
顾不上前两天的尴尬和别扭,陆锦一连忙道:“我也一起去!
盛澜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
刚收起的雨伞再次打开,陆锦一牵着小福走出汀澜,将德牧送到一旁的小卖部,拜托老板帮忙照看。
再出来时,盛澜的SUV已经停在路边,陆锦一快步走过去,下意识地打开副驾车门,钻进车里。
车灯划破雨幕,早高峰的时间,路上的车不少,两人被堵在马路上。
“清婆婆情况怎么样?”陆锦一问。
“还行,她一直有高血压,昨天因为李芷晴她爸的事,才突然严重起来,现在已经好多了。”盛澜提前和李芷晴确认过。
“那她爸爸呢?”陆锦一继续问。
盛澜摇摇头:“还不知道。”
像李芷晴家那样的小型渔船,出海捕鱼的时间不会持续太久,距离也不会太远,就算到了无信号区,也有卫星电话可以保持联系,而李父却已经断联了两天,显然不是好的预兆。
车辆靠近医院,盛澜没有将车开进地下车库,而是停在路边,对陆锦一道:“在车上等我一下。”
盛澜撑着伞,走进医院对面的小巷。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中,陆锦一收回视线,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四周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汽车引擎的轻微声音,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他在紧张。
盛澜买了些东西,才小跑着回到车里。塑料袋被敞开着放在中控台上,露出里面的紫米粥,还有水煮蛋。
“先吃点早饭吧。”盛澜一手扎开杯装的紫米粥,一手启动汽车,将车开下地下车库。
陆锦一双手捧着塑料杯,此时还很温热,热乎乎地贴在手心。普通的紫米粥,很稀,米也没有被煮好,有些硬,不如盛澜那天给他煮的粥,不过在此时,他们只能凑合。
时间还早,空车位很多,盛澜在电梯旁的车位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拎出几袋水果,陆锦一才反应过来,自己什么都没带。
似是发现了他的窘迫,盛澜自然地将一半的水果塞到陆锦一手里,自己拿着剩下的,看起来就像是两人一起准备的。
“走吧。”盛澜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抬脚向电梯走去。陆锦一赶紧跟上,塑料袋里的香蕉跟着动作晃悠。
时间还早,医院里人不算多,住院部的走廊上很安静,冷白的灯光打在塑胶地板上,被两人踩碎。
普通病房,三人间,李清的床位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
陆锦一跟着盛澜走过外侧两张床,看见坐在隔帘旁的李芷晴,还有坐在病床上的李清。
老太太见两人来访,笑呵呵地朝他们招手。
两人将水果放在床头柜,盛澜问:“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李清轻松道,“带这么多东西来,我们怎么吃的完,到最后都进李芷晴那丫头嘴里了。”
两人开始用方言交谈,陆锦一听不懂,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清婆婆脸上像平时一般笑嘻嘻的,却掩不住疲惫。
“陆哥,坐。”李芷晴为他拉来一把椅子。
陆锦一坐下,问:“你爸爸那边,还好吗?”
“不知道,”李芷晴叹了口气,“两三天没动静了,我也联系不上,照理来说早该回来了。”
“那要怎么办?”陆锦一问,作为一个内陆长大的人,他自然对这种事毫无概念,只是莫名地感到恐惧。
“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不知道船有没有出问题。昨晚已经在网上和渔业主管部门报告了,等一下盛澜哥再送我过去,查一下船的轨迹。”
家里老人身体不好,母亲需要留下来照顾,父亲那边的事只能由李芷晴来处理。
窗外的雨渐小,天色似乎也亮了点,陆锦一没坐多久,李母带着保温桶走进病房。
“小陆,你也来了。”李母对他笑笑。
陆锦一向李母点头示意,见对方略微凌乱的头发和眼下的青黑,也不多搭话打扰,只站起身帮她将保温桶里的粥,小菜和馒头摆出来。
清婆婆开始吃早饭,李母接替李芷晴的位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简单告别后,三人一同离开。
车门打开又关上,这一次,陆锦一没有坐在副驾,而是与李芷晴一同坐在后排。一方面是因为想陪着女孩,一方面是因为觉得坐在副驾也许过于亲密。
“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我可以先送你回去,顺路的。”盛澜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
陆锦一摇摇头:“没事,我也一起去吧,看看能不能帮忙。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盛澜点点头,顺畅地倒车,开出地下车库。
路上的车比来时还多,SUV走走停停,陆锦一偏头看着车窗外的车流,余光看见身旁的女孩坐立难安。
“快到了。”盛澜同样在后视镜中看见李芷晴的焦躁,开口安抚。
“嗯。”李芷晴打开手机,见没有信息,又关上,过一会儿又打开,不断重复这个动作。
陆锦一也紧张起来,想开口安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跟着盛澜轻声:“快了,快了。”
走过最繁忙的路段,路上终于不那么堵,盛澜一脚油门,汽车加速前进。一刻钟后,车在镇政府门口停下,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车外的雨已经很小,只有毛毛雨丝,距离也不远,三人干脆不撑伞,直接进入。大厅里没有人,很安静,李芷晴低头查看手机,跟在盛澜身后走进去。
一旁走廊走来一个中年男人,问:“你们是李家的人哇?”
“我是。”李芷晴立马回应,一步上前,站到两人前方。
“行,那跟我过来吧。”男人带着三人深入,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这里是渔业主管部门的办公室。
李芷晴家属于个体户,开着自家的船,雇几个人一起出海,并没有签约渔业公司,出事了只能求助政府。
“把船上人员的具体信息登记一下。”男人拿来张空白的表格。
李芷晴趴在一旁的办公桌上,登记船上人的人员信息,不止是她爸,还有一起搭伙出海的叔叔们,他们的家人都不在本地,一时赶不到银沙湾,也一并由她登记。
另一边,那个中年男人打开了电脑,向盛澜和陆锦一展示:“卫星定位的航线图在这。”
两人站在电脑旁,眼看着渔船的轨迹,正常的出海路线,转头返航时,轨迹却骤然而止。
“应该是卫星通信设备出问题了,我们这里只能查到这。”男人在一旁解释。
另一边,李芷晴登记好所有资料,同样走到电脑旁,看见了不完整的航线记录,她彻底愣在原地。
单纯失去联系有各种理由,真正看到没了信息的航线,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冲掉了所有侥幸的粉饰。
载着她父亲和其他渔民的船,那艘小小的渔船,此时漂泊在无边海洋,没人知道他们在哪。
“卫星通讯设备出问题而已,不说明人会出事。”盛澜安慰道。
李芷晴沉默地点点头,将那一张写满每一个船员姓名身份的表格交给男人。
男人接过表格道:“行,我们已经上报这艘船的信息了,让同海域的渔船都注意着,执法船都在安排了,应该下午就能出发去搜寻。”
“好,谢谢啊,麻烦了。”李芷晴向男人微微鞠躬。
工作人员效率很高,该走的流程很快走完,将李芷晴拉进救援群后,就让他们回去等通知。
坐上车,盛澜没急着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回头道:“把我拉到群里去。”
李芷晴一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把手机捏在手里。
“这种事情你怎么一个人处理?把我拉到群里,有事我能立马知道,这几天汀澜先暂停营业。” 盛澜理所当然道。
“把我也拉进去吧,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干,可以帮忙。”陆锦一附和。
李芷晴嘴一瘪,憋了许久的眼泪开始在眼里打转:“盛澜哥,陆哥……”
父亲下落不明,奶奶又突发疾病,她不能再出岔子,强撑着淡定地处理这一切,但她哪里经历过这种事?
“有我在呢,总有办法的。”盛澜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将放在前面的纸巾递到后座。
陆锦一自然地接过,放在李芷晴腿边:“还有我。”
李芷晴抽了张纸,吸干眼角的泪水,头靠在车窗上,玻璃上的雨珠聚成一道道滑落,她的眼泪却不再落下,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等到车停在商业街,李芷晴已经整理好情绪,下车时,视线正好对上隔壁书店,透过玻璃门,对上店里的店员,对方显然听说了她家的事,眼里有些担忧。
她偏头,躲开视线,走进自家的糖水铺,从后门向家里走去。
看着李芷晴走进店里,陆锦一收回视线。车里只剩他和盛澜两人,安静得能听见雨打在车上的声音。
汽车停在路边,迟迟没有发动。
◇ 第26章 云吞面
陆锦一坐在后排,只能看见盛澜的后脑勺和半边肩膀,他探头探脑地看去,并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坐在副驾害怕显得太过亲近,可坐在后排,不是把他当司机吗?陆锦一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也不好意思催盛澜开车。
过了几分钟,驾驶座上的人依然没有动作。商业街的路并不宽,一辆SUV停在店门口,其实占了不少位置,陆锦一实在是坐不住,拿起方才给李芷晴的纸巾,递到前方。
塑料包装发出“哗啦”声,盛澜轻微抖了一下,像是才回过神来,伸手接过纸巾。
出了这种事,就算是盛澜,也会感到紧张吧,陆锦一没有说什么,打开手机,他已经加入了救援群,群里正在发下午即将出海搜寻的执法船的资料。
“去汀澜吃个午饭。”盛澜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
此时,陆锦一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盛澜知道他不做饭,他没理由拒绝,况且对方似乎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一脚油门就开过了通往民宿的路口,向汀澜去。
餐厅的大灯被打开,照亮空荡的桌椅灶台,窗边的纱帘都没被拉开,依然垂着,隐约挡住窗外的弥蒙雨景。
早上没有去进菜,汀澜的食材几乎没有剩余,盛澜看了半天,站在厨房中央,少见地迟疑了。
“要不叫外卖吧。”陆锦一见盛澜为难,低头打开外卖软件。
随后,他就呆住了,外卖界面竟只有药店,没有一家餐饮店。
“我们这镇上没外卖。”盛澜走出厨房,拿起手机打电话,出了这档子事,刚才在车上,他就想到了那人。
陆锦一听不懂对方说了些什么,只能等到电话挂断后,疑惑地看着他。
盛澜笑着解释:“我叫了外卖。”
不是才说没外卖?陆锦一搞不懂盛澜在说些什么,只老实坐着等待。
两人都没有说话,店里很安静,盛澜在厨房不知道翻出了些什么食材,水洗刀切的声音格外清晰。
放在以前,陆锦一肯定会坐在吧台看盛澜备菜,甚至走进厨房帮忙,但他现在还是忘不了俞康的话,依然忌惮着两人的距离,明明只是普通朋友间的相处,却让他感觉怪怪的。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看手机,救援群里十分热闹,其余船员的家属刚进群,显然是很着急,发了很多信息,询问,催促,抱怨,直到救援队的队长发信息制止,才勉强安静下来。
随后,他被拉进了一个小群。是家属们自己建的,他和盛澜应该是被当了成李芷晴家的人,同样被拉进了群。
群里很热闹,家属们激烈讨论中,有空的人下午也会赶来银沙湾,正约着送走执法船后,一起去鲸骨庙祈福。
“嘎吱——”一声,陆锦一抬头看去。
一辆三轮车停在汀澜门口,是邦爷爷的馄饨车,没有“邦邦”敲击竹竿,小车并没有在营业,他只是来送外卖的。
“拿去。”邦爷爷都没下车,直接将塑料袋甩到盛澜手里,里面是两盒生馄饨。
“一起吃吧。”盛澜把生馄饨放在一旁。
老人没好脸色道:“我不乐意吃馄饨。”
“给你做点别的,前段时间真的太忙了,难得有机会一起吃饭。”盛澜不给老人离开的机会,直接上前将人拉下车,再三轮车推到一旁的车库门口。
邦爷爷站在门口,看见盛澜动他的车,还没发作,就被店里出来的陆锦一打断:“进来坐吧,外面下雨呢。”
“对啊,快进去。”盛澜已经停好车,双手搭着邦爷爷的肩膀,将他推到店里。
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邦爷爷冷脸坐在餐桌边,陆锦一坐在老人对面,不知该聊些什么。
“李家出事了。”邦爷爷突然道,他的语气很笃定,这件事早就传遍了这个不大的小镇。
陆锦一点点头,突然想起了老人的过去,邦爷爷经历过这种事,他最了解事故的可怕之处。
邦爷爷喝了口茶:“现在的船都是钢铁的,哪会出什么大事?那点雨不至于让船翻,倒是正好提供水源了。一帮人要死要活的,现在技术好了,哪里会出事?”
“啊…是,家属还是比较担心吧。”陆锦一道。
三个碗端到桌上,打断二人的交流。盛澜的速度很快,已经做好了简单的午餐。
邦爷爷送来的馄饨,加上竹升面,还有紫菜葱花,就成了简易又不太正宗的云吞面。由于邦爷爷点名不要馄饨,于是他的碗里只有竹升面,上面盖了个荷包蛋。
“凑合一下吧,这里没蔬菜,也没什么肉了。”盛澜坐在陆锦一身边。
邦爷爷轻哼一声,拿起筷子吃面,两人见状,也跟着开吃。
竹升面只是简单烫过,劲道顺滑,还有微微的碱香。汤汁则是一如既往的咸鲜口,清汤,有味道的同时不腻口。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屋内是“吸溜吸溜”的吃面声,热乎乎的。
“下午他们要去鲸骨庙祈福,我们也去吧?”陆锦一偏头问坐在一旁的盛澜。
“去,我开车带你们去。”盛澜回答。餐桌的另一边传来一声嗤笑,陆锦一抬头看去。
邦爷爷道:“所有家属一起去啊?”
陆锦一懵懵地点头。
“也不怕出事,”老人吃完面,放下筷子,“这种时候比在海上可怕多了。”
……什么意思?陆锦一还没来得及问,邦爷爷已经吃完,放下筷子,起身走向门口,盛澜也没拦他,两人就看着老人出门,骑着三轮缓缓离开。
“什么时候比海上可怕?”陆锦一实在是没有明白邦爷爷的意思。
“我也只是听说,太久以前了,那个时候我外婆还没来银沙湾,”盛澜起身收起三个碗一边道,“他是当年唯一一个幸存者,回到陆地时还活着。”
“嗯,我知道。”
“那他要怎么面对其他船员的家属,不,应该说那些家属怎么看他。”盛澜弯腰将碗放进洗碗机,没有继续往后说。
陆锦一似乎有些明白了,作为唯一的幸存者,邦爷爷身上其实背负了很多东西,其中不乏恶意。
“那……今天下午?”陆锦一试探着开口问。
“去吧,祈福还是要做的,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情况和当年不同,像邦爷爷说的那样,现在的船和救援技术比当年先进,上报也及时,只要船还在,船上的人获救的概率不算小。
SUV再次停在糖水铺门口,李芷晴率先出来,后面,李母搀扶着清婆婆跨过门槛,老人刚从医院里出来,也要去祈福。
陆锦一见状,赶紧下车,将后座的位置让给她们,自己则坐到副驾的位置。
码头的人很多,准备出发的救援人员,镇政府的人,几个船员的家属,以及数不清的围观群众。
外面还在下雨,撑着伞的人们拥挤地站在一起,在海岸线长出一片蘑菇。
盛澜将车停在一旁,边熄火边道:“人太多了,走过去吧。
李母搀着清婆婆,两人共撑一把大伞,李芷晴则单独撑着把小伞站在一旁。陆锦一刚打开车门,就停下脚步——他把自己的雨伞忘在汀澜了。
面前淅淅沥沥的雨滴突然消失,光亮变暗,盛澜撑着伞站在副驾的车门前:“我们俩撑一把,行吗?”
陆锦一当然不会拒绝,此时不该因为他耽误任何时间。
盛澜的伞不大,此时挤着两个成年男性,伞下的位置不算宽敞。向前走时,陆锦一的肩膀总时不时蹭到盛澜的肩,他悄悄缩肩含胸,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你们先去,我们去买点东西。”盛澜冲一旁的李家人喊道。
陆锦一疑惑万分,他们两有什么好买的?但他没多问,只是跟着盛澜转换方向,走到码头旁不远处的小超市。
雨滴砸在门口的塑料雨棚上,发出滴答声响,陆锦一没跟着进去,只站在雨棚下,等着盛澜买完东西出来。
不一会儿,盛澜拎着个塑料袋出来,顺手将一把新的折叠伞塞到他手里。
抓着崭新还未拆开包装的折叠伞,陆锦一懵了,盛澜是来给他买伞的?
“走吧。”盛澜打开伞,陆锦一也赶紧撑着自己的新伞,迈步跟上。
人群闹哄哄的,李家三个女人刚挤进去,站在镇政府的人员身边,和救援人员交谈。
盛澜在前面开路,陆锦一就在后方紧跟着盛澜,两人的伞尖似乎一直碰着,连在一起,在雨伞组成的蘑菇丛中穿梭,很快就走到里面。
盛澜打开方才的塑料袋,里面是几包散烟,他笑着递给救援人员,双方拉扯片刻,用方言不知说了些什么,最后还是将烟送出。
救援人员陆续上船,盛澜举着伞退到后方,笑着朝他们挥挥手,站在陆锦一身旁。
两艘执法船离港,向海洋的方向驶去,影子越来越小。
“没事,让他们去找就行。”早上在镇政府的那个中年男人此时站在李芷晴面前。
“真是辛苦你们了,麻烦了。”李芷晴向他和其他工作人员鞠躬,她今天已经不知道鞠了多少次躬。
男人笑着摆摆手:“没事。”
还没继续,一旁女人尖锐的声音打断二人的交谈。
就在李芷晴身后不远处,有一个中年妇女正双手抓着母亲,嘴里激动地喊着什么,就要跪在母亲面前。混乱间,雨伞掉在地上
母亲向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身旁的清婆婆,眼看着就要带倒一旁的老人。
◇ 第27章 线香
“啊!”李芷晴的尖叫急促但短小,很快就顿住,因为清婆婆并没有出事。
陆锦一不知何时已经窜出来,站在老人后方,刚好让其靠在自己身上,此时正扶着老人帮助她找回重心站稳。
另一边,盛澜将自己的伞撑到两个女人头上,另一只手抓着已经跪下的女人的手臂,试图把她拉起来。
那女人依旧跪着,没被盛澜抓住的手死死抱着李母的腿,一边哭一边念叨:“我求求你了,让我家男人回来啊……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
陆锦一将手里的伞留给清婆婆,冒雨走到另一边,把手搭在女人抱着李母的那条手臂上,一边道:“阿姨,我们先起来,冷静一下,救援人员已经出海搜寻了,没事的。”
听到这个,女人的情绪突然更加激动,大声哭喊,方言夹杂着普通话,语无伦次,让人听不清。
“阿姨……”陆锦一还没说什么,声音就顿住——
崩溃的女人猛地甩开了他的手,用力推了他一把。没想到力道这么大,陆锦一猝不及防地向后退了两步,踩到地上的碎石,踉跄了下后才站稳。
人群自然地为纠缠的几人空出一小片空间,将几人围在中间,这混乱的一幕引起阵阵议论。
嘈杂的人声混杂着雨声,还有女人的哭喊,乱糟糟地填满码头上空。
陆锦一站在一旁,突然迈不动步子。耳边的声音远去,他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在跟着一起抽动。
他又该以什么立场去劝那个女人呢?再怎么感同身受,他也不是亲历者,无论结果如何,生活都不会受任何影响,他怎么会明白对方的心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说得好听,陆锦一却觉得自己始终迷茫。
他站在码头,作为旁观者,体会不到家属们的情绪;可他站在盛澜身旁,作为这段感情的亲历者,同样看不清自己。
直到头顶的雨滴不再落下,陆锦一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去,是李芷晴撑着伞站在他斜后方,此时正愣愣地看着人群中央的方向。
陆锦一跟着女孩的视线看去,也跟着愣住,他从来没有见过盛澜这副样子。
平时总弯着,带着笑意的眼睛,此时收敛起了所有温度,他垂眸,纯黑的瞳仁没有反光,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
盛澜将手中的伞塞到李母手里,走到那跪着的女人身后,两只手从后方托着女人的手臂,像是抱一袋米般,轻松地将其直接提了起来。
女人显然也懵了,双脚落地,腿一软,下意识地还想屈膝跪下,就被男人抓着手臂,一把架住。
盛澜依旧什么都没说,只绕到女人面前,弯腰与她对视。
女人看着面前的男人,忘了哭喊,甚至忘了收回被抓着的手臂。
盛澜已经被雨水浇透,雨水顺着他额前湿发往下淌,滴在睫毛上,垂眸时落下,他睁开眼,直直盯着面前的女人。
男人身上的低气压感染了所有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冷静下来了吗?”盛澜问面前的女人。
对方懵懵地点了点头。盛澜看了女人一会儿,直起腰,随后走到一旁捡起地上的雨伞,塞到女人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将被雨水打湿的卷发向后捋,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顺势抬头看向四周,数不清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镇政府的人站在人群最前方,似乎想要上前,又在对上自己的视线后停下脚步。
又是这种被所有人围观议论的感觉,又是这种被畏惧的感觉……盛澜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海水味道和水汽的空气充满肺部,他也慢慢冷静下来,收回冰冷的眼神。
头上的雨滴突然停止落下,盛澜抬头,撞上一双眼睛。陆锦一撑着伞站在他面前,他方才买给陆锦一的折叠伞,此时挡住了所有雨水。
“抱歉,吓到你们了。”盛澜胡乱扒拉了下头发,甩两下脑袋,让湿掉的卷发乱乱地垂在额前,收敛起锋芒。
“没有,多亏有你在,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陆锦一看向那女人。
此时,她已经冷静下来,政府的人站在女人面前,似乎是正在开导她。
“走吧,”盛澜的声音与平时一样温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去鲸骨庙了。”
车门打开又关上,众人都上了车。
“她男人和我男人一起搭伙出海已经很多年了,我和她也认识,她没有恶意的。”李母开口解释。
“她也太着急太冲动了。”李芷晴在一旁道。
清婆婆坐在两人之间,轻声道:“家里男人在海上回不来,当然会害怕。”
后座的三人安静下来,她们家的男人此时也在海上,她们何尝不害怕?李父作为船老大带着其他人出海,她们作为船老大的家属,也只能站出来。
汽车停在鲸骨庙旁的路边,几人撑伞跨过门槛,走进寺庙。穿过前厅,跨进里侧的院子,雨滴没有砸散弥漫的香烟,香炉里燃着隐隐火光,庙里的人提前知道他们的到来,已经做好所有准备。
同时进入过于吵扰,众人安静地站在院中等待,一家一家轮流上前。
陆锦一撑着伞站在门槛外,目光穿过氤氲的雨气与香烟,落在里侧,庙内光线昏暗,仅靠几盏红烛与香炉里的隐火照明。
烛火在神龛两侧静静燃烧,忽明忽暗,让空中的香烟有了具体的形态。青灰的烟霭袅袅升起,缠绕着烛火盘旋,在妈祖的肩头、发间轻轻缭绕。
昏暗环境中,妈祖像通体覆着一层薄尘似的光晕,眉眼低垂,凤目微阖,似在接纳世人的祈愿,又似在护佑海上的舟楫。
神龛前的供桌上,贡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苹果一盘,保平安,茶水三杯,表清明,大米一碗,寓破迷。
庙里静得吓人,不管在码头有多焦虑崩溃,此时,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虔诚地为家人祈福。
陆锦一侧目,正好看见方才在码头的那个女人走进院子,两人对视的瞬间,那女人朝他微微鞠了个躬,哭肿的眼里满是歉意。
陆锦一也微微鞠躬回应,伞沿的水珠顺着布料滴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水花。
“走吧。”盛澜在他身边道。此时,陆锦一才发现李家的三个女人已经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接下来轮到他和盛澜。
两人点了香,跪在蒲团上。
“莫让风浪折了归帆,海上渔人平安归来……”一旁的僧侣吟唱道。现在出海已不再是木制帆船,曾经的调调却延续至今。
陆锦一垂眸,插上三炷香,随后叩首跪拜,线香的檀香味弥漫,将他包裹,似乎也让心情沉静不少。
等到跟着盛澜出来时,他看见李母抓着那女人的手,轻轻摩挲,满是安抚的意味。码头的事像是没发生过般,女人跟着李家的女人,一起走向侧厅。
侧厅那边还有仪式,音响里播放着佛经,请来的僧侣要为他们洗净霉运,再用红纸写上家人的生辰八字,压在妈祖像下。
陆锦一和盛澜到底不是渔民家属,便不再参加里面的仪式。翘角屋檐下,两人并排坐在一旁藤椅上,看着雨滴滴答答地落下。
“你和俞康,”盛澜突然开口问,“还好吗?”
陆锦一道:“挺好的啊。”
“挺好,挺好就行,”盛澜点点头轻声,“异地恋挺不容易的。”
“什么?”陆锦一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听见盛澜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陆锦一猛地站起身来,带倒了身后的藤椅。
盛澜起身将藤椅扶起:“怎么了?”
陆锦一莫名其妙地看着盛澜:“我和俞康……怎么就异地恋了?”
盛澜张了下嘴,没发出声音就顿住,他才反应过来,对方从来没有和他说过恋情的事,是他自顾自地给陆锦一安排了个对象,并对此深信不疑。
“是我想错了。”盛澜尴尬地挠挠后脑。人在这种时候,似乎很容易忍不住陷入胡思乱想的怪圈。
草木皆兵,兵荒马乱,一点风吹草动,各种可能就在脑海中上演数千遍。双手高高捧起,抬头远远仰视,面对未知的结果,不自觉地就将自己摆在了低姿态。
这样的状态,连自认为早就活通透的盛澜也没能躲过。
都怪李芷晴瞎说,害他误会,他想。
“为什么会这么想?”陆锦一不解。俞康不是那种高调的人,总不能在表白前还和盛澜说过……这也太尴尬了。
“呃…有点小误会……”盛澜还没想好怎么说,就被一旁的僧侣拯救。
“你们要不要去边上那里拜拜?”僧侣问。
“去!”盛澜一边说,一边快速撑开伞走到雨中,身后传来脚步声,陆锦一此时应该跟在他身后。
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盛澜懊悔地低头,皱眉想:自己怎么能这么编排陆锦一?这么无凭无据的……等等,好像不是无凭无据,不是因为那个家乡的哥哥,那陆锦一为什么要这样回避他?
盛澜回头看去,两人的视线对上,陆锦一却偏了下眼神,问道:“我们要去哪拜?”
“边上有个小的庙。”盛澜指了下前面的方向,依旧回头看着后面的人,而对方的眼神不断乱转,每当对上自己的眼睛时,就快速飘开。
雨天路滑,怕陆锦一再这样到处乱瞥会摔跤,盛澜收回视线,带着他穿过一个小门,走到一个无人的小屋外。
里面很空,没什么摆设,从外面看去就一览无余,石制佛龛很小很简陋,中间摆着一小堆白骨,上面盖了一层灰,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阴森。
“……这是什么庙?”陆锦一忍不住问,脚步停在门槛外。
盛澜收起伞,边道:“这是座阴庙,以前拜‘好兄弟’的。”
【📢作者有话说】
庙里的东西和调子都是我瞎编的,结尾的“好兄弟”现实中倒是有,但是局限于沿海地区,现在很少,下一章介绍一下
◇ 第28章 鸡汤
陆锦一没明白:“好兄弟是什么?”
盛澜想了下,才解释道:“以前在海上了出事后,有些人顺着海飘远,被冲到离家很远的岸上,那个时候通信不发达,岸边发现他的人们不一定能认出,就统称为‘好兄弟’,把他当做自己人收殓,算是这一片约定俗成的规矩。”
一阵风夹杂着雨丝刮在身上,陆锦一光着的手臂上突然起了鸡皮疙瘩。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理,盛澜继续道:“不过现在肯定没有这种事了,当做普通的庙就行,现在的阴庙不是拜死人的。”
陆锦一点了点头,看着昏暗佛龛中间的白骨,迟迟迈不动步子。
盛澜突然轻笑了下,道:“里面的是鱼骨。”
仔细定睛看去,陆锦一才看清那堆白骨,个头稍小,吻部细长,应该是某种豚类或小型鲸类。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真以为里面是人骨,幸好没有其他人在场……他的脸颊有些发烫。
陆锦一跟着盛澜走进去,这里规模不如那边,室内空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潢,两人双手合十鞠躬,简单致意。
“不好搞啊。”身后传来声音,陆锦一回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老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已经褪色变形的T恤,应该不是庙里的僧侣。
陆锦一跟着盛澜走出来,问道:“什么不好搞?”
三把伞靠墙立着,伞上流下的雨水打湿屋檐下的水泥路,三人站在庙外,没急着离开。
老人朝东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隐约传来诵经的声音,是渔民家属正在进行仪式的地方。
“人在海上回不来了?”老人问。
陆锦一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直接地说这件事,像是日常问候般说出了大家都在尽量回避的话题。
盛澜在他身旁道:“应该会回来的。”
老人竖着一根手指,语气笃定:“我当年就站在旁边,看着老邦被抬回来的,就他一个。”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嘛。”盛澜笑道。他们知道老人没有恶意,只是在阐述他知道的事实。
“我大哥就没有回来,”老人拍拍自己的胸脯,“不用太难过,都是老天注定的事,你看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就不难过,就天天过来拜拜。”
这下盛澜也愣住了,邦爷爷的事故实在是太久远,他只知道幸存者的事,并不认识那些没能回来的人和他们的家人。
老人不再和两人攀谈,自顾自地走进庙里,直接跪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叩首祭拜。
拜“好兄弟”的阴庙,平时不怎么有人问津的简陋庙宇,是这个老人每天都要走一趟的地方。
他的大哥也许就在某个沿海的村镇,被当做“好兄弟”留下,这份希冀就被寄托在渔民们默契的互相关照上,寄托在这小小的阴庙里。
老人撑着地起身,拍拍双手双膝,就转身走出,不和两人说什么,拿起地上的伞,缓步离开。
还没走远,老人头也不回地大声说了一句话,显然是对两人说的,但他说的是方言,陆锦一没有听懂。
“他说什么了?”陆锦一轻声问,视线落在老人清瘦佝偻的背影上。
盛澜同样看着老人,轻声回:“人生海海,浮浮沉沉,聚合离散皆是天意。”
陆锦一自认为是唯物主义者,此时听到盛澜的话,心里却有点闷闷的。
聚合离散皆是天意。
远处低吟佛经的声音依然没有停下,走散了的人正在祈求重聚,眼前的老人撑着伞走远,重聚对他来说已经是天方夜谭,于是只得接受离散。
他偏头看向身旁,看见盛澜的侧脸,对方依旧看着老人离开的方向,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怕被发现,陆锦一很快就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鞋尖。
来到银沙湾,认识这里的大家,认识盛澜,是否算是天意呢?如果他没有选择休学,没有选择银沙湾,没有选择盛澜的民宿,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走过无数个的岔路,他来到了现在。那未来呢?他和盛澜也会离散吗?这是他想要的吗?
“回去吧,这里风有点大。”盛澜捡起地上的伞递给他。陆锦一撑着伞跟在盛澜身后,心里的想法像天上的细雨延绵不绝,又像远处的海浪波涛汹涌。
本以为会逐渐淡去的情愫,似乎在不断发酵。陆锦一走得不快,看着男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前方的盛澜似乎察觉到了自己没有跟上,并没有回头催促,而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陆锦一加速追上,帆布鞋踩到水洼,捡起水花。
他想,他应该是不想和盛澜离散的。
这样让人心跳加速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傍晚,众人围坐在圆桌旁。
其他几个渔民的家属都不是本地人,只是临时赶来银沙湾,盛澜安排众人一起到一家饭店吃晚饭。
饭店规模不大不小,价格也不贵,毕竟此时并不是适合热情待客的氛围。盛澜确定完众人的忌口后,迅速点好菜。
包间里陷入沉默,隔壁包间热闹的吵嚷起哄隐隐约约传来,几个家属或是低头刷手机,或是看着玻璃转盘愣神。
距离执法船出发搜寻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现在依旧杳无音信。
“等一下吃完饭就先回酒店休息吧,我把地址发在群里了。”盛澜道,大家身心俱疲,顾不上寻找落脚处,他下午就提前为他们联系好了酒店。
几个家属点头轻声答应,此时,他们实在是没有精力感谢或是说什么客套话。
菜陆陆续续上桌,卤牛肉,白灼虾,红烧黄鱼,爆炒猪肝,清炒青菜,最后是一砂锅鸡汤,热乎乎地冒着热气,却暖不了屋内的氛围。
众人安静地吃饭,包间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陆锦一抓着筷子,伸手夹了一片面前的卤牛肉,刚想蘸一下旁边配的酱料,盘子就被转走。他看着盘子远离自己,到了对面的方向,捏着筷子纠结片刻,低头咬了口牛肉。
他不喜欢这种带转盘的桌子,怕自己转时打断别人,所以他绝对不会主动推转盘,只能凑合着吃面前的菜,等到想要的菜来时再赶紧夹。
更不用说此时,包间里氛围不算轻松愉快,每个人都在安静吃饭,他不想在此时麻烦别人。
“想吃什么?”坐在他身边的盛澜突然问。
盛澜的声音很小,凑在陆锦一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耳侧颈侧,让他感到后背一阵发麻。
“我自己来就行。”陆锦一赶紧又低头咬了一口牛肉。
“你一片牛肉吃了快两分钟,”盛澜伸手转动转盘,“给你盛碗汤。”
陆锦一乖乖将碗递给盛澜,让他给自己盛了碗热乎乎的鸡汤,表面浮着点金黄的油花,鸡肉炖到软烂脱骨,虫草花的颜色鲜艳漂亮,小小的一碗汤,清亮又鲜香。
“虾吃不吃?”“青菜?”“猪肝来两片?”盛澜的声音始终很小,用气声与陆锦一交流,一开始是提醒陆锦一面前的菜,后来干脆直接帮他夹到碗里,像是开小灶般为他夹了不少菜。
包厢里实在是太安静了,陆锦一根本不好意思开口拒绝,只能老老实实地任由盛澜安排。
不知是不是错觉,下午尴尬的对话后,盛澜对他似乎热络了不少,突然没了前几天的别扭感,甚至更加靠近了些,为他夹菜时,肩膀蹭着他的肩膀。
陆锦一低下头,没有躲开,只安静地把碗递过去。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众人起身,准备前往酒店稍作休息,盛澜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的同时让她打包了桌上还没被动过的糕点。
SUV停在糖水铺门口,李家的三个女人互相搀扶着回家,车里再次只剩下陆锦一和盛澜两人。
“我送你回民宿吧,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盛澜道。陆锦一点头应下。
天已经黑下来,街景灯光在雨水的折射下散开,有些晃眼,陆锦一看着窗外,像是闲聊般问道:“盛澜你也是单身吧?”
“嗯?”盛澜吓了一跳,才回,“是,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锦一依然偏头看向车窗外,不敢看驾驶座上的人:“没什么,下午说到这个,就想到了。”
另一边的陆锦一轻捻着衣角,心跳很快,本来应该继续向后说的,但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汽车在民宿门口停下,他逃也似地下了车。
盛澜看着陆锦一的背影,抓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地越握越紧,心跳频率和对方不相上下。
“哥。”陆锦一坐在飘窗上,拨通了俞康的电话。
“怎么了?”对面回应的声音很轻,俞康还在加班。
陆锦一把脑袋靠在窗户上,先东扯西扯讲了些别的事,纠结了会儿才道:“还有就是……我觉得我好像也喜欢男生。
“盛澜?”
听到俞康不假思索的反问,陆锦一猛地坐直身子,脸上发烫:“好像是,我说好像。”
“陆锦一,我上次怎么和你说的?”
“……跟随本心。”他当然记得,“但是盛澜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打断:“不会的,你信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懂不懂?”
又是这句话……陆锦一简直要狠透了这句话,他蜷着腿,将整个人缩在飘窗上,下巴搭在膝盖,轻声道:“我再想想。”
“你当然该想清楚,想清楚之后就去做。”俞康道。
“哪有那么容易,我紧张。”陆锦一把头埋在膝间嘟囔。
俞康轻声道:“会有好结果的,你只管去就行,哥从小骗过你吗?”
哪有那么容易……陆锦一躺在床上。那真的是喜欢吗?那盛澜喜欢自己吗?要表白吗?要怎么说?
要想的东西这么多,怎么能想的清楚,他烦躁地挠了挠头,今夜注定又是要失眠的一夜了。
手机突然发出消息提示音,陆锦一猛地睁开眼,打开手机,是救援群里的信息。
船找到了!人都还在!
【📢作者有话说】
走过无数个的岔路,他来到了现在。
很喜欢这句话,“现在”这个词包含了太多,来到银沙湾,来到汀澜,来到盛澜身边,这一切造就了“现在”
写的时候想起高三很喜欢的话:present是现在也是礼物。
◇ 第29章 水塔糕
陆锦一从床上跳了起来,群里也瞬间炸开了锅。负责救援的人发出几长串语音说明状况。
船的卫星系统和连接螺旋桨的部分出现故障,导致他们在海上迷失了方向,无法前进,所以一直停在原地等待救援。
船上的人都还好,带的物资已经吃喝完,但雨水为他们提供了淡水,吃点海鲜也能暂时凑合着填饱肚子。
现在执法船正拖着李家的船往码头赶,拖着船,回来的速度肯定不如来时,估计要几个小时。
陆锦一快速换了身衣服,还没出民宿门,就接到了盛澜的电话,对面轻声问:“睡了吗?”
“我看见群里的信息了,我现在就去找你。”陆锦一打开民宿门,脚步猛地顿住,男人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被你找到了。”盛澜站在民宿门口微笑道。
凌晨时分,街上没有行人,家家户户都熄着灯,SUV的车灯划破暗色的雨夜,在路上疾驰。
陆锦一坐在副驾驶,用余光看向驾驶座上的人。雨夜的路况不算好,盛澜目视前方,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他想起俞康的话,暗暗叹了口气,想清楚了就去做,说的容易,哪有这么轻松。
“后排有件外套,你拿着吧。”盛澜突然道。
陆锦一吓了一跳:“啊?”
盛澜挂挡停车,头顶的小灯亮起,照亮两人的脸庞,他解开安全带,探身向后。
男人的腰几乎要蹭到自己的手臂,陆锦一不动声色地向一旁挪了挪,随后,一件衬衫外套就落在了他的腿上。
“这是干净的,晚上海边风大,你穿着。”盛澜重新坐正身体,将车熄火。
熄火的瞬间,头顶的小灯熄灭,两人陷入黑暗中。陆锦一双手捏着外套,迟迟没有做出回应,只剩下心跳喧嚣。
盛澜见对方还呆着,又道:“介意的话就算了。”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盛澜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衬衫外套在手里轻飘飘的,很柔软。
“没,没事。”陆锦一慌乱地低头套上外套,不敢看盛澜一眼,打开车门下车。
凉风和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陆锦一下意识地后退,一屁股坐回车里,懵懵地看着车外,他忘了外面还在下雨。
盛澜轻笑着将折叠伞塞到他手里,道:“知道你着急,但是要记得撑伞。”
陆锦一不好意思地撑伞下车,暗自庆幸,在黑暗中,发烫发红的脸颊不会被对方发现。
两人一前一后地向码头走去,微凉的海风灌进外套,一直轻飘飘的陆锦一才有了些实感。
盛澜的外套本就是比较宽松的版型,在他身上更是大了不少,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只有指尖伸出袖口,下摆轻轻蹭着大腿。
柔顺剂的味道将他包裹,像是盛澜在抱着他,陆锦一有些别扭,边走边将袖口卷起。
码头上,各种救援人员已经就位,几盏大灯亮着,照亮前方漆黑的大海。
雨棚临时支起,用于遮风避雨,其他家属已经抵达,正坐在雨棚下,紧张地抖腿绞手。
此时,陆锦一才反应过来,问:“李芷晴她们呢?”
“清婆婆晚上有点不舒服,回医院了,我让李芷晴她们留在医院陪着。我们来接李叔,到时候直接去医院汇合。”盛澜道。
陆锦一点点头,看着盛澜,他拿了塑料椅坐在自己身旁,塑料棚里昏暗,外面大灯的光亮漏进来,只能隐约看见男人的人影,和闪着光亮的眼睛。
雨棚里很安静,只有雨滴砸在塑料布上的轻微声响。“盛澜。”他轻声叫。
“怎么了?”盛澜同样轻声回应,歪着身子靠近,凑到陆锦一身旁。
陆锦一只觉得靠近盛澜的半边身子像是有一阵电流经过,微微发麻,他僵着身子没有躲开,用气声道:“没事。”
盛澜没有坐回去,依然保持着倾身靠近的姿势问:“冷不冷?
陆锦一摇了摇头,想到对方可能看不见,又道:“穿了外套,不冷的。”
“好。”盛澜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呢?”陆锦一反问,盛澜的外套此时穿在自己身上,对方只穿着白天单薄的T恤,手臂裸露着,隐约透出肌肉线条。
盛澜笑了下:“我皮糙肉厚的,不冷。”说完,像是要证明般,他将自己的手臂贴在陆锦一垂在一旁的手背上。
在外面吹了风,陆锦一的手有些凉,此时碰到男人的肌肤,显得更加滚烫,他猛地站起身。
前方,雨棚里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坐在一旁的家属纷纷起身靠近,陆锦一也跟着凑上去,把卷着的袖口放下,手缩进袖子里。
雨衣的兜帽被放下,露出雨衣下的脸,是下午露过面的救援队负责人,他道:“人都在回来的路上了,再等一个小时。”
“人没事吧?”有家属问。
男人从雨棚外接过另一个人递来的应急灯,放在雨棚中央的地上,边道:“还好,没什么大事,救护车都已经联系好了,到时候直接送到医院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感谢啊。”“真的太谢谢了。”家属们一拥而上,围着救援队的负责人。
陆锦一松了一口气,不与他们挤,回头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一片柔软的温暖,他吓得向前小跳了一下,回头看去,正好撞上盛澜的视线。
应急灯的白光从下方打上来,照亮身后男人的脸庞,还有翻涌着什么的深邃双眼。
“抱,抱歉。”陆锦一尴尬道,后背上滚烫软弹的感觉似乎还没有消散,撞哪不好,偏偏撞上人家的胸肌……
盛澜笑了下,低头看着陆锦一:“是我靠太近了。”
应急灯带来的光亮,让一切无处匿形,陆锦一看着盛澜的眼睛,心底的话简直要脱口而出。
“等我一下。”盛澜突然道,随后拿起伞直接走出了雨棚。
陆锦一看着男人的身影远离,心跳久久难以平复,他叹了口气,转身坐回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
外面的雨似乎变大了,砸在塑料布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雨棚下的人皆是坐立难安,其他人是因为海上的家属,陆锦一是因为陆地上的盛澜。
很快,盛澜就赶了回来,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塑料袋,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内容,陆锦一迎上去。
“帮我拿一下。”盛澜把塑料袋塞到他手里。他下意识地接过,看着盛澜拿出袋里的塑料盒。
“坐那等我。”盛澜轻轻推了把陆锦一,他懵懵地顺着男人的力走到雨棚里侧坐下。
盛澜捧着塑料盒走到每个家属面前,陆锦一终于看清,盒子里装的是类似于馒头的食物,大家晚上都没怎么吃饭,现在放下心来,也有了点胃口,纷纷轻声道谢,拿走一枚。
陆锦一看着面前弯腰给每个人送点心的男人,盛澜的脸上挂着熟悉的微笑,不管在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他总是这样周到。
很快,盛澜向他走来,有了应急灯的照明,男人的笑脸更加清晰:“久等了。”
盛澜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微侧着身子,将塑料盒放在自己的膝头,凑近陆锦一。
陆锦一低头看去,塑料盒里还码着四个糕点,又白又圆,中间撒着一小撮黑芝麻,冷白的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他伸手拿了一个,手感意外的柔软轻盈,显然不是馒头:“这是什么?”
“水塔糕,刚才吃完饭的时候打包的,幸好还扔在车上。”盛澜也拿了一个。
陆锦一用手指捏了下,软软的糕点被压扁,松手后,又很快弹回原来圆润的形状,他忍不住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别玩吃的。”身旁的盛澜突然道。
陆锦一下意识地坐直身体,直接将糕点塞进嘴里,微凉柔软的米糕填满口腔,他一口咬下一半。
不同于光滑的外表,米糕的内部充满了细密的气孔,也是蓬松感的来源。
糕点的口感糯叽叽的,不算很甜,似乎还有一丝微酸,咽下后反上来点酒香。
“水塔糕是用酒酿恒温十几个小时发酵的,所以会有点微酸。”盛澜边介绍,边递了瓶矿泉水给陆锦一。
瓶盖已经被拧开一点,很轻松就能打开,陆锦一喝了口水,吃完剩下的半块糕点。
肩膀突然被拍了下,他转头看去,正好对上盛澜的视线,心跳又漏了一拍。
“我们换个位置。”盛澜道。
两人是并排而坐,位置没什么差别,陆锦一一头雾水,但还是起身,和盛澜交换了位置。
椅子上还残留着盛澜的余温,他不自在地扭了扭,不断调整坐姿。
船还没有到,点心也吃完了,雨棚里再次陷入安静,几个家属不再坐着,而是站在雨棚边缘,伸着脖子看向海的方向。
陆锦一坐在后方,低着头,双手捻着外套的衣角,外套的主人此时就坐在自己身旁,他的心跳很快。
一阵风吹来,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才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换位置的意图。
盛澜坐在自己的左方,替自己挡住了风,还有夹在风里的细密雨丝。
心跳越来越快,叫嚣着主人心底的情绪,陆锦一忍不住开口:“盛澜。”
“嗯?”盛澜侧头看向他。
陆锦一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突然走进雨棚里的男人打断:“船很近了,五分钟!”
家属们瞬间炸开了锅,争先恐后地撑着伞离开雨棚,向码头去。雨棚下只剩下盛澜和陆锦一两人。
陆锦一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道:“盛澜,我……”
对方却突然打断了他,盛澜拿起伞,道:“先去码头吧。”
◇ 第30章 巧克力
“啊?”陆锦一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盛澜塞了把伞。
“先去接李叔,”盛澜撑开伞,边向外走边说,“再等等,再等等……”
他的声音很轻,不知是对陆锦一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看着男人的背影,陆锦一只能撑伞跟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再次被憋了回去。
凌晨时分,码头却格外热闹 ,大灯照亮面前的海域,几辆救护车已经在一旁停好待命。
家属们撑着伞站成一排,伸着脖子看向大海,显然,此时他们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海和一阵阵带着白沫的浪。
陆锦一站在盛澜身旁,两人只是安静地并排而立。身后是白灯为两人打出被拉长的阴影,在水泥地上格外清晰。
陆锦一看着盛澜的影子,雨伞的阴影盖住头和肩,往下是自然垂着的右手,有力的右手做什么都利落。
再往一旁,是盛澜的腰腹,宽松的T恤挡住了下面的肌肉,但陆锦一能想象到,结实的肌肉,还有腰侧振翅的飞鸟。
再向下,是盛澜的腿,长,直,且有力的双腿,被宽松的运动裤包裹。
影子突然动了下,陆锦一吓得抖了一下,像是偷窥被抓包般心虚。
“好像要到了。”盛澜向前几步,对着远处眯起眼睛。
“是吗?”陆锦一走到盛澜身边,踮起脚,眯眼看去。远处的一片黑暗中,似乎真的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光亮,似乎是渔船。
“是那个吗?”陆锦一问。
救援队的人回答了他的问题,救援队的男人大喊道:“要来了!要来了!救护车!”
码头上立马乱作一团,家属们踮脚探首试图看清,雨伞摇摇晃晃地撞在一起。
渔船的影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先是闪烁的灯光,救生衣上的反光条,然后是船的全貌,在岸边大灯的照射下,甚至能看清甲板上挥手的人。
家属开始大喊,甚至夹杂着哭声,甲板上的救援人员也呼喊着回应,最后的一公里,显得格外漫长。
穿着雨衣的工作人员搬来担架,站在一旁待命,陆锦一退到旁边,不想妨碍到他们的工作。
“帮我拿一下。”盛澜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陆锦一回头,接过盛澜手里的雨伞,此时,男人已经穿上了救援人员同款的黑色雨衣,兜帽低垂地压着,没挡住男人的笑脸。
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盛澜就小跑着离开,陆锦一看着他到岸边,安抚家属,让他们散开,空出救援通道,随后与救援队的人确认流程。
他抓着盛澜的伞,折叠伞上残留的雨水打湿指尖,又湿又凉,种种情绪如面前的海浪般,冲上来,退下去,一下又一下,搔着心底。
提前开通了绿色通道,港口已经完全空出,马达的轰鸣声渐响,船很快靠岸。
甲板上的人抓着抛缆枪,缆绳发射,落在码头上,盛澜最先上前,救援人员也很快围上去,几人一起将缆绳系在揽桩上固定。
船刚停稳,甲板上的救援人员扶着渔民走出来,在海上迷失了几天,难免虚弱,第一个渔民被搀扶了走到甲板边,被码头上的人接应着下船。
落地的瞬间,那中年男人双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被盛澜一把扶住,走到担架旁坐下。
盛澜返回船的方向帮忙,陆锦一赶紧凑上去,为担架上的人撑起雨伞,和救援人员一起向停在一旁的救护车去,他看见男人眼角泛着的水光,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谢谢,谢谢……”担架上的男人嗓音沙哑,不断含糊地重复,即使身体并无大碍,持续的焦虑恐慌也让他们不堪重负,此时已经说不出话,走不动路。
家属们也反应过来,围上去为自家的人打伞,跟着坐上救护车。陆锦一回到船边时,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人,只剩下李芷晴的父亲。
他站在船边等待,却没有看见李叔在搀扶下走出船舱,而是被两个救援人员半抬半抱地转移出来。
陆锦一心里一紧,就看见盛澜从他身旁掠过,快速跑到船边,男人强壮有力,没要别人帮忙,一个人就横抱起了李叔,直接向救护车跑去。
风刮掉他头上的兜帽,雨水打湿卷发,顺着眉骨流下,让他眯起了眼,陆锦一跟着盛澜一路小跑,帮二人撑伞挡雨,直接蹿上了最后一辆救护车。
救护车很快发动,医护人员为躺在中间的男人连接上心电监护仪,用保温毯包裹起其他部位。
“昏迷应该是因为有点失温,别的数值都还行,问题不大。”戴着口罩的医生向两人道。
陆锦一松了一口气,偏头看向坐在身旁的盛澜,车里空间小,为了防止妨碍到医护人员,男人依然穿着雨衣,正尽量缩着身体,不让自己身上的雨水沾在身旁人的身上。
“把雨衣脱了吧。”陆锦一道。说完,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他直接伸手,开始解男人胸前的扣子。
盛澜吓了一跳,一边向后靠,试图躲开陆锦一的手,一边自己飞速解开雨衣。陆锦一转头向医生问:“车上有毛巾吗?”
拿到毛巾时,身旁人已经脱下雨衣,将其叠成小小的一块捏在手里,陆锦一将毛巾递过去:“快擦擦。”
湿到滴水的卷发终于碰上柔软的毛巾,盛澜“呼啦呼啦”地胡乱擦着头发,此时,陆锦一才看清,盛澜的身上湿了不少,T恤一块块地贴在身上,透出肌肉的轮廓。
陆锦一抿了下嘴,默不作声地偏过头,将视线转向别处,窗外的街景他已经有些熟悉,救护车就快到医院了。
车一停下,陆锦一和盛澜立刻跳下车,站在一旁看着李叔被转移到担架上,随后一同推着担架车向里面小跑。
颠簸中,李叔恢复了意识,眯着眼睛,伸手轻轻碰了下盛澜搭在担架上的手。
“人醒了!”盛澜一边向其他人喊,一边安抚性地拍了拍李叔的手臂。
担架车在急诊室门口停下,他们是最后抵达的,其他家属都已经将家人送进去,坐在急诊室门口等待。
李家的三个女人在此等候多时,清婆婆甚至还穿着病号服,是从住院部赶来,她们立马围了上去。
担架上的男人看见家人,一双眼睛泛着水光,嘴唇翕动,艰难地沙哑道:“……鱼都没了。”
渔船出了故障,是被救援船拖回来的,为了减重加速,船上的鱼自然全部都被丢下。
清婆婆率先反应过来,推搡了下男人的肩,骂到:“命都没了还要什么鱼?我看你真是昏了头!”
“没事,没事,让他进去,医生要做检查了。”李芷晴赶紧扶着奶奶后退,老人的血压刚恢复,此时不能再激动。
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李叔被推进去,外面只剩下一群惊魂未定的家属。
李芷晴扶着清婆婆在一旁的椅子坐下,老人还生气地在念叨:“这人真是越大越糊涂,做这行不就是这样,靠天吃饭他还想怎么样!”
“行了,人没事的,我刚在路上问过医生了。”盛澜过来对老人道,随后偏头向李母,“姨,你先带婆婆回去休息吧,让李芷晴留在这处理就行。”
临时从住院部出来,清婆婆本就不能待太久,李母顺势直接带着老人离开。看着老人一步三回头地走远,盛澜才松了口气,坐下缓会儿。
“陆哥,你这衣服?”李芷晴早就注意到,此时才悄悄发问。
陆锦一脸上一阵发烫,装作随意道:“海边有点凉,我就借来穿一下,盛澜他……”说着,似是心虚,他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男人,这一看,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连心跳似乎都放缓了几分。
盛澜双手抱臂,靠着椅背,眼睛已经闭上,头发还没干透,贴在身上的衣服倒是干得差不多,被布料裹着的胸膛顺着呼吸微微起伏。
现在已经是清晨四点,男人忙前忙后,全程开车接送,包揽了安顿家属的活,又在码头帮忙接应,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
陆锦一侧头看去,盛澜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眼下一片青黑,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陆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来就行了。”李芷晴轻声道。
陆锦一点点头,又想起盛澜的车此时还停在码头,便打开打车软件,这种小地方,这个时间,显然很难打到车。
“你们骑我的车回去吧,挤是挤了点,先凑合。”李芷晴伸手掏兜,将一串钥匙塞到陆锦一手里,还有两颗巧克力。
盛澜坐着眯了会儿,稍微恢复了精神,一睁眼,视线正好撞上陆锦一的眼睛,对方此时蹲在自己面前,这个角度看去,显得眼睛更圆更大。
“回去歇会儿吧,人都没事,李芷晴已经去诊室里看人了。”陆锦一轻声细语,格外温柔。
盛澜轻声“嗯”了下,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接过陆锦一递来的巧克力。
“这个还挺好吃的。”陆锦一走在他前方,头也不回道,语气比平时紧绷了些。
盛澜还有点懵,跟着人家往外走,一边顺手将巧克力塞进嘴里,巧克力被捏了会儿,微微融化,一进嘴里就被轻松抿开,丝滑又香醇,化出满嘴甜蜜。
清晨四五点,医院里很安静,两人一前一后地掀开帘子走出,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陆锦一突然回头喊:“盛澜。”
嘴里的香甜还未散尽,面前的人此时靠的很近,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上对方的眼睛,盛澜预感到了什么,心跳加速,瞬间清醒过来。
“别……”他的话没说出口。
“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陆锦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 第31章 像晴天像雨天
盛澜嘴唇翕动,没有立马回应,过了会儿才道:“别站在门口,过去说。”
说完,他拉着陆锦一的手臂,走到一旁的檐廊下。
清晨四五点,天刚蒙蒙亮,路灯还没熄灭,盛澜能看见陆锦一的脸,眉尾垂着,不敢看他,嘴角耷拉,不敢说话,怕是觉得已经失败。
“陆锦一。”盛澜喊。
“嗯。”陆锦一轻声应道,背靠着墙,低头看着鞋尖,像是被老师揪出来谈话的乖学生,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又羞又恼,小小的发旋,泛红的耳尖,处处透着可爱。
盛澜站在檐廊的另一边,眼睛直直盯着眼前人:“你看着我。”
陆锦一老实地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表情简直视死如归。
盛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了下,随后弯腰靠近,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进,只剩下四五十公分。
陆锦一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向后仰头,却靠在墙上,再也躲不过。
“我都快三十岁了。”盛澜看着面前人道,将手搭在一旁的墙面,挡住了陆锦一走开的路。
前一日在庙里时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心思,心里的感觉除了开心,也有顾虑。
像自己说的那样,他快三十了,他经历过太多,而面前的人只是个刚离开学校的学生,没见过什么人,也没谈过恋爱,现在就将他拐到自己身边,倒像是欺负人了。
陆锦一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盛澜会说这些,过了会儿才道:“我知道啊,就差六七岁而已。”
“不一样,”盛澜依然弯着腰与面前人对视,“毕业进入社会的这几年,我见过太多太多人,经历过太多太多事,和以前在学校的日子不一样。”
“所以……你不喜欢我吗?”陆锦一问。
盛澜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后还会去更广阔的世界,看见更多的人……”
“所以你喜欢我,对吗?”陆锦一打断盛澜。
盛澜顿住了,笑着的嘴角僵了几分,明明此时是他将对方困在墙与自己的空间中,掌握主动权的人却像是对方,陆锦一的追问将他逼到了无处可逃的角落。
“你喜欢我。”陆锦一看见盛澜的反应,也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我也喜欢你。”
两个语气笃定的短句,直直砸向盛澜。
雨下了两三天,终于渐小,有了停下的趋势,而陆锦一的话,却如暴雨般冲刷掉两人之间的一切顾虑,只留下炽热的内心。
他缓缓收回搭在墙上的手,直起身来,轻声道:“是,我喜欢你。”
陆锦一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语气也多了份雀跃:“那我们可以在一起,对不对?”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然后就能在一起,面前人对恋爱的想法简单又直接,不过也没错,抛开一切,恋爱就是这样美好,本来就是这样。
“你想我们在一起,是吗?”盛澜微微低头看向陆锦一,再次确认,对方点了点头,终于不再躲开视线,而是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本想再等等,再相处一会儿,再等对方想清楚,可这个心急的小家伙似乎已经等不住了。
得到肯定对方的回答,盛澜无奈地笑了下:“好,那就在一起。”
这样小小的愿望,他当然乐意实现,更何况自己也心向往之。
表白结束,没有拥抱哭泣,没有激情拥吻,两人陷入沉默,只是安静地对视,不知过了多久,檐廊外的雨水越来越小。陆锦一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回去睡觉。”盛澜道。
回去睡觉……陆锦一心跳加速,脸颊发红,将李芷晴给他的钥匙递给盛澜:“她让我们骑她的车走。”
“她的车?”盛澜晃了晃丁玲桄榔的钥匙串。
两人走到车棚,看着解锁后“啾啾”叫的小电驴,粉白配色,少女心十足,只是与面前的两个大男人不太搭配。
“你来开吧,我不开。”陆锦一道。
盛澜认命,跨上这辆不算大的小粉车,戴上挂在车上的头盔,叫来陆锦一,为他扣上头盔,粉白色,还有猫耳装饰,应该是李芷晴平时用的。
“为什么你的是普通的,我的就是这个。”陆锦一抬着下巴任由盛澜为自己戴好头盔。
“没办法,只有这两个。”盛澜忍不住笑了下。
他给陆锦一戴好头盔,顺着确认系带的功夫,悄悄用掌心蹭了下陆锦一的侧脸,一如既往的光滑柔软,就是有点凉。
两人一前一后地坐下,电瓶车很小,容纳两个成年男人,空间显然算不上富裕,两人的臀腿紧紧贴在一起,滚烫滚烫。
电瓶车缓缓启动,载着两人晃晃悠悠地离开,站在一旁的保安大爷侧目看向两人,陆锦一默默低下了头。
经过减速带时,小电瓶被颠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抓住了盛澜的腰。
盛澜反手抓住陆锦一扶在自己腰侧的手,向前方拉去,最后落在另一侧的腰部,再重复动作,让身后的人环抱住自己的腰。
陆锦一任人摆布,双手松松垮垮地抱着盛澜的腰,贴得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盛澜的体温。
心跳越来越快,天上的雨也跟着心率大了点,从少到可以忽视的毛毛雨变成一片细密的雨丝。
刚开出医院,盛澜就停下了车:“不行了,穿雨衣吧。”
盛澜穿上电瓶车里放着的雨衣,陆锦一终于摘掉那让人羞耻的猫耳头盔,猫着腰缩在盛澜背后,挤在雨衣下。
这次,不用盛澜动手,他就主动环住了对方的腰。
雨衣下又潮又热,塑胶的味道混着盛澜衣服上柔顺剂的淡淡清香,将他牢牢包裹,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盛澜的气息。
清晨五点多,天已经蒙蒙亮,路上有了点人气 ,医院门口的早餐铺开始营业,支起喇叭放着自家的广告。
陆锦一缩在雨衣下,根据掠过的灯光和各家门口的喇叭广告声判断,一家卖包子的,一家卖大饼的,还有一家似乎是卖粥的。
他从小就喜欢这样闭着眼猜街边店铺的游戏,此刻心情被甜蜜填满,连这个小游戏都变得格外有意思,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不知是哪家店的老板格外懂情调,喇叭里没放寻常的叫卖声,反倒放着一首温柔的情歌,旋律轻柔婉转,在一片“油条米糕”的市井吆喝声中格外清晰,轻轻柔柔地飘进耳里。
旋律刚好契合他此刻砰砰乱跳的心跳,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在心头,甜意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电瓶车很快开远,嘈杂的叫卖声与轻柔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耳边只剩下雨滴落在雨衣上的细碎声响,哒哒的,像是在为两人的心动伴奏。
陆锦一抿了抿唇,心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忍不住在心里反复默念着满心的情愫,那些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温柔,都化作无声的呢喃,散在潮湿的雨雾里。
不知不觉间,他紧绷着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双臂紧紧贴着盛澜的腰,身体也轻轻靠在盛澜宽阔滚烫的背上。
长时间没有睡眠,陆锦一的头有些晕乎乎的,一切简直像是梦一样。
如果是梦的话,那就不要醒来了……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只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这个有盛澜在身边,满是温柔与甜蜜的清晨。
电瓶车在红绿灯旁停下,盛澜在前道:“我先送你回民宿,休息好了之后来汀澜吃饭,或者我给你送过去也行。”
原来刚才说的回去睡觉就是单纯的睡觉……陆锦一心情微妙,先是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又莫名有点小小的失落,心底隐隐盼着能和盛澜多待一会儿,不想这么快就分开。
前面没收到回应,盛澜又轻声问道:“嗯?”
陆锦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双臂猛地收紧,紧紧抱住了盛澜,侧脸轻轻贴在他宽阔结实的背上:“我不想回民宿。”
盛澜显然被身后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不,不回民宿,那回哪?”
“直接去汀澜吧,”陆锦一趴在盛澜背后,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男人的T恤似乎还没干透,潮热的布料贴在脸上,陆锦一忍不住用脸轻轻蹭了蹭,贪恋着这份独属于对方的温度:“我想去你那睡。”
“啊?”盛澜想回头看人,却被雨衣阻挡了视线,只能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气息,心尖猛地一颤。
“现在回民宿,我会睡不好的。”陆锦一道。
盛澜突然想起了那晚,在床头看见的安眠药瓶,心头不由得一紧:“还会失眠吗?都已经快一天没睡了。”
“我感觉自己会睡不着,”陆锦一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地传入盛澜耳中,“因为我会想你。”
红灯早就变绿,身旁的电瓶车陆续驶过,引擎声、喇叭声交织在一起。
盛澜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他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此刻的世界里,只剩下后背与腰间清晰的触感,脑海里不断回响起陆锦一那句“我会想你”,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直到腰部被轻轻晃了一下,他的意识才猛地回笼,身后再次传来陆锦一声音:“不行的话,也没事的。”
“我那儿不大,没有客房,你去过的。”盛澜喉咙发紧,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心底的悸动翻涌得厉害。
陆锦一轻声回应:“我知道。”
“前面的路口不拐弯就去不了民宿了,你确定吗?”
陆锦一没有说话,只是双臂又用力了几分,紧紧抱着盛澜的腰,一副怎么也不愿意松开的样子,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决心。
绿灯已经开始倒计时,数字一点点跳动,盛澜不再犹豫,一拧车把,径直通过拐往民宿的路口,朝着汀澜的方向稳稳驶去。
陆锦一依然在雨衣下的缝隙里悄悄观察,柏油马路和时不时出现的花坛绿植快速向后掠过。
盛澜似乎下意识地加快了车速,风从雨衣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凉他发烫的脸颊。
随着视线里的街景越来越熟悉,那间熟悉的餐馆渐渐映入眼帘,电瓶车缓缓停下,因为惯性,本就紧紧贴着盛澜的陆锦一又往前滑了点,轻轻撞在对方的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下去吧,我去停车。”盛澜压着心底的波澜,轻声说道。
陆锦一慢慢跨下车,离开雨衣的遮盖,双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才终于有了些实感。
“先进去,我还要去隔壁接狗。”盛澜将餐馆钥匙塞在他手里。
陆锦一站在汀澜门口的屋檐下,手里抓着冰凉的钥匙,夹杂着雨丝的风轻轻吹来,扑在微微发烫的脸上,才让他从漫天的粉红泡泡里慢慢清醒过来——
刚才一时头脑发热,就跟着盛澜来了这里,他马上就要和盛澜一起睡了……
【📢作者有话说】
二编:因长佩新出引用规则,目前已对歌词做出删减,本章歌词全部删除
◇ 第32章 果壳铃
雀跃过后,各种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像不远处的海浪般,一阵接着一阵扑上来,炸开的气泡里有期待,有紧张,有纠结,交错着向上飘。
他在原地踱步,钥匙勾在手指上打转。
“怎么了?”盛澜停好车,撑着伞从餐馆侧面走过来,作势要上前帮他开锁,手马上就要碰到陆锦一的手。
陆锦一赶紧将钥匙插进锁孔,一边故作轻松道:“没事,你去接狗吧,小福都在隔壁小卖部待了两天了,肯定委屈死了。”
汀澜黑着灯,陆锦一也没去打开,只是坐在桌旁,手捻着外套的衣角,明明店里只有他一个人,却局促得不行。
两人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上次的经历混乱匆促,很快翻篇,可此时,不管是两人的状态,还是两人的关系,都已经不一样了……陆锦一心里的小人在抱头尖叫。
盛澜很快带着狗回来,小福一进门就直冲冲地向他扑来,陆锦一下意识地接住狗狗,裤子和外套上留下了两个湿漉漉的狗爪印。
“没事,上楼一起洗了。”盛澜揪着项圈扯开德牧。
在路上信誓旦旦地答应过,陆锦一也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上楼,盛澜拿了双拖鞋给他,随后蹲在一旁给德牧擦脚。
陆锦一低头,只能看见男人的头顶,他的头发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变得更加卷曲,显得有些乱,简直比德牧还毛茸茸。
“进去吧。”盛澜突然抬头看向他。
陆锦一“嗯”了一声,换鞋走到沙发旁坐下,双手摆在膝上,看着玄关处的一人一狗,小福显然已经等不及了,数次想冲进屋,都被盛澜拦住,小臂用力时,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擦完脚,小福窜进屋里,小跑着巡视两圈后,便蹲坐在陆锦一腿旁求摸。
“你去我屋里睡,等一下我睡这就行。”盛澜站在一旁,指了下沙发。
“啊?”陆锦一摸狗的动作停了下来。
盛澜突然在沙发前蹲下,从下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锦一:“如果你觉得太快了,或者是后悔了,都可以和我说,我都会答应,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显然,他感受到了对方的迟疑。
视线在空中碰撞,交缠,陆锦一在盛澜漂亮的黑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两个,沉溺在这两片深不见底的湖泊中。
他向下看去,是挺拔流畅的鼻梁,微翘的鼻尖,还有饱满的唇,嘴角依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盛澜似乎从来不受任何事影响,永远是这副模样。
陆锦一抿了下嘴,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坐在一旁的德牧打断。
小福突然起身,扑在盛澜的身上,被寄养在邻居家两天,对主人的想念夹杂着怨念,全部凝聚在这一猛扑中。
盛澜蹲在地上,七八十斤的狗子像辆小车般撞过来,他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后倾,被小福踩在脚下。
向来稳重靠谱的盛澜竟然被自家的狗撂倒,陆锦一忍不住笑出声来。盛澜推开身上的狗,也一起笑起来。
陆锦一从沙发上起身,向盛澜伸出手,地上的男人愣了下,才抓住他的手,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体温交融,陆锦一将盛澜拉了起来,等对方站稳后,也没有松开手。
“我没有后悔,”陆锦一微微偏过头,“我就是有点紧张。”
盛澜轻轻“嗯”了一声。陆锦一继续道:“你不用睡沙发,没关系的。”
说着,陆锦一的耳朵,脸颊,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可牵着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这个样子,”盛澜轻笑道,“我真的会舍不得放手的。”
“什么?”陆锦一没听清,对方的声音实在太小,而他的耳边又被自己急促的心跳填满。
“没事,那就不睡沙发。”盛澜伸手揽过陆锦一的肩膀,带着他往浴室走。
浴室很宽敞,不仅有淋浴间,还有浴缸,浴缸旁的百叶窗开着,天光漏进来,能看见大海。
“天都亮了,冲一下赶紧休息吧,先穿我的衣服凑合下,换下来的衣服我立马洗了烘干,睡醒就能穿了。”盛澜替他打开淋浴间的门,简单介绍了架子上瓶瓶罐罐的洗护用品,就转身离开。
陆锦一点点头,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放在一旁的脏衣篓里,听见身后传来盛澜的声音。
“对了,”盛澜已经走出浴室,又杀了个回马枪,只剩个脑袋探出来,“内裤你想要三角的还是四角的?”
那个瞬间,一股热意从脚底直冲脑门,陆锦一觉得自己的头顶说不定都在冒着热气,他结巴道:“……都,都行。”
回应他的,只有盛澜若有若无的轻笑声。
嘴上这么说着,盛澜还是给他拿了新的内裤,热水融化紧绷的精神,宽松的T恤挂在身上,睡裤的裤脚卷起两层,陆锦一头顶着毛巾走出浴室。
盛澜抓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一边道:“头发吹干之后就先睡吧,我把衣服洗了就来。”
“那个,”陆锦一猛猛用毛巾擦头发,“那个我洗了……不能放洗衣机里。”
盛澜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笑道:“其实我来就行的。”
“不需要!”陆锦一直接帮盛澜关上了浴室门。
小福在腿边绕来绕去,不断嗅闻,显然是察觉到这个人染上了主人的气味,新奇得不行。
陆锦一莫名有点被抓包的心虚,敷衍地回应了下狗子,就一脑袋扎进卧室里。
盛澜的卧室很大,应该是近几年重新装修过,像是两间房打通的样子。陆锦一走过散落在房间一侧的哑铃,腹肌轮和些叫不上来名字的小器械,走到房间内侧的里间,被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定睛看清,才发现那个人影竟是自己,盛澜的卧室里有一个步入式衣帽间,一大面全身镜映出他的影子。陆锦一探头探脑地看了眼里面,空间不大,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柔顺剂的味道香香的,是盛澜身上的味道。
吹风机提前放在窗旁的桌子上,陆锦一站在窗边草草吹干头发,外面的雨没完没了地下了两三天,现在终于停下,没了雨雾的阻挡,窗外的风景变得清晰,大清早,海滩没有人,倒显得静谧。
陆锦一放下吹风机,伸手拉上窗帘,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卧室里瞬间从白天变为夜晚,他掀开被子,又松手放下,虽然折腾了一天一夜,但他不太有睡意,这里到底是盛澜的地盘,他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猛兽的巢穴。
卧室门突然打开,光也漏了进来,“巢穴”的主人刚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来。
“你先上床吧,哪边舒服睡哪边,我吹个头发。”盛澜拿起吹风机,为了不吵到人,又出了房间。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吹风机的声音,陆锦一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在一边,初夏的被子已经很轻薄,盖在身上没什么安全感,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薄被,下半张脸缩在被子里。
很快,卧室房门打开又关上,床轻微抖了一下,盛澜也躺了上来,陆锦一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不好意思偏头看人。
“那就睡了?”盛澜轻声问。
“嗯。”陆锦一轻声回答。
陆锦一悄悄用余光看向躺在身旁的人,对方同样穿着T恤睡裤,平躺着,什么都没盖,摆成一个“大”字形闭着眼。
此时,陆锦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把整床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没有分给男人分毫,他赶紧将压在身下的被子翻出来,轻轻搭在盛澜身上。
“没事,你盖吧。”盛澜的声音突然响起,陆锦一被吓得一哆嗦。
盛澜翻了个身,面对着陆锦一的方向道:“我不冷,你盖就行。”
已经入夏,对自称“皮糙肉厚”的盛澜来说,这被子不是非盖不可,更何况,他新上任的小男友似乎相当紧张。
“还是盖点吧,”陆锦一那被子盖住盛澜的腰腹部,“肚脐眼要盖上。”
盛澜笑了下:“好好好,快睡吧,我真的好累了。”
“嗯。”陆锦一平躺着闭上眼,试图入睡,五分钟过去,依然清醒,他翻了个身,正好与盛澜面对面。
男人似乎已经睡着了,卷翘的睫毛垂着,胸膛跟着呼吸起伏。鬼使神差的,陆锦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盛澜微翘的鼻尖。
“还不睡,睡不着吗?”盛澜突然开口,气息全部喷在陆锦一手上。
“我马上睡了。”陆锦一吓了一跳,翻身转为平躺,闭眼努力酝酿睡意,肩膀突然传来触感,是盛澜。
盛澜伸出只手,此刻正轻拍着他的肩膀,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陆锦一突然想起了祭海仪式的那晚,盛澜一只手伸向他的姿势,应该也是因为睡前在拍自己的肩。
“为什么要拍?”陆锦一轻声问。
“拍拍就能睡着了……”盛澜的语气有点含糊,他真的太累了,他要睡着了。
陆锦一依然平躺,任由盛澜拍拍他的肩,听着窗外的水流声,竟真生出了睡意,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陆锦一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一旁的盛澜不见踪影,他坐在床上,还有些恍惚。
没有失眠,没有多梦,没有惊醒,一闭眼又一睁眼,就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身体不酸,眼睛不涩,这样的好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久到让人想不起来。
他翻身下床,拉开窗帘,看见窗边挂着的风铃,由各色果壳制成,用麻绳串着,朴素又原始。
陆锦一靠坐在窗框,伸手拨了下那串果壳风铃。那声音不像是玻璃或陶瓷风铃般的清脆,反而是意外的温润,像是细细的水流声,如溪流般的汩汩流出。
刚才睡前听到的水流声,应该就是来源于此,不得不说,是让人安心的声音。
“这是我外婆留下的。”盛澜突然开门走进屋。
【📢作者有话说】
最近来了很多新读者,感谢大家对我们小海海的支持,嘿嘿(。>∀<。)
◇ 第33章 茭白
“抱歉……”陆锦一赶紧收回手,盛澜由外婆带大,对他的意义肯定不一般。
“没事。”盛澜将烘干好的衣服放在床上,“我小时候老拿它甩来甩去玩,都摔碎好几个壳了。”
陆锦一眯眼看去,还真有几根麻绳上缺了果壳,他忍不住弯了嘴角:“这个声音很好听,让我睡得很好。”
“那太好了。”盛澜抱着自己的衣服走进衣帽间收拾,像是平常般自然,尽量减少小男友的紧张局促。
陆锦一没有跟进衣帽间,依然靠在窗台,他没有说,不止是风铃,还有盛澜,盛澜轻拍的大手,盛澜身上的味道,让他睡得很好。
盛澜收拾完衣服就下楼做饭,把房间留给陆锦一自己。窗外无风,风铃没再响起,屋里很安静,只有隐隐约约的海浪声。
陆锦一坐到床边,看着窗外愣神,接连的雨天过去,今天终于放晴,云层压着天空,虽然没有太阳,天也比前几日亮了不少。
他放松身体,向后躺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距离休学离京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明明每天的日子都是慢慢的,转眼间就过了这么久,久到他习惯了这里湿润温暖的空气,久到他满眼都是这里的那个人。
烘干好的衣服就在腿边,整齐地叠成方块,陆锦一伸手抖开自己的T恤,看了几秒,又默默地叠好放回去。
他其实还挺喜欢穿着盛澜的衣服的,虽说大了点,短袖的袖口快到手肘,睡裤的裤腿也需要卷起,但这种松松垮垮的感觉意外地带来一种放松感,是一种被包裹却又不紧绷的感觉。
自己的衣服被留在卧室床上,陆锦一走到客厅,正好和满脸震惊的德牧面面相觑,它是除了两个当事人之外第一个发现恋情的生物。
“小福啊,你是只好狗狗……”陆锦一蹲下搓搓狗子的脑袋,自顾自地念叨讨好,“可不要和别人说哦,别的狗狗也不行。
初次恋爱,心里难免羞涩,更何况恋爱对象是谁盛澜,他不排斥同性间的恋爱,不代表其他人都会接受。
狗狗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小福很快就忘了目睹他从卧室里出来的惊讶,享受了会儿抚摸,轻松地回到狗窝打盹。在楼上待着也没事做,陆锦一干脆下楼找盛澜。
“衣服不换吗?”盛澜在厨房忙活,却第一时间听见了他下楼的动静。
“没事,就先这样吧,”陆锦一提了下睡裤,几步跳下楼梯,小跑到吧台前,“中午吃什么?”
盛澜指了下摆在一旁的食材:“茭白炒肉,炒白菜,再蒸条鱼,都是我刚去市场买的,挺新鲜的”
“茭白?”
盛澜将一株茭白递到陆锦一手里,他低头打量起来,盛澜已经提前处理清洗过,外侧沾着点水珠,形状有点像竹笋,手感光滑温润,颜色是带点黄绿的白。
“这个就是茭白啊……”陆锦一边把茭白放回去边念叨。盛澜手上的活停下,抬头看着陆锦一,突然笑了下。
“怎么了?笑什么?”陆锦一问。
“没什么,”盛澜继续低头干活,“就是觉得你还挺可爱的。”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这么觉得,以前要是这么说就显得有点变态,但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终于能说出来。
突然被这么形容,陆锦一微微睁大了眼:“为什么?我做什么了?”
“没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而已。”盛澜扔了颗蒜到陆锦一手里,让他帮忙剥蒜,没有将那些想法说出来。
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的陆锦一很可爱,布料晃悠悠地挂在身上;睡饱之后变得有精神的陆锦一很可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低头研究茭白的陆锦一很可爱,嘴唇无意识地抿着。
“好了。”陆锦一剥完蒜,伸手递来白花花的饱满蒜瓣。盛澜伸手接过蒜瓣,指腹轻轻蹭了下对方的掌心,才收回手。
种种事情告一段落,两人终于有时间好好吃饭。盛澜在厨房忙活,陆锦一不进去添乱,就坐在吧台看着。
茭白清脆,在菜刀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被切成菱形薄片摆在盘中,盛澜扔了片进嘴里,又递了一片给陆锦一。
陆锦一学着对方的样子直接将茭白塞进嘴里,口感很脆,不硬,没什么味道,仔细尝才能感受到点甜味。
“好淡。”陆锦一砸吧嘴回味,没吃出个所以然来。
盛澜边切肉边笑道:“对啊,所以我们平时也不怎么生吃。”
“那为什么给我吃?”
“你没见过嘛,体验一下,”盛澜笑得声音都在颤抖,手上的动作依然利索,“和小福一样,塞什么吃什么。”
“盛澜,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坏了。”陆锦一撇了下嘴,却忍不住一起笑起来。
“是吗?我一直是这样。”盛澜备好菜,低头点火。
铁锅烧热到冒烟,先下少量的五花肉,煸炒出猪油后扒拉到一边,再倒入提前用淀粉抓过的肉片,刺啦刺啦的声音跟着香气一同炸开。
盛澜小臂肌肉紧绷,轻松地颠锅,头也不抬道:“再靠近,油点子就崩脸上了。”
双臂撑着吧台,脑袋凑到灶台上的陆锦一讪讪地坐回去:“我就看看。”
肉片断生,盛澜将茭白倒进锅里,盐糖酱油简单调味,随后快速翻炒,茭白熟得很快,不过一分钟,倒入一圈水淀粉,勾一层薄芡就能出锅。
“你先吃,我很快。”盛澜将冒着热气的菜递到陆锦一面前。
陆锦一接过盘子和筷子,坐到最近的桌旁。凌晨吃过米糕后和巧克力后就没有吃过其他东西,此时他已经很饿了,面前的茭白炒肉冒着香喷喷的热气,他看了会儿,没动筷子。
七八分钟后,盛澜端着白菜和鱼走到桌边。两碗米饭放在桌子两边,中间是茭白炒肉,筷子也整齐地摆着,陆锦一在坐着等待。
“等你呢。”陆锦一接过盛澜手里的菜摆好。
盛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边轻声道:“怎么这么听话。”
“什么?”
“没什么,”盛澜给面前的人夹了一筷子菜,“快吃,趁热。”
陆锦一也不多问,终于能够开饭,他闻着香味,已经咽了不少口水。
茭白炒熟后看着变软了点,挂着棕色的酱汁还有猪油的油光,入口的口感却依然清脆,酱香和荤香后又有一丝茭白本身的清甜,肉片提前用淀粉腌过,不老不柴,似乎也粘上了茭白的清香。
鱼肉鲜甜柔嫩,白菜清爽解腻,还有下饭的茭白炒肉,一如既往舒服满足的一餐。
“怎么一直看着我?”盛澜笑着问,坐在对面的小男友总是时不时瞥向他,频繁到难以忽视。
陆锦一咬着筷子,视线飘忽了下:“没事,就是想看你。”第一次进入这样的一段关系,他真是新奇到不行,况且,心里的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很好看。”陆锦一认真道。坐在对面的男人本就帅气,此时换了个身份看盛澜,更是多了份魅力,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谢谢。”盛澜笑了下,突然被这么直白地称赞,他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转换话题道,“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汀澜就恢复营业了。”
“盛澜,你下午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要你帮忙。”陆锦一问,睡醒时就冒出的念头,发酵到现在,他终于决定说出来。
盛澜起身收拾碗碟,歪了下头示意陆锦一说,陆锦一纠结了下才开口:“下午能不能开车帮我搬行李?”
“搬行李?搬哪去?”盛澜将碗碟摆进洗碗机,头也不抬地问。
“搬到汀澜,搬到你这里。”
餐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啪嗒”,是洗碗机关上的声音,盛澜缓缓站直身子,看向陆锦一。
陆锦一直视着对方:“我想搬到你这里来住,你愿意吗?”
“啊?”盛澜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问,“你确定吗?你,你要搬过来?”
陆锦一点点头:“嗯,如果你愿意收留我的话。”
“我倒是无所谓,”盛澜挠挠后脑,“为什么想搬到这来?我这里环境可没那边的民宿好。”
“但是你在这里。”陆锦一这一句话,语气平淡,却让盛澜突然心跳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
“和你一起,我睡得很好,而且也方便我上班……”陆锦一解释起原因,面前的盛澜早就听不进去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害羞的样子可爱,直率的样子也可爱。曾经碍于身份而被压抑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盛澜觉得自己晕乎乎的,简直被冲昏了头。
“盛澜?”陆锦一的声音将他的意识拉回。
“那就搬过来吧,车还在码头,我下午去开回来,然后帮你搬行李。”盛澜嘴上淡定又有条理,却连洗碗机的按键都按错了。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写美食,香香的。小时候的补习老师是外地人,说是到南方才知道有茭白这种蔬菜,当时好惊讶。
◇ 第34章 拥抱
SUV停在民宿门口,两人下车,一切都像是初来时那样,但这次他们要把陆锦一的行李搬走,搬到盛澜的家里。
民宿与刚来时差别不大,一楼的空间被陆锦一收拾得很干净,只有玄关的鞋,桌上的矿泉水和抽纸,透露出点生活的痕迹。
要收拾的东西都在卧室,陆锦一蹲在地上,将衣柜里的衣服码进行李箱,心里竟有点兴奋,像是小时候研学旅行前夜收拾行李那样,他要再次迎来不一样的生活了。
“别全收了,”盛澜突然在他身后道,“这房子我不准备租出去,先空着。”
“为什么?你不会还要收我这边的房租吧?”陆锦一开玩笑般地问,他知道盛澜肯定不会再要房租。
盛澜坐在飘窗,外面的光线照进来,让他的表情藏在背光阴影里:“房子先空着,东西也留点在这,你想回来的时候,随时能回来。”
说完,盛澜又举起例来:“比如说吵架啦,你不愿意和我一起住的时候,就能回这里。”
“吵架啊……不会吧。”陆锦一不觉得他们会吵架,两个人的性格都不像是能吵起来的类型,他根本想象不到盛澜生气的样子。
“我就随便举个例子,”盛澜走到陆锦一面前蹲下,两人视线齐平,“我希望你知道,你在银沙湾永远有一个退路,就是这个地方。”
“盛澜。”陆锦一突然道,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对方。
两人靠得很近,盛澜轻声:“怎么了?”
陆锦一依然看着盛澜,纠结了会儿才道:“那个,我可不可以抱你一下?”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砸过来,盛澜愣了一下,才笑着起身道:“可以啊。”
蹲了一会儿,双腿已经发麻,陆锦一向盛澜伸出手,对方瞬间明白,伸手将他拉起,顺着这个力,陆锦一扑进盛澜怀里。
男人的肌肉不用力时,柔软又有弹性,陆锦一的脸靠在男人的颈窝,双手环着他的腰,将重量靠在他身上。
盛澜自然地搂着陆锦一的背,任由他倚靠着,怀里被一个人填满,让他的心里也有种被填满的感觉。
两颗心脏似乎穿透了胸腔,穿透了衣物,贴在一起跳动,渐渐合了拍。两人的第一次拥抱,安静又平和,却似是有触及灵魂深处的力量。
盛澜垂眸看去,实在没忍住,低头轻轻吻了下怀中人毛茸茸的头顶,陆锦一抬头看向盛澜,眼睛惊讶地圆睁着,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十公分。
“为什么亲我头发?”陆锦一没有离开对方的怀抱,只是空出一只手,搓搓自己的发顶。
盛澜同样没有松手,依然抱着陆锦一,轻声笑道:“靠那么近,你身上香香的,我情难自抑。”
“明明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用的你的同款。”陆锦一依然看着他,脸上多了点笑意。
“就是香。”盛澜将搭在陆锦一背上的双手移到腰间,双手收紧,直接抱起了对方。
陆锦一双脚离地十几公分,也没挣扎,不过几秒,就被抱到一旁的床边,小腿碰到柔软的床垫,他顺势坐下。
“我帮你收拾,你和我说要带什么就行。”盛澜走到行李箱旁蹲下。
本想上前一起帮忙,但见盛澜这架势,八成会把他抱回床上,陆锦一干脆老实听话,坐在床上指挥盛澜:“那件黄色的T恤,灰裤子,牛仔裤……”
留了点暂时穿不着的衣服在衣柜里,盛澜将要带走的衣服整齐塞好:“内裤呢?”
陆锦一突然从床上跳起来,走到衣柜旁:“我自己来。”盛澜看着陆锦一的背影,轻轻笑了下,决定放过对方。
陆锦一将装好贴身衣物的小布袋扔进行李箱,行李算是简单打包好,来时带了两个行李箱,此时只用其中一个,装了夏装和些书本杂物,另一个就留在民宿待命。他合上行李箱,起身道:“行了,走吧。”
“好。”盛澜挎着他的吉他包,拎起行李箱就要走出卧室。
“这个也要带吗?”陆锦一看着自己的琴包,在盛澜的教导下,他隔三差五就会弹弹吉他,不过用的都是汀澜的那把,体验过几次后,他也感受到了两把吉他之间的差距,自己这个简直就是个玩具。
“带着吧,你不是挺喜欢的吗?”盛澜带着琴包和行李箱头也不回地下了楼。陆锦一回头看了眼变得空荡的房间,安眠药还放在床头,他没去拿,直接关上了门。
衣服收进衣帽间,洗漱用品归进浴室,书本摆在书房的桌上,吉他也靠在书架旁。很快,盛澜的屋里就多了一个人的痕迹。
对此,作为房主的盛澜笑嘻嘻的,看着心情不错,新入住的陆锦一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也是相当期待,只有小福惊讶又不解,在屋里转来转去,不断确认家中的变化。
“别嘴贱。”在小福又一次试图咬陆锦一的琴包时,盛澜终于忍无可忍,扬起手作势要扇,把狗吓得边嘤嘤叫边跑到客厅去。
陆锦一坐在书桌前,不忍道:“算了,狗狗嘛,爱啃东西也正常,它就是太兴奋了而已。”
盛澜拿起琴包向他展示,黑色琴包的一侧闪着水润的反光,是狗子的口水。
“……好吧。”陆锦一拿来湿巾,和对方一起擦干净琴包,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吉他是不能再放在小福能碰到的地方了。
盛澜本想将其和自己的那把吉他摆在一起,直接放到一楼的小舞台,可陆锦一不想让自己的小破烂抛头露面,只能作罢,他打开书架下层的柜门:“那塞这里吧。”
下层的柜子很空,两边的柜门都打开后,还真能放下吉他。陆锦一弯腰蹲下,还没将琴包塞进去,就看见了柜里的另一个包,同样是黑色,个子挺大,普通的方形,看不出是装什么的。
他也不急着放吉他,抬头问:“这是什么?”
盛澜也弯下腰看去,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手风琴。”
“你还会这个?”陆锦一睁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盛澜拉手风琴,也没从任何人那里听说过。比起吉他,这个乐器算是相当小众了。
盛澜挠了挠后脑,含糊道:“我外婆会这个,小时候她教过我点,现在不怎么拉了。”
陆锦一仔细看去,阴影中的琴包确实已经落了层灰,他眨了眨眼,把自己的琴包一起放进去,没再多问。
琴包在角落里塞到落灰,盛澜应该是不太愿意提起的,他想。
另一边的盛澜没有察觉到陆锦一的心思,只当对方并不感兴趣,于是赶紧关上了柜门,直起腰时,余光瞥见书架上的相框。
他不动声色地将相框转了半圈,让其面壁,一边随口道:“午饭吃得太晚了,晚上就随便吃点?”
“都行。”陆锦一笑嘻嘻的,却无情地伸手,将相框转正,让照片里的小人儿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上次来这时就悄悄看过,这次来又换了个身份,看起来更有意思了。小时候的盛澜脸颊还肉肉的,依然是浓眉大眼,脑门中间点的一抹红更是可爱得不行。
“哎呦,放过我吧。”盛澜伸出一只手捂住眼睛,根本没眼看。
“多可爱啊,”陆锦一伸出一根手指,蹭了下照片里小盛澜的脸颊,“我挺喜欢看你以前的照片的。”
“现在就不好看了吗?”盛澜靠着书架,双手抱臂,眼里含笑。
怎么还能和自己吃醋……陆锦一收回手:“现在也好看,都好看。”
陆锦一说的是实话,他愿称盛澜为客观的帅气,骨相立体,皮肉紧实,一双眼睛含情脉脉,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高大健壮,麦色的肌肤不是减分项,反而更多了分野性。
这种长相,在昏黄的灯光里最好看了,阴影勾勒出轮廓,身上的肌肉会显得更加饱满。
这样的想法突然冒出来,陆锦一自己都吓了一跳,来源似乎是祭海那夜的记忆碎片,他没敢继续想,跟着盛澜下楼吃饭。
直到夜幕降临,陆锦一还是没能逃过去。
他洗漱完毕走进卧室,暖黄的台灯下,盛澜深邃的轮廓更加硬朗,那双眼睛也显得更加水润,面前的场景与模糊的记忆重叠。
陆锦一的脚步变得迟疑了,男人正靠在床头刷手机,见自己进来,问:“要睡了吗?”
“等会儿吧。”他赶紧在另一边坐下,同样靠着床头,不侧目看一旁的人……那个晚上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他好像仗着醉酒闯祸了……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盛澜突然歪着脑袋,将脸凑到陆锦一面前,两人的距离被迅速拉进,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陆锦一张了下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昏黄的灯光下,盛澜的眼睛含笑,微微眯着,眼神显得有些迷离。
窗外无风无雨,只有隐隐约约的海浪声传来,静谧的室内,两个男人在床上对视,氛围变得有些暧昧。
“啪”,陆锦一突然撇开头,直接关掉了那盏暖黄的台灯,房间暗下来,让他已经变红的脸颊能够藏匿起来。
【📢作者有话说】
长佩安排的更新任务完成了,真的一滴都没了,明天不更,尽量后天更吧
最近码字熬得有点狠,今天发现自己长白头发了,我不是十几岁的花季少女吗救命……
◇ 第35章 粢饭团
陆锦一像条泥鳅似的,只是瞬间,就滑溜溜地钻进被窝,把下半张脸缩在被子里。
盛澜愣了下,才笑着问:“想睡觉了吗?”
“嗯。”陆锦一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晚在民宿发生的事。
“行,那就睡觉吧。”盛澜关掉手机躺下,房间里失去最后的光源。
陆锦一将被子掀了掀,示意对方还有空余:“晚上睡觉要盖被子。”
“好。”盛澜终于老老实实地盖上薄被。
黑暗安静的卧室里,两人躺在同一个被窝,中间却隔着楚河汉界,空隙不断有风灌入。
陆锦一毫无睡意,僵硬得变成一条笔直的人。
早上一起睡时,他只是给盛澜分了被子的一小角,说不定刚睡着就扯回去了,可现在被窝里实打实地多了个人,存在感真是让人难以忽视。
“那个,祭海那个晚上,我是不是做了什么……”陆锦一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没什么,”盛澜的语气里分明带着笑意,“就是你非要扒我衣服看纹身,还要上手而已。”
陆锦一的心彻底死了,他翻了下身,道歉的话却没能说出口——他正好和盛澜面对面撞上,房间里很暗,但是能看见盛澜眼里的反光。
本就紧张的陆锦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挪,把被子全扯走,后背几乎贴着床沿,再躲就要滚下去了。
盛澜轻笑:“我再去拿一床被子,好不好?”
陆锦一愣了下,赶紧将自己身上的被子往身旁的方向推,却被对方按住手。他没收回手,也没继续推,只任由盛澜压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盛澜隔着薄被蹭了下陆锦一的手,“放松点,你今晚太紧张了。”说完,他就翻身下了床。
陆锦一坐起来,看见衣帽间亮起灯,很快又灭掉,他也赶紧躺回去,男人带着一条空调被,摸黑回到床边。
明明没有开灯,在一片黑暗中,盛澜还是察觉到了陆锦一的视线,直直盯着他。盛澜猛地躺下,撞得床摇晃一下,轻松地叹了口气道:“还是这样比较舒服。”
陆锦一看着身旁的人影,抿着嘴没回话,他知道盛澜这么做只是想让他自在点,明明是他提出同居,拘束的又是他自己,永远是盛澜在照顾自己。
“抱歉啊,我以后不喝酒了。”他裹紧了身上的薄被。
“想喝就喝,如果能提前告诉我就更好了,”盛澜又补充道,“对了,那晚的事别放在心上,你不觉得这比较像是给我的奖励吗?”
陆锦一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颤抖。盛澜笑了:“我开个玩笑。”
气氛终于稍微缓和,盛澜帮陆锦一掖好被角:“快睡吧,我拍拍你。”
两人面对面躺着,盛澜伸出只手搭在陆锦一肩上,陆锦一在黑暗中隐约看见男人的动作,道:“你这样会不舒服,睡不着的。
盛澜伸手搭在他的肩膀,手臂处于悬空状态,就算肌肉不用力,将重心压在他的肩上,也是一个无法入睡的姿势。
“没事,等你睡着了我再睡。”盛澜轻声,手上已经开始轻拍。
陆锦一动了下,晃开盛澜搭在他肩上的手臂:“不行。”
“那怎么办?不拍吗……”盛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锦一的动作打断。
陆锦一突然向前挪了点,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只剩约莫二十公分,他伸手,摸黑抓住盛澜的手臂,将其放安置在自己的肋侧。
盛澜的手臂搭在陆锦一身上,再向下就是腰间,自然地变成了搂抱的姿势,手也可以轻松地搭在陆锦一的后背。
“你搭我身上。”陆锦一道,又轻声补充,“抱着我。”
盛澜伸手揽着陆锦一,将其困在自己怀里,感受着手臂下单薄的身体,隔着被子和睡衣,感受不到对方的体温,但手再向上伸,说不定能摸到他光滑的后颈。
“可以吗?”陆锦一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面前的人从自己靠近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掉线了。
盛澜猛地回过神来,用手轻轻拍陆锦一的后背,轻声道:“嗯,我抱着你。”
早知道有这一遭,就不分被子了……盛澜在心里想。
薄被裹在身上,后背传来有节奏的轻拍,陆锦一慢慢放松了下来,随口问:“怎么不让小福来房间里一起睡?它一只狗在客厅,多孤单。”
“它进卧室就想着上床,但是小狗法条规定了,只有洗完澡的那一天才能上床。”盛澜轻声回答陆锦一的问题。
“那它什么时候洗澡?”陆锦一继续追问。
“过几天吧,带它去沙滩玩一圈,玩脏点再洗。”
两人七扯八扯了会儿,盛澜始终轻轻拍着陆锦一的背:“不早了,睡觉吧。”
“嗯,晚安。”陆锦一突然向前探头,亲了下盛澜的下巴,随后快速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闭上了眼。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轻轻碰了下,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盛澜轻拍的手顿住了,怀里的人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过那般,乖乖地侧躺着,弯着的嘴角隐匿在黑暗中。
“……晚安。”盛澜轻声,空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怀里的人没在那留下任何痕迹,可那痒痒的触感却难以消散。
小时候,外婆经常这样拍拍哄他睡觉,两个人同床不同被,舒适地挨着。没想到在自己快三十的这一年,来了个需要他哄睡的人,盛澜闭上眼,手上的动作随着意识飘远变得越来越慢。
窗外的日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时,陆锦一缓缓睁开了眼,他又睡了很好的一觉,似乎只要在盛澜身边,睡眠障碍的阴影就能被驱散。
两人睡觉都很老实,没翻动,保持着前夜的姿势。面前的盛澜还没醒,手臂不知何时下移,此时正搭在他的腰间。
陆锦一看着盛澜的睡颜,忍不住微笑了下,他回头拿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轻声:“盛澜,盛澜。”
男人听到了声音,眉头微蹙,过了会儿,才眯开眼:“嗯……”
“都七点了,要进菜去了,今天要上班。”陆锦一轻声。
“嗯……”盛澜没起来,反而收紧了搭在陆锦一腰间的手臂,“再躺会儿……”
陆锦一试图退出盛澜的怀抱,一边轻声道:“那你再睡会儿吧,我去市场好了。”
他偶尔会和盛澜一起去进菜,流程都已经熟悉,商铺老板也早就认识他了,破三轮开起来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很好上手。
腰间的手臂突然猛地收紧,不止让他无法后退,还把他往盛澜的方向拖去,陆锦一被吓了一跳,任由盛澜将自己揽进怀里。
“你睡,我去。”盛澜终于放开了抱着陆锦一腰的手,帮还懵着的陆锦一盖上被子,果断地翻身下床,走进衣帽间换衣服。
陆锦一刚坐起来,还没下床,就被换好衣服的盛澜叫住:“我自己去就行,你再休息会儿。”
见对方这架势,是不可能让他一起去了,陆锦一也不客气,干脆躺了回去。
盛澜很快走出卧室,屋里只剩下他自己一人。陆锦一闭着眼酝酿睡意,却已经睡不着了,不知是因为刚才太闹腾,还是因为身边少了个人。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是盛澜骑着三轮出门了,陆锦一睁开眼,干脆起床。客厅里,小福不见踪影,应该是被盛澜安排去买早饭。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陆锦一转了一圈,干脆带着单词本下楼,坐在院子的藤椅上,一边背单词一边等待离家的一人一狗。
初夏清晨,气温不算高,暖而不燥,十分舒适,梅雨季还没完全过去,空气中还带着点残留的水汽,不闷,倒显得清爽。陆锦一就坐在藤椅上,低头背单词。
“啪嗒啪嗒”的声音隐约响起,陆锦一循声看去,果真是小福,此时正叼这个篮子往自己的方向来,他接过篮子,摸了把狗子的头,另一边的盛澜也正好进完菜赶到。
小福完成任务,大口吃粮,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享受狗狗的劳动成果,两袋甜豆浆和两个粢饭团。
“这个糯米做的饭团。”盛澜递给陆锦一。
陆锦一接过,饭团挺大,热乎乎白胖胖的,捧在手里很扎实,能从饭粒间的空隙里隐约看见里面的内容。
“里面夹了油条和咸菜。”盛澜已经咬了一口。
陆锦一打开塑料袋,一口下去,糯米软糯又不失韧劲,油条在里面闷久了,没那么酥脆,反而多了点嚼劲,咸菜鲜咸解腻,热乎的米香混着油脂香气在口中漫开。
“最普通的就是这么吃,还可以加料,咸蛋黄,肉松,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也能做甜口的,放红糖芝麻,下次带你去自己选。”盛澜已经啃掉半个饭团。
陆锦一点点头,依然低头啃饭团,里面的油条是整根油条折叠而成,此时油条微微弹开,饭团也隐隐有了散开的趋势,他只能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啃。
“我和市场的人谈好了,以后菜都让他们送上门,不亲自去了。”盛澜起身,摘掉陆锦一脸上沾着的饭粒,顺手塞进嘴里。
“嗯?”陆锦一抬头,看向此时已经走到身侧的男人,“为什么?”
“这样能和你多睡会儿。”盛澜低头看着陆锦一,吃个粢饭团吃得乱七八糟,嘴巴蹭了一圈油,亮亮的,显得嘴唇更加饱满。
盛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陆锦一的侧脸,随后干脆停下,将手贴在他脸上,陆锦一的脸很小,放在自己的手边显得更小,像是捧着他的脸。
陆锦一也没躲开,任由盛澜将手贴在自己的侧脸,只抬着头看向盛澜,眼中满是不解。
只是陆锦一还没问出口,就被门口传来的动静打断。李芷晴开门进来,站在门口的位置,直直地看着两人,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 第36章 萝卜排骨泡面
陆锦一猛地缩脖子,躲开盛澜的手,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旁的盛澜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收回手,对女孩道:“不是让你别来吗?”
站在门口的李芷晴回过神来,似乎瞬间接受刚才看见的一幕,径直走进,将挎包放在吧台,动作自然,头也不回地回应:“家里没事了,我当然要来上班啊。”
“家里人都没事了?”盛澜也走到吧台旁。
“都好得差不多了,我爸他们还要再住会儿院,做点检查和心理疏导什么的,还愿仪式也在准备了。”
众人在鲸骨庙求过家人平安归来,现在是时候去还愿,还要感谢救援队伍,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很多。
盛澜点点头,将要提前清洗处理的食材摆好,给李芷晴安排工作。
李芷晴穿上围裙,用手肘戳了下盛澜,轻声道:“速度挺快啊你。”男人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经过短暂的休业,一天的营业准备就要开始,陆锦一凑过去帮忙,心里依旧有被“捉奸”的紧张。
中午营业前要提前备菜,这些是盛澜和李芷晴的工作,而他的工作集中在厨房外,擦擦桌椅整理大厅,顶多再遛遛狗。
但今天,陆锦一总是时不时瞥向在中央厨房干活的李芷晴,终于忍不住,他走到盛澜身边问:“外面都打扫干净了,我能不能去厨房帮李芷晴?”
盛澜看着陆锦一微微透着红的脸颊,瞬间明白过来,他本想解释,却突然起了点别的念头,于是只笑了下,点头答应的同时还拿着手机出去,给两人空出了空间。
“陆哥,我自己来就行的。”李芷晴正在大盆里清洗蔬菜。
“没事,我那边忙完了,没事干,”陆锦一拎着小凳子到一旁,随手捡起一个白萝卜搓洗。
“那个……”他纠结着开口,“我刚才眼睛里进东西了,盛澜就是帮我看看。”
“啊,是吗?”李芷晴依然低头忙活,“那我也要祝你们幸福,99啊。”
陆锦一手里的萝卜掉回水盆,溅起一圈水花,一股热气直冲面门:“我和他就是……”
“在一起了,”李芷晴语气平淡,“我知道啊,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又不是那种封建的人。”
陆锦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觉得整个人发烫,被同事发现自己和老板的恋情什么的……太恐怖了。
“比想象中的早诶,盛澜哥速度挺快啊,这么快就拿下你了,我还以为他要追很久呢。”李芷晴自然地闲聊,手上的动作不停。
陆锦一捡回那个白萝卜,又开始搓洗,简直要给萝卜抛光了:“他追我?”
“没追你吗?那他这段时间都干嘛去了?”李芷晴一头雾水地抬头看向陆锦一。
“这段时间……是多久?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陆锦一问。
“我不清楚啊,我是台风那会儿才发现的,有可能更早吧。”李芷晴懵懵地回答。
陆锦一低头看向手里干净到反光的萝卜,陷入回忆。台风时,那就是盛澜送他去医院时……怪不得俞康来时盛澜要穿成那样,误会他和俞康后变成那个样子,一切突然有了答案。他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了?这么开心?”盛澜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此时正站在他身后。
“盛澜,”陆锦一笑到声音颤抖,“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我怎么了?”盛澜看陆锦一如此开心,也挂上了微笑,蹲下拿走陆锦一手里的萝卜,“我来吧,你带小福出去散散步。”
一人一狗乐呵呵地走出汀澜,盛澜和李芷晴在厨房忙着备菜。李芷晴斜眼看向满面春风的盛澜:“哦哟,有对象了就是不一样~好甜哟~”
“李芷晴,你够了啊,”盛澜看都不看女孩一眼,“你那个书店小哥呢?”
说到这个,她瞬间熄了火:“就那样吧。”
“喜欢就去追啊。”盛老板情场得意,甚至有兴致鼓励他的店员。
“说的那么轻松,你们两情相悦,我和他又不是。”李芷晴撇嘴。
盛澜开始切菜:“不是就让他是呗,去追他啊。”
“再说吧,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完,我最近忙得很。”李芷晴拒绝再提起这个话题,转身将洗好的食材放到另一侧的料理台,同样开始切菜。
陆锦一带着小福回来时,已经快到中午,备菜的工作都已经提前完成,营业时间接近,德牧被主人带着上楼关起来,店里只剩陆锦一和李芷晴两人。
恋情曝光的尴尬依然还在陆锦一心头没有散去,他找话道:“你们接下来什么计划?还愿什么的?”
“所有人都出院的那天就回去还愿,要买的东西都交给其他家属安排了,还要请救援队吃饭,办答谢宴。”人找回来前的所有工作都被李家和盛澜包揽,现在人找回来了,也该轮到其他家属了。
“到时候我开车去医院接你们,我们也一起去。”盛澜边下楼边说,走到陆锦一身后,伸手搭着他的肩膀,轻轻摩挲。
陆锦一偏头看了眼男人,没躲开,只老实地坐着,听李芷晴与盛澜约定时间。
“那就是后个星期的周末,汀澜不营业。”盛澜低头对陆锦一道。
陆锦一点点头示意收到,打开手机开始编辑公告,当时因为盛澜唱歌的视频而火起来的账号,顺理成章地被作为汀澜的官号。
账号由陆锦一来管理,发布休息通知,回复食客问题,以及时不时上传盛澜驻唱的视频。久而久之,也慢慢积累了不少的粉丝。
老板时不时暂停营业,反而有了点饥饿营销的意思,丝毫没有影响餐馆的生意。
今天中午的生意就很好,餐馆里坐满了客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三人就没停下来过。
等到客人走完,已经是下午快两点。陆锦一拿着抹布擦桌子,李芷晴则已经趴在桌子上嚎叫:“我要死了……”
盛澜将碗碟摆进洗碗机,边走出厨房边活动肩颈,他同样疲惫:“随便吃点吧。”
说着,他走出汀澜,往隔壁的小卖部去,很快拿着三包方便面回来。
“这也太命苦了。”李芷晴坐到吧台的位置,看着盛澜起锅烧水。
陆锦一也坐到李芷晴旁边:“方便嘛。”
“肯定不止吃这个啊。”盛澜轻笑。
水已经烧开,下入三块面饼,煮一小会儿,刚用筷子搅散就将面捞出,放到一旁盛着冰水的盆里,这样能让面更加劲道,也顺便去掉面饼上的油。
盛澜拿着个大碗走向汤桶,今日例汤的萝卜排骨汤,他用勺子盛了一大碗。
另一边,锅已经烧干烧热,倒一圈油,等油热后,再磕三个鸡蛋进去,刺刺拉拉的声音混着荷包蛋的香味炸开来,再将萝卜排骨汤倒进去。
三个边缘焦脆的荷包蛋浮在汤上,本来挺清澈的汤慢慢变白,汤本身有过调味,盛澜只是加了一包方便面的调料粉。将冰水里半熟的面放进去煮软,再放一把青菜,大火几十秒便关火。
萝卜,排骨,青菜,荷包蛋,配菜相当丰富的方便面,一人一碗,三人一边吃面一边闲聊。
“生意怎么越来越好了?”陆锦一问。
盛澜回答:“镇上好像要搞旅游业,发了不少视频宣传。”
李芷晴点点头:“商业街那边的人也变多了。”
明明对做生意的人来说是好事,但三人却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不敢想象接下来的生活。
上面对促进经济发展的决心简直惊人,盯上了刚过去的小事故,做了不少视频和通稿营销,吸引了很多视线。
客流量的增加让汀澜的生意越来越好,甚至在周围出现了几家新的餐馆抢生意,不过它们分走了客流,倒是让汀澜的三人有了喘口气的间隙。
气温也随着生意火爆持续上升,梅雨季过后,银沙湾正式步入盛夏。
盛澜将卧室的床单换成了凉席,空调也开始工作,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忙了半个月后,终于等来还愿的日子,也就是休假的日子。
“你放开……”陆锦一双手推着面前男人的肩膀,腿也轻轻蹬着对方的小腿,盛澜闭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手上的劲可没松,牢牢搂着他的腰。
两人依然保持着同床不同被,距离却已经越来越近,陆锦一不像刚开始那样紧张,盛澜也变得放肆起来。
“起床了。”陆锦一加大了音量。每晚睡前,盛澜都会安抚性的轻拍或是摸摸他,有时是肩膀,有时是手臂,但是隔天睡醒后,男人的手臂总是落在他的腰间,简直像装了定位雷达般精准。
陆锦一忍无可忍,伸出根手指按住盛澜翘着的嘴角,向一旁扯成平的直线:“你明明睡醒了。”
盛澜终于绷不住,边笑边松开手,他的小男友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没了最开始的拘谨,甚至有点小窝里横了,可爱得不行。
陆锦一没再理男人,一个翻身下床去衣帽间,前段时间,盛澜无视他的拒绝,以换季为由,给他买了不少新衣服,一大一小两排T恤挂在衣柜两侧。
陆锦一随手拿了件白T换上,盛澜买的衣服乍一看和他自己的没什么差别,穿上的效果可是好了不止一点。
两人更衣洗漱完毕,一前一后下楼。陆锦一走在前面,透过窗户的白纱,他隐约看见院子里有个人影,他走过去打开门:“你好?有事吗?”
那人靠在一辆机车旁,穿着黑T黑裤,露出的手臂雪白,脑袋上带这个机车头盔,让人看不清脸。
盛澜也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陆锦一身后道:“新买的?”
“帅不帅?”男人终于摘掉头盔,露出漂亮到接近妖艳的脸庞,长发被编成麻花辫,越过肩膀落在身前。
“蒋老师!”陆锦一惊讶道,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他刚到银沙湾时,转眼就是两三个月了。
◇ 第37章 机车
“嘿嘿,好久不见呀,小锦一。”他最近的工作闲得很,干脆来银沙湾凑凑热闹,他提前告诉了盛澜,看来是盛澜忘记告诉陆锦一了。
蒋砚清随手将头盔放在车上,走到陆锦一面前,刚想伸手摸摸小弟弟的头,就被盛澜一把抓住手。
蒋砚清撇着嘴回头,看着盛澜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收回手。
另一边的陆锦一可没注意到这些,他的视线完全被院子里的机车抓住了。
纯黑的机身,在晨光中反射出点光亮,流线型的外观,利落帅气,完全就是每个男孩幻想中的坐骑。
“挺帅吧。”蒋砚清拍拍机车坐垫。
陆锦一点头如捣蒜:“太帅了。”
时间已经不早,盛澜给小福留下水和狗粮,三人在不远处的早餐店随便对付几口,就准备启程去医院接李家人。
汽车启动,盛澜在余光中看了眼副驾的人,陆锦一正扒着车窗,看着窗外,蒋砚清跨上机车,调了个头后一溜烟地就上路了。
盛澜踩下油门,汽车快速起步,很快就追上机车,双方并排而行,蒋砚清甚至空出手来给陆锦一打了个招呼。
“你喜欢那个吗?”盛澜问,余光中的陆锦一头都要伸出车窗外,眼睛因为兴奋变得亮晶晶的,对方果断地点了点头。
“嗯。”盛澜轻声回应表示收到。
几人很快就到达了医院,门口站满了人,几个家属正在为医护人员送上锦旗,摄影机在一旁拍摄。
出海遇难这种事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更不用说成功迅速的救援,新闻台的人早就准备好跟拍做个专题。
“蒋老师,你也来啦。”李芷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三人身旁。
蒋砚清冲女孩“嘿嘿”笑了下,随后从兜里掏出个小布袋:“送你个小礼物。”李芷晴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对珍珠耳钉。
蒋砚清道:“录音棚生意一般,我就在隔间做了个穿孔服务,买了点素银的钉,卖家送了我这对珍珠的,我就想着给你啦。”
“哇,谢谢。”李芷晴将布袋收好口,揣进兜里。
“不戴上试试吗?”蒋砚清问,看着女孩光溜溜的耳垂,耳洞空着。
李芷晴摇摇头:“我今天没化妆,穿的也普通,不适合戴这个。”
蒋砚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孩就走到人群中,扶着自家老人过来了,李芷晴对几人道:“我们准备去鲸骨庙还愿了。”
李芷晴自己骑小电瓶,李家的其余三人则坐在盛澜的车后座,陆锦一刚想上车,就被盛澜叫住。
“你想不想骑那个?”他指向蒋砚清身旁的机车,“我带你。
“你还会这个!?”陆锦一睁大了眼。
盛澜点点头,走到蒋砚清身边,将自己的车钥匙甩进他怀里:“换一下,你开我车去。”
“哦哟……”蒋砚清眯眼看着盛澜,将自己的钥匙递出去,“可得好好带着我小锦一喔,小心一点。”
“又不是没骑过。”盛澜一把拿过钥匙。
“你都多久没骑过了。”蒋砚清还有些担心,毕竟这要是出了事故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们又不是去飙车。”盛澜毫不客气,拍了把蒋砚清的背,将他推向自己的车,随后招手喊来陆锦一。
“真的可以吗?”陆锦一迟疑地问,脸上却写满了期待激动。
盛澜帮他带上头盔,又黑又大又圆的头盔包住陆锦一的脸,与下方的白T和嫩白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有些笨重滑稽。
他想摸摸陆锦一的脑袋,却只摸到又硬又滑的头盔,盛澜忍不住笑了下,只能伸手向下摸了把陆锦一的肩头:“放心。”
戴好头盔后,盛澜率先上车,调整下位置后点火挂挡,调了个头。
陆锦一站在一旁,依然觉得这样的一幕简直帅炸了,尤其是做这件事的人换成了盛澜,短袖T恤露出他的小臂,麦色的肌肤显得肌肉更加明显,用力时紧绷着,又大又重的机车在他手里仿佛轻得很。
“上来吧。”盛澜回头道。
陆锦一赶紧上前,机车很大,他踩着脚踏才跨上后座,盛澜坐的位置与他有高差,自己的膝盖几乎夹着对方的腰。
“扶稳了,这可不比李芷晴的小电驴。”盛澜的话刚说完,李芷晴就骑着她的粉电瓶经过,回头朝他吐了下舌头。
陆锦一忍不住笑了,老老实实弯下身子扶着盛澜的腰,还伸手搓了搓:“走吧!”
其他几家人也陆续上路,目的地是鲸骨庙。沿海公路如往常般没什么车,一侧的山林郁郁葱葱,一边的海洋波光粼粼,众人乘着各自的交通工具向前方行进。
盛澜开得并不快,陆锦一逐渐习惯了身下的机车,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甚至还回头向后方的SUV招了招手,蒋砚清也按喇叭回应。
“抱紧了。”盛澜突然向后道。
陆锦一还没反应过来,就往前一倾,抱住了盛澜,双臂紧紧搂着腰,身子也贴到了他的背上。盛澜突然加速,向后的惯性让他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前方的人。
盛澜俯下身子,陆锦一也跟着俯身,几乎是趴在盛澜的背上,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也有风从T恤中经过,痒痒的。
其他汽车和电瓶车被他们甩在身后,陆锦一偏头,看着一旁快速掠过的风景,莫名生出一种贴地飞行的感觉。
“小心点啊!”他朝身前的人喊。
盛澜同样大喊着回应:“没超速!没事!”
心脏到简直要爆炸了,他紧紧抱住身前的男人,忍不住开始喘气,随后突然笑了起来,没什么缘由的,莫名感到喜悦,莫名想笑。
贴着自己的盛澜似乎也在笑,怀中的身体微微颤抖,陆锦一没有多问,两人像两个傻子般边骑边笑,头盔时不时撞在一起,又引发一阵笑声。
可惜,这段路并不长,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盛澜帮陆锦一摘下头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脸好红。”
“我刚才太兴奋了。”陆锦一笑着用双手搓搓自己的脸,“你怎么老摸我的脸?”
他其实早就想问了,盛澜似乎很喜欢摸他,大部分时候是脸,偶尔也会是肩膀,手腕,经常莫名其妙地摸几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干自己的事。
“挺好摸的,软软的,”盛澜道,“比小福的臭狗头好摸多了。”
话题被扯偏了,陆锦一为小福打抱不平道:“怎么这么说小福,它也很好摸。”
“是是是,小福也很好摸……”盛澜笑笑。
姗姗来迟的汽车结束了两人的对话,刚才被甩在身后的人也到达了目的地。
“哇塞——好帅喔——”蒋砚清贱兮兮地凑到盛澜身边。
盛澜没理他,笑嘻嘻地和一旁下车的家属们点头打招呼,随后直接走开。
还愿仪式就要开始,众人一同走进鲸骨庙,此次再来,天气从雨转晴,心情也由忧到喜。
鲜花瓜果,香烛现金,各种物品都已经准备好,进去的路铺上了红毯,镇政府的人和救援队的人也等在一旁,众人拍下合照后一起进庙,僧侣笑着迎上来,带着众人向里走去。
依然是一批一批进殿上供,陆锦一跟着李家人率先上供还愿,出来后便站在一旁的檐廊下等待,天气有些炎热,他伸手抹了把鼻尖的汗水,身旁的盛澜发现,递给他张纸巾。
陆锦一接过纸巾擦擦鼻尖,又低头擦擦额头沁出的汗水,才发现少了个人:“蒋老师去哪了?”
“他刚才去别的殿参拜,现在应该晃去哪玩了吧。”盛澜抬头张望了下四周,这一看,却让他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陆锦一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去,同样呆在原地。穿过侧面的小门,隔壁的院子里站着两个老人。
一个是当年从海难里幸存的邦爷爷,还有一个,是两人上次来时看见的,那个每天过来为遇难亲人祭拜的老人。
陆锦一与盛澜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默契地抬脚走向偏院。
两个老人背着手站在院子中间,正用方言闲聊,看见走来的二人,才停下来。盛澜率先开口:“怎么在这呢?”
“这又不是你家,”邦爷爷一如既往地对盛澜没个好态度,“我们来看看热闹,不行吗?”
另一个老人的语气倒是正常:“聊聊天嘛,我们俩正好在那边正好碰到。”说着,他伸手指向侧后方,是那座阴庙。
“这样啊。”盛澜点点头,老人用方言向他问话,陆锦一没完全听懂,只能大概猜到是在了解那场事故的事。
盛澜也用方言回答,双方有来有回地交谈,陆锦一插不上话,就站在盛澜的侧后方,正好躲在男人的影子下躲太阳,稍微歪头就能看见并排而立的两个老人。
邦爷爷依然想念着当时没能和他一起回来的兄弟们,所以才会来这祭拜。两个老人其实是一样的,一样的想念,一样的放下了又没完全放下,所以才会在这里碰上。
他也像两个老人那样背着双手,伸出一只脚,用鞋尖轻轻拨弄石板中间钻出的一小撮草,帆布鞋是盛澜刚帮他刷过没多久的,阳光下简直白得发光。
突然,站在自己前方的盛澜反手向后一捞,擦着他腰侧的布料过去了,捞了个空,盛澜没收回手,一边与老人交谈,一边反手向后乱捞。
陆锦一明白盛澜想要的是什么了,他将手从背后收回,放在盛澜的掌心。
“我和他先走了。”盛澜抓住人后,就向两个老人告别,拉着陆锦一往外走。
“不回去吗?”陆锦一任由盛澜拉着,回头看向正在举行还愿仪式的地方。
“我们求过的殿已经还了,其他的让他们自己去就行。”盛澜拉着陆锦一的手,“带你偷溜一会儿。”
◇ 第38章 雪糕
两人从偏远的侧门走出去,进到了一个狭窄的小巷,没了阳光的照射,倒是阴凉。
“我们要去哪?”陆锦一问,巷子狭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地通过,但牵着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盛澜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带你去个地方。”要不是两个老人提到,他还真忘了银沙湾有这样的地方。
走出狭窄的小巷,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社区广场,大爷大妈们坐着聊天打牌,没什么特别的。
陆锦一还没发问,就被盛澜拉着向广场内侧走,广场最里面是山崖的石壁,挂着些植物,最旁边的角落里,有一条向上的阶梯。
他们沿着阶梯向上,路不算短,耳边都是知了的叫喊,阳光从树叶间隙洒下,两人都出了点汗,相握的手也变得有些发潮,终于到达最上方的平台,盛澜才松开了手。
陆锦一从盛澜身后探出来,瞬间惊得说不出话来。银沙湾面海背山,两人此时就正处在半山腰的一个小平台上。
眼前视野开阔,能看见两人来时经过的广场,能看见此时热闹的鲸骨庙,能看见居民区,看见市场,也能看见远处的蓝天大海。
“来这边。”盛澜的声音传来,陆锦一赶紧乖乖跟上,这里似乎是很多年前的老景区,看着有些陈旧,也没有人。
盛澜似乎猜到了陆锦一的心思,解释道:“这里没什么人来,刚才两个老人和我说,过几天就要封起来重建成新景区了。
两人停在一棵树下,抬头看去,绿叶间夹杂着红丝带,正随着风摇摆。陆锦一猜到盛澜要做什么了:“真的吗?这样好土啊。”
就像是“我在xx很想你”的路牌的老版本,这种老景区似乎总喜欢挑一棵树,建一片栏杆,有的还写点典故,有点干脆不管不顾直接立在那,就成了情侣打卡点。
盛澜从一旁的小卖部那买来丝带:“陪我嘛,这里马上就要封了,我刚才问过,新景区建成后,这树也会保留的。”
“陪陪陪。”陆锦一接过笔,在丝带的一端写上自己的姓名。
盛澜仗着自己身高手长,踮着脚将两人的丝带系在最高的地方。两人并肩看着他们的丝带在最上方随风摇摆,陆锦一还是忍不住吐槽道:“真的好土。”
“这么多情侣都挂了呢,”盛澜指着树上满满的丝带,很多都已经有点褪色,显然是很久的东西了,“我就是觉得,别的情侣做过的,我们也要做。”
这话说的怪怪的,陆锦一突然想到了别的,两人在一起到现在,甚至是睡在一张床上,却除了牵牵手抱一下,什么都没做过。
为数不多的亲吻,都来自于他们刚开始同居时,盛澜亲了他的发顶,他亲过盛澜的下巴,然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
“你的脸怎么又这么红?热吗?”盛澜看着陆锦一,没想到对方此时已经想歪了。
“我有点害羞。”陆锦一实话实说。
“不就是挂根小丝带嘛,有什么……”盛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们要不要来接吻啊?”陆锦一突然问。
盛澜甚至被吓得后退了一步,“怎么了这是?这么突然。”
“其他情侣都做过的……”陆锦一看了眼四周,没有别人,小卖部的老板也躺在躺椅上打瞌睡,他向盛澜的方向走了一步,两人已经靠得很近,他微微抬起了头。
“不着急的,不着急。”盛澜结巴道,他当然想亲亲他的小男友,但不是现在这种情况。本来应该是情到浓时情不自禁,陆锦一这么一弄,像是完成任务一样。
不过也挺可爱的,没了刚在一起时的害羞,直白得惊人,盛澜无奈地笑了笑。
“你不想和我接吻吗?”陆锦一问。
“想啊,当然想,”盛澜笑着摸摸陆锦一的肩头,随后将他推远了点,“但不是现在。”
“哦。”陆锦一低头,“那要什么时候?”
“这个要我怎么说啊,就是‘喔!想接吻!’这样的想法冒出来,正好旁边又没有人的时候。”盛澜回答。
陆锦一低头沉思,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哈喽——”
蒋砚清不知何时飘了过来,站在陆锦一身后:“你们也在这呀。”
陆锦一被吓得小跳了起来:“蒋老师,你在这做什么。”
“我当然是给自己和男朋友祈福啦,刚才有俩老头和我说了这里,就过来了。”蒋砚清指着头顶的树,他的丝带混在一片红红绿绿中,看不出是哪根。
“你也有男朋友,”陆锦一惊讶,“那怎么没一起过来。”
“嗯……他不太方便。”蒋砚清含糊地应付,随后转换话题,“我看那边有卖雪糕的,能不能帮我去买?我好热喔。”
陆锦一感觉到蒋砚清不太想谈论他的对象,于是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走向稍远一点的小超市。
终于只剩下盛澜和蒋砚清两人,盛澜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怕我偷听到你们说悄悄话吗?”蒋砚清一如既往笑嘻嘻的,“我刚才就在那边的超市蹭空调呢。”
盛澜抬头寻找对方的丝带,一无所获,又问:“还是他?”
“废话,还能有谁。”蒋砚清将垂在肩头的麻花辫甩到背后,他其实根本没挂那丝带,盛澜想找也找不到的。
“我看你今天骑机车,还以为你已经……”盛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想骑就骑嘛,而且他也觉得这个很帅的。”蒋砚清转换话题,“话说,你和他就定下来了?”
“你不是看见了?”
“我想你亲口和我说嘛,你个铁树居然还会开花。”蒋砚清抱臂,看着陆锦一在超市门口的冰柜前挑选雪糕。
盛澜的视线同样落在陆锦一身上,穿着他买的白T和直筒裤,再搭配白色帆布鞋,简直像个高中生,下课了去买瓶饮料。
一阵风吹过来,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背的轮廓,清爽中又带了一丝勾人的感觉。
看了会儿,盛澜才开口:“确实,我开花了……我在和他谈恋爱。”
刚才提到的亲吻,他何尝没有想过?只不过担心陆锦一会不喜欢,所以也没做过。
想摸他,想抱他,想亲他,想永远贴着;但也想他开心,想他舒适,想他幸福,想他永远自在。
“真是疯了,没想到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蒋砚清笑了,相识这么多年,他看着盛澜从红发变成黑发,从锋利变得温润,这还是第一次从这人的口中听到有关爱情的话题。
“我也觉得自己疯了。”说完,盛澜向陆锦一的方向走去,接过他买来的雪糕。
远处隐约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应该是获救者家属安排的感谢仪式,陆锦一眯起眼,甚至看清了被围在最中间的一群人,应该是救援队的。
反正是赶不上了,也不是仪式的主角,三人干脆放弃,坐在阴凉处的长椅吃雪糕。
山上的小超市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有最普通的几个种类,陆锦一买了牛奶雪糕。
最经典的老牌子雪糕,每个人都吃过。外面挂了一层霜,冒着丝丝凉气,咬开后就尝到凉凉甜甜的奶香,在嘴中化开,瞬间降低了整个人的温度。
天气热,雪糕化得快,马上从咬变成抿,变成舔,微微融化的雪糕口感更加柔和绵密,甜滋滋的奶香充斥整个口腔。
陆锦一边吃边看着鲸骨庙的方向,家属们居然还请了舞狮队在庙的门口表演,引来不少居民围观。
盛澜突然用手肘碰了碰他,陆锦一偏头看过去,盛澜凑到他耳边轻声:“想接吻。”
耳边痒痒的,吃了雪糕后男人吐出的气息也有些凉,陆锦一只觉得后脊一阵电流爬过,下意识地撅起了嘴。
盛澜突然笑了,拿出张纸巾:“擦擦嘴,小花猫。”
原来只是突然吓他一下……陆锦一擦干净唇边粘着的奶,无语地不想再看盛澜,而是对蒋砚清道:“他们好像快结束了,我们也收拾收拾回去吧。”
三人上路,蒋砚清走在最前面,盛澜又用手肘碰了碰陆锦一,陆锦一转头道:“你别逗我了。”
“没逗你,”盛澜笑着轻声,“刚才真的有那个想法,可惜旁边有人。”
陆锦一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蒋砚清,同样轻声:“那……你能不能把这个想法先保存着,等到我们回去。”
“这怎么能保存呢?”盛澜笑了,尤其是在看到陆锦一有点失落的表情时,笑道更加夸张。
“不用存,到时候也会有的,”盛澜摸摸陆锦一的肩头,“一直都有,只不过是怕你不喜欢。”
“不会不喜欢。”陆锦一认真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盛澜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行,我知道了。”他揽着陆锦一的肩,加速追上前方的人。
待三人回到鲸骨庙时,仪式已经接近尾声,聚集起来的人群乱哄哄的,盛澜独自挤进去,与李芷晴确认接下来的流程,随后挤出人群对陆锦一和蒋砚清道:“他们还要一会儿,我们先回去收拾一下,中午吃席。”
汽车留给李家人,盛澜依旧不愿意归还机车,于是这次,蒋砚清骑上了李芷晴的粉红小电驴,三人晃晃悠悠地踏上回程。
时间还早,不用着急去摆答谢宴的地方,可以先在汀澜休息会儿。陆锦一跟着盛澜上楼,突然回头对身后刚踏上楼梯的蒋砚清道:“小福还在隔壁小卖部,去把它牵过来吧。”
蒋砚清愣了下,陆锦一这请求也太突然了,神态语气也是说不上来的怪,不过他也无心追问,笑呵呵地应下了。
二楼的房门关上,盛澜回头,陆锦一还站在玄关没进去,眼巴巴地看着他:“现在没人了。”
【📢作者有话说】
蒋老师的cp单写了个免费短篇,主页可见,《明年依旧好时节》
◇ 第39章 甜羹
“你确定吗?”盛澜向陆锦一靠近,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
陆锦一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嗯,你现在想亲我吗?
“我想,但你想好了吗?”盛澜继续发问,停在陆锦一身前。
两人靠得极近,陆锦一什么都没说,微微抬起头,半阖着眼睛,什么意味已经很明显。
盛澜倾身靠近,两人的气息交缠,他却没更加靠近,而是依然问:“我最后再问一次,可以吗?”
陆锦一点点头,直而长的睫毛轻颤:“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想要你亲我,我不会后悔的。”
盛澜轻轻地笑了,面前的人,他的小男友,他的陆锦一,实在是可爱,他轻声:“好。”
盛澜缓缓靠近,先是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再靠近,鼻尖先碰到对方软滑的皮肤,睁开眼看去,近到能看清陆锦一脸上的小绒毛。
他忍不住弯了嘴角,轻轻地在对方的唇上碰了碰就收回,直起身来后退。还没完全站直离开,陆锦一突然抓住他的衣服,将他拉了回去。
盛澜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地睁着眼,看着陆锦一双手攀着自己的肩膀,踮脚凑了上来。
感受到嘴唇的柔软,盛澜才回过神来,他扶着陆锦一的腰,同样阖眸,气息交融,扑在脸上热烘烘的。
两人都没动,没有深入,只是嘴唇贴着,久久地贴着,四周的一切都已经远去,此时只剩下面前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盛澜轻轻推了下陆锦一示意,蒋砚清该带着狗回来了,要是被人撞见,他的小男友肯定会羞愤欲绝,再也不敢见人的。
怀里的人一如既往地听话,乖乖收回攀着他肩的手,离开前,盛澜感受到一瞬间的湿热。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颤抖,陆锦一……刚才舔他了。“罪魁祸首”却像什么都没做似的,后退两步离开盛澜的怀抱:“感觉还不错。”
“嗯……是还不错,不过你现在真是学坏了。”盛澜笑着向陆锦一靠近,他伸手抓住了陆锦一的肩膀,被抓住的人脸红红的,但也没有躲开。
盛澜笑了,双手按着陆锦一的肩膀,弯腰歪头,刚想要更进一步,却被门外的动静打断。
“汪!汪!”还有爪子在门上摩擦的声响。陆锦一吓了一跳,猛地弹开,快速转身为他们开门,一人一狗走了进来。
“小锦一怎么脸红红的,空调开了没?别让他中暑了。”蒋砚清对盛澜使唤道。
“现在就开。”盛澜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背对着蒋砚清叹了口气。
低头为小福擦脚的陆锦一心虚得不行,猛搓德牧的狗爪,小福的“嘤嘤”抗议,他也听不见了。
蒋砚清自然地换鞋走进,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擦完脚的小福冲进去,跳上沙发,一屁股坐在蒋砚清腿上。
“你很重诶。”蒋砚清晃了晃腿,没赶走身上的狗子。
“它就喜欢压在你身上。”盛澜在一旁笑着看戏,还拍了张照。
陆锦一终于缓过来点,倒了水放在茶几上:“那边的事弄好了吗?我们别迟到了。”
“没事,还能坐着凉快会儿。”盛澜低头看了眼手机。
“那我去换件衣服,刚刚吃雪糕滴衣服上了。”陆锦一边说边走进卧室。
本来瘫着的蒋砚清缓缓坐直了身体,直直看着盛澜:“他也住这啊?”
盛澜点点头:“你倒是提醒我了,晚上不准睡我这,自己住宾馆去。”
“不是吧,”蒋砚清想站起来,却被狗压得起不来,“我睡客厅,又不影响你们。”
“他会不自在的,”盛澜喝了口水,“这个没得商量。”
蒋砚清倒了回去,伸手抱住了身上的狗:“盛澜,你好狠的心啊……”
“怎么了?”陆锦一换完衣服出来,正好看见蒋砚清靠着沙发幽幽抱怨。
“戏瘾犯了,别理他,”盛澜坐在一旁,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再坐会儿,答谢宴的地方挺近的,等一下就走着去。”
答谢宴在银沙湾最大的海景酒店举办,家属们一起包了一个厅,摆了三五桌宴席,宴请镇政府和救援队的人。
三人抵达时,竟已经是姗姗来迟,桌旁已经围坐了不少人,李芷晴看见他们,赶紧迎上来:“盛澜哥,你们和我家一起坐吧。
“我们三个闲杂人等,做旁边的桌子就行。”盛澜摆摆手,李家人坐在主桌,他们不是获救者家属,也不是救援队成员,悄悄蹭个席就够了。
三人坐在旁边的桌子,与镇政府的人和他们的家属拼桌,倒是清净。
酒店的宴席菜色自然是漂亮又丰盛,桌子上的转盘自动旋转,各色菜品一一从眼前经过。
三文鱼,甜虾,象拔蚌和北极贝的刺身拼盘整齐摆在堆得高高的冰上,气势惊人。
帝王蟹和波龙同样摆得漂亮,一味蒜蓉,一味葱油,在白色的大瓷盘上,颜色鲜亮。
红烧蹄髈,东坡肉等硬菜也没有缺席,浓油赤酱,软烂入味,无比诱人。
饭吃得差不多,以李父为首,获救的几个人开始一桌桌敬酒。
白酒斟满小酒杯,众人走到了陆锦一的那张桌子,镇政府的人立马站起来,双方鞠躬感谢敬酒。本以为已经结束,可李父突然方向一转,走到坐在角落的盛澜与陆锦一面前。
“真是麻烦你们了,由衷感谢。”说完,李父身后的几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感谢。
“我们又没干什么,不用这样。”盛澜勉强地拿着小酒杯接酒。
“别这么说,”李父靠近,拍了拍盛澜的肩膀,“她们都和我说了,没你可不行。”
另一边,陆锦一的手里也被塞了个小酒杯,斟满了酒。
此时也不宜再拒绝,两人只能与他们碰杯,随后一饮而尽,来来回回地客套后,喝了个三四杯。陆锦一刚坐下,盛澜就凑到他耳边:“没事吧?”
“就喝这么点而已,不会醉的。”陆锦一想起祭海那晚的混乱,不住红了脸。
“其实醉了也行,挺可爱的。”盛澜笑笑。
陆锦一瞪了盛澜一眼:“不可能再有了,休想!”
盛澜只是笑了笑,给陆锦一盛了一碗刚上的餐后甜汤:“喝点这个,刚才那个酒太刺激了。”
陆锦一接过碗,用勺子搅弄了下,浓稠的棕色羹汤,中间混着红枣,桂圆,马蹄,糯米小丸子,还有些坚果。
“这个甜羹我们这常吃,是用红糖水煮的,加番薯粉做成这样的羹。”盛澜一边解释,一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口感类似于藕粉,温热香甜,中间夹着的小料又提供了口感与不同的风味,马蹄脆,桂圆滑,丸子糯,坚果香,一勺又一勺,不知不觉间,陆锦一吃完了一碗。
他站起身,又为自己添了一碗。盛澜见状提醒道:“少吃点,等下该撑着了。”
陆锦一点点头示意收到,很快吃完又一碗甜羹。这边刚吃完,手里的空碗就被一只手收走。
“吃两碗就行了,以后想吃我给你做。”盛澜连勺带碗,直接“没收”了他的餐具。
“本来也只准备吃两碗。”陆锦一抿了口椰汁,天气热,他胃口一般吃的不算多,只是多吃了点甜羹,肚子里暖暖的很舒服,并不觉得很撑。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盛澜为什么要这么做。与众人告辞离开,走在回去的路上时,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胃部胀胀的。
“吃太饱了?”盛澜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太好。
陆锦一尴尬地点了点头:“好像有点胀,正好走走路消耗一下就行。”
“这种东西太好入口了,就是会一不注意就吃太多,又不好消化,容易积食。”盛澜伸手拍了拍一旁的蒋砚清。
“哟,还记得我在这呢,”蒋砚清笑嘻嘻的,“有何贵干呀?
盛澜朝他伸手,他很快明白,把兜里的消食片交了出来,吃席不带消食片,他真是理解不了眼前两人。
陆锦一吃了消食片,又走了一段路,告别蒋砚清后上楼,一直到晚饭时间,面对盛澜做的饭菜,他依旧蔫蔫的,小口小口地将饭菜送入嘴中,看起来相当勉强。
“还想吃甜羹?”盛澜以为他没精神是因为想念那碗甜汤,“那我明天自己给你做。”
“不想吃,”陆锦一摇摇头,他短时间内不会再想吃那东西了,随后,他红着脸道,“我还是有点撑,有点吃不下饭。”
“吃不下就别硬吃了,那种淀粉糊就是很容易积食,我小时候也老这样。”盛澜自然地将陆锦一碗里的饭扒一部分到自己的碗里。
吃完晚饭,那种胀胀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陆锦一洗漱完,没急着上床,而是蔫蔫地跟着小福在客厅里转圈,试图通过运动加速肠胃蠕动。
贪吃积食什么的,哪里像是个成年人会做出来的事……真是丢死人了。
“过来。”坐在沙发一侧的盛澜突然朝他招手。
陆锦一有些疑惑,但也乖乖走到盛澜面前:“怎么了?”
“坐我边上。”盛澜拿来几个抱枕,垫在陆锦一的身后,一条手臂横在沙发背上,放在他的颈部,让他能更加舒服地靠着。
随后,盛澜的大手覆在他的肚子上:“我给你揉揉。”
◇ 第40章 陈皮山楂水
盛澜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时,陆锦一下意识地闷哼一声,紧绷身体,弓着腰, 腿也缩上来了。
“没事的,揉一揉就会舒服了。”盛澜没有拿开手,动了动拇指轻轻摩挲安抚。
陆锦一尴尬地放下缩着的腿,靠回身后的抱枕上,只觉得有些丢脸:“我其实已经好多了。”
“我给你用陈皮山楂泡了水,先晾一下,先按摩会儿再喝。”盛澜无视了他的拒绝。
“真没那么严重……”陆锦一也不再挣扎,任人宰割,盛澜的手很大,几乎盖住了他的腹部,热乎乎的,轻轻用了点力按压,还没开始动,他就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了?”盛澜问。一旁的小福也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走到两人跟前。
“好奇怪的感觉,”陆锦一还在笑,“这里你以前没摸过。
盛澜也笑了下:“过一会儿就不奇怪了,放松靠着。”
陆锦一稍微收敛起笑,靠回抱枕上,脑袋靠着盛澜的手臂,沙发前的小福也趴在两人脚边,眼巴巴地看着。
盛澜帮陆锦一慢慢地揉肚子,脚也没闲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踢地上的德牧,帮他按摩肚子。
陆锦一慢慢习惯了盛澜的手,任由他揉着,靠着男人的手臂,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越来越觉得现在这一幕真是荒唐。
“我小时候也老是吃太多甜羹,然后就积食,”盛澜突然开口道,“我外婆就是这么给我揉揉肚子。”
“这样啊。”陆锦一稍微坐起来点,这好像还是盛澜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外婆的故事,以前只是在碰到外婆留下的东西时会提一嘴。
“对啊,”盛澜模仿陆锦一刚才的语气,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她做的甜羹可好吃了,跟这里的做法不太一样,会加血糯米和西米,有时候还会加苹果。”
“这是哪里的做法?”陆锦一问,他听说过盛澜的外婆不是银沙湾本地人,但更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应该是沪市的吧,我外婆是从那里来到银沙湾的,她当时带着女儿和几箱行李就走了,瞒着家人跑到这里。”
陆锦一坐直身子:“瞒着家人?”
人坐起来了,也不太方便揉肚子了,盛澜干脆收回手:“她的婚姻好像不太幸福,好在家里富裕,有不少嫁妆,就偷偷溜了。
“哇塞……好厉害。”陆锦一喃喃道。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带着女儿从家里跑出来,还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沿海小镇。
“她真的很厉害。”盛澜伸手去够茶壶,将泡好的陈皮水倒出来。
这是他提早煮的,两片陈皮,四片山楂,再加一点蜂蜜提味,放到温热,喝上一点,能够缓解脾胃不适。
盛澜将茶杯递过去:“我们现在住的房子,还有那边民宿的房子,都是她留下来的。一开始是租了这个铺子开餐馆,赚了钱就买下来做生意。”
被盛澜揉过后,肚子似乎是没那么胀了。陆锦一接过茶杯,抿了口陈皮山楂水,淡淡的,不管是陈皮和山楂的味道,还是蜂蜜的甜味,都是淡淡的,清爽温暖没负担,很适合睡前喝。
听着盛澜讲述他外婆的往事,他想起书房里那张照片,没有拍到她的脸,只有双手入镜,那双勤劳的手让她在这扎根,为孩子们留下生存的资本。
“行了,水也喝完了,上床去吧。”盛澜站起身,用腿轻轻踢开趴在二人脚边挡路的小福。
陆锦一跟着起身,走向卧室的途中又被小福绊住脚步,德牧抬眼看着他,哼哼唧唧的。
“盛澜,”陆锦一抬头向卧室里的男人道,“明天给小福洗个澡,让小福进卧室睡吧。”
“行啊。”盛澜从衣帽间里探出个脑袋,“那我们明天带狗去沙滩玩一下。”
狗子捕捉到了主人话里的关键词,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尾巴狂甩,打在小腿上甚至有点痛。陆锦一艰难地将狗拦在屋外,关上卧室门。
胃部的饱胀感已经几乎没有了,不知是因为按摩还是因为那壶陈皮山楂水,反正就是多亏了盛澜。这么想着,陆锦一蛄蛹了两下,挪动盛澜身边。
盛澜还没躺下,此时正靠在床头坐着,低头看着陆锦一道:“怎么了?要睡了吗?”
陆锦一同样坐起来,靠在床头,两人肩靠着肩:“我好像不难受了。”
“不难受了就好,我小时候还会撑得睡不好。”盛澜还想伸手摸摸陆锦一的肚子,却被对方拦住。
陆锦一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肚子,不让盛澜再碰了:“都不难受了为什么还要摸。”
面对严防死守,盛澜只能作罢收回手,笑笑道:“软乎乎的,很可爱。”
“你的腹肌不用力的时候也是软的。”嘴上这么说,陆锦一悄悄地捏了捏自己的肚子,这段时间他好像是长胖了点,本来就隐约的腹肌是越来越不明显了。
盛澜看着陆锦一的表情,已经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了,被逗得不行,他一边笑一边转身靠近:“让我亲一下。”
陆锦一后背紧紧贴着床头的靠枕,缩着下巴,盛澜已经压上来,一手搭在床头,一手撑在床上,将他笼罩在阴影里,眼看着男人越来越近,他才猛地抬了下头,只轻轻碰一下就收回。
可盛澜却没有配合着离开,而是依然撑在陆锦一身前,笑得弯了眼:“就只有这样吗?上午不是没弄完?”
陆锦一抿着嘴,微微偏过头去,躲开男人的视线,而对方的气息却不断喷在他的脸上,又热又潮,微哑的嗓音钻入耳中:“我看你上午还挺乐在其中的,现在怎么……”
盛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锦一堵住,对方突然伸手揽着他的后颈,将他按了下去。
他惊讶地眨了眨眼,不过很快就闭上,安心回应……本来只是想逗逗小朋友,没想到对方竟当真了,不过他当然也乐于享受。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明明空调还在正常工作,体感温度却在不断上升。
盛澜想起了儿时外婆给他做的甜羹,很香很甜,因为添加了血糯米和西米,会比银沙湾的那种甜羹更加浓稠,比起羹汤,更像是一碗口感更足的甜品。
软软的,热热的,在口腔中融化开来,流进喉咙里。
以前的他也总是忍不住多吃,一口接着一口,勺子要口最干净,碗底也要田个遍……回忆被打断,他被对方抵着肩膀推开来。
陆锦一将人推开,微微张着嘴喘气,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又像是被惊着,红着脸抿起嘴,干脆挪回自己平时睡的位置躺下。
心脏还在狂跳,他裹紧了身上的空调被,看着盛澜关掉大灯换成小台灯,随后才跟着他一起躺下。
“还喘呢,”盛澜语气带笑,“嘴巴比肚子还软。”
“你的也是软的,”陆锦一不甘示弱,“特别软。”
“没有啊,”盛澜侧躺着看他,声音似乎更沙哑了些,“我挺石更的。”
男人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开玩笑,陆锦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一个转头,将脸埋在枕头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盛澜的恶趣味越来越明显,总是这样时不时语出惊人。他知道对方只是逗逗自己,可他却总是着了盛澜的道,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
小福不知在客厅干什么,爪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混着盛澜轻微的呼吸声钻进陆锦一的耳朵,轻触他的心脏,让人觉得痒痒的。
陆锦一依然将脸闷在枕头里,深吸一口气后,伸手向盛澜的方向探去。
身旁的男人惊讶地闷哼一声,一把抓住了他作乱的手,陆锦一终于转过头看人,盛澜拦住他的手,身子像只虾般弓起来,躲得远远的。
“其实……我也有点。”陆锦一的声音细若蚊呐,刚说完,他又忍不住将脸埋在枕头里,两人同床共枕这么久,这种事一向是被默契地忽略过去,这是两人第一次提到。
晚上盛澜向他提起过去的事,让陆锦一的心里软软热热的,两人的关系真的越来越近了。
手还被盛澜抓着,对方却没有回话,陆锦一也没动,就这样装死,看着像是害羞,却分明有一种不答应就不罢休的耍赖感。
屋外小福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算是听清了,狗子应该是在玩玩具,咬着毛绒玩具狂甩,发出“呜呜”的动静,没人陪它玩,它只能这么自娱自乐。
不知过了多久,盛澜才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陆锦一收回手,侧躺着与盛澜对视,轻轻“嗯”了一声,又结巴道:“我,我也可以。”
卧室门隔绝了屋内昏黄暧昧的灯光和隐约的声音。
安静的客厅,小福满脑子都是主人刚才说的“沙滩”“玩”,大晚上的却无比兴奋,精力无处发泄,只能全部投在那个毛绒玩具上。
那玩具是盛澜刚养它时买的,大众到几乎每只狗狗都有的蓝色大象,几乎没有被它宠幸过,所以就被盛澜随手塞在了电视柜的抽屉里。
兴奋的小福用爪子扒开最下面的抽屉,掏出了里面的玩具,叼到狗窝玩了起来。
可怜的毛绒玩具,哪有被这么弄过,不一会儿就坏了,露出里面填充的白色棉花,被它甩到外面,缺了棉的娃娃变得瘪瘪软软的,小福并不介意,依然继续玩弄,甩出更多棉花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玩够了,小福打了个哈欠,带着期待香香睡去。
这一夜,住在汀澜二楼的两人一狗都睡得格外好。
◇ 第41章 海滩
隔天一早,盛澜睁开眼,破天荒的,他竟醒得比陆锦一还早。
怀里的人还在睡着,呼吸平稳,身体跟着呼吸微微起伏。不知怎么睡的,陆锦一的一手抓着自己的被子,另一手抓着盛澜的被子,攥得还挺紧。
盛澜用一根手指拨了下,没能让陆锦一松手,甚至似乎抓得更紧了,看着这一幕,他忍不住笑了下。
前夜答应了陆锦一和小福去沙滩,也约了蒋砚清和李芷晴,他要先起来做点准备。
等到陆锦一睡醒时,身边早就没人了。他坐起身来,迷迷糊糊地挠了挠头,想起前夜的回忆,又猛地将放在后脑的手拿开,远远地看着,他的手依然是他的手,但是已经不干净了……
“睡醒了?”盛澜从衣帽间里走出来,“正好在沙滩那边,今天想不想游泳?”
“我没有泳裤什么的。”陆锦一坐在床上,还有点懵。
“我刚出去买菜的时候顺便给你买了。”盛澜露出指尖勾着的小布料,“尺寸我感觉应该是差不多。”
陆锦一的脸瞬间变红,跳下床,两步走到盛澜面前夺走泳裤:“给我!”
盛澜一边笑一边出了卧室:“洗漱一下,先来吃早饭。”
早饭是盛澜亲自做的,平时是起床困难户,但今天他可是相当的神清气爽,不仅起了个大早去买东西,还把早饭也做好了。
一砂锅皮蛋瘦肉粥,炖得很浓稠,冒着热气;一根油条一人一半,刚出锅就买回来的,现在还很酥脆;再配上一小碟腐乳,增添一些味道。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盛澜介绍今天的行程,陆锦一边听边吃油条,掉下来的渣又归了等在桌底的小福。
手机铃声响起,陆锦一放下油条,走到一旁去接电话:“妈。
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焦虑失眠也缓解了不少,他已经没有了当时的心虚与紧张,表现相当自然。
“暑假你就不回来了?”陆锦一的母亲问。
“嗯,我这边工作忙,忙完就差不多要直接去学校了。”陆锦一谎称自己暑假找了实习,将暑假的问题混过去,某种方面来说,他确实是在工作。
母亲又唠唠叨叨了些琐事,陆锦一只是“嗯嗯”收到,片刻后,电话终于挂断。他开心地坐回到饭桌前,拿起勺子,还没喝到粥,就被盛澜打断。
“刚才那是你妈妈吗?”盛澜问。
陆锦一点点头,又咬了口油条:“她就打个电话例行查岗,确认一下她儿子还在而已。”
“怎么能这么说话,”盛澜给陆锦一夹了一小块腐乳,“你一个人休学跑到这来,妈妈肯定很担心的。”
“嗯。”陆锦一含糊应下,低头喝完碗里的粥。他只告诉了盛澜他是休学来这的,可没告诉盛澜他是瞒着家人休学来这的。
盛澜从来没想过陆锦一会干这种事,没起什么疑心,边收拾两人的碗碟边对陆锦一道:“去收拾一下,等一下就准备出发了。”
现在处于盛夏,正午的阳光和温度可不是开玩笑的,只能趁着早上或傍晚的时间去海边转转。
陆锦一回到卧室换上泳裤,盛澜给他买的是可外穿的休闲款沙滩裤,深蓝色,看着就像是普通的宽松短裤,他准备就直接这么穿着。
至于上身,在普通的T恤外,他又选了一件宽松的防晒外套,这也是盛澜给他买的,夏天海边紫外线强,他准备穿着这外套。
等游泳的时候再把外套和上衣脱掉……想到这里,他停下了往外走的脚步。
陆锦一想起了盛澜前一夜说的话,“肚子好软”,他赶紧掀开T恤,小腹平坦,但也没什么肌肉线条。
再想想盛澜那漂亮的腹肌,陆锦一自惭形秽但绝不认命,他把目光聚焦在了卧室地上的腹肌轮——短时间的肌肉充血也能让线条明显一点。
他回忆着盛澜用这玩意的样子,跪在地上,推着腹肌轮颤颤巍巍地向前滚,又颤颤巍巍地滚回来。平时看盛澜练起来和玩似的,自己上手却完全不一样。
不过几个来回,腹部的酸痛感就已经变得不可忽视,陆锦一停下来喘气,还没起身,就听见身后的开门声。
盛澜一开门,就被吓得愣在原地,陆锦一换上了他买的泳裤,撅着屁股对着门口的方向。
这真是个糟糕的姿势,深蓝色的布料显得他本就很白的大腿更加白皙,宽松的款式并不贴身,露出点令人遐想的小缝隙。
陆锦一也被吓了一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我刚才突然想玩玩你那个腹肌轮。”
“嗯,这样啊。”盛澜的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回话显得有些敷衍。
“快走吧。”陆锦一不知道盛澜刚才看见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悄悄临时抱佛脚锻炼肌肉的行为真是丢人,赶紧出了卧室。
等到牵着小福下楼时,蒋砚清和李芷晴也已经在一楼等着了。
李芷晴又穿上了她那严严实实的防晒衣,脸上也带了防晒面罩,小福一下没认出来,吓得躲在陆锦一腿后。
“你看,小福都怕你了,捂那么严实不热吗?涂点防晒就好啦。”蒋砚清对李芷晴道。
李芷晴相当坚定:“物理防晒更保险一点,我已经够黑了,绝对不能再被晒黑了。”
“怎么这么说?你现在这样很漂亮啊。”蒋砚清道。
“谢谢。”李芷晴点点头示意收到。
蒋砚清凑过去,双手搭在女孩的肩上:“我说真的。”
李芷晴被吓得楞了下,才边推开人边说:“我知道啦。”说完,她从陆锦一手里拿过狗绳,牵着还有点害怕的小福走出汀澜。
“我看她根本不知道。”蒋砚清看着女孩的背影。
“什么不知道。”盛澜收拾好所有东西走过来。
蒋砚清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小事而已。”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前往沙滩。上面的旅游宣传似乎真有了成效,正值周末,沙滩上有不少游客,很是热闹。
最兴奋的无疑是小福,放在平时,为了防止身上沾到不好清理的沙子,盛澜根本不会带它到沙滩散步,今天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德牧放飞自我,在沙子上打滚,一会儿又像推土机般拱来拱去,看得陆锦一目瞪口呆,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盛澜说从沙滩回来后要给狗洗澡。
“带它游泳去。”盛澜从包里拿出飞盘,对陆锦一道,不知何时,男人已经脱掉了上衣,露出宽肩窄腰和紧实漂亮的肌肉。
陆锦一纠结片刻,也脱掉了上衣,站在盛澜身旁,他简直就是只白斩鸡……
李芷晴和蒋砚清不打算下水,找了个遮阳伞下躺着,于是两人带着狗往大海的方向去。
“别往太远的地方去,就在规定范围里玩,有什么事一定要立刻喊我。”盛澜叮嘱道,在海里游泳可和游泳池里不一样。
“知道啦。”陆锦一被小福扯着踏入海中,盛澜见状也赶紧跟上。
两人没往深处去,只站在水位齐胸的地方,陪小福玩玩扔飞盘的游戏。
陆锦一随意游了会儿,水不算凉,温热舒适,海水的浮力托着身子,晃晃悠悠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像是水里漂着的水母,这个念头冒出来后,他忍不住笑了下,向盛澜的方向游去。
“我刚才突然觉得……”他边说边站在盛澜身前,脚踩着沙,一个打滑,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
一瞬间,海水将他吞没,漫过他的脸,涌进他的鼻腔和耳朵,好在身旁有人,下一秒,他就被盛澜揽着后腰捞了出来。
陆锦一下意识地抱着盛澜的脖子不敢放开,腿也缠上了上去,海水和泳池水不一样,又咸又涩,让他疯狂呛咳,眼睛也很难睁开。
盛澜低头看向死死抱着自己的陆锦一,伸手将对方贴在脸上的湿发捋开:“没事了,轻点咳。”
陆锦一稍微缓过来点,海浪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他才反应过来,这里的水只有及胸的深度……他尴尬地从盛澜身上下来:“没事。”
刚说完,他又咳了起来,刺激的海水仍有残留,让人鼻子发酸。盛澜轻轻拍着陆锦一的后背,心里有些懊悔,第一次带人下海,他应该提前想到对方会不适应的。
德牧叼着飞盘回来了,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还是一脸开心的傻样。
“行了,结束了,上岸去。”盛澜无情地夺回飞盘,拒绝了小福再来一次的邀请。
陆锦一有些抱歉地看向狗子,忍着鼻腔的酸涩感,再玩会儿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盛澜抢先:“本来也差不多了,今天玩了很久。”
小福有些不情愿,盛澜面不改色地抱住七八十斤的大狗,强行拖着它往岸边走。陆锦一赶紧趟着水跟上,感觉到盛澜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好:“我真的没事的。”
“我知道,”盛澜回头朝他笑笑,“等会儿太阳会越来越大的,下次再带你来。”他知道自己可能显得有些过于紧张,但实在是控制不住。
狗子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不情愿,又成了疯狂的推土机,在沙滩上拱来拱去,引得李芷晴和蒋砚清跑去围观。
遮阳伞下,盛澜和陆锦一正用提前带来的浴巾擦干身体和头发。陆锦一悄悄侧目看去,盛澜正在抬手擦头发,全身的肌肉一览无余。
腹肌线条分明,鲨鱼肌充满野性,胸肌结实饱满,正在擦头发的手臂也是,三角肌,肱二头肌,一个不差。
他想起方才,盛澜抱着狗,手臂肌肉紧绷鼓起,几十斤的狗轻轻松松就能抱在怀里走,自己在海里滑倒时也是,一只手就将他捞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看着我?还难受吗?”盛澜问。
这声音才让陆锦一回过神来,他赶紧道:“没有啊。”
“怎么了?”盛澜有些莫名其妙,他分明感觉到陆锦一刚才一直盯着他看。
不知怎的,陆锦一像是被夺舍了般,竟实话实说了出来:“就是觉得你身材真好。”
盛澜笑了,笑得拍腿又弯腰,瞬间忘了刚才的自责。陆锦一红着脸,简直想打死刚才口不择言的自己。
“想摸摸吗?”盛澜笑完后,突然问道。
陆锦一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很小,连他自己都没听清,可手已经诚实地抬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全是纯甜的恋爱,接下来终于要开始推剧情啦,过去和家庭要展开嘞
◇ 第42章 人影
陆锦一抬手,目标是盛澜的胸肌,腹肌他自己勉强也有,手臂上的肌肉也是,唯独那胸肌,饱满圆润,他实在是好奇那里的手感。
盛澜也没躲,就直直地立正,随便陆锦一怎么弄。
陆锦一的手离那片饱满的肌肉越来越近,指尖甚至都有些颤抖,却被李芷晴的声音打断:“你们两个快过来看!”
陆锦一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手,看向不远处的李芷晴和蒋砚清,两人蹲着,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看看那边催促的二人,又看看站在一旁的盛澜,留下一句:“下次吧。”就往那边小跑去。
那一边,两个人竟然把小福埋进了沙子里,只剩个脑袋在外面,德牧还傻乎乎地吐着舌头笑。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陆锦一立马忘记了刚才的事,围着小福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
“你们两个搞什么啊?把它弄这么脏,等一下还得我来洗。”盛澜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一旁,皱眉看着沙里的狗抱怨。
“别这么说嘛,”陆锦一还蹲着,用手肘碰了碰盛澜的腿,“我来洗。”
盛澜闭了嘴,李芷晴和蒋砚清“嘿嘿”笑个不停,又往狗子身上继续堆沙,企图做个小山包出来。
一开始,小福还抬着头笑呵呵地看向几人,慢慢的,身上的沙越来越高,它趴下脑袋,嘴也闭上了,像那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
“不行了。”盛澜好歹是把这狗拉扯大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小福的耐心即将耗尽。
“什么不行……”蒋砚清的话还没说完,就只剩下惨叫。
五指山压不住孙悟空,那小沙包也没能压住小福,只见按实的沙包裂开几条缝,德牧慢慢站了起来,随后猛甩几下,身上的沙子全飞向围着他的三人。
“盛澜哥你不早说!”李芷晴站起身来,伸手拍掉衣服的沙,这里的沙又细又轻,粘得到处都是。
“谁叫你们要这么玩,”盛澜笑道,帮陆锦一抖掉T恤上的沙,又轻声问了句,“没进眼睛里吧?”
陆锦一摇了摇头,原地立正,等待盛澜帮忙拍干净沙子。趁着这个间隙,他低头看向小福,狗子的毛湿了后又沾满沙子,全部沉甸甸地挂下来,贴在身上。
“这要怎么洗啊……”陆锦一蹲在德牧面前,一人一狗对视。
“慢慢洗呗。”盛澜从车库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根长水管,将车库水龙头的水一路引到院子里。
狗脏成这样,是不可能进室内了,从海滩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院子里把小福弄干净。
时间接近中午,李芷晴和蒋砚清在室内吹着空调做饭,而他们却在太阳下洗狗,不止人热得直冒汗,小福也直吐舌头,必须速战速决,趁着气温更高之前赶紧弄完。
车库的水通过水管抵达院子需要时间,盛澜抹了把汗,看向车库的方向,却突然愣住。
车库侧方的小路闪过一个男人的身影,很快就走开,像是普通经过的路人,可那个影子实在是让盛澜觉得眼熟……
“啊!盛澜!”陆锦一的叫喊声拉回盛澜的注意力。
他才发现水已经冲出来,本来安生坐着的小福突然跳起来,扑向半空中的水柱,张嘴咬了个空,又再次跃跃欲试,非要跳起来去咬。
盛澜俯身控住兴奋的小福,拍了两把身子安抚,随后将水管捏扁,水柱像经过花洒般散开:“没事了,你洗吧,它不怕的。
小福不是特别胆小的性子,习惯了水流后很快老实下来,任由陆锦一帮忙清理,盛澜也终于得空,再次抬头看去时,车库旁的小路早没了人影。
“盛澜?你在看什么?”陆锦一发现了他在走神,蹲在地上抬头问道。
“没事。”盛澜摇摇头,弯腰扯了下陆锦一后背的衣服。
陆锦一回头看看自己的后背,没什么脏东西:“我的衣服怎么了吗?”
“透出来了。”盛澜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陆锦一穿着白T,洗狗的过程中沾了水,湿掉的布料贴在身上,透出身体的线条,甚至隐隐透出了肤色。
陆锦一撇嘴:“我就是光膀子也无所谓吧。”
“不行。”盛澜笑了笑,蹲下一起搓狗。海边就算了,毕竟大家都光着,在这可不行,门口人来人往的,男女老少经过都能瞥见一眼。
陆锦一轻哼一声,懒得理这男人,专心帮小福清理,打上泡沫后,滑溜溜的手感还挺舒服。
盛澜的手蹭过来,擦着他的手指过去,陆锦一抬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可男人的手又有意无意地追过来,他忍无可忍,轻拍了下那只作乱的手:“专心点!”
哪知盛澜变本加厉,一把抓住了他的小拇指,接着泡沫的润滑,陆锦一轻松地抽出手,男人的笑声钻入耳朵,他有点后悔前一夜和对方做那种荒唐事了……
太阳越爬越高,时间接近正午,德牧终于从头到尾翻了个新,两人洗狗洗出一身汗,陆锦一将水管卷起来收回车库的角落,看见盛澜正透过车库的窗看着一旁的小路。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他走过去,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去,大中午的,路上根本没人,空空荡荡,只有树影摇曳。
盛澜回过头,推着陆锦一的肩膀往里走:“没什么,你快去洗澡,我把狗吹干就来。”
这反应也太奇怪了,陆锦一虽顺着男人的力走到门口,却还是一步三回头,看看窗户,又看看盛澜。
“快点洗,我把狗弄完就来洗澡,你要是没洗完,就只能我俩一起在浴室挤挤了。”盛澜拍了把他的后腰,陆锦一终于作罢,快步走开。
等到两人一狗清理完毕,饭菜已经在桌上摆了会儿了,李芷晴絮絮叨叨抱怨两人动作慢。
“真的尽量快了,他今天洗澡比平时快很多。”盛澜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陆锦一,换来对方在桌下的轻踹,力度还没狗撞他来得猛。
作为汀澜的副厨,李芷晴的手艺自然有保障,四人围坐着吃饭,连天天吃狗粮的小福都拥有了秘制狗饭。
“小芷晴,你现在就天天穿这个?”蒋砚清抬抬下巴,指向搭在一旁的防晒衣。
李芷晴摇摇头:“太阳特别大的时候我就穿着,平时涂点防晒就行。”
“这么想变白……”蒋砚清低头啃排骨,天生冷白皮的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烦恼。
盛澜看热闹不嫌事大,突然道:“想着那个隔壁书店的店员呗,非要把自己往白了瘦了整。”
“哎!”李芷晴瞪着盛澜,“你少多嘴。”
本来歪着的蒋砚清瞬间坐直了:“真的假的?”
李芷晴的脸红了:“又不止是因为他,变白变漂亮对我自己也有好处啊!”
“但你现在这样就很漂亮很健康。”盛澜道,蒋砚清也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
李芷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干脆装死低头吃饭。蒋砚清紧追不舍:“听清楚了没,我们小芷晴现在就很漂亮,那些东西都不要在意,知不知道?”
“嗯嗯嗯,我知道啦。”李芷晴含糊地应下,放下空了的饭碗,走到厨房,“我来拿饭后水果。”
盛澜早上就买了西瓜,在冰箱里放了半天,现在正冰凉,又圆又重的一大个,李芷晴双手抱着,将它放在料理台上。
“我来。”盛澜走进厨房,现在将西瓜切开,散散冷气,正好能饭后吃。
盛澜买的是脆瓜,一刀下去,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汁水炸开,随后就是西瓜的香味弥漫开,清爽微甜,简直就是夏天的味道。
蒋砚清吃完饭,被盛澜安排去给吉他调音,不过是拧几下的事,他很快就弄好,随手拨弦,凑出小段旋律,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对李芷晴道:“小芷晴,我送你一首歌。”
不等其他人说什么,蒋砚清就拨动吉他轻唱:
If I cared about
All those things that you care
Then I'm not yours
Yes, you're wasting all your time
On some stupid things
Baby, I'm already yours
……
陆锦一知道这首歌,唱的是一个因为自己不那么娇小可爱而自卑的女生,而蒋砚清唱的部分,正是男生的那段,“你不过是在白费时光,执着于那些无关紧要的琐碎。”
蒋砚清只唱了一小段,随后直直看着李芷晴:“听到没有?
李芷晴懵懵地点了点头,她没想到男人会对此有如此大的反应。
蒋砚清简直像是个老头般语重心长道:“不要为了旁人的眼光去强行改变自己,爱情需要勇气,是向外说出来的勇气,不是向内打压自己的勇气。”
他边说边伸出两只手比划,明明满脸正经却莫名有点喜感。李芷晴低下头,老实接受前辈的敲打。
蒋砚清走到女孩面前:“因为我亲身经历过错过,留下了一辈子的遗憾,所以我不希望小芷晴也留下遗憾,知不知道?”
“你听我说,包教你拿下他!”蒋砚清神秘兮兮地凑到女孩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陆锦一看着这两人,轻笑了下,他很赞同蒋老师的说法,时至今日,他依然佩服那个清晨告白的自己,如果没有当时的勇敢,也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这两人在一对一开小课,盛澜在厨房切西瓜,陆锦一无事可做,随手拿起蒋砚清放在座椅上的吉他把玩。
经过这段时间的教导和练习,他弹得已经相当有样子了,陆锦一随手拨弦,弹出一小段和弦,随口哼唱道:
“灰色空气,将我笼罩
冲不破街角霓虹灯光
迷惘,警告,虚无缥缈……”
“咔哒”一声,切西瓜的菜刀重重落在砧板上,盛澜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陆锦一。
【📢作者有话说】
审核老师,求放过啊……这章真没有不该写的东西www
这章有点匆忙,完成榜单任务后我再回来修
◇ 第43章 冰镇西瓜
那边的陆锦一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放下吉他,走到吧台前坐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盛澜愣了下,才摇摇头:“没事,等吃就行了,今天这瓜买的好。”
说着,他加快了切西瓜的动作,四人一狗,作为饭后水果,吃半个就差不多了。半个西瓜用保鲜膜盖着送回冰箱,另外半个瓜对半再对半,切成方便拿着吃的三角形,剩下的小边角料归小福。
砧板上积了一摊西瓜汁,空气中满是西瓜清爽微甜的香味,甚至似乎有降温的奇效。
陆锦一伸手抓了一块偷吃,西瓜还很冰,脆生生的果肉在齿间裂开,咔嚓一声响,冰甜的汁水溅在舌尖,凉丝丝地漫过喉咙。
“我这瓜挑得不错吧?”盛澜将切好码好的西瓜端上桌,又将一旁多出的边角料放到小福的碗里。
陆锦一点点头,又拿起一块。蒋砚清见状,也紧急结束了对李芷晴的小课堂,两人也凑过来吃瓜。
一时间,汀澜里只剩下几人吃西瓜的声音,清脆地咬下去,时不时吸溜下溢出的香甜汁水。
桌子下的小福吃完碗里的西瓜,又站着扒在桌上试图偷吃,奈何手短,只能歪着脑袋,伸舌头舔舔滴在桌上的汁水,引来四人的嘲笑。
说到夏天,果然还是要吃西瓜,盛澜大发慈悲,又给德牧分了两块西瓜:“今天又是下海又是冰西瓜,感觉这家伙要闹肚子了。”
“别乌鸦嘴。”陆锦一用腿蹭蹭小福,刚洗完澡的狗狗蓬松柔软,真是治愈无比。
冰镇西瓜驱散了盛夏的燥热,李芷晴决定趁着这个buff还没结束,头铁一波,抓紧顶着太阳回到家里的糖水铺帮忙。
蒋砚清见状,也不准备再留,向两人挥挥手:“晚上录音棚还有客户要来,我也早点回去算了。”
陆锦一和盛澜告别二人,开始收拾餐桌的残局,滴在桌上地上的西瓜汁可要擦干净,不然会招虫子。
小福倒是悠哉,玩了一上午,洗了个干净澡,现在又吃饱喝足,自己屁颠颠地上楼睡觉去了。
“刚才你哼的那首歌……”人都走完了,盛澜终于开口问。
“什么歌?”陆锦一过了下才反应了过来,“那首歌啊,我不知道那首歌叫什么。”
“不知道?”盛澜内心的疑惑更甚,停下了手里擦灶台的动作。
陆锦一没注意到男人的异常,依然认真擦着餐桌,一边随口道:“我高中时在mp3上的曲库里听到的,没有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唱的,只有个编号,127。”
盛澜若有所思道:“这样啊……”
“你也听过这首歌吗?我在网上查过,没查到。”陆锦一擦完桌子,走进厨房,站在水槽边洗抹布。
“没,”盛澜摇摇头,“没听过,就是有点耳熟而已。”
这段对话就此结束,陆锦一只当是普通闲聊,没察觉到什么不对,收拾完后就上楼睡觉去了。他以前没有午睡的习惯,到这后天天跟着盛澜午睡,时间长了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你先去,我马上就来。”盛澜对二楼的方向喊道。
他收拾完手里最后的东西,却没急着上楼,而是又走到侧面的车库,看着窗外无人的小路,似是受不了自己的多疑,盛澜自嘲般地笑笑,转身上楼。
陆锦一睡醒时,已经快四点了,他看着时间吓了一跳,平时只会小睡一会儿,也许是上午太累,他今天实打实睡了三个小时。
盛澜也还在睡着,一如既往,手搂着自己的腰。陆锦一伸手将男人的手臂拿开,盛澜还没醒,让他顺利地逃出怀抱下了床。
客厅里,小福也已经睡醒了,正趴在地上咬玩具,陆锦一走过去,捡起那个漏了棉的大象玩偶,才发现狗窝旁散落的棉花团。
“坏狗。”陆锦一蹲下身,将地上的棉花捡起来,塞回玩偶里,随后随手将玩偶放在架子上,准备让盛澜找时间将它缝好。
小福没了玩具,绕着面前的人走了两圈,发出陪玩申请,陆锦一伸手摸了下德牧的脑袋示意收到,随后带着狗往一楼走。
盛澜还在二楼睡觉,在那玩容易吵到人,而且,陆锦一想来一楼偷吃点西瓜,午觉睡醒,口干舌燥,来上一块冰镇西瓜,简直是天堂。
“等我一下,小福。”陆锦一用腿顶开企图一起跟进厨房的狗子,他从冰箱里拿出块西瓜,再抬头时,蹲在一旁的德牧却没了影子。
“嗯?”陆锦一疑惑地走出厨房,正好看见小福低伏着身子,透过汀澜侧面的小活板门看向外面。
“你想出去玩吗?要去尿尿?”陆锦一走到小福身后。德牧突然起身,“汪汪”叫了两声,通过活板门钻了出去。
小福平时老实得很,很少自己偷偷溜出去,那活板门也不会锁着。陆锦一吓了一跳,随手把西瓜放在桌上,赶紧从正门出去,试图抓住跑走的狗子。
好在小福并没有跑远,它刚出了活板门就停了下来,留在汀澜侧面的小路,咬住了一个男人的裤脚。
“小福!干什么呢!放开!”陆锦一赶紧去扯德牧的项圈,将狗拉开。
男人剃了个寸头,个子平均,身形匀称,一身黑衣没什么特殊的,看着就是个经过的普通路人,陆锦一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它突然发疯了,我没拦住。”
小福站在一旁,急得跺脚,哼哼唧唧嘤嘤呜呜叫,只有它知道,这个男人刚才一直站在汀澜旁边,不知道在做什么,真是太可疑了!
“没事,”男人笑着挥挥手,像是闲聊般问道,“你们这个餐馆挺好啊,开多久了?”
陆锦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懵懵地回应:“半年多吧。”
“半年啊,”男人笑着点点头,“挺好,挺好,挺稳定的。”
闲聊还没结束,男人又问道:“那平时生意怎么样?收益还行吗?”
不止小福,现在连陆锦一也觉得这男人怪怪的了,他悄悄向后退了两步,小腿贴着小福,含糊地“嗯”了声,明显一副不想再交谈的样子。
“那你老板怎么样?”那男人再一次追问,还向前了一小步,简直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陆锦一没有回应,这人实在是太奇怪了,他用小腿蹭蹭有些焦躁的小福。要是起什么争执,德牧也算是挺有战斗力的,虽然平时傻傻的,关键时刻应该不至于掉链子……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说曹操曹操到,汀澜的大门开了又关,盛澜走了出来,应该是睡醒了后发现屋里没人,才找了出来。
“干嘛呢?”盛澜的问句刚出口,上挑的尾音还没发出就被卡住。
那男人看见盛澜,也极不自然,摸了摸后脑勺,才打了个招呼:“盛哥,好久不见了。”
“你们认识啊?”陆锦一回头问,盛澜点了点头,看向那男人,脸上的表情是陆锦一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复杂。
“呃……我昨天跟着蒋老师找过来的,”男人挠了挠后脑,“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氛围丝毫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更怪了,陆锦一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招呼道:“那先进去吧,外面热。”
柠檬水和冰镇西瓜摆上桌,盛澜和那男人面对面坐着,尴尬无比地对聊。
“现在怎么样?”
“还行,家里给安排了工作,顺子和阿斌合伙开了个奶茶店,两个人都已经结婚成家了,顺子年底都能当爹了。”
“那挺好的。”
“……盛哥你呢?”
“挺好啊,这边开了个餐馆,那边还有套房,反正是饿不死。”
气氛真是肉眼可见的诡异,陆锦一在一旁偷瞄又偷听。这男人是盛澜以前的朋友,他想起了盛澜那张红发的照片,是那时的朋友吗?看盛澜的反应,那人应该是贸然造访,又是为什么?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陆锦一在注意自己,同样时不时看向靠在吧台的陆锦一。
几次过后,陆锦一终于无法忍受,拿了狗绳对两人道:“你们聊,我带狗出去散散步。”说完,他就带着小福溜之大吉。
下午四点,外面却依旧热得很,陆锦一带着小福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就跑到了清婆婆的糖水铺。糖水铺生意火爆,没有空桌,他本想离开,却被老人直接拉进了柜台里坐着。
德牧趴在脚下,他喝着李芷晴刚送上来的鲜榨西瓜汁,一边和李芷晴讲述那个突然出现的朋友。
“那我不清楚诶,他是在外面上的大学,那时候我还是个中学生呢。”李芷晴趴在柜台上摇摇头,身后有人招呼,又跑去忙活着收拾桌子。
商业街的人变多了,糖水铺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李芷晴的父母干脆暂时放下出海的生意,全家一起专心经营糖水铺。
陆锦一看着几人忙活,也不好意思多打扰,只是安静地坐着蹭空调,吸管被咬得扁扁的,他撑着脑袋坐在柜台后晃神。
他和李芷晴的年纪差不多,盛澜大他六七岁,和那些朋友相处的时候,自己也还很小,别说盛澜这个人了,他连银沙湾是什么地方都还不知道。
过去的事说不说都是自己的权力,陆锦一知道盛澜年轻时过得精彩,也没想过要细问,可今天这人一来,盛澜的状态明显不对,倒是让他有了点探究的心思。
直到傍晚,糖水铺终于闲了下来,李家人非要留陆锦一吃晚饭,放在平时,他应该会客气一下,但今天,陆锦一想都没想就应下了,他不想打扰盛澜与老友叙旧,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加入那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嗯,那我和小福晚一点再回去。”陆锦一给盛澜打了个电话,对面什么都没多说,爽快地答应了。
盛澜一向尊重他的决定,更不用说是这种小事,可在今天,男人的随口应承也让他忍不住多想。不知道汀澜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陆锦一坐在李家的餐桌前,依然在走神。
“小陆,你吃着不合胃口哇?那叫李芷晴去街角买只烤鸭去,你们年轻人都爱吃那个。”李清见人没什么精神,还以为是自家饭菜简陋。
陆锦一摇摇头,捧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没有,挺好的。”
毕竟是客人上门,李清依然不放心:“那你要不要喝饮料?让李芷晴去旁边买个汽水什么的。”
“不用,”陆锦一摇头拒绝,纠结了几秒,向李家的几个大人开口,“我想问问盛澜他以前的事。”
【📢作者有话说】
一直觉得旧封面淡淡的不太显眼,换个艳一点的新封面试试看,最近就是在试图对惨淡的点击量做出一些挣扎这样
以及感谢海星支持!收到海星是没有通知的,总是过了很久才发现,太感谢了www
◇ 第44章 没饭吃
李家人一直住在银沙湾,和盛澜外婆的关系也亲近,一定或多或少知道盛澜的事,陆锦一实在是好奇,决定偷偷打探一下。
“以前的事?什么事?”李清没反应过来。
“就是大概几年前,开民宿和餐馆之前的事,”陆锦一后知后觉地有些心虚,又找补道,“今天他以前的朋友来找他了,我就突然想到,要是没什么好说的也……”
李清打断陆锦一的碎碎念:“他开店之前在外地赚了大钱嘞!好像是给人家拍照什么的……”
“那是被别人拍照,当模特。”李母替老人解释。
陆锦一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他们说的这事他知道,盛澜在两人相识的第一天就提过一嘴,其实这不是他想知道的重点。
李清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念叨道:“他这几年真是稳重了不少,还是开个小店好,踏实,以前那个样子就不让人省心。”
“男孩子嘛,年轻气盛,多正常。”李父插嘴,“我以前也这样。”
李清摇摇头:“哪能这么说?你看人家小陆,年纪轻轻就很听话,多让人放心的孩子。”
“不是,”李父摆摆手否定李清的话,“小陆心底里还是有那股劲的,你弄不清的。”
“我怎么弄不清了?我是你妈我有什么好弄不清的?”李清冲着儿子道。
“哎呀呀,吃饭吃饭,有什么好吵的。”李芷晴伸手隔开对视的这对母子。
话题被扯远了,陆锦一不好意思再问盛澜的事,尴尬地将脸埋进碗里,扒干净饭。
“让你见笑了,我爸和我奶就这样,随随便便就能吵起来。”李芷晴靠在糖水铺的门上。
陆锦一牵着狗,站在糖水铺门口:“没事,很热闹,能看出来他们感情很好。”
“我送送你们吧,晚上你想问的事情,我尽量告诉你一点。”李芷晴道。
两人一狗沿着商业街走,夜晚的商业街,店家灯光和各种彩灯亮起,游客不少,喧闹无比。
“来这里。”李芷晴突然一转,钻进一个小巷口,陆锦一跟上,眼前是一片不大的空地,中间摆着石桌石凳。
李芷晴坐下解释:“和我们一样住在商业街后面的老人平时会在这下棋打牌。”
隔绝了外面的光亮和喧闹,这昏暗的空地只有盈盈月光洒下,倒是宁静,正适合讲故事。
“小时候,盛澜哥在我心里就是普通的邻家哥哥,和我关系不好不坏吧,我家里忙的时候,他外婆会帮忙带我,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李芷晴回忆,“后面他上中学,我上小学,其实就没了什么交集。”
李芷晴继续道:“我的印象也不太深刻了,只记得他高中的时候好像不太听话,经常闹离家出走什么的,挺多人议论。”
陆锦一有些惊讶,青春期叛逆很正常,但是放在盛澜身上……真是难以想象。
“然后就是他上大学的时候,那个照片你看过的,他不知道在弄什么,交了挺多朋友,打扮得很张扬。放假了不怎么回来,毕业后也没回来,在外面闯荡,然后……”李芷晴抬起头,终于说到重点,“他外婆病逝了。”
陆锦一心头一紧,坐直了身体,看着李芷晴,小福感觉到他在紧张,哼哼地蹭过来,用爪子扒拉人的小腿,可陆锦一暂时无心回应。
“那个时候我已经上中学了,平时住校,学习也忙,所以具体其实不太清楚,只记得……”李芷晴迟疑了下,才继续道,“办丧事的时候,盛澜哥在门口跪了很久很久。”
李芷晴垂眸,回忆起五六年前:“我们这吧,有个说法,老人办丧事的时候,家里的小辈要跪在家门口,跪的人越多,时间越久,人在走后才会过得越好。”
那时的汀澜还没翻新,因为老人的身体难以支撑,已经歇业很久,院落里的杂草无人搭理,长得乱七八糟,只有中间被踩出一条窄窄的小路。
盛澜是家里唯一的小辈,也是家里唯一剩下的人,他孤零零地跪在那条小路上,对着安静无人的房屋,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白布帘子随着海风微微飘起,油灯上的火苗晃晃悠悠却没熄。
冬天的海边很冷,阵阵凉风刺骨,李家人几次去拉,却拽不动这个像雕塑般的男人,清婆婆生气地站在一旁将他大骂了一顿,随后领着全家人离开,不许他们再去劝人。
直到第二天下午,李芷晴穿着校服准备返校,自行车经过汀澜门口的路,她看见那人依旧孤零零地跪在原地,只是身上多了件灰扑扑的棉袄,她认出了那棉袄,主人似乎是那个卖馄饨的怪老头。
“我们都不知道他跪了多久,只是那天之后,他就留了下来,”李芷晴结束回忆,“然后……”
“用赚到的钱翻新装修了房子,开起了民宿和餐馆。”陆锦一接着李芷晴的话说出了盛澜后来的故事。
“差不多就是这样,”李芷晴点点头,“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谢谢你告诉我。”陆锦一微笑。
“没事,我就回家了,你快回去吧。”李芷晴挥挥手。
穿过黑暗安静的石阶,陆锦一低着头纠结,是否要问盛澜这些事,毕竟这应该不算是美好的回忆。
一人一狗回到汀澜时,店里的灯竟已经熄了,他走进去喊:“盛澜?”
二楼的门打开,露出盛澜的脑袋:“回来了啊,快上来吧,外面好热。”
“你朋友走了?”陆锦一边帮小福擦脚边问。
盛澜坐在沙发上:“嗯,他是周末两天过来的,明天还要上班。”
“这样啊。”陆锦一走到盛澜面前,微眯着眼问,“晚饭吃了没?”
“吃了。”盛澜回答,没有看陆锦一,而是歪着身子抚摸趴在沙发上小福,洗完澡第一天,小福拥有上床权以及上沙发权。
“吃什么了?”陆锦一察觉到异常之处,追问道。
盛澜迟疑了下,才道:“和朋友去街口新开的那家面馆吃了面,那家味道还挺不错的。”
“那家店今天根本没开门。”陆锦一刚经过了那里,当然看见了歇业通知,“盛澜,你骗我。”
盛澜笑了下:“哎呀,我那朋友急着回家,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好吃的。”说完,他伸手去牵陆锦一,想让对方坐到自己身边。
陆锦一晃了下手臂,躲开盛澜的手,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你生气了?”
陆锦一站着,低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盛澜,认真道:“不吃饭是你自己的选择,没饭吃的又不是我,我顶多担心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但是我不喜欢你骗我,即使是为了防止我担心,我也不喜欢。”
盛澜笑着起身,抱住陆锦一,脸埋进对方颈窝:“我知道啦——”
陆锦一伸手回抱,拍拍男人的后背:“洗澡去。”
“啊?现在才七点多。”盛澜看了眼时间,比他们习惯的洗漱时间早了不少。
陆锦一没做解释,后退离开怀抱,走进卧室帮盛澜拿好了睡衣内裤,直接将人推进了浴室。
盛澜不敢忤逆对方,懵懵地洗漱完,又懵懵地看着陆锦一进去洗漱,才晚上八点,两人就已经做好了睡前准备。
直到二人坐在床上时,他仍然搞不清楚状况:“怎么了这是?这么早就上床。”
空调提前开好,调到舒适的温度,陆锦一把枕头堆起来,做成靠着舒服的样子,又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那盏小台灯,连横在床上的小福都被他推到了床尾的位置。
终于布置得差不多了,陆锦一示意盛澜靠在枕头上,然后将空调被盖在他腿上,盛澜被这周到的服务弄得受宠若惊:“怎么了?要干什么?”
“就是有点事想问你,这样舒服一点。”陆锦一靠了过来,坐在盛澜身边,两人肩挨着肩。
“问什么?”盛澜将自己腿上的空调被盖到身旁人的腿上。
小福见这两人贴着,自己也赶紧蛄蛹过来,趴到二人腿上,盛澜坐起身,刚想驱赶,就被陆锦一打断:“就让它在那吧,我想问问你大学那时候的事,还有你那个朋友。”
盛澜的动作顿住了,过了会儿,才缓缓靠回枕头上:“能有什么事?”
陆锦一打开手机,映入二人眼帘的就是盛澜年轻时的照片,冷着脸,一头炸眼的红发,耳朵上挂满饰品,丁玲桄榔的。
“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个……好丢脸……”盛澜瞳孔颤抖,随后双手住捂脸,不想面对。
“李芷晴给我的,”陆锦一关掉手机,随手甩到一边。他改变了下姿势,侧着身子靠在盛澜身上,头枕在男人肩上,手也松松地环住男人的腰:“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因为那个朋友来了。”
他说的是肯定句,他很确定,盛澜今天的情绪不对。在见到那个朋友之后,突然变成了现在这样,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笑呵呵的,但是眼底透出的情绪不一样,陆锦一不觉得自己会看错。
盛澜眨了眨眼,过了会儿才道:“还行吧,我就是有点累了,上午去海滩,中午又洗狗……”
“盛澜,”陆锦一打断男人的话,“你忘了我刚才是怎么说的了吗?”
“嗯?”盛澜一下没反应过来。
“吃不吃饭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直接告诉我,你没有吃饭,我不会生气,我还有可能会给你做饭;但是如果你骗我说你吃了,即使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我也会不开心。”
陆锦一大概重复了刚才在客厅的话,又道:“同理,不想说那些事的话可以不说,说不说是你的选择,但是不要骗我。”
说完,陆锦一支起上半身,撑着床,与盛澜对视:“我想知道你以前的事,想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心情好一点,但是你也可以拒绝我,可以不告诉我,那都是你的选择,我只是不想你逞强骗我。”
盛澜看着面前的男人,台灯昏黄的灯光显得他的线条更加柔软,眼睛圆溜溜的,像是沁了层水般亮,此时正直直看着自己,见自己长时间没出声,还歪了下头,轻声:“嗯?”
盛澜喉结滚动,悄悄咽了下口水,移开视线,陆锦一却浑然不觉,还凑得更近了些:“盛澜?你可以拒绝的,我不会……”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 第45章 花甲粉丝
话没说完,就被盛澜堵了回去,借着陆锦一说话时张着的嘴,盛澜长/驱/直入。
这次的亲/吻比以往来得都要激烈,更加缠绵眷恋,甚至显得有些凶狠,牙齿咬着ruan肉,引来一阵zhan栗。
陆锦一闷/哼一声,眼睛从惊讶睁大到慢慢闭上,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盛澜一手压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让他无法后退,只能承受。
片刻后,陆锦一有些喘不上来气,他缩着下巴想要躲开,对方却抬头紧跟了上来。
他甚至觉得,再这样下去,盛澜会吃了他……陆锦一的双手收紧,不知道揪着的是男人的睡衣还是皮肉,他已经无暇顾及。
耳边响起让人心跳加速的声音,尤其是想到床上还有小福看着,陆锦一的心跳更甚,身子也一阵阵地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盛澜才松开手,陆锦一身子一软,靠回男人的怀里,还在懵懵地喘气,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做起这事来:“你干嘛……”
“我爱你,”盛澜将陆锦一向自己的怀里搂了搂,轻轻啄吻了他的额头,“我爱你。”
这是盛澜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白,说的不是“喜欢”,而是“爱”,是更加热烈的,更加浓厚的“爱”。
陆锦一还没太回过神来,只轻轻“嗯”了一声,抿了下嘴,在盛澜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小福见这两人如此亲热,也从腿边爬过来,硬是要挤进盛澜的怀抱,陆锦一刚想起身给狗让位,就被盛澜按回原位。
男人用另一只手推开凑过来的狗头,一次又一次,反复拒绝,一边道:“你来凑什么热闹?这里没有单身狗的位置。”
可怜的小福,拥抱申请被主人驳回,它哼哼叫了两声,极没有礼貌地踩着两人走到床的另一边,挨着陆锦一的后背趴下睡了。
陆锦一想坐起来看看小福的情况,却被盛澜搂着肩抱回怀里:“别理它,狗不睡整觉,它睡不了多久的,一会儿就跑去玩了。”
被盛澜搂着不好动弹,陆锦一只能回头看看小福的背影,毛茸茸的一大只躺在床上,放松地伸展四肢,尾巴轻晃,他却莫名从这背影里看出一丝怨气来。
“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盛澜搂着怀中人,拉回对方的注意力,“就当是睡前故事了。”
真到了这时候,陆锦一反而不知道该先问什么了。高中,大学,还是那段没人知道的时光,他想知道,却也怕戳人痛处。
“想知道什么?”盛澜戳了下陆锦一的侧腰,让人笑着缩起身子。
陆锦一报复似地用手肘轻撞男人,收敛起笑容轻声道:“那就和我说说你的那个朋友。”
“嘶……他是我大学的时候认识的,”盛澜开始轻声讲述,“我成绩不太好,大学就是在临市读的。”
大学城的小吃街在晚饭时间总是格外热闹,各种声音和味道混杂一起,有人嗨,有人丧,有人和朋友聚餐,也有人独自觅食,各种人都集中在这不过百米的小地方。
20岁的盛澜正站在街边的一家小理发店里,沉默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情显然不太好。
纠结了几天才狠下心来,花了几百块染发,理发大爷像一个无情地机器,涂涂抹抹冲冲洗洗,动作简直快出残影,随后一拍他的后脑勺:“行了,四百。”
下一个人已经坐上座椅任由大爷摆弄,盛澜掏兜,将四张钞票递给坐在一旁的大妈,没急着离开,站在门口的镜子前打量。
效果不能说和预期里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天差地别,不知道大爷用了什么染剂,一头黑发被染成了正红色,鲜艳得惊人。
“好帅嘞,小伙子真俊呐,像外国人似的。”那大妈突然起身走到盛澜身后,也不知是为了找补自家的手艺,还是说的真心话。
父亲那一半的法国血统在他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立体的眉弓,深邃的眼窝,高挺笔直的鼻梁,以及流畅偏窄的下颌,倒真是抗住了这张扬的红卷发。
店门口经过三个同龄男生,嘻嘻哈哈地打闹,偏头瞥向店里的人,随后吵闹着走过。盛澜感受到他们的视线,不耐地皱了下眉,将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就低着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四周喧闹,可那帮人的笑声却不受控制地往盛澜的耳里钻:
“我也去把头发染成红的,怎么样?”
“染成那样?得了吧,还嫌自己不够蠢。”
“我看你该染成绿的,绿色比较适合你。”
下一秒,盛澜就冲到了那几人面前,揪着其中一人的领子,咬着牙怒视对方,兜帽也因为动作落下,再次露出一头红发。
“卧槽!”另一个男生伸手抓住盛澜的手腕,喊道,“你放开他!”
“谁先多嘴的?当我是聋子吗!”盛澜吼道,声音比他还大,让那男生都愣住了。一旁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人已经悄悄掏出手机拍照,用不了几分钟,这照片就能在贴吧传开了。
“行了行了,别吵架。”站在一旁的男生上前劝阻,丝毫没有边界感地帮盛澜扣上帽子,盛澜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手里的劲也松了。
那男生挡在盛澜和另外两人中间,微笑道:“是我们的错,不好意思啊……那个,要不请你吃个晚饭吧。”
“行。”盛澜轻哼,撇过头搓了下鼻子,染发花了他一大笔生活费,能省一笔饭钱,他当然求之不得。
“啊?”那男生显然没想到对方真会答应,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行,那走吧。”
刚才还针锋相对,眼看着就要打起来的四人,却在五分钟后围坐在一起等待粉丝上桌。
“叫我阿斌就行,”那个提出请客的男生介绍,“这是顺子,然后这是我们老幺,小华。”
盛澜点点头,轻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在心里默默念道:和事佬是阿斌,一点就炸的是顺子,最蠢的是小华……
不过几分钟,四碗花甲粉丝上桌。小小的折叠桌黏糊糊的,让人不想碰,只能端着双臂,一手扶着锡纸碗,一手拿一次性筷子夹粉丝。
刚刚出炉的花甲粉丝,锡纸碗还有点烫手,刺激的香味混杂着热气扑面而来,细碎的葱花香菜和汤汁红油挂在粉丝上,被送入口中。
刚一入口,辣椒花椒的味道猛地冲进咽喉鼻腔,盛澜就忍不住呛咳,又觉得丢脸,硬生生压抑住咳嗽,皱眉囫囵咽下粉丝。
“你不能吃辣?那不早说。”阿斌将抽纸甩到盛澜手边。
盛澜摇摇头,像是要证明自己一般,又吸溜了一口粉丝。他不是不能吃辣,但确实不太适应这种为了掩盖冷冻食材怪味而做得重口味的东西,银沙湾的饭菜不会做成这样,出来读大学一年多了,他依然有些不习惯。
顺子去冰柜拿了瓶豆奶放在盛澜手边:“眼睛都呛红了。”
盛澜抬眸瞪了眼这嘴最贱的人,什么都没说,就被对方的话堵住嘴:“哎,今天这顿饭是我请客,那奶也要我来付钱呢。”
“别吵了,吃饭!”阿斌叫住两人,用开瓶器打开豆奶的玻璃瓶,推回到盛澜面前。
习惯最开始的刺激后,盛澜恢复了一开始面无表情的样子。细细的粉丝很挂汤,有味道的同时又很有嚼劲,混着豆皮金针菇一起吃,口感丰富,花甲不多,肉也不大,更多是嗦了个滋味,吸一吸挂在上面的汤汁,也有一点鲜味。
四人都不再说话,低头吸溜粉丝,时不时抬头喝一口豆奶,倒显得和谐了不少。
“当时就是这样,算是不打不相识了。”29岁的盛澜抱着陆锦一,心情比那时好了不少。
他继续介绍道:“他们三个没上大学,年纪其实都比我小,最小的还没成年,住在我大学旁边的青旅,当时都没有稳定工作,平时就找点散活做,赚个饭钱。”
“然后呢?”陆锦一抬头看着盛澜,如果只是单纯成了朋友,那怎么会像今天这样尴尬地相处?
“然后啊……”盛澜有些迟疑了,接下来的事情,在现在的他眼里,简直疯狂得不像话。
陆锦一没有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伸手摸摸盛澜早就恢复原生的黑发,追问道:“快说嘛,我想听。”
依然是在大学城的小吃街,不过时间已到深夜,学生大都因为宵禁赶回宿舍,可盛澜没有。
那头红发被保留了下来,这个发色一弄就是两年,22岁的盛澜依然顶着鲜艳的红发,等待那三人。
大二时与他们相识,几人意外地合得来,常约着在小吃街吃夜宵,或是去网吧开黑,酒吧蹦迪,又或是什么都不干,只是沿着街走,边走边聊,能走一夜。
转眼,盛澜已经大四了,是时候考虑接下来的事情了。
“盛哥——”远处传来小华的声音,三人赶到盛澜面前,还给他带了杯珍珠奶茶。
盛澜喝了口奶茶,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当然,”阿斌伸手揽着盛澜的肩膀,“现在就带你去看。”
四人走过小吃街,钻进一旁紧凑的民房中,七拐八拐,才抵达目的地,是一个废弃的车库。
“请看——”顺子上前,拉开卷帘门。
不同于外表陈旧又灰扑扑的样子,车库内部已经被简单改造布置过,墙上贴了吸音棉,灯光明亮,中间放着一张大桌子,四把高脚凳围绕在一旁,靠墙的是一张沙发床。
不过最抓人眼球的,还是在车库最内侧的乐器,架子鼓,吉他,贝斯,静静地立着,这些都是用几人打工攒的钱买的。他们已经用这乐器组成简陋的小乐队,在酒吧演了几场live。
那样的小演出自然是赚不了几个钱,盛澜有更远大的目标,他想认真地把他们的乐队组起来,作为几人今后的生计。这个废弃的车库就是起点,作为他们的工作室。
“我的天呐,”陆锦一从男人的怀里撑起身子,啧啧称奇,“你还干过这种事。”
盛澜尴尬地笑笑:“所以我说觉得很丢脸嘛……”
“叫什么名字?我要去查查。”陆锦一刚想伸手去够手机,却被男人抱回怀里,紧紧搂着不让离开。
“查不到的,”盛澜笑笑,“四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哪能混出什么名堂来?”
【📢作者有话说】
让我过审吧,拜托拜托拜托
◇ 第46章 挂面
四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哪能混出什么名堂来?
大学毕业快一年,他们只是偶尔去酒吧或者什么开业活动唱个几首,挣的钱还不够吃饭,几人仍然需要另外打工来维持生计。
说好听点,他们这叫地下乐队,说难听点……不说也罢。
盛澜想着要自己作原创曲来发布,作为主唱,他开始学习各种乐理知识,歌写了一首又一首,真正做到最后的是少之又少。
“这次这个倒是比上次的好多了,不过我觉得也够呛。”蒋砚清坐在录音棚的转椅上晃来晃去, 手里捏着歌词纸,电脑在播放盛澜提前录的demo。
盛澜低着头听人评价,时不时点点头应和,蒋砚清作为录音师,肯定是比他专业的,他当然愿意老实听对方评价。
蒋砚清把歌词纸往桌上一扔,切换电脑的界面:“先录了吧,我到时候再给你混一下就行。”
两人合作已有几次,一起吃过饭,喝过酒,也相熟了不少。
盛澜的音准在线,人也听劝,录歌的速度一向很快,两人速战速决完成录音,蒋砚清就开始修音混音。
不着急走,盛澜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蒋砚清操作,即使他根本看不懂。为了省点钱,他已经在盘算着自学混音。
“你吃不吃东西啊?”蒋砚清头也不回,拉开桌旁的抽屉,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薯片辣条。
蒋砚清挺喜欢这个小伙子的,小他差不多十岁,性格很有意思,那副逞强装酷的样子让他想起一个人,也忍不住多关心了点:“我感觉你最近瘦了好多啊。”
“不用,”盛澜摇摇头,“我要控制体重,那些人就喜欢瘦条条的人干。”
“啊?哪些人!?”蒋砚清吓了一跳,转过头看他。
“我最近在做模特。”盛澜搓了搓鼻子,这是他意外发现的兼职。
网购越来越兴起,穿着商家的衣服站那拍照就能赚到钱,最近甚至有一些模特公司和叫的上名字的品牌开始接触他,说是想请他参加试镜。
“知道了……”蒋砚清把头埋回电脑,“那你要保护好自己啊,这圈子乱得很。”
盛澜轻轻“嗯”了一声表示收到,起身在不大的工作室里乱晃,蒋砚清不是爱收拾的性子,屋里只能勉强称得上是不脏乱,绝对不整洁。
木质书架上堆着几本书,其余就是满满当当的文件夹,放了很久,积了层灰。
盛澜伸着脖子打量,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对他有帮助的书,却看见放在最上层的一个不大的木盒,干干净净,与一旁形成鲜明对比。
“什么啊……”盛澜仗着自己个子高,踮脚就看清全貌。
木盒的盖子是透明塑料制的,能看见内部,摆在盒子里的,是……一部手机?还是屏幕已经碎了的手机,看着是多年前的老款。
盛澜没想那么多,抬手去拿,却被一把抓住手腕,蒋砚清不知何时突然站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触碰:“这个不行哦,小盛澜。”
男人的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声音却冷得吓人,盛澜第一次见他这样,懵懵地道歉:“对不起,我一下昏头了。”
“没事。”蒋砚清轻笑着摸了下盛澜的红发,坐回桌前工作。盛澜也老实坐回沙发上,不再乱动什么。
不过几分钟,蒋砚清突然伸手翻抽屉,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后,从最角落里掏出条果冻,反手甩到盛澜怀里。
盛澜吓了一跳,双手接住果冻,听见背对着他的蒋砚清道:“街口超市的收银小妹送我的,她做微商就卖这个,好像是叫……酵素果冻什么的,最近很流行,减肥的小姑娘都爱买这个,卖得可好了。”
“我又不是小姑娘……”盛澜嘟囔,咬开了果冻包装,没见过的牌子,吃着一股香精味。
小小的矛盾被两人默契地翻篇,蒋砚清很快就完成了混音工作。
又一首歌完成了,数不清是第几首,盛澜写好,和兄弟们一起录好,发布到网上,激不起一丝水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其实有个例外。”盛澜对怀里的陆锦一道。
陆锦一抬头看着男人神秘的表情,问道:“什么例外?”
“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但你都知道我那些事了,也不差那一个了。”盛澜铺垫了半天,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重点,“你下午哼的那首歌,是我写的。”
“啊?”陆锦一没反应过来。
“灰色空气,将我笼罩。冲不破街角霓虹灯光……”盛澜轻声哼唱了两句。
男人微微沙哑的嗓音逐渐与记忆中那个劣质的MP3里传出的声音重合,陆锦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怪不得他之前有一瞬间觉得盛澜的声音耳熟。
“那这首歌叫什么?”陆锦一问,MP3上没有记录歌名,只有一个空荡荡的“127”。
“没有名字,”盛澜轻声,“我当时没有做完这首歌,所以没有名字,也还没来得及发表。”
“啊?”陆锦一不明白,没有发表,那他的MP3曲库里为什么会有这首歌?
“小华后来偷偷把我的废稿和没做完的demo全拿去卖了,应该是被打包成曲包,辗转到了你的MP3上。”盛澜轻声。
“小华为什么要偷偷卖掉那些?”陆锦一问。
盛澜对此不太生气,只是转转眼睛回忆:“等到我差不多24岁的时候,大家都忙,关系已经没那么紧密了……”
乐队的效益低得惊人,只能当做是业余爱好,还要用主业挣的钱来养,主要是盛澜做模特挣的钱来养。
刚开始的热血理想慢慢降温,几人也都不太把心思放在乐队上。
阿斌在搬家公司找到了工作,顺子去火锅店当了服务员,只有小华依然只是做一些散活,有空时就和盛澜一起在那个废弃车库改成的工作室里研究。
“盛哥,你还在写呢?”小华躺在沙发上,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醒地坐起来,“几点了?”
阿斌和顺子的工作都包住宿,曾经一起住的青旅早就关门大吉,小华也没租房住,平时就在三人的住处来回借宿,或者在这个工作室睡。
刚一睡醒,他就看见盛澜坐在桌前的背影,男人的红发已经染回黑色了,说是黑发接的模特活多。电脑界面是他看不懂的做歌软件,花花绿绿的一片。
“快六点了,”盛澜瞥了眼时间,放下手里的电脑起身,“先吃饭吧。”
盛澜买了个小电煮锅放在工作室,方便他随便做点东西果腹,偶尔也招待兄弟们。
先煎两个荷包蛋,边缘金黄焦脆时冲入开水,电煮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盛澜抓了把挂面进去,思来想去,又加了一小撮。
“帮我去摘点葱和菜来。”盛澜指挥小华。
工作室所在的居民区是个无物业管理的老小区,连居民都很少,反正无人看管,他干脆在门口的花坛里种起了菜。
小葱,香菜,生菜,甚至还有西红柿,不过很可惜,西红柿最后没能结果。盛澜就此认清自己没有种菜的天赋,也没继续尝试其他品种。
他的外婆很会种菜,儿时的印象里,汀澜门口的小空地总是被利用起来。
一侧种了生菜和青菜,另一侧种了需要爬藤架的西红柿和黄瓜,葱和香菜就直接种在花盆里,要用就摘一把,很方便。
对于自己失败的西红柿种植经历,盛澜没有向外婆求助,也没有告诉外婆。
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对方了,除了每个月打一笔钱,他几乎不给家里打电话,甚至连过年都没有回去过。
“你外婆不喜欢你做那些吗?”陆锦一忍不住插嘴问道。
“没有,她其实是一个很开明的人,我上大学放假回来的时候,她看见我……那副样子,也没多说什么。”盛澜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下,从头顶到耳朵再到肋侧。
如果摊上个严厉的家长,他的红毛纹身和数不清的耳洞够他死个好几回了。
陆锦一点点头:“那很好啊。”
“是很好,”盛澜赞同道,“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不知道怎么办。”
陆锦一没明白,就听见男人继续道:“她非常支持我去做想做的事,去追求所谓的梦想。她真的太好了,好到……我不好意思失败,我不敢让她知道,她的支持并没有换来什么结果。”
陆锦一微微皱着眉,刚想坐起身说些什么,又被盛澜搂回怀里:“不说这个了,扯太远了,你不是要听我朋友的故事吗?”
不等对方说什么,他就继续讲下去:“时间长了,大家的方向都不一样了,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短,慢慢有些疏远。”
挂面煮软,用筷子搅弄两下,盛澜向里撒盐和鸡精,再到上一圈酱油,汤就有了喷香的味道和好看的颜色,回头催促:“好了没?”
“来了来了……这洗菜的水也太冰了。”小华抓着洗好的生菜和葱小跑过来。
生菜入锅烫一会儿就熟了,盛澜也不讲究,直接用手将葱摘断,勉强撕成大块的葱花,撒在上面。
热气腾腾的一锅面,对于冬季里处在这个阴冷的车库里的二人来说,是最好的晚饭。
盛澜拿着碗夹出自己的份,再倒点汤到碗里:“我行了,剩下给你。”
“好嘞。”小华往里加了两大勺辣椒油,又倒了点麻油,直接端锅吃。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旁,吸溜吸溜地吃面,盛澜边吃,边用空着的左手回复信息,头都不抬,也不说话。
实在是过于安静,小华忍不住找话道:“盛哥,你要加点辣椒不?大冬天的,吃了能暖和点。”
盛澜摇摇头,视线却始终停留在手机上,没有看小华一眼:“我要控制饮食,如果水肿或者长痘会很麻烦。”
“这两天有拍摄吗?”小华问。他们都知道盛澜在做模特的工作,不仅赚钱,还能接触到很多与他们不一样的人,连带着穿的衣服都变得高档了不少。
盛澜迟疑了下,才回答道:“不一定,要看试镜结果。”
他现在已经几乎不给小网店拍照了,有了固定合作的大店,也有些品牌广告,甚至偶尔上秀场,这也意味着更激烈的竞争。
前几天参加了试镜,是很有分量的品牌,照理来说该出结果了,许是竞选的人太多,到现在还没消息。
最近,他其实在考虑要不要签约一个经纪公司来帮他打点事务,始终靠自己联系工作,说实话,很困难。
盛澜低头划拉手机,看着一个个头像,很多公司早就看上他,加了联系方式,只等着他一句话,立马就能签合同开工。
“盛哥,你以后就要做模特了吗?”小华把筷子轻轻放在锅上,说话的声音也轻得让人几乎听不清。
【📢作者有话说】
感谢海星!多了两百个,这次我及时发现了哈哈哈,接下来会有连更喔!
◇ 第47章 争执
“啊?我还不确定要不要签公司,再看看吧。”盛澜随口应道。
他抬头,看着小华这副样子,有点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不对劲,但也不知缘由,只是放下手机:“你怎么了?没吃饱吗?”
小华突然站起身,椅子擦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他低着头轻声:“连你也要……我以为你不会的……”
“什么东西?怎么了?”盛澜站起身,走到小华身旁,伸手想扶对方的肩膀,却被人一挥手拍开。
“啪”的一声脆响,盛澜的手被打开,愣了一下才问道:“你怎么了?”
放在几年前,他可能会对面前人突如其来的情绪感到烦躁,甚至将这份不耐烦表现在表情上和行动上。
但现在,盛澜的性子早就不如当年,不过两年的模特经历,他辗转于各个影棚酒桌,与数不清的人合作,就像是那头已经染黑的红发,他变得愈发成熟稳重,锐气和锋芒渐渐隐去。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该强势时强势,必要时也能服软,这套招数他早就参透。
盛澜耐着性子再次问道:“出什么事了?你和我说,我和阿斌顺子都能帮你的。”
哪知这一问,似乎正戳到了人家的痛处,小华突然抬起头看着他:“你也不想继续了吗?”
突然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盛澜没反应过来,还迟疑着没回应,就听见对方追问:“我们上一次演出是什么时候?”
“啊?”盛澜想了几秒就回道,“嘶……双十一的商场活动。”
像是没想到男人这么快就回答,小华顿了下才继续:“那下次呢?”
“还没安排,可能跨年夜或者元旦吧,看有没有活动。”盛澜一五一十地分享行程,这些东西平时也是他在联系。他们的乐队一直是这样,情况好的时候,半个月能演一场,情况不好的时候,两个月空窗也是会有的事,几人早就习惯了,盛澜也丝毫不避讳。
“就这样了吗!”小华突然喊了出来,“你也想放弃了吗!”
盛澜愣了一下,小华第一次在他面前激动成这样,眼睛都红了,手也在颤抖。
“你先冷静一下。”盛澜再次伸出双手,按着对方的肩膀,试图让他坐下。
小华猛地用力推开男人:“你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让我怎么办?”
盛澜被推得向后了两步,干脆也不再上前,坐在桌旁,安静地听小华说。
“昨晚,我本来想去阿斌的宿舍和他挤一晚,但是阿斌突然有活要加班,宿舍门锁着,我进不去。”
盛澜点点头示意收到,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见对方继续。
“然后我去找顺子,顺子倒是有空,但是他的宿舍是八人寝,他的舍友一直在阴阳怪气,所以我又走了。我在外面转到凌晨,才到这儿来睡觉。”
这两年,盛澜和另外两人都有了工作和住处,只有小华没有固定收入,也负担不起租房的费用,一直是在几个兄弟间来回借住。
小华抹了把脸,又叹了口气:“你的模特工作也越来越忙……你们都在忙自己的生活,那我怎么办?”
很久之前,他就有了这种感觉,阿斌,顺子,盛澜,都找到了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社交圈,只有他依然停留在原地,守着他们的过去。
过了几分钟,盛澜才缓缓开口:“是,确实,我们都在忙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他没有反驳对方的话,这确实是事实。
像是没想到盛澜会这么说,小华愣愣地抬起头来看着男人。盛澜直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反射出冷白的灯光,让他莫名有一丝不安。
盛澜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决定开口:“乐队能不能继续办下去,能办多久,这个我不能保证。”
盛澜不准备说什么好话,他知道,小华也是,他们也是,几人对乐队的事没有什么执念。
乐队不过是几人热血上头的产物,真说什么梦想追求,根本没有到这么夸张的地步。尤其是在三人都有了谋生的工作后,乐队显得更加可有可无,只是作为他们放松的爱好。
“我觉得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租个房子落脚,别再整天乱晃了。”盛澜轻声道。
小华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一直被当做弟弟对待,没固定工作也没被苛责,不过是饭分几口,床分一半的事,能收留就收留了。但现在,小华也二十多了,真的该好好工作生活了,不可能被哥哥们养一辈子的。
盛澜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我们几个其实早就想说了,阿斌和顺子最近不太收留你……也是希望你能独立生活。”
小华没回话,只坐在沙发床上,默默地缩起双腿,把脸埋在膝间,许久,才轻声道:“我想想。”
盛澜看他这幅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一起装死,回到电脑前整理demo。
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手机,明明已经过了试镜结果通知的时限,可他还没收到消息,不管是通过还是拒绝,多少该告知一下的,这相当奇怪。
两人一直沉默,直到两个小时过去,天黑透了,阿斌和顺子也下班来到这里。
盛澜提前和两人说了刚才的事,阿斌走进车库后,径直走到小华身旁坐下,床上缩着的人感觉到有人靠近,轻微地动了下,却没抬头。
阿斌把手搭在小华肩膀上,轻声问:“接下来的事想好了吗?”
小华依然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不见人,他从17岁时离家,浑浑噩噩至今,不是没想过未来,但也没勇气面对。每次对未来感到焦虑迷茫时,他就安慰自己,他还有乐队,他还有三个哥哥……他还不用面对。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盛澜刚站起身,还没上前,就被顺子抢了个先。
“你TM装死有什么用!”顺子伸手拽小华的肩膀,显然力度不小,把人拽得向一侧倒去。
小华闷哼一声,刚想缩回去,就被顺子按在床上,他侧头去看阿斌,男人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也没有上前制止。
“你21岁了不是11岁,”顺子咬牙道,“能不能有点男人的样子!”
另外两人碍于情面说不出难听的话,但顺子可不会管那么多,这些事只能由作为朋友的他们来说。
“那乐队呢?”小华轻声问,“你们都……”
“够了!”一向温和的阿斌也坐不住了,“乐队有什么未来?解散就是早晚的事,但你的人生还有几十年!”
情绪激动下,四人心照不宣的事也被说出口,但让人无暇顾及。
顺子压着小华,紧接着道:“乐队的事不都是盛澜在弄?也没见你多努力,我们三个什么都没做!怎么会有出息?!”
这边三人吵吵嚷嚷,盛澜站在一旁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机收到的信息,双腿像是生了根般动不了,纠结地抿起嘴。
就在刚才,他终于收到了有关试镜的信息,不是通过,也不是拒绝。
信息是联系他的众多模特经纪公司中的一个发来的,算是挺大的公司,发来的信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但转念一想,也算是情理之中:
前几天的试镜你没通过,但是品牌方对你还是挺满意的。我们公司有一个空的名额,如果签约的话,可以让你上。
所以他才迟迟没有收到试镜结果,原来是因为这个,也是,没有公司的个人模特,总是难被考虑的,盛澜心想。
就像是他们的乐队,没有公司没有人脉,谁会请他们的个人乐队?没有利益勾结,没有资本的运作和支持,怎么能混出名堂来?
从校园步入社会的这几年,盛澜已经渐渐明白了这些道理,而今晚收到的那条信息无疑是再次赤/裸/裸地向他说明这个道理。
那条信息是一封邀请函,邀请他签入公司,也邀请他进入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利益至上的成人世界。
面前三人还在争执,一向乐观的盛澜却忽地生出一丝迟疑。
他不知道自己当初办乐队的提议是否是正确的,小华现在这样是否是因为他的放任,还要不要继续下去,他第一次有了怀疑。
“再这样下去,你不如回家去找爸妈!”顺子吼道,他的话一落,车库瞬间陷入寂静。
小华和父母关系紧张,从17岁离家起就和家人断了联系,突然被提到这事,恼羞成怒,竟挣脱了压制,伸手给了顺子一拳。
其他声音都停下了,骨头隔着皮肉相撞的声音响起,同时还有男人的闷哼声。
几秒后,顺子大骂一句,再次扑上去,阿斌也看不下去试图阻拦,争执间,不知怎的,三人就推推搡搡地动起手来。
“别打了。”盛澜只能把公司的邀请放在一边,走上前阻拦,却被不知谁的一个反手误伤,打到侧颈,下意识地向后退开。
面前的三人打成一团,嘴里不断输出着各种难听的话,盛澜看着面前的一幕,忽觉荒谬,许久未有的情绪突然涌上来。
那种暴躁的,烦闷的,想破口大骂又说不出声的,让人窒息而无助的感觉,从胸腔中的心脏炸开,迅速传遍全身,冲上大脑。
他想起了四人刚到这车库时的场景,那时几人充满希望,幻想畅聊着未来。而现在,依然在这车库,这三人竟打成一团,口不择言,抓着对方最脆弱的地方骂。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盛澜不明白。
如果乐队能成功,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盛澜感到疑惑。
如果乐队根本没有存在过……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盛澜质问自己。
手机再次传来震动,不过这次不是信息,而是电话,盛澜看都没看,烦躁地挂断。
对面却没放弃,还在不断打来,一次又一次。
手机的震动声混杂着三人的打骂声往盛澜耳里钻,他干脆直接关机,随手将手机甩到一旁。
随后,他大吼:“别TM打了!”
喉咙传来因为突然大声喊叫而出现的刺痛感,盛澜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他发出了这样的声音,而这声音还在不大的车库中不断回荡,久久没有消散。
三人停下了缠斗的动作,回头看向声音来源,盛澜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分明是恐惧的,对他感到陌生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这是加更,明天还有
突然感受到一些来自同行的恶意,所以抱着和盛老板一样烦闷无助的心情写了这一章,但是前几天涨了三百个收藏,整体还是很开心的嘿嘿,明天之后就要恢复甜甜啦
◇ 第48章 终点
一股无力感突然从脚底传遍全身,盛澜只觉得发飘,控制不了身体,迈不动步子,抬不起手。
他的意识似乎飘到了半空中,以第三人称看着自己和面前的三人。
他看见三人呆愣着看向自己,听见自己轻轻地开口:“乐队今天就解散, 这里的租金我不会再付了,以后都别来了。”
此话一落,不光是三人,连盛澜都倍感震惊,他简直是不受控般地说出这句话。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盛澜不断对自己说,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这乐队一直是我在弄,写歌,发歌,联系演出,全部是我在做!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我也会累的……既然你们也对此感到痛苦,我看也没必要继续了。”
盛澜不知道自己这些话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冲动,连他本人都觉得刺耳无比。
他不记得三人是什么反应,只是回过神来时,工作室里只剩下了自己,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盛澜叹了口气,想着“过几天再好好谈谈”,顺手打开已经关机的手机,随后睁大了双眼。
那个经纪公司的信息早就被压到最底下,上面的信息和电话多到数不清,全部来自银沙湾。
一片刺眼的红点,他没有点进去,只看到缩略栏里的:你外婆不行了,在ICU……
他用力眨了下眼,又甩了下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可这确实发生了。
颤抖着点进聊天界面,“你外婆不行了,在ICU抢救,看见速回。”一条轻飘飘的消息气泡躺在那,却让盛澜如遭当头一棒。
信息轰炸了数条,见没回复才停下,看见那串小小的数字,最晚的一条来自快两小时前,盛澜更加不安。
不等他发信息询问,对面突然弹出一条信息,手机震动,盛澜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人走了。”短短三个字,匆忙无比。
那个瞬间,盛澜的意识似乎又飘出了身体。他看见自己低着头,看见自己晃了下,看见自己跌坐在沙发床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呆呆地坐着。
手机开机后,又有电话打来,“嗡嗡”的震动声填满安静的车库,但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迟迟没有接通。
外婆近几年身体不好,这是他知道的,但也是他仅仅知道的,具体哪里不舒服,生了什么病,他没问过,而外婆也从来没和他说过。
那老太太总是这样,大户人家的姑娘,体面了一辈子,风风浪浪不折腰。遇到什么事都只是笑眯眯地挥手,让他别管,让他去吃饭,让他去学习,让他去闯荡。
而他也没有回头,只留给外婆一个遥远的背影,只留她一人守在银沙湾,等待着不知何时的归期。
他不记得自己保持那个姿势坐了多久,只是在凌晨,在终于找回力气后,订了当天最早的回银沙湾的车票。
随后,终于颤抖着手回复信息:我马上来。
没有处理留在电脑里的demo,没有收拾因为三人打斗变得乱糟糟的沙发床,连煮面吃面的器具都没洗,盛澜沉默地走出了车库。
他回头拉下电闸,车库落入黑暗,他仿佛还能听见几人刚来这时的笑闹,工作后来这聚会的抱怨,以及刚才的争吵打骂。
这是他们梦想的起点,也是终点,同时也是他们友情的终点。
盛澜拉下卷帘门,转身快步离开。凌晨时间,四周安静无人,路灯早就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前方的路时明时暗。
他埋头快步向前,没看见等在黑暗中,想要上前道歉却又没敢上前的三人。
盛澜没再去过那车库,换了手机号,很快也换了住处,没再联系过三人,一切就这么草草结束。
那些痛苦混乱的回忆在此时凝聚,只化成盛澜口中的一句:“和他们闹了点不愉快,正好外婆走了要办丧事,我就回银沙湾待了一阵子,和他们没了联系。”
陆锦一靠在盛澜怀里,心疼地抱住男人的腰,他知道对方只是故意把痛苦说的轻松,他知道外婆的离去意味着多么大的打击,这些全都被盛澜一笔带过。
“今天见到小华就还挺惊讶的,”盛澜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不太好,安抚性地摸摸陆锦一的后脑勺,“当年也没闹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只是这几年都在忙自己的事,无暇联系而已。”
“那今天聊得怎么样?”陆锦一鼓起勇气问,又补充道,“不想说的话直接拒绝就好。”
“今天啊……”盛澜想了想,“就那样吧,聊了一下大家的现状,然后小华和我说了卖音源的事。我当时走的匆忙,电脑里的demo都没带走,小华刚开始找工作的时候没钱,又有点赌气,不想问哥哥们借,就把我留下的demo全卖了。”
不等陆锦一说什么,盛澜就笑笑:“我倒是无所谓,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生气的。”
陆锦一抬头看向男人,盛澜也低头看着他,对视的片刻,陆锦一确实没在盛澜的眼里看到类似于生气埋怨的情绪。
他伸手摸上男人的侧脸,随后又移到耳朵,轻轻抓了下,盛澜缩了下脖子,忍不住笑着问:“怎么了?”
“就是觉得你今晚有点没精神,我说不上来。”
“还好吧,”盛澜看不得陆锦一这副样子,实话实说道,“我就是觉得有点丢脸而已。”
“什么丢脸?”陆锦一不明白。
盛澜想了会儿才回答:“以前做了太多蠢事,空有一腔热血,什么都没做成,最后和朋友们也闹得不体面……”
“才没有,”陆锦一打断男人的反省,“我觉得你很帅。”
盛澜笑着摇摇头:“那是因为你只是听讲故事,如果真的见到以前的盛澜,你肯定不会喜欢的。”
陆锦一直起身子,离开盛澜的怀抱,在男人疑惑的眼神里,将盛澜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上。
盛澜愣了下,笑眯眯地调整姿势,缩着肩膀靠在陆锦一怀里,平时一向是他抱着人家,今天靠在对方怀里,感觉真是奇妙。
陆锦一不太熟练地将男人搂在怀里,轻声道:“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帅,那个时候的打扮很帅,做的事也很帅。”
“现在就不帅了吗?”盛澜不太习惯现在的氛围,于是插科打诨道。
“当然帅。”陆锦一轻轻拍了下盛澜的脑袋,作为突然岔开话题的警告。
“打扮帅暂且不提,在那个年纪和兄弟们一起办乐队,真的是很帅很勇敢的事。”陆锦一轻轻摩挲着盛澜的手臂。
“但是我们根本没有闯出什么名堂,”盛澜苦笑道,“一群人跟过家家似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那又如何?迈出那一步去尝试的勇气才是最重要最厉害最帅气的。”陆锦一撇开视线轻声,“而且……这样会让我觉得有点崇拜你。”
后半句话的声音很轻,台灯暖黄的灯光打在陆锦一脸上,隐隐透出一丝红晕,盛澜眯着眼看了会儿,伸手摸摸那柔软的脸颊:“怎么还害羞呢。”
“不准乱摸,”陆锦一推开盛澜的手,继续道,“况且,你们也不是什么成果都没有做出来。”
“我听到你的歌了呀。”陆锦一微笑道,“你不觉得很神奇吗?那个时候我还在老家上高中,离你有一千多公里,也不认识什么盛澜,却在听你的歌。”
“嗯……”盛澜轻声,将脸埋进陆锦一的颈窝,对此,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这么说有点蠢,”陆锦一酝酿了下,才轻声道,“简直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在18岁时的匆匆缘分,却似遥遥一瞬,5年后,他与盛澜在银沙湾相遇,慢慢靠近,才知过往曾经。
“是挺神奇的。”盛澜也这么觉得。
各种曲包里上千首歌,陆锦一刷到并记住了他的;全国数不清的城市乡镇,陆锦一选择了银沙湾;银沙湾也有别的民宿酒店,陆锦一选择了住他的房,给他打工。
无数个不知是巧合还是注定的瞬间叠加又叠加。于是,茫茫人海中忽地现出陆锦一的身影,闯入盛澜的视线,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我不觉得你的过去有多么愚蠢或者难堪,是你曾经的经历造就了现在的盛澜,我喜欢的盛澜。”陆锦一的语气恢复正经,还边说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话。
盛澜看着陆锦一,表情认真中透着可爱,忍不住轻笑出声,抬头轻轻啄吻对方的下巴:“我再给你讲一个小故事好不好?”
陆锦一点点头,于是盛澜靠在对方怀里讲道:“我其实没有你说的这么好,多清高有追求什么的。”
话还没继续往下说就停住,陆锦一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温热柔软的掌心贴着,盛澜丝毫没有话被打断的不快,撅了下嘴,亲了一下对方的手心。
陆锦一被吓了一跳,猛地收回手:“不要说自己不好,不准说。”
盛澜笑着轻轻点头:“我最后还是签了那家模特经纪公司,因为想多挣点钱翻新旧屋。”
“这有什么的?”陆锦一忍不住反问。
盛澜继续道:“一直干到去年合约到期,全职模特的生活没想象中的舒坦,时间长了也厌倦,所以我不准备续约,但是公司有点不太想放人,拖欠了我一笔工资。”
听到这个,陆锦一瞬间坐了起来:“怎么这样!?现在解决了没?”
盛澜伸手将陆锦一拉回来,靠回对方的怀里,他看向陆锦一睡在另一侧的德牧道:“我去公司要拖欠的工资,没人帮我处理,甚至没人搭理我,然后我就干了一件大事。”
盛澜酝酿了几秒,才忍着笑开口:“他们根本不管我,都像看不见我一样,所以我就直接搬公司的东西,拿了仓库里的一堆衣服……还有小福。”
陆锦一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躺在一旁的德牧,小福睡得正香,压在他的空调被上,用着他的枕头,伸展四肢侧躺,睡成一个“F”形。
这让陆锦一想起小时候的语文课,“反犬旁”原来真的是这么形象。
盛澜摸摸陆锦一的手臂,拉回他的注意力,继续道:“它好像是哪次的拍摄道具,后来不知怎的就没人要了,平时就睡在公司门口,员工时不时会去喂它。”
他回忆起小福的过去,去年他见到这狗的时候,它年纪还很小,耳朵耷拉着,毛茸茸的,像个小玩具似的。
“当时我抱着一纸箱的衣服走出公司大门,它那个时候个子还很小,我的视线又被遮挡,一时没看见,就踢到它了。”盛澜有些无奈,“我根本没用力,但是它倒在地上不起来,直嗷嗷叫,非要碰瓷我。”
小福像是听见了主人的“控诉”,又或者只是做了个梦,哼唧一声,蹬了下腿,陆锦一伸手摸摸狗子的后颈安抚,哄它睡回去。
另一边的盛澜又不满他的分神,抓了把陆锦一的侧腰,让人收手回头,接着无奈道:“你继续说。”
盛澜如愿继续道:“我趁前台的人不注意,把狗装箱子里一起带走了,跑出去好几条街才敢停下。”
害怕吵醒睡在一旁的狗子,陆锦一压着声音“嘿嘿”笑,只觉得盛澜讲这个故事是想缓和气氛逗他开心。
哪知盛澜继续道:“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绑架’小福吗?”
【📢作者有话说】
deep talk接近尾声,留了一点没讲完的过去和小陆的故事放一起讲~总之明天继续!
◇ 第49章 小福
“嗯……”陆锦一犹豫了几秒,“你想有个小家伙陪陪你。”
“差不多,其实说实话,我当时是抱着孤独终老的想法才把这狗抱回来的。”盛澜边说边手贱,拨弄两下德牧的耳朵。
“怎么说得这么惨兮兮的,”陆锦一抓住盛澜打扰狗子睡觉的手。
“就是这么惨兮兮的。”盛澜收回手,搂住陆锦一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侧。
当时他已经和三个兄弟断联了,工作也全部处理完,结束了与公司的合约。就算没要到拖欠的工资,他也没准备继续纠缠,“抢”一箱衣服完全是意外收获。
当下的事情全部结束了,像是梦一般,盛澜就这样晕晕乎乎地度过了这几年。
盛澜没有对未来做什么规划,只知道,他该回家了,他该回银沙湾了,那个曾经让他厌倦想逃离的出生地,他该回去了。
当一切都告一段落,一身轻松,却也有一种漂浮的空虚感。
没有东西压着他了。家人,朋友,工作,全都没了。
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这种恼人的空虚感,抱着纸箱走出公司时,盛澜只觉得脚步轻飘飘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他简直要感觉不到自己行走的动作,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于是,在看见那条灰扑扑的小狗时,盛澜想都没想,就把它捞进了纸箱,即使他并不是一个多么喜欢动物的人,也完全没有过养宠物的想法,但那个瞬间,他这么做了。
也许这条小狗需要我,我也不是孤身一人,他想。
盛澜迈着大步在闹市间奔跑,纸箱晃晃悠悠的,里面的幼犬数次探出脑袋,又被一只大手推回去,最后只能接受现状老实趴着,上了这条贼船。
“小福小时候傻乎乎的,没立耳的时候显得更蠢,我以前还怀疑过它是不是智力低下,”盛澜回忆道,“那时就想着,反正以后都要一个人了,那就和这傻狗相依为命好了,这样我也不算是孤独终老。”
盛澜知道,与其说是小福需要他,不如说是他需要小福这样的存在,一个拉着他的,让他挂念的,让他感觉到自己依然存于这世中的存在。
但盛澜没有把这些说出来,一方面展现脆弱对他来说依然有些困难,另一方面,现在的他已经不只有小福,他还有银沙湾的朋友们,还有一个餐馆,还有陆锦一。
“但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盛澜将脸埋在陆锦一的颈侧,边说,还边用鼻梁轻蹭。
一阵电流经过般的酥麻感,从颈侧一路爬满全身,陆锦一没忍住缩了下脖子,用肩膀推了推身旁的男人。
见状,盛澜也不再胡闹,坐起身来,认真道:“谢谢你来到我身边,真的谢谢你。”
陆锦一也直起身子,直视着盛澜,对方继续道:“茫茫人海,你出现在我眼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本以为孤身的未来,盛澜甚至找好了狗来作伴,可陆锦一就这么出现,走进他的生活,闯入他的心,留下了他从来没有幻想过的,有关于爱情的美好痕迹。
陆锦一缓缓上前抱住盛澜,双手的力道不大不小,只是让两人紧密地贴着,盛澜也抬起手回抱。
胸膛贴着胸膛,隔着两层薄衫,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像敲在耳畔的鼓点。
两人不是没有过拥抱,但今晚的拥抱就是最漫长最静谧的,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任由热量在两人间聚集,仿佛他们本就该长在一起般。
不知过了多久,盛澜轻声道:“那今晚的故事时间就差不多要结束了喔,快十一点了。”
陆锦一松开怀抱,才发现时间已经这么晚,他想回自己平时睡觉的那半边床,却没了下一步动作。
小福依然霸占着他的位置,空调被压在身下,枕头也要用起来,睡得香喷喷的,细听似乎还有鼾声。
“今晚和我一起吧,”盛澜轻声道,“别吵到狗了。”
陆锦一回头看去,盛澜已经掀开了空调被,就等着他进去了。
两人同居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甚至睡觉时都会搂着,但一直是分被子的状态,刚开始是因为盛澜怕他不适应,后来时间长了,也就成了习惯。
“来嘛。”盛澜又一次催促,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笑眼里闪着一丝即将得逞的光彩。
“我不要。”陆锦一偏过头,突然起了点别的心思。
盛澜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笑容瞬间消失,下意识地轻声:“啊?”
“你不是说狗不睡整觉吗?我看小福应该过一会儿就醒了。”陆锦一强忍着笑意道。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早点睡吧,别理它了。”盛澜上手去拉陆锦一的手臂。
陆锦一拧身躲开,顺势转了个身,背对盛澜面朝德牧道:“那我把小福叫起来好了,让它给我让个位置。”
话音刚落,男人突然从身后抱住他,盛澜的声音里也带着笑的颤抖:“别玩儿我了。”
陆锦一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放松身体,将自己靠到后方的男人身上:“行吧,看在你今晚老实交代的份上。”
直到面对面侧躺在同一个枕头上,薄薄的空调被卷着两人,陆锦一也没能止住笑。
“怎么这么兴奋?”盛澜伸手帮对方掖好被子,“现在这么兴奋,等一下会睡不着的。”
陆锦一努力收敛起笑:“我就是觉得新奇嘛,好奇怪的感觉。”
“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盛澜无奈。
“不一样,”陆锦一摇摇头,“我们盖的是同一床被子,枕头也是同一个。”
这种感觉他很难形容,就像是他进入了盛澜的领地,又像是盛澜进入了他的领地,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阻挡。
这么想着,陆锦一伸了伸腿,碰到盛澜的腿,蜻蜓点水后便收回,他轻声道:“我们靠的很近。”
“还能更近。”盛澜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两人的手臂,腿,全都碰在一起,没再分开。
陆锦一也伸手回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那就睡觉吧,晚安。”
盛澜反手关掉床头的台灯,房间陷入黑暗,他边轻拍陆锦一的后背,边轻声道:“晚安。”
盛老板的哄睡业务已经相当熟练,手掌轻拍,慢慢地变成只有手指轻点,或是保持同样节奏的抚摸,安抚的同时转移注意力,用不了多久两人都会迷迷糊糊的。
但是今天,这招意外的不管用了。“睡不着吗?”盛澜轻声问。
怀里的人过了两秒才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影响到你了吗?”陆锦一确实没睡着,但是一直老老实实地躺着,没动也没出声。
“没,”盛澜停止手上的动作,“你的呼吸不一样,我听见了。”
陆锦一轻轻“嗯”了一声,他今晚确实又有点失眠了,睡前想太多,刚刚又和盛澜玩闹,环境也与平时有些差别,精神难免亢奋。
“我多躺会儿就睡了,你先睡吧,别管我。”陆锦一伸手摸了摸盛澜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其实我也有点睡不着。”盛澜轻声。
陆锦一只当盛澜是在安慰他,又摸摸男人的手臂:“嗯,那再等等吧。”
“我说真的,”盛澜动了动身子,又靠得近了些,“其实……我在想一点事情。”
“什么事?”陆锦一任由盛澜收缩距离,轻声问。
“我在想,过段时间,要不要和他们三个见面,好好地见一面。”盛澜终于说出纠结已久的事情。
从下午见到小华时,他就在考虑这件事,小华带来另外两人的话,意思是要不要联系,全看他的想法。
当年的分别实在是匆忙,说实话,盛澜其实一直觉得是自己对不住他们。提出办乐队的人是他,不管他们的想法就放弃逃走的人也是他。
最开始不联系是因为忙于生活和工作,加上心里确实有怨气,可时间一长,只剩下混杂着歉意和心虚的逃避。
晚上一直默默纠结,连饭也没能顾得上吃,直到陆锦一牵着狗回家,闯入他与自己的较劲中,安静的房子才变得热闹起来。
“其实具体也还没想好,”盛澜又道,“毕竟四五年没联系过了,他们也有自己的工作生活。”
“紧张吗?”陆锦一轻声问。
盛澜没准备隐瞒,实话实说道:“是有点,总觉得亏欠了他们。”
“有什么亏欠的?你人太好了。”
“又这么说,别再给我发好人卡了。”盛澜哭笑不得。
“我说的是事实。”陆锦一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意思。
不等盛澜再说什么,陆锦一就继续道:“如果真有芥蒂,为什么还要找过来呢?我不觉得有人会讨厌盛澜的,很温柔,很细心,很周到,很讨人喜欢……”
“你可比我讨人喜欢多了,”盛澜笑着打断对方,收紧了怀抱,“别再说了,再说真的睡不着了。”他有点不好意思。
想到能让人闭嘴的事,盛澜紧接着道:“明天要上班,真的该早点睡了。”
听到这个,陆锦一如男人的愿,老实闭上嘴,轻轻叹了口气。明天要上班了,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快,真是件让人难过的事。
“其他的明天再说,先睡觉。”盛澜再次开始拍拍哄睡。
简短的闲聊反而让两人放松了不少,在一旁德牧的鼾声中,睡意慢慢累积……
“小福……你真的很过分。”陆锦一板着脸,看着此时大半个身子都趴在自己身上的德牧。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盛澜也已经起床离开,日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给德牧毛茸茸的脑袋镀上一圈金边,但现在,陆锦一可不觉得它可爱。
小福全然不知,还在傻乐,咧着嘴轻叫一声,吐舌头喘气。陆锦一叹了口气,猛地用力,将身上的大狗掀开。
狗子在床铺上打了个滚,还没起身,就被陆锦一按住,只能保持着四肢朝天肚皮朝上的姿势。
此时,它傻乐的眼神中终于生出一丝迟疑,眼珠子慢慢转了下,看向一旁,露出点眼白,满脸写着两个大字——心虚。
“坏狗,你是一只大坏狗!”陆锦一将小福压在身下,抓着它的两只前爪晃来晃去。
盛澜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狗不睡整觉,但前一夜的他不以为意,直到现在,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
小福只老实睡了前半夜,在他和盛澜睡下后没多久,就躺不住起来了。
下床喝水,在卧室闲逛,上床闲逛,叹口气趴下,过一会儿又起来闲逛,甚至从两人身上跨过去,站在两人头顶的位置,靠近嗅闻,胸毛扫过两人的脸,反反复复,一直折腾到了天亮。
两人不知被吵醒了几次,陆锦一想过起来照顾一下狗,却被盛澜迷迷糊糊的一句“别理它”叫住,很快被男人哄睡,过一会儿又被狗吵醒。
搬到盛澜这后的第一个没睡好的夜晚,“罪魁祸首”是这只夜猫子狗。
比起烦躁痛苦,陆锦一更觉得这像是幸福的小烦恼,在看到任自己蹂躏的小福后,他心里最后一丝怨气也要消散了。
“以后还要和它一起睡吗?”盛澜走进卧室,他早就收拾洗漱好了。
陆锦一放开狗,回头看着盛澜:“……还是算了吧。”两人对视着笑了下,盛澜把狗赶出卧室,他起床去洗漱。
“你昨晚说的事决定好了吗?”陆锦一叼着牙刷问,“和你的那三个朋友。”
盛澜正在客厅喂狗,听见陆锦一的问题,缓缓直起腰。
◇ 第50章 冰花煎饺
“什么?”陆锦一没听清盛澜的话,刷完牙后靠在卫生间的门边再次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应该会和他们见一面。”盛澜忽然想起了昨天下午,小华还在时发生的事。
陆锦一靠在吧台边,小华的视线总是时不时往他身上瞟,不等盛澜开口,陆锦一率先受不了,带着小福溜之大吉。
“你刚才怎么一直看他?”盛澜终于能问。
小华回答道:“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我们就是担心你会不会一直一个人什么的,现在看见你的朋友,我就放心了。”
“嗯,”盛澜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是男朋友。”
听到这话,小华明显愣住了,过了几秒才道:“那挺好的,挺幸福。”
“是。”盛澜点点头,“有机会介绍他给你们认识。”
坐在对面的小华突然挺直腰板,两眼发亮,神态像是回到了十几二十岁时:“真的吗?”
盛澜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随口的客套话,也可以看做是下次重聚的邀请。
见盛澜这个反应,小华也反应过来刚才只是客套,笑着挠挠头:“没事,我们知道你过得好就行啦,至于以后还要不要见面,全看你的想法。”
当下,盛澜没有回应,他还没想好。
但是现在,他想好了。
“我想请他们三个来汀澜,把你介绍给他们。”盛澜对陆锦一说。
“啊?”陆锦一有些惊讶,随后很快微笑道,“可以啊,我也挺想认识一下他们的。”
盛澜突然冲到卫生间门口,猛抱了下陆锦一,将他双脚离地抱起来两秒,然后又轻轻放下,却没松开怀抱。
陆锦一任由男人抱着,伸手拍拍他的背:“怎么啦?”
“想把你介绍给他们,让他们都看看我的男朋友有多好。”盛澜低着头,把脸埋在陆锦一的侧颈,似乎还能闻到牙膏清凉的薄荷味。
“我干什么了?”陆锦一忍不住笑道,盛澜的气息喷在他的侧颈,又热又潮,痒痒的。
盛澜没抬头:“你什么都不用干,在我身边就好了。”
如果和曾经计划的一样独自生活,盛澜可能真的不会再见那三个朋友,孤独终老,他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早晨醒来时,看见陆锦一的睡脸,脸颊又软又热,后面的小福也还在睡,紧紧挨着陆锦一的后背,老实安静时,还是很可爱的。
身旁有人,生活热闹,让盛澜起了些别样的念头,逃避已久的过往,至少和他们三人的过去,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不堪。
去见见他们吧,告诉他们自己现在过得很好,告诉他们自己并没有过责怪的想法,心里有一个声音对盛澜说。
“盛澜?”陆锦一在男人耳边叫唤,才让人回过神来。
“没事,”盛澜松开怀抱,转身准备下楼,“我去把送来的菜搬进来,你收拾完就下来吃饭吧。”
时间正值暑假,是海边最受欢迎的时候,加上前段时间政府的大力宣传,银沙湾的游客数量增加到了过去的数倍。
即使是早晨,商业街也有不少人,盛澜不放心小福单独在繁忙的街上乱窜,不让它再去买早饭,任由狗子睡懒觉。
小福嗨了一晚,天亮了又开始瞌睡,陆锦一看着呼呼睡大觉的狗,轻轻叹了口气。
他倒是想和狗一起睡个回笼,但是人和狗的一大区别,就是人是需要上班的。
下楼时,盛澜已经把所有食材搬进来,拿出平底锅准备开火做饭。
只是简单做点早饭,没什么必要帮忙,陆锦一掏出单词本,坐在吧台,边背单词边等饭。
兼职的工作越来越忙,他和盛澜还时不时摸鱼赖床,最近背单词的量下降了不少。真是太懈怠了,连陆锦一都忍不住吐槽自己。
“我这里不会影响你吗?”盛澜边问边将冻着的饺子整齐地码进平底锅。
抽油烟机的“轰轰”声音,还有饺子油煎时“滋啦滋啦”的声音,算不上刺耳,但也让人难以忽视,盛澜看着专心背单词的陆锦一,只觉得佩服。
“不会。”陆锦一摇摇头,低头看着单词本,嘴里轻轻默念。
那边,平底锅上的煎饺已经煎得底部金黄焦脆,盛澜倒了一小碗清水,盖上锅盖闷着,等水烧干,饺子就能熟透了。
等待的时间,盛澜无事可做,晃到陆锦一身后,看他的单词本,上面都是他手写的笔记,字体工整,排版清楚。
但内容嘛……乍一眼看过去,没一个词是盛澜认识的,他忍不住开口:“你每天背这么多,都记得住吗?”
“还好,有些词可能要在相应语境下我才知道。”陆锦一头也没抬。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盛澜啧啧摇头,之前闲聊的时候提到过,陆锦一是英专生,研究生学的方向还是翻译学。
“我哪算专业的,这不还在学吗?”陆锦一忍不住抬头,“别打扰我,前几天都没背,习惯都要没了。”
“好好好。”盛澜笑着走回厨房,他一个成绩平平,四六级全靠临时抱佛脚和碰运气才低空飘过的人,根本不敢想象这样的习惯。
“我还是比较适合做饭。”他低声自言自语道。
平底锅里的水正好烧干,掀开锅盖,香味和刺刺拉拉的声响随着热气一同炸开,内陷也都已经熟透了。
不急着出锅,还有最后一道工序,他又补上一点加了油的淀粉水,再次盖上锅盖。
这次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他也没离开厨房。准备好大白瓷盘和料碗,切一点细碎的香菜,再用酱油,醋和一点辣椒油调两碗蘸料,锅里的水正好烧干。
淀粉水烧干后,留下一层金黄漂亮的脆壳,盛澜拿起平底锅晃了晃,整片脆壳将煎饺连接在一起,跟着他的动作移动,没有粘锅,相当成功。
将瓷盘扣在锅上,一个翻转,冰花煎饺就完整地进了盘子,一个完整的大圆饼,没有破碎,锅上也干净光滑,只有层油光。
原本在底部的脆壳终于能在最上面展示,呈出透亮的琥珀色,边缘较薄处的纹路细密如霜花舒展,轻轻一碰便簌簌作响,可见酥脆。
“来吃饭。”盛澜将盘子和料碗端出来。
陆锦一走到桌旁,随手将单词本放在一边:“大早上的,吃这么丰盛。”
“开工第一天,有点仪式感。”盛澜将料碗和筷子递给陆锦一,他其实能感觉到,放了个假回来,两人都有点抗拒工作。
筷子轻轻一压,脆壳就碎开,每个饺子的底部都粘着一片,透过薄薄的脆壳,能看见煎饺底部的金黄颜色。
饺子是盛澜自己包的,个头大,馅也饱满,前段时间一口气包了很多,冻在冰箱里,需要的时候就能拿出来吃。
至于馅料,是猪肉豆腐和小葱,陆锦一以前完全没尝试过的搭配,但在吃过一次后就爱上。
七瘦三肥的猪前腿肉,一小块豆腐直接用手捏碎,再加上新鲜葱花。调馅时只有简单调味,盐,糖,酱油,一点黄酒去腥,再加一点食用油。
熟后的成品豆香混着葱香,完全没有猪肉的腥臊,味道鲜甜,还会爆汁。
煎饺的底部焦脆,“冰花”口感则更松脆,上半部分的皮主要是靠水蒸气蒸熟的,又有一点韧劲,口感丰富。
香菜,酱油,醋,还有盛澜自己炸的辣椒油调成的料汁消解掉油腻感,更加开胃。
“你准备什么时候叫他们过来?”陆锦一问。
盛澜想了想,才道:“过段时间吧,大家都要上班什么的,不知道能不能凑到一块儿。”
嘴上说了要见面,心里依然有些紧张纠结,不得不说,他其实不如陆锦一这么行事干脆。
“我会去联系的。”说完,盛澜就起身收拾碗碟,转身时碰掉了陆锦一放在桌边的单词本。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两只手同时落在本子上,盛澜抢占先机捡走单词本,还用手背蹭了蹭对方的手。
“这本背完了怎么办?”他随手翻了下本子,挺厚的,但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
“反复,也有新的,主要是保持输入的习惯而已。”陆锦一接过本子。
休学至今,他仍尽量坚持每天记一点单词,或是看一点英文文本,保持语言习惯,更多也是求个心里安慰,毕竟学业还未完成,不能荒废。
“为什么会想到学英语?还学翻译,以后要当翻译官吗?”盛澜印象里,高中同学里选择英语专业的大都是女生,而且都是师范类。
陆锦一本来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张开嘴却说不出隐瞒的话,于是干脆直说道:“因为我爸妈不想我学这个。”
【📢作者有话说】
吃坚果把牙齿磕崩了,应该要去补牙,明天休息,后天更
◇ 第51章 热牛奶
骗盛澜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对方是他信任的人,而且也不会见到他的父母,两边完全没交集,陆锦一干脆实话实说。
“填志愿的时候他们想让我读法,当时不太感兴趣,正好英语成绩不错,就自己悄悄改了一下。”说到这里,陆锦一已经没了拘谨,甚至有点兴奋。
“悄悄改了!?”盛澜吓了一跳,他一直觉得陆锦一是相当乖巧的孩子,就算心里有什么别的想法,应该也会好好沟通才对。
陆锦一则继续道:“后来他们想让我读研的时候跨专业,或者去考教师编,我都兴趣不大,稀里糊涂的就选了翻译学,正好同专业的保研简单方便嘛,就读到现在了。”
盛澜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陆锦一的认知真是淡薄,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挺好的,自己拿主意。”
他其实并不担心陆锦一,他知道对方的性格,嘴上说“稀里糊涂”,肯定也是提前考虑过的。
这么说起来,面前这人看着乖巧,其实行事风格相当直快,改志愿、表白、同居,都是果断又直率,甚至让盛澜都感到很惊讶。
如果知道面前这人是瞒着家人休学跑到这,他怕是会更加震惊,但陆锦一并没有说出这件事,只是没说而已,他可没有骗盛澜。
“不过我也还挺喜欢的,比想象中的好多了。”陆锦一找补了下自己的出格行为,一时冲动就把这些事都说了出来,他不希望盛澜会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这当然是无端的担心,盛澜从来不会责怪或逼迫他 ,更何况是这种事,男人只是摸了下他的肩膀:“喜欢就好。”
“嗯,”陆锦一跟着盛澜到厨房收拾碗碟,“很喜欢。”
一时冲动学了这个专业,他读着还算喜欢;一时冲动休学跑到银沙湾,他也喜欢这里的生活,喜欢盛澜。
非要说不喜欢的,除了父母偶尔来的信息和电话查岗,就是汀澜现在真的越来越忙了。
从前只用稍忙一会儿,大部分时间都能摸鱼,轻轻松松就能领到工资,最近倒是真有了工作的感觉,饭点时三人根本停不下来,偶尔还会遇到难搞的顾客。
尤其是今天中午,客人一批又一批,他在前厅中穿梭,一个人根本难以招架。
吵嚷的环境让他本就因为睡眠不足而混沌的大脑更加迷茫,甚至上错几次菜,最后还让在后厨的李芷晴也出来帮忙。
“辛苦了。”盛澜走到桌边,摸摸陆锦一的头,把头发弄得有些凌乱,几根头发就要扎到人眼睛。
陆锦一趴在桌上,只是抬眼看了下站在他身旁的男人,瘪着嘴没说话,他累得根本不想说话。
盛澜伸手拨开头发,又蹭了蹭他的脸颊:“有这么累吗?”
“有啊,”陆锦一晃了下头,甩开盛澜的手,长长叹了口气,“腿也疼,腰也酸,眼睛也涩。”
前一天又是下海又是洗狗,脑子里担心盛澜的心情,晚上还没睡好,又碰上这么忙的中午,陆锦一只想趴着不起。今天出了些纰漏,他心里更加郁闷。
“陆哥,你没事吧?”李芷晴忙完厨房的活后走过来,“看起来好没精神。”
“他昨晚没睡好。”盛澜替人解释。
腰酸腿疼,昨晚没睡好……李芷晴忽地睁大了眼睛,随后又眯上,斜眼看向盛澜:“哦~”
“你这表情也太猥琐了,想什么呢。”盛澜打断李芷晴,“你不去糖水铺帮忙吗?”
“去啊,现在就去了。”李芷晴稍微收拾了下就告别离开,家里的店有了父母帮衬,勉强能应付近期的客流,但她依旧放不下心。
店门打开又关上,同事离开,陆锦一懒得说再见,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小福站在在他腿边哼哼,他也只是空了只手,敷衍地摸两把。
微波炉“嗡嗡”运作,几分钟后,盛澜将一个马克杯轻轻放在桌上:“别趴在这,把牛奶喝了,然后上楼去睡。”
杯中的牛奶冒着热气,表面浮了层微皱的奶皮,陆锦一捧着杯子,“呼呼”吹了几下,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他们俩平时没有喝牛奶的习惯,只有盛澜偶尔做甜品时会用到,所以没有库存,一向是现买。
“我早上让李芷晴带来的,她家店里每天现熬的生牛乳,让她带了一杯给你。”盛澜走到陆锦一身后,伸手去捏对方的双肩。
“痒。”陆锦一闷哼着耸了下肩,回头拒绝盛澜,手里的杯子晃荡了下,差点洒出来。桌下的小福迅速起身试图捡漏,可惜捡了个空。
牛奶没那么烫了,陆锦一小心翼翼地嘬饮一小口,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奶好像是比平时买的普通纯牛奶好喝一点。
口感丝滑,顺着舌尖滑入喉咙,没有半分腥膻气,只留得满口醇厚的奶香。盛澜只加了一点冰糖,没有过分的甜腻,而是恰到好处的香甜温润。
咽下去后,嘴里残留点甜味,喉间还萦绕着绵长的奶香,暖融融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漫到胃里。
一点奶皮粘在上唇,陆锦一迅速舔掉,并对盛澜的眼神采取“假装看不见”的应对措施。
杯子不大,奶也不多,即使喝完也没有感觉到撑,可怜的小福一滴也没捞着,哼哼叫抗议,一时没夹住嗓子,还叫出来了一声。
盛澜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空杯:“要不要给你订个奶?李芷晴她们家就是在那进货的。”
银沙湾的奶站开了几十年,现在依然生意不错,每天早上将玻璃瓶装的生牛乳送到客户家门口,顺便回收前一天的空玻璃瓶。
从人力三轮车到电动三轮车,从线下登记到网上预订,家里有孩子老人的大多会订购,作为营养补充。
每天早上,门口的窗台上、鞋柜上、信箱里,都会摆着一瓶新鲜的生牛乳,拿回来后自己煮,简单加点冰糖,或是加酒酿,打个鸡蛋就能当早餐,盛澜小时候当然也喝过。
陆锦一还犹豫着没回话,只见盛澜本想去洗杯子,却被德牧拦住脚步,小福闻着味道站起来,扑到男人身上,盛澜伸手推开狗:“多大了还喝奶。”
本来在笑话小福的陆锦一听到这话,忍不住低声道:“……我也不小了。”
“什么?”盛澜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边洗杯子边抬头问。
陆锦一摇摇头表示没事,听着男人继续念叨:“你不是睡眠不好吗?喝点这个说不定能好一点,喝不完给小福喝也行……不想喝就算了,那我就不订。”
“喝。”陆锦一只留下一个字,随后小跑上楼。他轻轻关上门,回头确认了下,趁着盛澜不在身边,悄悄打了个电话。
盛澜上楼时,正好看见陆锦一放下手机,从书房走向卧室:“还没睡,怎么了?”
“没什么。”陆锦一摇摇头,拉上窗帘躺下。
身体确实疲惫,热乎乎的牛奶放松了精神,他很快就挨着盛澜睡着,小福被关在门外,没机会再打扰。
午睡不宜太久,三四十分钟后,盛澜率先醒来,没急着叫人起床,伸手拿来手机。
亮度调到最低,他找到奶站的联系方式,这几年来与时俱进,居然已经用上了小程序,研究着注册登记,订好送奶服务,再移开视线时,正好撞上陆锦一的视线,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吵醒你了吗?”盛澜赶紧关上手机,轻声问。
陆锦一眯上眼摇摇头,翻了个身,扯了扯空调被卷在身上,盛澜身上忽地没了被子,却只是忍不住想笑。
这是睡迷糊了,忘了他们盖的是一床被子。陆锦一原先的那条空调被沾满了狗毛,此时正扔在浴室等着洗。
几分钟过去,盛澜都要以为对方已经睡回去,卧室里却又响起陆锦一的声音,音量不大,语调也黏糊糊的:“几点了?”
“两点半,”盛澜同样压着声音回应,“还累的话就再眯一会儿。”
陆锦一没回话,闭眼躺了快一分钟,随后突然坐起来:“我去那边一趟。”
“哪边?”盛澜被对方的行为吓了一跳,躺在床上只能看见陆锦一坐着的背影。
“那边的房子,”陆锦一指了下方位,又补充道,“民宿,去拿点东西 。”
盛澜这才反应过来,那处房产一直空着,他都快忘了:“现在外面挺热的,很着急吗?”
陆锦一已经翻身下床:“没事儿,我马上就回来。”再等等就要到饭点了,晚上也还要收拾残局,不如趁着现在跑一趟。
“要不要撑个伞?太阳好大。”盛澜跟着陆锦一走到汀澜门口,不知怎的,对方坚决不让他陪同。
陆锦一摆摆手,小跑着快速走过太阳直射的地方,等到阴影下才放慢脚步。
没走两步,陆锦一鬼使神差地回头,竟真的看见了盛澜,男人没有回屋,也乖巧地没有跟上,只是站在汀澜门口目送。
视线交集的瞬间,盛澜笑着摆摆手,陆锦一简单挥手回应,随后回头踏上石阶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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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无名
水龙头里流出的先是被晒热的温水,随后才变成清凉的冷水,盛澜心不在焉地洗手,冲了很久才想起来关掉水。
陆锦一去了很久,只是拿个东西,需要这么久吗?盛澜纳闷。
送走陆锦一后,他遛了狗,逛了市场买了东西,洗了粘了狗毛的枕套被子,顺便把小福的狗窝也一起洗了。
做完这些,时间都已经接近四点,盛澜把狗关上二楼,清洗双手,准备晚上的营业,眼睛始终盯着门口的方向。
先进来的是李芷晴,盛澜叹了口气。来人满脸疑惑,放下挎包,边穿围裙边问:“怎么啦?盛澜哥。”
盛澜只是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手上干着备菜的活,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口的方向。
李芷晴见状,猜到了个大概,于是问道:“在等陆哥吗?我看他不在这,平时应该在的呀。”
李芷晴的一串话拉回盛澜的注意力,他实话实说道:“他去民宿那边拿东西。”
“就这样啊,那你整这阵仗,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李芷晴表示看不起恋爱中的男人。
“几点了?”盛澜突然问,两人同居后,几乎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真的很少分开这么久。
李芷晴愣了下,低头查看手机:“四点出头。”
“不就是拿个东西,他去了两个小时。”盛澜越想越不对,甚至担心陆锦一会不会因为中暑晕倒在哪个角落。
“哎,”李芷晴按住焦躁的男人,“你给他打过电话没?”
盛澜才反应过来,找来手机拨去电话。
电话铃声隐隐约约地响起,两人看向门外,正好看见陆锦一,他已经走进院子,正朝着这里走来,干脆没接电话。
“怎么了?”他推开玻璃门,迎面而来的冷气让他忍不住深呼吸了下。
“盛澜哥担心你呢。”李芷晴没给盛澜留一点面子。
盛澜走上前,打量了下陆锦一,肤色一如既往的白皙中泛着粉,嘴唇也是粉红水润,只有刘海因为汗水湿了点,戳在额头。
陆锦一歪了歪头:“怎么了?这么看我。”
“我看看你有没有中暑什么的。”盛澜实话实说,现在正是盛夏,银沙湾的气温和太阳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没事,不用这么担心的。”陆锦一摇摇头,抬脚就要走进去洗手准备工作,却被盛澜一句话叫住。
“你不是说去拿东西吗?东西呢?”盛澜问。
本以为陆锦一是去拿衣服或者书的,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但是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盛澜甚至怀疑陆锦一要搬什么大物件过来,结果面前的人两手空空。
陆锦一顿了下,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我去找这个了,太久没用,塞在角落里,找了很久。”
盛澜点点头示意,又听见陆锦一突然补充道:“这是我的学习资料。”
“……哦,好,我知道了。”盛澜觉得对方的反应有些怪异,但没太放在心上。
晚上的生意依然很好,陆锦一经过午睡充电,终于能应付工作,不需要李芷晴离开厨房来帮忙,这也让盛澜的压力小了不少。
今天的客人中又有看短视频找来的,从进来开始就在询问,但盛澜一直忙着做菜,陆锦一也只能抱歉。
直到那桌客人吃完,盛澜欠的菜还没做完,也就是说,还不能出来驻唱。
四个姑娘失望地撇嘴齐声叫唤:“啊——”
陆锦一只能笑着道:“抱歉,今天太忙啦。”
这边的动静引起其他桌客人的注意,有些人侧目看来,开始窃窃私语:“有表演啊?”“好像是,那有舞台。”“这家店的视频上也有。”
不知详情的客人们以为表演要开始了,一个个的都抬头张望,有几个已经举好了手机。
陆锦一隔着客人们看向中央开放式厨房的盛澜,男人手里还在刷锅,准备炒下一锅菜,一旁的李芷晴也在忙着调饮料,没法帮忙。
“你来可以吗?”盛澜向舞台的方向抬抬下巴示意。陆锦一看出男人的口型,抿了下嘴,轻轻点头。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舞台,边走边深吸了一口气。盛澜很早前就提过让他帮忙驻唱的想法,经常鼓励他尝试。
真的坐在那把高脚凳上,陆锦一忽地后悔起刚才的冲动。灯光从头顶打下,客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还有手机摄像头对着他,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喧闹的餐厅声音越来越小,陆锦一故作淡定地调整坐姿,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他垂眸低头,深呼吸调整。
“啪啪啪……”突然响起一阵孤零零的掌声,陆锦一循声看去,正好对上盛澜的目光。
锅里的菜似乎在收汁,被暂时搁置在那,男人站在灶台前,高举着双手鼓掌,笑得有些傻。
李芷晴也赶紧直起腰,跟着盛澜一起鼓掌,屋里安静了几秒,客人们也反应过来,随后,响起阵阵掌声。
陆锦一看着盛澜的笑脸,忍不住笑了下,低头拨动吉他弦。依然难免紧张,他忘了问问客人们想听什么,于是自顾自唱起那下意识想起的首歌:
“灰色空气,将我笼罩,
冲不破街角霓虹灯光。
迷惘,警告,虚无缥缈,
茫茫人海,独我下坠。”
……
知道这首歌的作者是盛澜后,陆锦一更加感受到其中的情绪。二十出头,踌躇满志,离开校园步入社会,本以为能闯出片天地,结果混于茫茫人海。
正是这份找不到归属感的孤单迷茫,让高三的陆锦一注意到这首歌,茫茫人海中的两座小小的孤岛,跨越遥远的距离,建立起隐隐联系。
吵闹的餐厅静下来了,众人的视线聚在角落的小舞台,陆锦一却已忘了方才的紧张,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跟着几年前的印象,继续唱道:
“我想向远方,
俯下身亲吻那浪花。
我想向远方,
把所有星辰都融化。
我想向远方,
让自由在心底疯长。
属于我的方向,
会出现吗?要出现啊。”
如果说旋律和开始的歌词让陆锦一在MP3翻不到底的曲库中注意到这首歌,那让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其实这段副歌和副歌后的间奏。
掺杂着向往,渴望,甚至祈求的话语,想要逃离的欲望。在这段词后,却不是更加激昂的旋律,反而是落入平静温柔。
间奏婉转柔软,编曲并不复杂,只由单一的一种乐器构成,声音温润醇厚又有层次感,慵懒轻松的同时又有一点梦幻的感觉。
曾经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乐器,直到前一夜,盛澜对他坦白后,陆锦一才反应过来,那是手风琴,是盛澜藏在书房柜子里的,已经落灰的手风琴。
此时手边没有,他也一窍不通,作为代替,陆锦一用人声轻轻哼出那段旋律,他甚至不太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完全准确,只是凭感觉哼唱。
这首歌并不完整,只有一段主歌和副歌,陆锦一的记忆也只停留在间奏结束,所以在接近尾声时,他不知道怎么收尾,只能更加含糊轻声,越来越迟疑。
好在盛澜察觉到他的犹豫,再次发出动静。一圈料酒淋在锅边,酒精被大火高温挥发,男人顺势用力颠锅。
“轰——”锅里猛地冒出火苗,客人们的注意力迅速被吸引,齐齐看向开放式厨房,连在一旁的李芷晴都吓了个激灵。
陆锦一也被吓着了,停下了声音。盛澜颠了几下锅,将爆炒肉片倒在一旁放好的白瓷盘中,抬头看向陆锦一,眼神示意。
顺着盛澜递出的台阶下来,陆锦一轻手轻脚地将吉他摆在一旁,快步走向厨房准备帮忙传菜。
四周响起掌声,没有客人注意到这场表演结束得匆忙,陆锦一低着头走路,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很棒,”盛澜前倾上半身,隔着操作台在陆锦一耳边微笑轻声,“小心烫。”
陆锦一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捡回服务员的职责。瓷盘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心跳很快,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演出还是男人喷洒在耳边的气息,亦或是二者都有。
“陆哥,你唱歌真好听。”李芷晴坐在吧台旁喝水,送走客人,营业结束,她终于有空闲聊,“那是什么歌啊?我以前没听过诶。”
陆锦一正擦完桌子走向厨房,听到这个,脚步迟疑了下,才轻声道:“没有名字。”
“嗯?”李芷晴没听清,本想继续追问,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于是走到一旁听电话。
陆锦一站在水槽前洗抹布,盛澜晃到他身旁,用肩膀轻轻撞了下他:“看来以后可以让你帮我驻唱了。”
陆锦一抿了下嘴,没拒绝也没答应,偶尔来一次他倒是无所谓,但如果真多加给他这一职责,压力可有点大。
像是看出了陆锦一的想法,盛澜继续道:“主要还是我来,等我忙不过来的时候,我想请你帮忙,当然,还有你想上的时候,你也可以去。”
陆锦一点了点头,拧干手里的抹布。说实话,他并不讨厌刚才的感觉,虽然有些紧张,但在收到大家的鼓励与掌声时,内心难免澎湃。
他从小就是安静沉默的孩子,文艺汇演,社团活动,所有表现的场合都与他无关,他一直认为自己对此不感兴趣。可能曾有过一丝小小的向往,但也早在时光长河中被冲散。
而今晚,那一丝向往又冒了个头,他其实没那么讨厌在众人面前表现,尤其是知道盛澜就在身边时,胆怯的心情被男人驱散了。
“但是,我还有一个请求。”盛澜又凑到陆锦一耳边轻声道,“以后能不能别唱那首歌了?好丢脸。”
“这有什么丢脸的?”陆锦一侧目看向男人。
盛澜微微瘪嘴:“我还没写完呢,没完成的歌,就别唱了。”
陆锦一只是笑了下,没有回应男人,走出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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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地拥有了半个月好榜单,没把握住机会,海海再次回到最差的榜单,恢复一周两更(跪
◇ 第53章 梅渍小番茄
就在结束营业的当晚,盛澜终于下定决心,迈出了那一步,与小华取得联系,约定了请三人来做客的时间。
陆锦一靠在床头,看着盛澜挂断电话,才凑过去,眼神亮晶晶的:“说好了?”
“嗯,”盛澜点点头,顺势搂住人,“说好了。”
陆锦一放松地靠着,摸摸男人的头发,盛澜顺从地垂眸低头:“过段时间就和他们见面。”
盛澜微卷的头发手感很好,陆锦一相当喜欢,尤其喜欢将发丝拉直再看其弯回去:“到时候真的要我出面吗?”
“当然,我就是想让他们见见你。”盛澜闭上眼,“他们会很喜欢你的。”
“我要他们喜欢干嘛。”陆锦一忍不住笑了,“说的跟见家长一样。”
此话刚说完,他突然停下笑,盛澜没有亲人,外婆的离世也绝对称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他简直想伸手扇自己一巴掌。
盛澜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发现陆锦一呆住后,伸出根手指戳戳他的脸颊:“他们的地位可没这么高。”
陆锦一“嗯”了一声,躲开男人作乱的手,盖着空调被躺下。
盛澜见状,也跟着躺下:“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不和他们见面也行。”
“我能有什么不愿意的。”陆锦一自然地钻到盛澜怀里,“上次太匆忙了,我只见了人家一面,到时候好好认识一下。”
几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也不在一个城市,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说见面就见面,盛澜干脆将时间定在两周后。
那时接近暑假的尾声,还要经历一场大台风,天气不会像现在这样炎热,镇上的游客也该减少了,方便三个人订酒店过夜。
“等这次台风过去,天气就不会这么热了。”盛澜站着椅子上,用胶带在餐馆的落地窗上贴上个巨大的“米”字。
半个月时间过得很快,在那三人来银沙湾前,台风率先登陆。
陆锦一站在一旁扶着椅子:“这么贴真的有用吗?”
“我其实也不清楚,”盛澜笑着实话实说,“从小看他们都是这么做的。”
透过餐馆的落地窗往外看去,附近的商户和人家都这么贴上了胶带,大门落了锁,一副准备宅家度过台风的架势。
这次的台风级别比陆锦一刚来银沙湾时经历过的大不少。
提前一天,外面的天色就暗了,也有风吹起来,又热又潮,不过似乎是比之前的温度低了些。
一整天,他和盛澜出去采购了足够宅家几天的物资,给邦爷爷送去,帮老人做好防风措施,又去无人住的民宿做防风措施。
在外面晃了这么久,还真没出什么汗,只是闷闷得喘不上气,空气中净是饱满的水汽,让人感觉有些黏腻。
盛澜贴完最后一面窗户,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双手:“这样就可以了,都弄好了。”
陆锦一用湿纸巾擦干净被踩过的椅子,一边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兴奋?”
一到湿度大的时候,盛澜的头发就更加卷曲,配上男人此时的神态,感觉年轻了不少。
“可能吧。”盛澜搓搓鼻子。他从小就喜欢台风天宅在家里,在安静的室内看外面的狂风暴雨。
尤其是这次,家里还多了个陆锦一,盛澜从背后抱住对方:“我们要一起宅在家里两天甚至更久,也不用上班,还可以天天睡懒觉。”
“听着确实不错。”陆锦一向厨房走去,身后的男人没有放手,依然抱着他,两人就这么保持着相贴的姿势,一前一后地走到厨房。
陆锦一半侧过头对身后的人道:“还不放开?等一下该被看见了。”汀澜是开放式厨房,还有巨大的落地窗,经过的行人一眼就能看见他们两。
“不放开,”盛澜弓着身子将下巴搭在他肩上,“现在街上又没人。”
大台风即将到来,没游客会想来淋雨吹风,银沙湾恢复了安静,居民们也都在忙着做抗风准备,没人有闲心来海边闲逛。
“有人也无所谓,就让他们看呗。”盛澜又补充。
对于恋情是否要公开,两人的态度其实都很随便,不特别告知,也不刻意隐瞒。他们不是高调的性格,到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
“不管你,”陆锦一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是盛澜早上做的梅渍小番茄,“能吃了吗?”
盛澜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抱着人不松手。早上刚从市场拎回来的两筐新鲜小番茄,个个圆润饱满,色泽诱人,咬一口直爆汁。
一筐直接吃,另一筐拿来简单腌制。去蒂洗净,用热水烫过,把皮剥掉,再加少量冷水,防止小番茄汁水不断析出。
另一边,再用小锅熬一锅糖水,冰糖,柠檬汁,还有一把话梅,小火煮到糖都融化,话梅的味道也被煮出来。
糖水放凉,倒进装着已经去好皮的小番茄的保鲜盒,再加几片柠檬,几簇薄荷叶,送进冰箱泡着。
念叨了一整天,忙完所有活,陆锦一终于能来吃了,又红又圆的小番茄,中间夹杂着几个深棕的话梅,还有鲜黄的柠檬和嫩绿的薄荷叶,光是看着,就感觉清爽酸甜。
腌过的小番茄口感不如新鲜的,味道却多了些风味,入口更甜,也有话梅的酸,薄荷的凉。
“我也要吃。”盛澜不自己动手,只是抬抬下巴示意。
陆锦一偏头喂了男人一个,一边道:“你好紧张啊,明明离约定的日子还有几天呢。”
“嗯?有吗?”盛澜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紧绷。
陆锦一点点头:“这几天突然变得比平时粘人,还有点故作兴奋。”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男人的情绪如此好猜透。
“还好吧……”话还没说完,勺子又送到嘴边,盛澜下意识地张嘴,随即后退一步,放开了抱着人的双手,转身走开。
盛澜走到垃圾桶吐掉口中的东西,无奈笑道:“怎么喂我吃话梅啊。”
他用的是整颗的话梅干,毫无防备地咬下去,被核搁到牙,味道也很酸。
“我看看你还清不清醒,”陆锦一笑着又吃一颗,“居然这么魂不守舍。”
盛澜弯腰截走陆锦一送到嘴边的小番茄:“那是我信任你。”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漫开,盛澜终于察觉到,又或是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确实是有点紧张。
毕竟当年的分开绝对谈不上轻松愉快,这几年完全没有联系,突然要见面,即使是他主动提出的,但心里难免紧张。
前段时间忙着工作,思虑还没这么频繁。但是最近,随着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似乎是有点不安。
“没事的。”陆锦一轻轻摩挲几下男人的小臂作为安慰,随后将保鲜盒塞回冰箱。
盛澜还想追上多讨要点“安慰”,却被门口的动静打断,李芷晴拎着两个大桶,用身体顶开玻璃门走进来。
“砰,砰——”两声,两个塑料放在吧台上,里面的液体晃晃悠悠许久才停下。李家人自酿的杨梅酒,每年都会送来,今年也不例外。
“怎么这么急着送来?不等到台风走了再说。”盛澜被来者打断,闷闷地打开柜子,整理出放酒的空位。
李芷晴坐在吧台旁,甩甩酸痛的双手:“正好要来这边一趟,顺路就带来了。”
“审批通过了?”陆锦一从冰箱里拿了瓶水给人。
“当然,”李芷晴点点头,“人刚送走。”
上次李父在海上出了事故,需要调理身体,同时心里有些忌惮,没再出过海,好在清婆婆的糖水铺生意火热,也能支持全家人的生活。
李家的船就停在港口闲置着,本来都准备找个时间卖了,直到两周前,政府联系上了他们家。
银沙湾的旅游业发展得热火朝天,政府和旅行社合作,准备开展捕鱼体验的项目,计划与当地个体户渔民合作。
面向游客的出海体验不会跑太远,时间也就是半天左右,当天来回,几乎没什么风险,而且不管有没有捕到鱼,都有佣金收入。
一家人纠结了半个月,李芷晴极力推荐,盛澜和陆锦一研究后也觉得这事可行,最后李清一拍板,答应了合作。
“旅游社那边的人过来审核登记好了,等台风走了给我们的船装监控定位设备,还要统一涂装什么的。”李芷晴大致分享了接下来的计划。
家人忙着糖水铺的生意,这事主要是她在安排,也是她第一次正式负责这种事关全家的决策,期间找盛澜帮了不少忙。
“真是不得了啊李芷晴,”盛澜拿小瓷碗装了几颗梅渍小番茄摆在人面前,“长大了就是不一样。”
“哼哼。”李芷晴拿着勺子吃小番茄,笑得美滋滋的,自从她爸出事那次之后,她也慢慢参与了家里的各种大小决策,地位直接飞跃一个阶层。
“恋爱都要谈上了。”盛澜又笑着揶揄。
李芷晴吃番茄的动作猛地顿住:“没谈!”
盛澜依旧笑着:“那我看见你上次跟他在海边散步诶,那天不是和他约会完才来上班的吗?”
“盛澜哥!”李芷晴叫住人家,“还没呢。”
“我看快了。”盛澜靠在汀澜的门口,看着李芷晴吃完小番茄走远。
“我也觉得,”陆锦一站在盛澜身后八卦,“蒋老师就教她去接触了一下,后面挺顺利的,那男的估计也有意思。”
“她告诉你的?”盛澜回头问。
“嗯,”陆锦一点点头,“他发信息聊天时和我说的。”
“李芷晴都勇敢迈出那一步了,我们盛澜肯定也可以的,对不对?”陆锦一拉着盛澜的手臂要往里走,“别再紧张啦,只不过是和他们见一面而已,我会陪着你的。”
话音刚落,盛澜突然抱住陆锦一,双臂用力收紧,就让人双脚离地。
陆锦一被吓了一下,也没挣扎,任由盛澜抱着,两人走上阶梯去往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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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台风来袭
一路被抱到二楼沙发,盛澜才放开人,陆锦一扯下卷起的衣角问:“怎么了?突然上二楼。”
“想亲你,”盛澜毫不避讳,“但是在楼下会被看见。”
陆锦一只是笑了下,没说什么,自然地凑过去,一手攀着盛澜的肩,一手撑在沙发上。
盛澜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一手捧着陆锦一的脸,一手搂着人的腰。
两人的动作亲密又舒适。在一起一整个夏天的时间,他们接/吻的次数不算太多,但也不少,早就十分熟练。
陆锦一知道盛澜习惯偏向哪一侧,喜欢先轻轻啄/吻,再慢慢深入,大部分时候很温柔,偶尔也会有得寸进尺的时候,他真的相当灵活,毕竟是能纯用嘴剥虾的人。
盛澜知道陆锦一后腰敏感,碰到时会想笑,也会报复似的轻咬他一口;也能从气息中感受到人快喘不上气,适时放开。
“嗯……到底怎么了?”陆锦一微微喘着气退开。
“没怎么,就是想亲亲你。”盛澜突然将人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搂着人凑近继续。
一本正经地说着“我会陪着你”的陆锦一实在是可爱,心里的纠结似乎真的淡去了不少。靠亲密行为来缓解不安,盛澜觉得自己真是可笑。
轰隆——窗外炸开雷声,吓得打瞌睡的小福跳起来大叫,沙发上纠缠的两人也就此分开,主要是陆锦一弹了起来,盛澜抬手想将人拦在怀里,却克制住这下意识的动作。
小福被吓得在屋里乱窜,大叫了几声,就被陆锦一呵止,回过神来后,又哼哼唧唧地趴下装乖。
外面紧接着就响起了“哗啦啦”的雨声,几乎是一瞬间,窗外的一切都被笼罩在雨幕中,台风提前到来了。
明明还没到天黑的时间,客厅里却已经十分昏暗,盛澜刚打开灯,就听见陆锦一道:“你快问问李芷晴,她到家了没?”
“这么关心人家。”盛澜嘴上这么说着,手机里的信息早就编辑好了,等陆锦一发问时刚好发出,他当然有想到这件事。
得到对面平安到家的回复后,两人才放下心来。窗外已经刮起了风,时不时响起隐隐闷雷,天也几乎要黑透了。
小福习惯了外面的动静,趴会窝里休息,两个人也瘫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陆锦一猛地起身,一路小跑进卧室。
盛澜见人如此着急,有些疑惑,跟进屋时,正好看见对方伸手开窗。
沉重的玻璃窗用双手才推开,刚是打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风雨声就传入屋内,比刚才夸张数倍。
风夹杂着雨涌进来,陆锦一踮着脚,一手撑着窗台,一手高高举着像是要够什么东西,身子几乎要探出窗外。
盛澜简直要被吓死了,赶紧冲过去,双手搂住陆锦一的腰,防止他继续向外。
风雨打在两人脸上,盛澜被迫加大音量问:“怎么了?”
陆锦一被雨水弄得睁不开眼,眯着眼踮脚向上:“我想把那个拿进来。”
外面很黑,就着卧室的灯光才能面前看见,盛澜定睛看去,才猛地反应过来——陆锦一想拿的是挂在窗外的果壳铃。
那东西是外婆亲手串的,年纪和盛澜差不多大,大部分时间都挂在外面接受风吹日晒,连盛澜也没想到要拿进来。
不过既然陆锦一想这么做,他也不想浪费这份心意,于是双手用力,将他抱起来了一点。
“小心点,”他的侧脸贴着陆锦一温热的后背,看不见窗外的情况,“弄不下来就算了。”
不过几十秒,身前的人反手拍拍他,盛澜才把人放下,顺手“砰”得关上窗户,隔绝掉窗外的风雨。
盛澜只有小臂沾了点雨水,其他地方还算干爽,可面前的陆锦一实打实地淋了雨,T恤发潮,发丝也湿得成绺,扎在额头。
淋了雨的人却毫不在意,只是低头摆弄那串风铃:“这个淋雨应该会坏掉吧?都湿成这样了,不知道还能不能……”
“没事的,我擦干就行,”盛澜打断陆锦一,接过果壳铃,“你先去洗澡吧,正好今晚早点上床。”
将一步三回头的陆锦一推进浴室洗漱,盛澜拿着湿哒哒的风铃坐在沙发上,抽了纸巾慢慢擦拭。
干果壳穿成的风铃,这么多年,没淋雨也受潮了,其实早就没了最初的效果,擦不擦干似乎没什么意义。
但盛澜还是认真地擦拭,一颗一颗,先擦干外侧,再将纸巾塞进内侧清理积水,绳子也尽量用纸吸干水分,茶几上的纸巾堆成小山。
一边擦,盛澜一边打量,这玩意的年龄堪比他本人,还被小时候的他当做玩具折腾,掉了不少零件。
盛澜简直能回想起小时候把它甩来甩去的声音,还有外婆骂他的声音。小时候闯的祸,现在来弥补,他多打了几个结,加固剩下的干果壳。
大致清理加固好后,盛澜轻晃几下确认,随后将其挂回卧室,不过这次是窗户内侧。他只是简单打了个结,暂时固定,挂在这晾干。
“有坏掉吗?”陆锦一洗完澡走进卧室。
盛澜拨动了下挂在窗帘旁的果壳铃:“没有。”
“声音是不是变闷了点,”陆锦一走到盛澜身旁,抬头打量,“我该早点想到的。”
“没事的,等干了就恢复了。”盛澜安慰道,随后伸手,推着陆锦一走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人坐下。
“现在要先把你弄干。”盛澜给吹风机插上电。
陆锦一坐在床上低着头,任由站在自己两腿中间的盛澜帮自己吹头发,吹风机的温度适中,男人时不时拂过发丝间的手也力道温柔。
“那个真的不会坏吗?”吹干头发后,陆锦一仍然担心,毕竟是外婆留下来的东西,他怕盛澜心里不舒服。
“不会坏的,”盛澜将吹风机收好,回头摸摸对方蓬松的头发,“多亏你想到这个,没泡太久水。”
“少哄我了。”陆锦一懒得理男人,向后一倒躺在床上。
卧室的大灯关上了,亮盏台灯,陆锦一侧躺着面窗,正好能看见窗旁的风铃,屋内无风,自然不动,只在窗帘间影影绰绰。
盛澜洗完澡进来,坐在他背后,随口道:“明天风会更大,有可能会停电停水什么的。”
陆锦一轻轻“嗯”了一声,翻个身,面朝着盛澜:“你肯定都准备好了吧?”
“那当然。”每年都要这么来几回,今年还算比较好的,到了夏末才来第一场大台风。充电宝,饮用水,食物药品,盛澜早就备好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陆锦一面朝着盛澜侧躺,抱着手机不停“哒哒哒”打字,时不时回应盛澜的话。
“你在跟谁聊天吗?”盛澜忍不住问,他的角度看不见陆锦一的手机屏幕。
陆锦一这段时间似乎经常像现在这样,抱着手机不知在忙些什么,吃饭时,遛狗时,睡觉前,让盛澜觉得有些被冷落。
手机冷白的灯光落在陆锦一脸上,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看了眼盛澜又回到手机屏幕:“有点事要沟通。”
“这样啊。”盛澜肯定是信任陆锦一的,他坚信对方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也许只是在处理学校的事,或是家里的事。
既然陆锦一不想细说,那他也就不多问了。但是,被冷落的感觉是实打实的,盛澜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陆锦一终于将视线落在男人身上。
盛澜微微瘪着嘴,幽怨地说:“你最近好忙啊。”
陆锦一看着男人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低头发了什么信息后就关掉了手机,起身坐到盛澜身边。
没想到陆锦一会这么配合,盛澜吓了一跳,反而先关心道:“事情处理好了吗?别耽误了。”
“先来处理你,”陆锦一靠在盛澜身上,“想聊什么?我不玩手机了,专心和你聊。”
“嗯……”盛澜一时也说不出来,本来也只是打发时间的闲聊,突然让他说,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
“那我来,”陆锦一换了个姿势,趴在盛澜肩上,面对着男人的耳侧,“你打了多少耳洞?”
温热的气息隐隐约约地喷洒在耳边颈侧,盛澜只觉得肌肉紧绷,回忆了一下才答道:“这只耳朵差不多七个吧,另一边好像还多两个,我不太清楚了。”
陆锦一就着昏黄的灯光细细打量:“怎么会不清楚?”
“太久了,当时是陆陆续续打的,还有一直发炎化脓没留下的,我自己也记不太清。”
盛澜连头都没偏,任由陆锦一打量,甚至上手。
“我看看……”陆锦一轻声,伸手撩开盛澜的头发,指尖擦过男人的耳廓,还在耳垂上轻点了下。
陆锦一的手碰过耳朵后就自然地落在他的肩上,贴着他的侧颈,借力不断靠近。
人靠得太近,盛澜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陆锦一的呼吸,温热的,潮湿的,一下又一下,他抿着嘴,安静地等待对方。
“一个,两个……”陆锦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数,轻轻的声音和温热的气息搔着盛澜的耳侧,让人难以忽视。
卧室昏暗,陆锦一再次上手,轻轻按着盛澜的耳廓,试图看清楚暗处。
盛澜感受着对方的靠近,指尖落在耳廓,潮热的气息洒在耳侧,他的喉结滚了下,闭上了眼睛。
屋外似乎刮起了大风,雨滴砸下下来的声音越来越猛烈。
“太暗了,我也数不清。”陆锦一终于退开,明明只是几秒时间,盛澜却觉得像是度过了几个分钟。
陆锦一恢复与盛澜并肩靠在床头的姿势,头靠在男人肩上,抬眼就能看见耳朵:“打耳洞疼不疼?”
“还好吧,我其实也没什么印象了。”盛澜声音发哑。
陆锦一注意到男人的声音变了,体温似乎也高了点,他低头看去:“你……”
“你靠太近了,”盛澜无奈地笑了下,“我没办法。”
盛澜没办法,只能让陆锦一来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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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台风过境
盛澜没办法,只能让陆锦一来帮忙了。
“你要弄吗?”陆锦一坐起身看着男人,他不是什么害羞的人,有需求解决就是了。
两人上一次互相帮助还是在半个多月前,平时工作忙,也没什么心思,难得这两天闲得很,正是合适的时候。
盛澜依然靠在床头,伸手摸摸陆锦一的小臂:“你愿意吗?”
回应盛澜的,是陆锦一的靠近,他将手撑在盛澜身体两侧,腿干脆也跨过去,骑在男人身上。
两人开始接/吻,先是浅浅的啄/吻,慢慢厮/磨,随后,盛澜按住陆锦一的后脑勺,开始深入,纠缠。
窗外的雨似乎变大了,屋外的水声与耳边的水声混杂着涌进陆锦一的耳朵,他只觉得全身发烫,而身下的盛澜比他更烫。
“嗯……”陆锦一身子发软,干脆直接跨坐在盛澜腿上,继续抬头凑近,手也向下伸去。
……
这次与上次不一样。上次两人侧躺着,又有被子掩盖,而现在,两人面对面,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冲击力实在是过于猛烈,陆锦一忍不住眯起眼睛,偏头移开视线,又被盛澜哄着转回来。
……
窗外突然亮起一条白色的闪电,随后才是雷声,雨似乎越来越大了。
陆锦一躺在床上愣神,听见屋外的小福在不停地扒拉门,偏头看向盛澜。
男人刚将垃圾扔进垃圾桶,站在床边对他道:“小福有点害怕打雷,等会儿就行了,没人理它,它回自己回去的。”
“不放它进来吗?”陆锦一闷声道。
“进来又要闹我们一晚。”盛澜上床躺下,长叹一声,将陆锦一搂入怀里,他可不想让狗子来破坏他们的二人世界。
“好吧。”陆锦一想起那被小福折腾的一晚,选择狠心一回。
如盛澜所料,没过多久,门板的摩擦声就没了,小福应该是回去睡觉了。盛澜搂着陆锦一,也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关掉台灯,窗外的风雨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室内温度刚好,床铺舒适,让人忍不住瞌睡。
黑暗中,陆锦一的声音却再次响起:“盛澜。”
“嗯?”盛澜轻声回应,“我在呢,你说。”
陆锦一咽了下口水,才纠结道:“我们还没有尝试过……更那个的接触。”
抱着他的男人突然变得全身僵硬,过了很久才回应,声音似乎都和平时不一样了:“怎,怎么想到这个?”
陆锦一突然也不想继续说了,侧了下头,把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没事,我昏头了。”
这段时间为了一些事情常和蒋砚清联系,自然时不时被八卦,也扯到那方面的事,害他忍不住在意。
两人在一起后感情一直很好,对各种亲密接触也都不排斥,甚至是像刚才那样的互相帮助,虽然不频繁,但也不是不行。
至于更深入的交流……盛澜从来没有提过。
蒋砚清知道这件事时,还狠狠调侃了盛澜一番,陆锦一看着对面发来的信息,忍不住开始思考。
“你怎么从来没提过。”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轻声。
盛澜突然轻笑了下:“你真是……你怎么这么可爱。”
“什么啊。”陆锦一撇着嘴,终于把脸从枕头上拿开,看着黑暗中盛澜的笑脸。
盛澜突然收紧了怀抱,陆锦一几乎全身都要贴在男人身上,滚烫滚烫的。
“不着急,”盛澜如同平常哄睡那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这种事情不用着急。”
陆锦一的身子依然紧绷着,盛澜见怀中人绝对在多想,继续道:“不是我不想。”
“所以你想?”陆锦一突然出声,打断盛澜,害得男人哑然失笑。
盛澜笑得身子都在颤抖:“你别想了,不是,不是别想……现在别想这些,睡觉吧。”
不等陆锦一说什么,盛澜继续道:“不着急,这种事情不要太匆促,顺其自然就好了。”
“顺其自然。”陆锦一轻声重复男人的话,动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对啊,顺其自然,”盛澜稍微松开怀抱,让人躺得舒服点,“时候到了自然会的。”
他其实有点害怕陆锦一会后悔,但他不会这么说,不然对方肯定要跟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很久,盛澜已经完全了解对方的性子了。
盛澜随意转移话题,陪着人闲扯了会儿,陆锦一的声音越来越小,意识越来越迷糊,直到怀里的人睡着,盛澜才慢慢停下抚摸对方脊背的动作。
快到半夜时分,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像是天漏了个窟窿般,疯狂地泼洒。怀里的人呼吸绵长,盛澜却还毫无睡意。
他惊讶于陆锦一的性格,认真到近乎于刻板,对一切都像是在完成任务。
不止是在工作上,还有感情上,互相喜欢就可以恋爱,牵手,拥抱,接/吻,然后是更加深入。
有的时候,盛澜甚至真的有些不确定陆锦一提出那些事的原因,到底是“他想”还是“他该”。
作为年纪更大,经历过更多的那一个人,盛澜自然认为自己应当担负更多责任,保护,呵护,爱护,他不想让人受伤。
台风开始登陆,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了,阵阵风声呼啸,双层的玻璃窗也掩不住这声响,盛澜轻轻盖住陆锦一的耳朵,让人安心睡下。
不出盛澜的预料,第二天醒来时,汀澜这一片的电力全部停摆,陆锦一见灯打不开,赶紧换了衣服就出卧室找人。
盛澜就在隔壁书房,拿着鸡毛掸子清理书架上的灰:“醒了啊,电应该要晚一点才能恢复,上午先将就一下吧。”
这次的台风对银沙湾的居民们来说甚至不算很大的,没有树木被吹倒,也没有道路淹水,停一会儿电只是小事。
台风过境,本应该是紧张的时候,陆锦一也确实有点紧张,但在看见盛澜如此轻松后,他突然放下心来,有盛澜在,什么问题都能被解决的。
开不了灯,天也阴沉,整个房子里采光最好的就是连接着阳台的书房,两人一狗都默契地留在这个空间。
早饭没开火,吃的是盛澜前几天烤的蛋黄酥,陆锦一坐在书桌前慢慢啃,看着盛澜忙前忙后打扫卫生,小福坐在推拉玻璃门前看雨。
腿轻轻一蹬,陆锦一坐着电竞椅转了半圈,面朝着背后的书架,盛澜正拿着抹布一层层擦过去,动作麻利。
“你吃你的,我自己来就行,马上就好了。”盛澜以为陆锦一想要帮忙,自然地拒绝。
台风吹得玻璃哐哐响,陆锦一吃完蛋黄酥,才说出真正想问的事:“盛澜,你还会不会拉手风琴?”
没料到这个问题,盛澜干活的动作顿住了:“手风琴啊……”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书架最下方的柜子,那东西在里面塞了至少一年多。
“嗯。”陆锦一点点头,本想去打开柜子,又停住动作。
盛澜恢复打扫的动作,一边回答:“可能吧,不过肯定不太熟练,太久没碰了。”他没有专门去学过这个乐器,所有的知识几乎都是来自小时候。
外婆闲暇时会拉手风琴,或是给朋友客人们表演,或是单纯自娱自乐,看久了,盛澜产生了点兴趣,闹着让外婆教他,断断续续学了几年,也没怎么认真练过。
盛澜边干活边回忆,他最后一次碰这乐器是在五六年前,乐队被他单方面解散的前几天,在蒋砚清朋友开的乐器行看到,随手录了几个demo。
“你想玩这个吗?”盛澜以为陆锦一是想试试手风琴,想要弯腰去开柜子。
“不用不用,”陆锦一叫住男人,“我就是问问。”毕竟是盛澜外婆留下的东西,他可不想弄坏这样充满回忆的物件。
“没事的。”盛澜还是打开了柜子,弯腰抱出了最里面的大黑盒。
厚厚一层灰,拉链也生锈卡壳,盛澜只当陆锦一的阻拦是客气,废了不少力气,打开了这尘封许久的琴包。
陆锦一蹲在一旁看着,一把抱住想冲上去的小福:“看起来还挺新的。”
琴身是深棕漆面,右侧一排琴键已经微微泛黄,有点像是奶白色,左侧几排贝斯键则本身就是淡黄,整体看起来相当和谐,有一种复古感。
“好像是俄罗斯的货来着,”盛澜伸手轻抚琴身,“看着状态还行。”
陆锦一似乎能想象到这琴曾经被使用的场景。优雅的妇人拉着琴,小小的盛澜就在一旁看着;或是小小的盛澜拉着琴,外婆在一旁指导。
“你要试一下吗?”盛澜作势要把琴抱出来。
“不用不用,”陆锦一连忙阻拦住男人的动作,“我看看就行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真的手风琴。”
盛澜见人坚持不碰,干脆也不拿出来,只是指着琴向陆锦一大致介绍各个部位。
“你以后还会拉手风琴吗?”陆锦一突然问。
“啊?”盛澜愣了一下,随后垂眸,“主要平时也没这个机会,但是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拉给你听。”
“今天就算了,”陆锦一点点头,“等着那个时候吧。”
“哪个时候?”盛澜看着陆锦一关上琴包。
陆锦一只是摇头,跪地弯腰,将柜子里自己的吉他推到更里侧,随后把手风琴放回去,关上了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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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杨梅酒
这次的台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比预警里小了不少。
下午时,雨势就开始变小,电力也恢复,等到晚上,雨声已经从“哗啦哗啦”变成“淅沥淅沥”,让小福有机会穿着雨衣出去溜一圈。
次日一早,更是一滴雨的影子都见不着了,海面风平浪静,似乎前两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锦一拉开窗帘,让日光洒进卧室,照在盛澜身上,男人在床上赖到快中午。
“起来吧,”陆锦一捏捏男人的脸颊,“起来收拾收拾迎客。”
盛澜翻个身,卷着被子,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答应:“嗯……”
这次的台风比预计里走得快,三人的工作也闲着,干脆提早往银沙湾这来,多住个一晚,就当来旅游。
陆锦一前夜就安排好一切,和朋友们叙旧的日子,他不愿麻烦盛澜来下厨,包揽了男人平时的活。
“沙——沙——”扫帚在地上擦过,带走水洼的积水和枝叶碎片,盛澜拿着竹条编的扫帚清理门口的落叶垃圾。
台风没有造成什么重大损失,却也让外面乱糟糟的,他被安排在家处理残局。
平时干活利落的盛老板今天不太有精神,拿着扫帚乱挥,像是在家门口打发时间的老头。
陆锦一牵着小福买了东西回到汀澜时,盛澜才刚将一切收拾妥当,正在准备午饭。
“还买这么多?”盛澜抬头看人将沉甸甸的菜篮放在地上,“我看冰箱里已经有肉了。”
那些肉是陆锦一大早上趁着盛澜赖床时腌下去的,五花肉,梅花肉和鸡腿肉,三个大瓷碗,用保鲜膜封着。
“我又去买了点现成的,以防万一。”陆锦一将菜篮里的东西往桌上放。
说好了晚上不让盛澜下厨,但他又对烹饪一窍不通,想来想去,陆锦一选择了烧烤。
早上起来照着教程腌肉,切的大小尽量和教程一致,各种调料精确到克地往里加,严谨地操作了好几个小时,陆锦一心里仍然没底。
“没事的,我感觉挺好。”盛澜帮忙把食材塞进冰箱。
“你又没尝。”陆锦一对男人的安慰表示不买账。
盛澜轻笑:“我闻一下就知道了,调味没问题。”
这话说的,让陆锦一想起他妈,和饺子馅时也是闻一下就知咸淡,他摇摇头:“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我会就行了,”盛澜关掉灶上的火,“先吃午饭,晚上我帮你弄。”
“不行!今晚你不准动手。”陆锦一果断拒绝,已经决定的事,他是不会将就的。
盛澜笑笑答应,把午饭端上桌,想着到时候再帮衬……只能说,他低估了陆锦一的执着。
整个下午,陆锦一甚至不允许他进厨房,他和李芷晴两个人凑在一起穿肉串,折腾了几个小时。
烧烤炉是陆锦一麻烦李芷晴帮忙租的,店家开车把炉和炭送过来,立在店门口,盛澜终于申请到工作机会,把储藏室里的折叠桌椅摆出来。
几分钟就弄好的活,男人硬生生干了半个小时,把折叠椅以几厘米的幅度左右挪动,他需要找点事做,缓解心里没由来的紧张。
“盛澜哥,人来了没?”李芷晴突然出现在身后,吓了人一跳。
“应该还要一会儿,他们开车过来,路上要四五个小时的。”
李芷晴低头看一眼手机:“那不是应该快了嘛,现在都快五点了,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
“五点了!?”盛澜一惊,摸鱼游荡了整个下午,害他对时间的感知完全出错了,“怎么这么快。”
此话一落,他的手机就响了,盛澜接通电话,对面是小华,三人已经开进银沙湾了,准备先去酒店开房。
“盛澜哥,你去带带他们,这里我和陆哥来就行。”李芷晴不顾男人的犹豫,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走出院子,“快去!”
盛澜无奈离开,等陆锦一走到院子里时,只看见男人的背影。
李芷晴转头对他道:“人要来了。”
“那把东西都弄起来吧。”陆锦一赶紧去把两人下午穿好的串端出来放在桌上。
自己腌的肉串,现成的丸子鸡翅,新鲜的西葫芦,茄子,娃娃菜,还有锡纸碗装的金针菇,上面已经铺好蒜蓉。
陆锦一把炭整齐码好,点燃沾了油的纸巾,把炭全部烧起来。另一边,李芷晴端来拍黄瓜和水煮花生,还抱出一桶杨梅酒。
台风过境后的傍晚,海边终于静了下来。天边的云被吹得稀薄,落日穿云而出,把海面染成一片暖橙,又渐渐晕成淡紫。
浪头褪去了狂躁,只是缓缓漫上滩涂,又轻轻退回海里。远处的海与天慢慢融成一色,只剩落日余晖,一点点沉进深蓝的海里。
咸湿的风拂过脸颊,气温不燥,甚至有些清爽。院子里支着烧烤炉,还真挺有感觉的,陆锦一相当满意。
时间控制得刚刚好,两人收拾好所有,盛澜那边也正好过来。远远的,陆锦一就看见了那四人。
盛澜走在最左边,右边就是那三个朋友,其中的小华他上次见到过。四人并排而行,算不上热络,也没有僵持,很快就走到汀澜门口。
“这是我的店。”盛澜向身旁三人介绍。
“我男朋友。”盛澜走到陆锦一身边,阿斌和顺子肯定提前听小华说过,所以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
陆锦一向他们打招呼:“叫我小陆就行。”他是这帮男人里年纪最小的。
“还有那个,她是我这的店员,还有我的狗。”盛澜转向一旁的方向。
李芷晴正在将肉串往炉子上摆,头也不抬道:“哈喽哈喽。”小福坐在炉子旁,目不斜视地对着肉,根本顾不上与三人打招呼。
“先坐吧,我和李芷晴来烤就行。”陆锦一催促几人落座。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盛澜走到烤炉旁查看情况,刚看见一眼,就被陆锦一推着肩膀走到桌前。
“我们俩来就行。”陆锦一再次强调,用力捏了下盛澜的肩膀作为警告。其余三人见状,也不客气,纷纷落座。
炭火开始冒烟,也传出烤串的香味,四人坐在桌边剥花生吃,小华先开口:“挺有感觉的,像我们以前吃的那种摊子。”
“是。”顺子搭腔。阿斌转头打量着桌上那整桶酒,看起来相当感兴趣。
“这是我们自己酿的杨梅酒。”盛澜起身,将瓶盖打开,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那……先喝一个?”小华问。
四人碰杯,就像是十几二十岁时在大排档吃夜宵那样,不过手里的酒从啤酒换成了自酿的杨梅酒。
银沙湾面海背山,附近的丘陵山包种满了果树,特产是初夏的杨梅和秋天的橘。
本身就很甜的杨梅,洗净浮尘后泡在烧酒中,很多本地人甚至不会加任何糖,但李家酿酒用于售卖,为了适口会加些冰糖,多点甜。
盛夏时酿下的酒,现在才夏末,时间还不长。入口先是酒的冲劲,紧接着才是杨梅的甜酸,化开冲感,酸甜裹着酒香落肚,回味多了果香。
“吃肉。”陆锦一将一批烤好的串送到桌上。
盛澜起身跟上:“你们也来吃吧,我们一起烤。”麻烦两人烤一轮也差不多了,总不能真让他们烤一晚。
四人当然不可能一直坐着让陆锦一和李芷晴伺候,也起身帮忙。
五花肉滋滋冒油,梅花肉焦香四溢,鸡翅烤得金黄微焦,西葫芦烤得软嫩,蒜蓉金针菇吸足了油脂,鲜香味直往鼻尖钻。
氛围没那么尴尬了,四人开始聊起来近况,关于阿斌和顺子合伙的店,关于小华的工作,关于盛澜的生活,他们这几年错过了太多事。
时间渐晚,李芷晴先行离开,陆锦一也带着小福去散步。
汀澜门口忽地只剩下了盛澜和他的三个朋友们,气氛却没那么尴尬,四人慢慢找回了曾经的感觉。
炭烧尽了,余烬摊在炉底,通体覆着一层灰白,只剩零星几点暗红点藏在深处,偶尔几丝烟悠悠飘出。
“我们帮忙收拾一下吧。”阿斌率先开口。几人动起来,擦桌子,收垃圾,处理炭渣。
等陆锦一回来时,汀澜门口已经被全部收拾好了,只有租来的烤炉放在一旁,其余都与平时无异,干净整洁。
那三人没急着走,而是转移到了室内,加上盛澜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喝杨梅酒。
听见开门的动静,盛澜起身走到陆锦一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就被对方抢了个先。
“你和他们聊吧,我先上楼了。”陆锦一拍拍盛澜的肩,带着小福走开。
盛澜只能回到桌边。之前幻想着和兄弟们互诉衷肠,真到了这时候,哪有什么煽情的话好说?
几人都有些醉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银沙湾扯到大学城的美食街,聊着他们过去的日子。
当年的分开匆忙混乱,时至今日,矛盾早就消散在时间中,四人坐在一起,默契地忽略了那一段不算美好的小插曲。
只是在三人准备离开时,小华回头叫:“盛哥。”
“怎么了?”盛澜站在汀澜的门口送客。
“谢谢,还有,对不起。”小华突然认真道,“另外两个人我早就说过了,一直就差着你。”
盛澜笑了下:“这有什么好说的。”
“以前,让你受累了,忙工作的同时还要操心乐队和我的事。”小华摸摸后脑。
“得了吧。”盛澜摆摆手,“快回酒店,明早别睡过头了。”他们明天还有别的行程。
顺子和阿斌也在前方催促,小华笑着朝他挥手:“明天见,盛哥。”
小华转身跑着追上前方两人,步伐轻快,竟有点曾经少年时的影子。
“明天见。”盛澜靠在门框,看着三人走远。
他突然想起了当年,几人不算和谐的初识,吃锅花甲粉喝杯豆奶,不愉快顺势被翻篇。
现在一如曾经,没有煽情,没有谈心,没有痛哭,吃顿烧烤喝桶酒,迟到多年的和解终于到来。
兄弟间的心照不宣,走过近十年的时间,依然如故。
目送三人离开,盛澜才关上店门,小跑着上楼找陆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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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很久要如何和解,改了四五版,最后定的这一版,四个人都已经不是当年冲动的性子,更不会搞煽情那一套,心照不宣就好了
明天有加更!内容有点颜色,和审核搏斗去了,勿念
◇ 第57章 自己
陆锦一已经洗漱完上床了,见盛澜进卧室,立马问:“人走了?”
“嗯。”盛澜点点头,凑过去想抱人。
“你身上好臭,烟味混着酒味,”陆锦一皱着眉拒绝,“先去洗澡。”
不用多问,陆锦一光是看盛澜的状态就能感觉到了,今晚和朋友们的相处应该还不错,局促紧张了好几天的男人终于放松下来,收拾东西去洗漱。
陆锦一也放下心来,打开手机和蒋砚清发信息,接收文件,发过去一个感谢小表情。
“在看什么。”盛澜突然从后面冒出来,带着一身水汽和沐浴露的清凉味道。
陆锦一吓了一跳,顺手将手机扣在床上,转身面对盛澜:“没什么。”
盛澜没想追问,反手关掉卧室大灯,只留台灯,侧躺着示意陆锦一靠近。
“心情还不错嘛。”陆锦一挪到男人怀里。
“还行吧,”盛澜收紧怀抱,“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怎么说?”陆锦一抬头问。
盛澜想了想,才道:“看到他们都过得很好,终于能放下心来,原本内疚的心情淡了不少,能坦然面对。”
陆锦一搞不懂男人的想法,于是问:“为什么要内疚?”他原本以为对方紧张只是因为长时间没见带来的生疏。
盛澜没想到陆锦一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当时没能带着他们把乐队做起来,丢下他们走了。”
作为四人中学历和收入都最高的人,盛澜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该肩负更多责任,他该带着兄弟们赚钱,一起过上好日子。
所以他频繁地跑试镜通告,同时强撑着做歌联系演出,用尽自己所有的精力为几人寻找出路。
但是他没有做到,他因为一时冲动解散了乐队,他自顾自地跑回家乡。
出于对没有尽到责任的愧疚与心虚,盛澜不好意思再和他们见面,甚至不好意思再回想那一段时光。
“但是今晚看到他们三个过得很好,罪恶感减轻了不少。”盛澜笑了笑。
“怎么还有罪恶感?”陆锦一听不下去,直接挣脱盛澜的怀抱坐了起来。
“我刚才话说重了,其实也没那么夸张。”盛澜为自己找补,张开双臂示意人躺回来。
“盛澜,”陆锦一伸手按下男人的手臂,认真地盯着他道,“我觉得你真的有问题。”
“没事的,我就是话说重了而已。”盛澜坐起来,想抱人躺下。
陆锦一轻轻推开盛澜:“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
“我怎么样?”盛澜第一次见人如此严肃,下意识地用笑掩盖紧张。
“我问你,”陆锦一坐直身体,“你觉得在一段关系里重要的是什么?不管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
盛澜不明白陆锦一想说什么,思考了下才道:“嘶……真诚,尊重,包容。”
他边说边悄悄看陆锦一的眼色,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迟疑,显然没有对方满意的答案。
“我觉得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陆锦一打断了他。
“什么?”
“自己。”
台风过境时收进来的果壳铃已经被陆锦一重新挂出去,有风吹过,发出细碎声响。
音量不大,声音也不算清脆,却闷闷地挠着盛澜的心。
“我就是觉得,你把自己放得太远太远了,”陆锦一语气认真,一字一句道,“你往自己身上揽太多事了。”
盛澜的表情僵了下,暂且不谈少年时,近几年旁人对他的评价都是“靠谱周到”,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他。
“为什么要把旁人的事全都压到自己身上,可能他们觉得你这样很好,但是我只觉得你这样很累。”
“其实我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不等盛澜回应,他就继续道,“平时不让我做饭,其他家务也不怎么让我做,出去转一圈都担心我中暑,你操心太多了,我也是个成年人,很多事情是我可以应对的,你的朋友们也是一样。”
“那是我在意你。”盛澜抿了下嘴,凑上去抱人,莫名有点心虚,他不敢直视陆锦一的眼睛。
陆锦一终于没有拒绝男人的怀抱,伸手搂紧,下巴搭在盛澜的肩膀,在他耳旁道:“但是我也在意你,我们都在意你。”
盛澜愣住了,耳边窗外细碎的风铃声被某种有节奏感的声音替代。
噗通,噗通……是他的心跳。
他眨了眨眼,陆锦一的声音仍在继续:“看到你操心,看到你辛苦,我们也会不好受。”
“嗯。”盛澜轻声回应。
他忽地想起了方才四人喝酒时的情景。
小华说他们之前一直没敢来找他,直到近两年大家的工作生活走上正轨,才决定尝试联系。
只是聊天时的随口一谈,打个哈哈就快速略过,直到现在,盛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三人等到生活稳定才来找他,也是不想让他再担心。
过去的几年,不止是他不好意思见三人,三人心有顾虑,才迟迟不联系。
“不要太苛责自己,不要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好不好?”陆锦一回抱盛澜的右手向上移动,落在男人的后脑勺轻抚。
“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有人这样和他说话,盛澜默默低下头,把脸埋在陆锦一的肩颈间。
两人抱了许久,陆锦一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盛澜的后脑,像是男人在睡前安抚他那样:“就像是今天这样,偶尔也让我准备晚饭,让我为你做一些事,好不好?”
“嗯,”盛澜闷闷回应,又过了一会儿,突然道,“但是今晚我还想为你做一件事。”
“我不是才说过……”陆锦一的声音越来越小。男人在轻轻啄/吻他的侧/颈,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下。
“这是你今天帮大家准备晚饭的感谢。”盛澜埋头轻/吻,拥抱的双手开始不老实地移动,搓搓后背,揉/揉/后/腰。
陆锦一闷/哼了下,一把抓住男人向下的手:“你还来啊?不是昨晚才……”他的话又没说完。
本以为抓住盛澜的手就没事了,哪知男人突然挪了下位置,随后俯/身,牙/齿/轻/蹭过皮肤,裤腰被/扯/开的瞬间,陆锦一下意识地弓腰躲避。
刚才抓着盛澜的手反而给了对方机会,男人手腕一转,反而钳住了他的手。
“交给我来,放松。”盛澜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笑。他随即俯身亲/吻,随后……
“盛澜!”陆锦一忍不住叫出来,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让他不知所措。
那种奇妙的感觉从神经末梢炸开,一路传遍全身,冲向大脑,陆锦一只觉得自己脸颊发烫,心脏也跳得像是要炸开般。
“你别这样……”陆锦一只能看见盛澜的头顶,双/腿下意识地并/拢,碰到头发的瞬间又吓得弹开。
(再写真要被制裁了,我们到此为止,见好就收)
不知何时,盛澜松开了钳着他的手,陆锦一轻轻推了几下男人,做完无用功的拒绝后就撑在身后,微微颤/抖。
终是忍不住了,陆锦一闷哼了下,闭眼不敢看眼前的一幕。
再睁眼时,盛澜终于起身,对视的瞬间还笑了下,陆锦一看着男人这副嘴脸,出拳捣了下对方的肩膀,力度自然小到可以忽视。
“舒服吗?”盛澜笑着问。
陆锦一偏开脸不回答,露出通红到像要滴血的耳朵,过了几秒又凑到盛澜面前:“其实我也可以帮你……”
“别。”盛澜打断陆锦一,伸手将他推开,“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呢,赶紧睡觉了。”
话落,盛澜果断转身下床,去浴室简单收拾,陆锦一紧紧跟随,还想尝试争取,甚至想学着男人的样子硬来,结果当然全是失败,充满怨气地躺在床上。
“我来就行了。”盛澜将陆锦一紧紧困在怀中,“赶紧睡觉了,明天要早起。”
男人严防死守,陆锦一找不到任何破绽,纠缠片刻后,只能带着不甘入睡,盘算着下次再扳回一城。
次日一早,几人在码头碰面。
“行了,那我们准备出发。”李芷晴走在最前面。
李家的渔船在前一天装上了旅行社统一配备的监控定位,在正式接客前需要进行试航上报。
台风刚过,躲了几天风浪的鱼都要出来活动了,正是捕鱼的好时候,盛澜几人成了这艘船上的第一批游客。
李父在驾驶室里朝他们挥挥手,李芷晴率先跳上船,身后一帮男人们也赶紧跟上。
说是捕鱼体验,其实只是撒网后慢慢拖网,让游客们坐在船上看看海吹吹风,最后带点小海鲜走。
网放下去后,小型渔船在海上慢慢行驶,众人坐着吹吹海风,随意闲聊。
陆锦一坐在最旁边,蔫蔫地靠着盛澜发呆,他从来没想到过,原来自己会晕船。
台风带来的风浪搅动了海水中的泥沙藻类,水变得有些浑,连带着陆锦一的头脑也不太清醒。
好在阿斌带了晕船药,他吃下后也稍微好了点,只是没什么精神,昏昏沉沉地挨着盛澜休息。
突然,裤兜里传来一阵震动,陆锦一随手掏出手机,看见来电人后瞬间清醒过来。
“喂,妈。”他摇晃着起身,走到驾驶室一侧远离人群的地方。
“你那边什么声音?”船的引擎声通过听筒传了过去。
陆锦一手捻着衣角,想了一秒才回道:“我和同事们出来团建呢,在船上。”
他之前和家里人说暑假找了实习兼职不回家,眼下正是暑假的尾声,实习这个借口还能再用一下。
对面继续问:“你整个暑假就不回来了?直接去上学吗?”
“嗯。”陆锦一含糊地应下,“我直接去上学,过几天就去了。”
父母在他上大学后就不怎么管事,交学费之类的事都是他自己在做,也给了陆锦一再躲一会儿的机会。
对面还在念叨:“放假两个月都不回来,做什么工作也不和我们说,不让我和你爸先把把关,你……”
“最近太忙了,有点顾不上。”陆锦一不想听人唠叨,也怕乱说话出破绽,他现在真的很晕乎。
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停住,传来轻轻的叹气声后,无奈地让他好好睡觉好好上学。
“我知道,那就挂了。”终于挂断电话,陆锦一深深叹了口气。
他深知休学这事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勉强忽悠了家里小半年,父母肯定也有些察觉到异常。
人生前二十年都是规规矩矩,该读书就读书,该考试就考试,第一次干这种走一步看一步的事。
平时忙着工作和各种生活琐事,总是淡忘过去的日子。只有在父母联系时,心底的不安才像海里的气泡,转悠悠地冒头,静悄悄地炸开。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一回头,就撞上了男人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打得有点多,我必须让机审一次过
◇ 第58章 海鲜宴
小华不知何时站在驾驶室的转角,离他不过几米,陆锦一吓了一跳,就听见对方解释道:“我刚才在驾驶室前面的甲板抽烟。
“这样啊。”陆锦一摸摸胸口,莫名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过几天要回去上学,小陆你还是学生吗?这么小。”小华问。
刚才的电话被人听见了,陆锦一的心里一紧,实话实说道:“我是研究生,现在休学了。”
“休学啊,那刚才说回去上学?”
突然被问,陆锦一因晕船和药物而混沌的大脑一片空白,竟直接道:“我家里人不知道。”
小华满脸惊讶:“家里人不知道,你是自己办休学的?”
“嗯,”陆锦一点点头,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但是已经无法收回了,“能不能别和其他人说?”
“当然。”小华应下,见人不太想聊这件事,干脆结束话题,“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一起回到宽敞的甲板,与众人汇合,正好碰上收网的时刻。
机器将网拉上来,一大兜堆在甲板上,露出其中的海鲜零碎。近海捕捞,时间又短,数量和质量肯定比不上远海,但是作为体验也足够了。
海虾,皮皮虾,鱿鱼,鲳鱼,还有些陆锦一说不上来的鱼类,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一群人围在旁边挑挑拣拣,进行分类。
“做午饭就用这些,虾做白灼,鱼清蒸,鱿鱼红烧或者炒菜,再另外加个蔬菜加个汤,怎么样?”盛澜抬头看向陆锦一。
“都行,看你安排。”陆锦一今天可不争做大厨了。
李父要赶着将试航结果报告送去旅行社,午饭又只剩下这群年轻人,拖着塑料筐走向汀澜。
盛澜主厨,李芷晴副厨,陆锦一帮忙打下手,小福蹲坐在一旁监工,小华三人好歹是客人,帮忙权被否决,坐在前厅闲聊。
捞上来的鱼还要处理,杀鱼的活当然是落在盛澜身上,几刀划过去,轻松取出不要的内脏,顺手把鱼鳞去掉,冲干净血污。
陆锦一早就洗完了没有任何技术要求的蔬菜,站在水槽边看着盛澜杀鱼,他挨着男人,比起看杀鱼,更多的是在思考瞒着父母休学的问题。
“去休息会儿吧,我和李芷晴很快就好了。”盛澜将处理好的鱼装在沥水筐里递给李芷晴进行下一道工序,紧接着开始处理鱿鱼。
站在一旁看着反而妨碍男人干活,陆锦一放下蔬菜,推着就要悄悄蹭进厨房的小福走到前厅,门口只剩下小华一人。
“阿斌和顺子去商业街那边转转,说要去买点凉菜熟食。”小华坐在汀澜门口道。
陆锦一给小福牵上了绳,正要去遛狗:“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吗?”
“那边太热闹了,懒得凑,”小华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遛遛狗,可以吗?”
对方看起来像是有话想说,陆锦一应下:“可以,那一起吧。”
台风吹走了夏末最后的燥热,银沙湾进入夏秋交界的时节。
不同于春夏交接时的渐变,这次的换季显得有些突然,立秋处暑的时节变化终于到来。
夏天被一阵台风赶走,秋天匆忙上阵,天空还没来得及从灰暗变成蔚蓝,而是处在介于灰与白之间的颜色,风和阳光还有些热,气息却已与夏日不同。
澄澈的,温润的感觉包裹起天穹下的人,预告着新时节的到来。
两人一狗走在海边步道,熟悉的路线因为台风增加了不少新奇的味道,小福兴奋地到处嗅闻,走不动道。
“小陆你自己休学,是和家人关系不太好吗?”小华小心翼翼地发问,“不想说的话不说也行,我就随口聊聊。”
陆锦一抓着狗绳的手悄悄收紧了,纠结了几秒,才决定和小华聊聊,他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不至于关系不好吧,普普通通。”陆锦一回答,“他们不可能让我休学的,我就自作主张了。”
“普通啊,那就好,”小华挠挠鼻子,“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会不会和家里有点矛盾。”
“嗯……还好吧,没什么。”陆锦一低头看着小福道。
矛盾吗?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和父母吵过架了,但是双方的关系也谈不上好,不浓不淡,在他心里,大部分家庭都是这样。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刚才一直有点担心你。”小华笑道,“不知道盛哥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以前的事,那会儿我还很小,不太懂事。”
陆锦一回忆了下那晚,盛澜讲了个大概,他只记得小华是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遇到了另外三人。
“我认识盛哥的时候,正和家人闹矛盾,上学也不去了,就一个人在外面乱晃。”小华当陆锦一不知道这事,于是主动说起来。
沿着步道走到公园的大片草坪,陆锦一解开绳子,让狗自己去跑几圈,两人就站在一旁继续交谈。
小华自嘲似的笑道:“那个时候犟得很,和家人僵持了很多年,一直到前两年才回去,结果连现在的工作都是家人帮忙安排的。”
“本来担心你会不会和我以前那样,想和你聊聊,”他尴尬地挠头,“也是,你学历也好,人看着也靠谱,怎么会和我小时候那样。”
“就那样吧,我也不是什么靠谱的。”陆锦一倒不觉得自己是对方口中的这种人,某种方面来说,他这也算是一种离家出走了。
“来以为你和家人吵架呢,没有就好。”小华笑笑,顺手掏出烟,顿了一下又塞回裤兜里。
陆锦一轻轻“嗯”了一声,手里扯着狗绳把玩,看着不远处乱窜的小福,德牧没有任何路径地随心乱跑,看不出下一秒会往哪个方向去。
“沾了一身草。”他半蹲着揪掉狗子毛发间夹杂着的草段,帮它重新挂上绳子。
两人踏上回程,男人随口道:“以前总觉得父母烦人难沟通,直到这几年才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可能是年纪大了吧,有更多体会。”
“我这么说可能有点怪,你就当听着玩玩。”他笑笑。
“没有。”陆锦一摇摇头。他明白小华的意思,谁不知道父母都是为了自己好呢?但是那又如何?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父母那种不吵不闹、不浓不淡的关系,是世间最寻常的模样,甚至是最让他舒服的状态。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掏心掏肺的倾诉,彼此保持着客气的距离,他的迷茫、他的抉择,从来都自己消化,父母的关心也永远停留在“钱够不够”“注意安全”的表层,而他也从未想过要打破这种平衡。
自作主张休学、搬到银沙湾,他没有丝毫赌气的情绪,只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既然说了不会被理解,不如干脆自己做决定,省去所有无效的沟通与争执。
他对父母几乎没有信任可言。
两人回到汀澜时,午饭已经快做好了,青草味的小福在前厅溜达,超不经意地往厨房的方向去,却被盛澜用腿推开。
陆锦一给小福倒上满满一盆狗粮,他现在早习惯了德牧的食量,剩下小华三人啧啧称奇围着拍照。
午饭上桌,几乎都是他们刚捕捞上来的海鲜,配上点市场买来的蔬菜,新鲜度拉满。
皮皮虾和海虾简单白灼,排列在大白瓷盘上,旁边配了盛澜用酱油醋和葱花香菜小米辣调的蘸料。
鲳鱼捞到的最多,足够一人一条,做法是葱油,清蒸后加生抽白糖葱姜蒜熬成的料汁,最后再泼葱油激发香味。
鱿鱼做成两吃,一半用葱姜红烧,更浓郁;一半配芹菜清炒,更鲜甜。
再加上随手炒的包菜,阿斌他们买来的凉拌菜和猪头肉,凑成了这一桌丰盛佳肴。
几人热热闹闹地吃饭,杨梅酒再次被搬上桌,前一夜剩下的果酒被几人分尽。
“我也喝一点吧。”陆锦一对坐在身旁的盛澜道。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这好像是陆锦一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要喝酒。
“这酒度数不低的,就是泡了杨梅加了糖,感觉没那么明显,你少喝点。”盛澜叮嘱。
陆锦一轻轻“嗯”了一声,慢慢嘬酒,水果的香甜和烧酒的辛辣同时在嘴里炸开。
一想到自己这样有点“借酒消愁”的意思,陆锦一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盛澜察觉到他的动静,“喝这么点应该不至于醉啊,难受吗?”
陆锦一摆摆手:“这个还挺好喝的。”
杨梅酒的味道太具迷惑性,不出盛澜所料,等到众人起身收拾的时候,陆锦一已经喝迷糊了,迷迷瞪瞪的坐着不说话。
“上去躺会儿,睡个午觉。”盛澜扶着懵懵的陆锦一上楼,将人安置在床上,才下楼和其他人一起收拾残局。
卧室里很昏暗,陆锦一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瞌睡,竟隐约梦到了父母。
“这是什么东西?你和我说。”
“为什么会有这个?”
“你能不能老实听话!”
……
伴随着梦中塑料落地炸开的声音,陆锦一猛地惊醒。
卧室里只有他一人,头还在阵阵发晕,他喘着气,翻了个身,滚到盛澜平时睡的地方,大半张脸埋在盛澜的枕头里,再次浑浑睡去。
等到睡醒时,已经快傍晚了,陆锦一拉开窗帘,太阳就要落下,作为告别,在天边留下大片的火烧云。
客厅里空空荡荡的,盛澜没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小福也没趴在狗窝瞌睡,只有窗外晚霞偏暗的橙红光亮透进来,带来一丝光源。
傍晚时分,身旁无人,心底突然升起一丝空虚失落的感觉。
陆锦一推开门下楼,终于听见点动静,来自车库的方向。
循声走过去,正好看见盛澜在给小福梳毛,德牧刚刚洗了个澡,满地满天都是他的毛。
车库里乱糟糟的,水管随手被扔在角落,半湿的浴巾也堆在旁边,青草味的小福变成了沐浴露的柑橘味。
车库的大门没关,晚霞的光彩洒进来,车库也是橙红色,柑橘味。
“你睡醒啦。”盛澜看到他的瞬间,脸上挂上笑容,“我等一下就去做晚饭。”
陆锦一没有回话,只是走过去,踮起脚,伸手圈着男人的脖子,抱住了盛澜。
盛澜轻轻回抱,笑道:“喝醉了就这么粘人,和祭海仪式那会儿一样。”
“没有,”陆锦一把脸贴在盛澜的侧颈,“没有喝醉。”
“就是想抱抱你。”
【📢作者有话说】
这段剧情告一段落啦,新的季节,开始新的故事。海海的计划是春夏秋冬共四段,详略程度不太一样,后面就没那么长了,总之我赶紧写吧!
看到编辑信息,才发现海海的排版一直是错的( ⩌ - ⩌ ),辛苦大家看我这个错排版了,从下一章换成正常排版
◇ 第59章 蜜橘
盛澜的三个朋友在银沙湾住了三四天。
转遍这里的景点,吃遍了新鲜海产后,三人驾车离开。
盛澜和陆锦一站在路口看着他们的车驶离,陆锦一忍不住问:“心情怎么样?”
“什么?没怎么样啊。”盛澜淡淡道。
“不会舍不得吗?”陆锦一追问。
盛澜轻笑了下:“又不是永别。”
车已经驶没影,盛澜揽着陆锦一的肩膀往回走:“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与其不舍,不如想想下次见面吃什么好了。”
白露过后,气温终于开始下降,汀澜的生意也开始随之慢慢降温,不再出现暑假时那样应接不暇的情况。
清婆婆的糖水铺同样生意渐冷,好在他们有先见之明地找好了出路。
禁渔期处在尾声,小型近海渔业已经提前放开,他们可以开展工作。
捕鱼体验的生意很不错,周末一天就能拉两批,工作日偶尔也有客人,收入可观。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银沙湾后山的大片果树开始结果,蜜橘挂上枝头。
先是青绿,在秋雨的滋润下渐渐转橙黄,最早一批在还带着点青绿时就已经被摘下。
两个塑料篮堆满蜜橘,摆在桌上,是李芷晴上午来上班时顺路带来的,李家有亲戚就是做果园生意的,水果自然管够。
陆锦一靠着吧台剥橘子,这里的橘子皮很薄,加上是最早摘下的批次,还未完全成熟,皮粘得紧,不太好剥。
一不注意就抠到了里面的果肉,指尖沾了汁水,他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眉。
“我来。”盛澜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橘子。
陆锦一自然地递出,才突然反应过来,吓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临近中秋,他抽空烤了一批蛋黄酥,连带着李家酿好的杨梅酒一起送去城区,卖给网上订货的客户。
“刚进门。”盛澜边低头剥橘子边回答。
银沙湾这里特产的橘子品种一大特点就是皮薄,加上确实还不太熟,剥起来没那么轻松。
刚才陆锦一剥得太认真,都没注意到男人进门的动静。
盛澜的手比陆锦一灵巧些,慢条斯理地剥好,没有弄坏果肉,还顺手把橘络也去掉一些。
“吃吧。”他掰了一大半给陆锦一,抠坏的部分就随手塞进自己嘴里吃掉。
工作日的晚上,生意不会太繁忙,盛澜没让李芷晴过来帮忙备菜,独自在厨房进行准备工作。
陆锦一双手支着下巴,坐在吧台边看人忙活。
“中秋不回去就算了,你国庆真的不回去一趟吗?”盛澜边干活边问。
在他的视角里,陆锦一的父母是知晓休学之事的,这么久不回家怕是不太好。
于是在几天之前,盛老板就决定放弃收益,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两天关店,算上假期结束后的店休,凑个四五天的连休出来。
一方面是为了在度过假期繁忙生意的“恶战”后休息一下,一方面也是想让陆锦一有时间回趟家。
陆锦一摇头:“不回去了。”
“没关系的,正好我也想歇会儿,才的排连休。”盛澜以为对方是考虑到汀澜的工作才不愿意回去。
“不用,太麻烦了,现在车票也一定买得到。”陆锦一坚定拒绝。
其实国庆回去也不是不行,大可以谎称是学校放假,但是他实在是不想回去面对。
而且,在这个连休,他还有更想做的事情。
“行吧,那就和我一起待着吧。”盛澜也不至于逼着人做他不想做的事。
“别看最近闲,国庆肯定会很忙的,到时候忙完估计也没力气赶路了。”
陆锦一点点头,默默移开视线,他就算有力气也不敢回去。
“那中秋也会很忙吗?”陆锦一问,“我还想去看看庙会的。”
银沙湾会举办中秋庙会,从商业街开始,一路办到广场,小吃小摊,特色装饰,还会有祈福仪式。
作为祭海祈福仪式的固定C位,盛澜本来也要上场做祈福仪式的,但是他以工作繁忙为由拒绝。
“中秋应该不会特别特别忙,”盛澜盘算,“汀澜主要做的是游客生意,中秋应该都回家团圆了吧。到时候可以去逛逛。”
真的假的……陆锦一将信将疑地看着盛澜。
“哎呀,肯定有时间带你去庙会玩的,放心好了。”盛澜搓了把陆锦一的脑袋,“我现在的预测都很准的。”
当晚的生意果然如盛澜所料,不算繁忙,正正好好坐满,不翻台,让陆锦一闲得不行,在前厅乱晃。
“小哥哥。”背后有客人轻声叫他。
陆锦一循声回头,是两个女孩在笑着向他招手。
两人是回头客,当初汀澜刚火起来时就跑来打卡,后来也偶尔会来。
次数多了,他们也有些认识了,陆锦一知道二人是在附近的城区读大学,才时不时抽空过来,李芷晴甚至和她们加了好友交起朋友来。
“怎么了?”他走到桌边,同样轻声发问。
餐厅里没什么动静,食客只是低声交谈,盛澜已经做完菜,正在做简单的清理。
两个女孩面对面笑了会儿,轻轻推搡着,嘴里直喊“你说”“你说”。
陆锦一见两人这样,还以为是两人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困难,微微弯下腰:“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方便的话我让李芷晴来。”
“没有没有,”其中一个女孩摆摆手,“我们不用。”
另一个人顺势问出了两人好奇已久的问题:“你是单身吗?”
“啊?”陆锦一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到,眼睛微微睁大。
“没有别的意思,”她们赶紧找补,“李芷晴最近不是谈恋爱了嘛,我们就有点点八卦,不能说的话不说也没事。”
双方不算是陌生人,陆锦一也没想过遮掩,于是轻声道:“不是单身。”
说完,他忍不住抿嘴笑了下:“没事我就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女孩们笑着叫住人,“那盛老板呢?”
其中那个短发女孩立马接着说:“他应该有对象吧,长得这么帅,做饭还好吃。”
陆锦一侧目看了眼已经坐在小舞台上做准备的盛澜:“也有了。”
说着,他突然有些心跳加速,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两个人发出“果然如此”的叹声:“盛老板对象应该长得很漂亮吧?”
“行了啊,就这样,再多就无可奉告了。”陆锦一收起笑容,拒绝再透露。
两个女孩也不再多问,吃完饭后坐了会儿就嘻嘻哈哈地告别离开。
“你晚上和她们俩聊什么了吗?说说笑笑的。”盛澜弯腰将洗碗机里的餐具一个个拿出来。
已经打烊,汀澜只剩下二人做收尾工作。
晚上客人少,陆锦一很快完成前厅的打扫,坐在吧台旁剥橘子,他有些不信邪,非要自己剥出一个完整的。
注意力全集中在手上,他头也不抬地回话:“没什么,她们问我你有没有对象。”
陆锦一悄悄隐去了两人对自己的问题,只留下对盛澜的八卦。
盛澜继续追问:“那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陆锦一还是没有抬头,全心全意扑在那橘子上,“说你有了呗。”
盛澜笑了:“没多说什么?”
“没有。”陆锦一含糊地回应。
他皱着眉慢慢剥橘子,皮实在太薄,每次刚掀起贴着果肉的皮,以为能顺利撕开时,薄且紧贴着果肉的皮就会不堪重负地碎开。
不敢再打扰人,盛澜用手支着下巴,隔着吧台专心看陆锦一专心剥橘子。
陆锦一无意识地微微皱眉,同时微微鼓起腮帮子,和那薄皮橘子较劲。
他把所有剥下来的碎片小心地拢在一起,垫了张餐巾纸,堆在吧台上。
橘皮堆成小山,橘子的剥皮进程也已经顺利推进到三分之二,陆锦一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眼睛睁大,准备进行最后的冲刺。
陆锦一趴在吧台桌上,头太低,挡住了手里的橘子,盛澜探身去看。
眼前突然变暗,是男人的阴影,陆锦一一个分神,指尖用力,又把果肉弄出一个小坑,果汁渗出,黏在指尖。
陆锦一抬头看向盛澜,满脸幽怨。
“抱歉抱歉,”盛澜笑着拿走陆锦一手里的橘子,“我来。”
盛澜慢条斯理地剥好皮,撕掉带点苦味的橘络,再递回给陆锦一。
银沙湾的蜜橘不止是外皮薄,橘瓣外的皮更是薄如蝉翼。
薄如蝉翼的橘瓣皮在齿间轻触的瞬间便应声裂开,清新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裹挟着果肉的柔嫩质感漫过舌尖。
果肉细腻无渣,每一次咀嚼都能感受到汁水不断渗出,橘子还没完全成熟,带点酸,酸甜交织的滋味在口腔里层层递进,回味里满是柑橘独有的清香。
“刚才她们也问你了,对不对?”盛澜忽然开口。
陆锦一咬橘瓣的动作一顿,含糊道:“啊?没有啊……”
盛澜的视线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我刚才都听见了,她们问你是不是单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说不是单身的时候,明明笑得很开心。”
陆锦一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嘴里的橘子都不甜了。
他抬起头,想反驳却被盛澜眼里的笑意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气鼓鼓地别过脸:“听见了你还问我刚才在说什么……”
“就问问嘛。”盛澜低笑出声,把最后那块破损的橘瓣塞进嘴里。
陆锦一偷偷瞥了盛澜一眼,见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洗手,侧脸的轮廓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问道:“那你要是自己被问,会怎么说?她们说你对象肯定很漂亮。”
“就说,漂亮有点不贴切,但是确实很好看。”盛澜抬眼看向他,“性格也和长相一样又乖又可爱,就是有时候笨笨的,比如说剥不好橘子之类的。”
“又不是我的问题,是那些橘子还没熟。”陆锦一微微撇嘴,决定暂时不再去碰那两筐橘子了。
整理好厨房的残局,盛澜走到一旁关掉大灯,笑道:“是是是,确实还要再放一会儿,放到中秋就差不多熟透了。”
庙会,蜜橘,还有马上成型的惊喜,陆锦一越来越期待接下来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
被长佩流放到无人能看见的榜单,我将怒而加更!明天加更一章哇
◇ 第60章 青草冻
自诩对客流量“预测准确”的盛老板翻车了。
中秋当天,汀澜的生意出乎意料的火爆,比暑假时还夸张,中午就几乎用完了准备整天用的食材。
计划逛庙会的下午时间全部给了市场和厨房。
食材耗尽,两人久违地骑着三轮亲自去市场进菜,然后着急忙慌地一起备菜。
银沙湾来了不少游客,清婆婆的糖水铺同样繁忙,李芷晴赶回去帮忙,直到傍晚接近饭点才赶到汀澜帮忙。
“没想到游客这么多,商业街那边人挤人的,我差点过不来。”李芷晴反手捶打酸痛的腰。
三人忙到晚上快九点,才送走最后一批顾客。
“你先回去休息吧,挺晚了。”盛澜给李芷晴扔了个橘子。
对方又要顾家里的店,又要来汀澜帮忙,已经连轴转了一整天,看起来要碎了。
李芷晴抱着最后的良心,强撑着帮忙简单清理后,先行告辞下班。
接待了好几批客人,餐厅里乱乱的,陆锦一擦完桌子,准备去拿工具清理地板时,被盛澜叫住。
“放着明早再弄吧。”盛澜的活也没做完,只简单清理了餐具厨具,就脱下围裙开始洗手。
“你要是很累就先去休息吧,我来收拾。”陆锦一以为对方是太累了,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盛澜洗完手走出厨房:“不是说要去逛中秋庙会吗?”
“啊?”陆锦一终于停住。
两人原先计划下午去逛庙会,奈何餐馆生意太好,他已经死了那条心。
“走吧。”盛澜给小福套上绳子,“正好带狗出去溜一圈。”
直到被人拉着走出餐馆,陆锦一都还有点懵:“现在都九点多了,活动不是下午办的吗?”
“祈福仪式已经结束了,美食街什么的应该还没收,”盛澜一手牵狗,一手牵人,“之前不是说好了?肯定会带你去的。”
“活还没干完呢。”陆锦一回头看向汀澜。
盛澜可不管这些,直接揽着陆锦一的肩往更远处走。
陆锦一见状,也只能半推半就地跟着人走:“真的明早再收拾?”
“嗯。”盛澜点头。
“啊……”陆锦一有些迟疑。
每天晚上营业结束后打扫干净,是他们的习惯,今天突然脱离计划,他有些不适应。
盛澜不再纠结这个:“别管了,回来再说。”
银沙湾是个没有夜生活的地方,平时晚上八九点店铺就全关了,即使是节假日,也没几家店愿意加班。
大部分店铺都已经拉下卷帘门,几家还亮着灯的也在收拾着准备打烊,完全看不出李芷晴口中的繁忙,倒是有点凄凉。
“怎么都关门了,有钱不赚。”盛澜挠挠后脑,“我以为他们会开到晚一点的。”
“没事啊,”陆锦一抬头看,“街上暗了,就显得鱼灯更亮更好看了。”
商业街的上空挂满了鱼灯,整整齐齐三列鲤鱼造型的灯笼,应该是政府统一挂上的装饰,暖黄的灯光透过红锦纸后偏橙色,显得很有节日氛围。
更加精致的其实是沿街商户自己挂的鱼灯,个头不大,也没照明,却是栩栩如生。
工匠细致地做出了鱼摆尾的姿态,各个不同,高高低低地挂在屋檐,让人念起一句“皆若空游无所依”。
“可惜没赶上表演。”陆锦一早就听说了当天有活动,一行人举着鱼灯走过街道,到广场举行祈福仪式。
原定的凑热闹时间被工作占据,现在活动早结束了。
“下次还会有的,”盛澜安慰,“这次弄得很隆重,以后肯定也会好好办的。”
银沙湾近几年其实不太办这种活动,政府为了招揽游客,才又重视起来,凑热闹的机会还有很多。
“国庆离中秋近,估计是没有了,等到过年肯定会有的,”盛澜说到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过年那会儿你该回家了,我到时候给你拍视频看吧。”
“不回家也行啊,在这过年好了。”
盛澜只当对方是开玩笑,随口应道:“到时候再说。”
没能买到什么东西,在鱼灯光海里遨游一阵,两人一狗走到商业街的尽头。
“再往前面走走看吧,前面有美食街,只办今天一天呢。”盛澜还不死心。
美食街是政府组织的活动,在广场边缘的步道两侧划出一块块摊位,立起一个个棚子租给摊主。
两人走到广场又花了点时间,站在美食街的入口处时,已经十一点了,不用说游客,连摊主都全收摊回家了。
“不是吧……”盛澜拉着人沿街走,两侧的摊位都已经没人了,只剩下没来得及收拾的垃圾。
陆锦一还没说什么,就听见一阵“滋啦滋啦”的声音。
两人一狗循声抬头。
滋啦滋啦滋啦——啪!
灯灭了。
为了好好招待游客,镇政府特意花功夫装饰了商业街,广场和美食街。
暖黄的灯串缠绕着棚子,在行人头顶交错,中间夹杂着几盏鱼灯。
充满节日氛围的温暖灯光,在游客离开后被无情关闭,只剩下原先那功率不大的路灯勉强照明。
“汪汪汪汪!”小福被吓了一跳。
狗叫在这环境里显得更加萧瑟……
盛澜扯了下狗绳叫住小福,偏头看向陆锦一,安慰找补的话堵在喉间。
陆锦一看起来不太沮丧,反而道:“来都来了,去广场看看吧。”
广场的灯倒还没关,除了冷白的路灯,还有几个大鱼灯亮着,没有人围观拍照,孤零零地立着。
这是祈福仪式举办的地方,还能看见没收起的红毯和地上的红纸碎,能看出下午的热闹。
“你看那边。”陆锦一指着广场边缘的方向。
广场的边缘用围栏围着,外面就是海。此时已经没有行人游客,却有辆小三轮车停在围栏旁。
有个瘦条条的老太太站在三轮车旁,车上摆着一排塑料杯,一个不锈钢盆,还有一个大水壶,一看就是卖东西的。
“卖青草冻的。”盛澜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没吃过。”陆锦一看着盛澜,意味明显。
“去买吧。”盛澜跟人走过去,用方言下单。
老太太掀开不锈钢盆上盖着的布,再掀开保鲜膜,露出里面的“青草冻”。
黑色的果冻状固体,本来应该是一整盆,卖了不少,此时还贴着盆边剩下三指宽,像是道黑色的残月。
老太太用不锈钢勺挖了几勺,“残月”更窄几分,草冻放在塑料杯里,简单捣碎,加点糖浆后再倒点水补满,插上一根颜色鲜艳的吸管。
几乎整杯都是青草冻,水很少,从外观来看,就是一杯捣碎的黑色的果冻,没什么特别的,在这样的晚上,算是个不错的解渴饮品。
陆锦一捧着塑料杯靠在围栏上,终于有空赏月,中秋满月悬在墨色夜空,清辉泼洒,把海面铺成一片晃荡的银白。
这个方向没有沙滩,是大片的礁石。浪涛一遍遍漫过黝黑礁石,碎成细碎的月光,又缓缓退去。
盛澜用方言和老太太聊了几句后也走过来,背靠着栏杆,手肘搭在栏杆上。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陆锦一问。
“就随便聊聊,她说美食街的摊位费太贵了舍不得,就推着车来广场卖,今天卖了很多。”
听到这里,陆锦一才想起来喝一口青草冻。
本来以为是类似于龟苓膏的东西,入口却不太一样。
冲在最前面的是薄荷的清凉感,应该是加的水里泡了薄荷,糖加得有点多,甜丝丝的。
青草冻没什么特别强烈的存在感,很软,入口即化,等到甜味和薄荷味褪去后,才能细尝到一些草本风味和淡淡的苦味。
陆锦一伸手递给盛澜,男人只喝了一小口就还给他。
“你不喜欢这个吗?”陆锦一用吸管搅弄着草冻。
“还好,”盛澜笑笑,“小时候很喜欢,夏天的时候外婆会自己熬,后来喝得少。”
干仙草加碱慢慢熬煮,把胶都煮出来,过滤后再加冰糖和红薯粉,放凉后就成了果冻状,清凉下火。
盛澜转了个身,同样面对栏杆外,凑到陆锦一身旁轻声:“她以前不让我去外面买这个,就骗我说外面的青草冻都是用牙膏和自来水做的。”
“你信啦?”陆锦一笑着问。
“有一年夏天,在校门口偷偷买了青草冻喝,结果闹肚子进医院了。”盛澜手肘撑着栏杆支着下巴,“后来想想,也可能是吃了其他生冷的东西,但是当时真的对外婆的话深信不疑,再也没喝过,还在学校到处宣传这事,那个小摊的生意都变差了,后来跑路去别的小学卖。”
“哈哈哈……”陆锦一笑得更开心了,“你怎么这么听话。”
“我可不听话,我太不听话了。”盛澜突然转身,刚才那个老太太送来一个塑料袋,他伸手接过。
青草冻被切成几个大块,沉甸甸地扯着塑料袋向下,老太太乐呵呵地收摊回家。
“你全买了啊?”陆锦一从对方手里接过袋子,草冻看着大块,剁碎之后应该不算特别多。
“那老太太一直和我说‘卖完了就回家’,”盛澜学着对方的语气重复,“这个广场上除了我们几个根本没别人,意思还不明显吗?”
老太太三轮骑得飞快,像是害怕两人后悔,一溜烟就没了影。
“这个放冰箱里,能放三四天。”盛澜看着陆锦一将那袋青草冻放进冰箱。
广场没什么好玩的,两人看了会儿月亮,边走边聊,喝完那杯青草冻,也回到了汀澜。
“你买的你负责,和我一起吃完它,”陆锦一关上冰箱门,“上楼吧。”
盛澜坐在吧台边,手支着下巴看他,笑得灿烂。
“怎么了?”陆锦一的动作迟疑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盛澜突然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记住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陆锦一不明白。
“脱离计划的感觉。”盛澜微笑道,“卫生明天再做也没关系,至少今晚应该还挺开心的。”
陆锦一的性格盛澜自认为已经很了解,认真到有些刻板,很少做出临时的决定。
刚出门时,对方的反应还有些焦躁,但出去转了一圈,他越来越放松,并且接受了明天再打扫,盛澜全看在眼里。
陆锦一明白了盛澜的意思,笑了下:“今晚确实挺开心的。”
说着,他走出厨房:“那我再脱离计划临时做件事吧。”
陆锦一转身小跑上楼。
【📢作者有话说】
查了一下,草腐,青草糊,青草冻,草粿,仙草冻……好像都是一个东西不同叫法,我就随意取用了一个。
◇ 第61章 海海
盛澜不明白是怎么了,刚起身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人又从二楼探出个脑袋:“坐着等我一下。”
陆锦一很快就下来,边走边低头打开手机,又打开另一只手里的耳机仓:“本来计划再晚几天的,但是我藏不住了。”
“什么?”盛澜笑着问。
陆锦一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伸手帮他戴上一只蓝牙耳机,盛澜任由对方摆弄,抬了下头配合。
“想给你听一下。”陆锦一将另一半的耳机戴在自己的耳朵上,随即按下播放键。
耳机里传来前奏后几秒,盛澜瞬间反应过来,猛地坐直身子,下意识地摘掉了耳机。
“先听完。”陆锦一轻声,再次帮男人戴上耳机。
盛澜老实坐着,双手撑在椅子上,低头听着耳机里熟悉的旋律,随后是熟悉的歌词:
灰色空气,将我笼罩
冲不破街角霓虹灯光
迷惘,警告,虚无缥缈
茫茫人海,独我下坠
……
盛澜抬眸看向陆锦一,其实只听到第一句话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这不是他的声音。
这是蒋砚清的声音。
对方的声音比他清亮点,明显不同。
陆锦一只是朝他微笑,轻声道:“听完。”
耳机里的音乐继续播放,然后是长达半分钟的间奏,温柔婉转,像是圆舞曲,又带点爵士的慵懒,只不过音质明显与先前不一样,应该是直接用了他当年的demo。
间奏结束,这首没结尾的歌也该走到尾声,然而耳机里竟继续传出了蒋砚清的声音:
海潮波涛,泛光滚烫
记忆中留下独家收藏
对视,瞬间,心跳喧嚣
人生海海,与你共渡
……
盛澜呆住了,他听见了陆锦一的声音,来自没有带耳机的那一侧耳朵,他愣愣地抬头。
陆锦一正低头看着手机,跟着音乐轻声哼唱。
耳机里的歌曲又重复了一遍副歌才结束,盛澜却没什么反应,蒋砚清的声音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陆锦一依然低头看着手机,直到进度条走到尾端,才抬起头来。
“怎么样?”陆锦一笑着摘掉盛澜的耳机,“怎么傻掉了。”
盛澜轻轻“嗯”了一声,伸手牵着陆锦一的双手轻轻揉搓:“这首歌的demo我自己都弄丢了。”
“我的U盘里有备份,”陆锦一的语气里多了些得意,“高中时备份过,没想到真的翻出来了,然后我交给蒋老师,让他帮忙处理了一下。”
“那一段主歌呢?”盛澜问,即使他其实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陆锦一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旋律是蒋老师帮忙做的,词是我填的……可别笑我啊。”
“怎么会笑你,”盛澜微笑,“爱你都来不及。”
“本来想等你生日的时候再给你听的。”陆锦一道,“但是我实在是憋不住了。”
盛澜的生日是十月六号,找他原来的计划,六号将这首歌作为惊喜送出,七号去蒋砚清的录音棚完善歌曲,刚刚好。
但是今晚,陆锦一决定任性一回,提前暴露这个生日惊喜。
“盛澜,”陆锦一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你愿意完成这首歌吗?”
“蒋老师帮忙录了demo,间奏的手风琴部分目前用的还是你当年的那版,我有点希望它能被完整做完。”陆锦一小心翼翼道。
他不知道盛澜是否愿意再次去录歌,毕竟是五六年前早就翻篇的事。
盛澜仍牵着陆锦一的手,两人面对面,膝盖抵着膝盖,耳机和手机被随手放在吧台。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陆锦一又道:“如果不想也没关系……”
“我想,”盛澜打断陆锦一,“我会去,我想去,我带上手风琴,我们一起去。”
说着,他突然从高脚凳上下来,弯着身子搂着陆锦一的腰,将脸埋在对方胸前。
陆锦一伸手回抱,一手揉揉盛澜的后脑勺:“我和蒋老师提前说好了,国庆休假的时候可以去录歌。”
“你之前天天抱着手机聊天,居然是在和他做这事,”盛澜心底里所有的怪异之处都有了答案,“你们两个人一起瞒着我。”
“因为是惊喜嘛……抱歉。”陆锦一笑道。
“那你要补偿我,”盛澜抬头看向他。
“什么?”陆锦一感觉要被坑了,笑着向后倾身子。
盛澜依旧紧紧抱着人:“陪我一起,我们一起录,好不好?”
陆锦一的笑容顿住了:“我也录啊?”
“嗯,”盛澜点头,“这首歌有你的部分,不,如果没有你,这首歌根本不会有结尾。我想我们一起完成它,我想在里面听到你的声音。”
陆锦一纠结几秒:“我没录过歌。”
“凡事总有第一次。”盛澜还在争取,“你这么聪明,肯定学得很快。”
“我不太会唱歌。”他又道。
“你唱歌很好听,你可是汀澜的2号驻唱,我还可以教你。”
“我……”
“都可以解决,”盛澜抢走他前面道,“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见男人如此执着,陆锦一自知逃不过,半推半就地应下。
生日惊喜被提前暴露,反倒让两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心情相当快活。
原定六号过生日,七号录歌,干脆直接提上日程,六号就去蒋砚清那把歌录了,晚上回来再一起过生日。
盼着这个,国庆高峰期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两眼一闭一睁,痛苦的五六天就熬了过去,留下微微酸痛的肌肉和数据感人的收入。
假期尾声,交通拥堵,两人早早起床,出发前往蒋砚清所在的邻市。
蒋砚清的录音棚已经换了个地方,做得比当年正式,整体装修现代,没了落满灰的书架和有嘎吱嘎吱的抽屉的书桌,还让盛澜有些不习惯。
唯一没变的是那个装着破手机的木盒,摆在置物架上,盛澜只看一眼,没再多做反应。
“棚里装得好一点显得专业。”蒋砚清才刚睡醒就赶过来,此时正在用手梳理长发,“赶紧开工吧。”
陆锦一是无经验者,盛澜也多年没录过歌,更不用说那一段手风琴间奏,盛澜本就不精通,几年过去,更是生疏。
今天无疑是一场恶战。
工作时,蒋砚终于不再插科打诨,先带着两人过几遍全曲,随后将盛澜赶进录音间。
盛澜好歹有些经验,沟通几次后就找回了以前的状态,迅速完成他的人声部分。
接下来换到陆锦一。
蒋砚清趁着棚里的人在调整,从抽屉里拿出个纸袋,反手甩给盛澜:“对了,生日礼物。”
盛澜低头看向纸袋内:“不是说做歌不收钱当礼物吗?怎么还有其他……”
他的话突然停住,猛地捏紧袋口,抬起头皱眉:“你干什么?”
“听小锦一说你们还没有酱酱酿酿诶,我替你先备上,不用谢。”蒋砚清背对着人,语气含笑。
“你和他聊什么了?”盛澜从后方出手,手肘虚虚卡着对方的脖颈,同样笑着问。
蒋砚清脑袋后仰,反手去抓盛澜横在他颈前的手臂,笑道:“没什么,真没什么。”
“别教坏人家。”盛澜低声轻骂一句,语气分明愉快。
“这哪能叫教坏……别掐我啊。”蒋砚清笑得更开心了。
“我又没用力。”
两人仿佛回到曾经打闹的日子,笑着推推搡搡,蒋砚清坐着的转椅都被拉远。
录音间里的陆锦一看见盛澜这副“谋杀亲友”的样子,吓了一跳,冲出来:“怎么了?别打架啊。”
“没有,”盛澜终于松开手,“我和他闹着玩的。”
蒋砚清什么话都还没说,就被盛澜推了把转椅,连人带椅一个漂移回到桌前。
害怕陆锦一注意到自己手腕上挂着的纸袋,盛澜顺势转身藏起那一侧的手:“我去买点喝的。”
等到陆锦一磕磕绊绊地完成录音,盛澜正好把袋子放在车里,带着饮品回来,顾不上歇会儿,就被催着进去完成最后的乐器采样录音。
这还是陆锦一第一次见男人正式用手风琴,个头不小的琴,用背带背在身前,腰上也有一根细点的带子支撑,箍出腰线。
盛澜今天穿的很随意,宽松的白衬衫,扣子解开几颗,搭配休闲款西装裤,背上这琴,倒显得有一丝优雅。
“怎么样?”盛澜看向陆锦一。
“快去,都要到饭点了。”蒋砚清无情催促,不给盛澜留任何耍帅的机会。
盛澜无奈:“好好好。”
太多年没碰,确实有点生疏,但是盛澜提前几天练习过,花了点时间,反复重来几次后也顺利录好。
直到将琴放回琴包,盛澜才终于摆脱那种恍惚感,时隔这么多年,他居然又拿起了手风琴,还是外婆留下的手风琴。
尘封的时间开始流动,在滞后性过去后,才让人后知后觉,是重聚的旧友,是久别的乐器,是身边的爱人。
“OK了。”蒋砚清将电脑上的音轨大致整理,修音混音的工作稍后再做,“这首歌叫什么?我备注个名字。”
盛澜和陆锦一对视一眼,关于歌名,两人有提前聊过。
来来回回推辞了好几天,盛澜寸步不让,最后成功将命名权交给陆锦一。
他代替陆锦一说出歌名:“这首歌叫海海。”
海海,是银沙湾的碧蓝大海,是唯独看见彼此的茫茫人海,是聚散合离皆天意的人生海海。
陆锦一选择了这个名字。
盛澜一直觉得,创作一首歌的过程就好像是在一张白纸上作画,慢慢给一片虚无填补上色彩。
那张早就揉成一团扔掉的白纸被陆锦一捡了回来,顺着盛澜原先留下的颜色,补充剩余的部分。
陆锦一填满这首歌,也填满他的生活,像是阵突如其来的海风,灌进银沙湾,灌进汀澜,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盛澜悄悄抬手,牵住陆锦一的手,面对对方疑惑的眼神,只是晃了晃相牵的手。
“行了,我回头处理好发给你们。”蒋砚清在电脑上做好备注,随后站起身,“去隔壁吧。”
蒋砚清打开录音棚侧面的一个小门,通向里面的小隔间。
“还要干什么?”盛澜停下准备拉着人离开的脚步,“什么情况?”
面对盛澜的疑问,陆锦一移开视线道:“之前有点不好意思告诉你,想打个耳洞。”
“怪不得你之前和我打听这事。”盛澜算是明白了,“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提。”陆锦一莫名有些心虚,又为自己找补道,“我就一边打一个,听说摘了也可以长回去的。”
“没关系啊,”盛澜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打呗,想打就去打。”
耳边炸出一阵电流般的酥麻,他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捏一下就这么躲,等一下还怎么打。”盛澜忍不住轻笑。
陆锦一不理男人的打趣,走进隔间:“我不会躲的。”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大家^_^
发一章长点的,本垒倒计时!近在眼前了
◇ 第62章 长寿面
“别紧张啊,就一下的事。”
直到蒋砚清拿着酒精棉为他消毒耳垂,陆锦一仍下意识地缩脖子向后躲避:“我忍不住。”
“放心啊,我可是持证上岗的,包专业。”蒋砚清拿笔简单定位,转头去拆针。
空心针的长度比预计里的长不少,看着也不算细,在灯下闪着阴森的银光。
“要是害怕就算了,也可以过段时间再来打,做一下心理准备。”盛澜站在陆锦一后方,手搭着对方的肩。
陆锦一伸手抓了下盛澜的手:“打,我都决定了,今天就要打。”
“行。”盛澜笑笑,向前走近一点。
陆锦一坐的是很简单的皮质转椅,没有靠背,此时他的后背正贴着盛澜的身子。
“放松点。”盛澜两手轻轻用力,示意陆锦一靠在自己身上。
蒋砚清准备好针和钉子,用钳子去夹陆锦一的耳垂。
不出所料,陆锦一仍不受控地躲避,但是退无可退,后倾身体也只能靠在盛澜身上。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脸和耳朵都红了。
盛澜帮他解释:“他比较敏感。”
还不如别说……陆锦一的脸更红了。
“先缓一缓吧,现在耳朵都充血了,等一下穿孔会容易很出血的。”蒋砚清喝了口咖啡,出去接客户的电话。
隔间里只剩下两人,陆锦一仍向后靠在盛澜身上,默默平复呼吸,试图保持常态。
“盛澜,”他抬头看人问,“你以前打耳洞疼吗?”
“还好吧,我那时图便宜,都是枪打的,很快的,弹簧一松的事情,就直接把耳钉打进去……”盛澜悄悄伸手,在陆锦一的耳边打了个响指。
对方果然被耳边的动静吓到,差点从椅子上蹿起来,忍不住笑了:“你干什么!”
“抱歉,”盛澜也忍不住笑,“手穿不会这样的,会好很多。”
气氛终于没那么紧张了,他继续闲聊:“怎么突然想到要打耳洞?”
陆锦一想了想,才回答道:“就是想体验一下。”
体验一下盛澜打耳洞时的感觉。
他之前无意间看到一个说法,频繁穿孔的人之中,有相当一部分不止是为了观感好看,还有可能是恋痛倾向,靠此寻找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
他觉得盛澜绝对不止是为了好看。
于是,在某次与蒋老师沟通歌曲进度后,他询问了穿孔的事,并且悄悄预约。
盛澜没想这么多,只当对方是想换个造型:“正好我以前的耳钉有很多都还没扔,可以给你戴了,回去你挑挑看。”
“可以啊。”陆锦一将身体向后靠,重心全部压在男人身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从盛澜打耳洞的故事讲到留守在家的小福,又扯到今天的晚饭,陆锦一的注意力慢慢飘远,等到蒋砚清回来时,耳根终于降温。
“来吧。”陆锦一指挥盛澜从后面架着自己,紧闭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蒋砚清见人这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下手了:“盛澜,你没逼人家吧?”
“他没有,”陆锦一颤颤巍巍地又抬了点头,“来吧。”
打耳洞的过程很快,陆锦一还没反应过来,空心针就穿过耳垂落下,在两边各留下一颗小银豆豆。
“可以了。”盛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直到接过男人递来的镜子,陆锦一还有些恍惚,懵懵地看着镜面:“这么快,怎么不太疼呢?”
“不疼那不是好事吗?”盛澜绕到他面前打量,伸手轻抬对方的下巴,“挺好看的。”
蒋砚清收拾好东西走出隔间,边随口报注意事项:“这两天少吃上火的,不要换钉,不要泡水……”
“没事,我都知道的。”盛澜打断对方的唠叨,同样走出隔间。
“我走个流程嘛。”蒋砚清突然转身,面对着他,眯眼笑了下。
盛澜莫名觉得有诈,后退了半步:“怎么?”
蒋砚清笑眯眯地凑近,轻声道:“睡觉的时候别压到。”
“滚。”盛澜伸拳捣了下对方的肩膀。
“怎么了?”陆锦一从隔间里出来时,正好看见两人在说悄悄话。
盛澜微笑道:“没什么,收拾收拾准备走吧 。”
蒋砚清嚷嚷着“带我一起去银沙湾”,边口嗨边送两人到停车场,终是没有跟两人上车,告别后就转身回去准备接待下一个客人。
假期尾声,路上很堵,一路走走停停,回到银沙湾已经快要傍晚。
提前订的蛋糕放在冰箱,买的菜洗好堆在水槽,陆锦一开始在厨房折腾着做饭。
盛澜坐在吧台旁看着,屡次忍不住伸手,又悄悄放下:“真的不用我来帮你吗?”
“不用,你不要插手。”陆锦一坚持为寿星下厨,皱眉对着秤一点点地倒面粉。
过生日要吃面才行,陆锦一看来看去,拒绝盛澜选的现成面条,毅然决然地选择购入面粉一袋。
“行吧。”盛澜撑着脑袋看人用量杯接水,眯着眼读数,跟做实验似的,他试图忍住笑,却还是没憋住,发出了点声音。
陆锦一手抖了下,随后撇着嘴抬头:“别打扰我了,你去干别的事去。”
像这样严格按照食谱制作,拒绝任何灵机一动,出不了什么大岔子,盛澜乖乖听人安排出去遛狗。
傍晚时分,晚霞似火,风里带着点湿润感,估计又该下雨了,盛澜一手插兜,低头催促狗子:“快点。”
小福可不管这些,到处嗅闻,走走停停。
“这路都走了快两年了,你也不腻,还这么有兴致。”盛澜无聊到跟狗念叨,“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生的,算你两岁好了……”
他低头用手机搜索:“大型犬两岁相当于人类二十三,你还差点,就是不到二十三。”
德牧终于被吵得不行了,从草丛中抬起头看人,哼哼叫了下,像是在让人安静点。
“现在还勉强算是家里最小的,等明年到三岁,就和我一样是三十多的人了。”盛澜毫不客气地向狗子散播年龄焦虑。
小福还没到焦虑年纪的时候,况且它也没听懂主人在说什么,只是闷头向前走。
盛澜叹了口气,被狗带着继续往前,现在想来还有些不习惯,他居然已经三十岁了。
明明二十九和三十之间所差不多,但是就是让人觉得像是迈过了一个坎,离二十三的陆锦一更远了一点。
嘶……年纪大了啊……盛澜慢悠悠地向前走,看见了年纪更大的人。
“哎!”他冲那三轮车喊,“要下雨了,别卖太久,早点回去!”
三轮车本想无视,直接向前,过了几秒还是转了个弯,停在盛澜面前,邦爷爷眨了眨眼,才勉强道:“生日快乐。”
“谢谢啊。”盛澜谢谢,“声音怎么哑成这样?”
“生意好,说话多。”邦爷爷偏头咳嗽了下。
“感冒了吧?”盛澜微眯着眼看人。
老人准备掉头离开:“我没事。”
“喝点药啊,上次给你买的还有没有剩?”
邦爷爷没有回应,自顾自地骑车掉头。
看来是没有,盛澜赶紧跟上:“那我再买点药,明天给你送去。”
老人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慢慢骑着车,一边腾出一只手“邦邦邦”地敲竹杠:“我现在生意很好的,食材就剩一点了,再去趟路口,马上就没了。”
正好要回去了,两人顺路,盛澜就跟着车慢慢走,用方言和人聊天。
银沙湾旅游业发展好,不仅汀澜的生意好,连邦爷爷的敲敲馄饨也迎来一批热度,尤其是他这种随机出摊的形式,更引来游客的兴趣。
“这个网络搞得确实还可以,挺好。”邦爷爷难得夸赞,“一堆后生在路口蹲我的车。”
“那是您手艺好,”盛澜笑笑,“卖完就早点回家去,要下雨呢。”
另一边,陆锦一照着教程做出了完整的面团,像玩黏土似的揉几下,随后用擀面杖擀成薄片。
正在对比着宽度准备将面片切成面条,汀澜的门被匆匆打开。
盛澜牵着小福走进来,后面跟着邦爷爷,老人还穿着雨衣。
刚才注意力过于集中,他此时才发现外面开始下雨了。
银沙湾的秋雨不算猛烈,细的,轻的,密的,没有风,下得很直,罩着这个小镇,不压抑,反而有一种安全放松的感觉。
“你们冒雨过来的?”陆锦一问。
“嗯,”盛澜弯腰解开狗绳,“雨不大就直接回来了,还顺便捎了一个回来。”
被“捎回来”的邦爷爷已经脱下雨衣,整整齐齐地叠好后放在门口挂伞的架子上。
“先躲会儿雨吧,留下来吃个晚饭。”盛澜简单擦擦头发衣服,自然地对老人说了声。
陆锦一切面的动作顿住了,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翻车作品给盛澜吃倒是无所谓,但是招待客人绝对不像样。
他皱着眉抬头看向盛澜,男人已经套上围裙走进厨房,轻声道:“我的长寿面你帮我煮,我再做点别的。”
“行吧,那我快点。”陆锦一低下头继续研究着煮面。
炖肉汤肯定是来不及了,菌菇同样鲜美。
煎蛋和海鲜菇炖出颜色发白的漂亮汤头,调味是简单的胡椒和盐,再加一把鸡毛菜和刚才做好的手擀面,煮一小会儿就能出锅。
另一边,盛澜做了几个快手菜,雪菜毛豆,茭白肉片,前一天剩的冷饭简单炒一下,十五分钟就是一餐。
陆锦一参考的教程是一人食,做的量不多,盛澜本想每人几口分了,可另外两位坚持长寿面该给寿星吃,于是整碗面都归了盛澜。
“嗯!这面做得可以!”盛澜惊艳地抬头。
温润鲜香的汤滑进喉咙,鸡毛菜清脆清爽,海鲜菇软嫩鲜甜,手擀的面条筋道爽滑,裹着一层薄汤,每一口很有滋味。
“那快趁热,寿星要把长寿面吃完才行。”陆锦一收到反馈,终于放下心来,露出笑脸。
“那个泡多久了?”饭吃到一半,邦爷爷突然问。
盛澜顺着老人的视线看去,是柜子上的杨梅酒,对方显然是看上了,他答:“一个多月。”
“那还可以,”老人点点头,随后终于暴露目的,“陪我喝点。”
“行吧。”盛澜刚想起身,就被陆锦一抢先。
对方跑去将那桶杨梅酒抱了过来,顺手带来三个酒杯。
“你要喝酒?”盛澜看向陆锦一。
陆锦一点点头:“过生日嘛,开心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最近生病了,没有回大家的评论,作为补偿,明天加更一个四千字的大长章!上本垒啦!
◇ 第63章 秋雨
“少喝点啊。”盛澜给老人倒了点。
邦爷爷轻哼一声:“我自己有数。”
此时的杨梅酒已经泡了很久,颜色比刚开始深了不少,入口时果味和酒味的融合也更加和谐。
三人边吃饭喝酒边闲聊,老人明显心情不错,反复“抱怨”着太多游客想吃他的馄饨,声音发哑了就喝口酒润嗓。
话语中的方言口音越来越重,陆锦一有些听不懂了,只是点头附和,小口小口地嘬酒。
盛澜很给面子,时不时充当二人间的翻译,一边接话哄着老人,一边把陆锦一煮的面吃了个精光。
喝到微醺,三人都是情绪高涨,陆锦一跑去把冰箱里的蛋糕端出来。
求个仪式感,蛋糕没有买得很好,最普通的简约款,个头也不大,五寸,正好够两人分,分点给邦爷爷当然也够。
“不用了吧。”盛澜看着陆锦一拿来的生日帽,明显有些抗拒,“吃口蛋糕得了。”
他只有在小时候会这么正式地过生日,初高中嫌这么弄幼稚,大学后也只是和兄弟们去大排档搓一顿。
“不行。”陆锦一强硬地给男人扣上生日帽,给生日蜡烛点火。
“就是,三十岁生日要好好办。”邦爷爷喝醉后反而没了先前那种有些冲的语气。
盛澜无奈地笑了下:“别强调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多好的年纪。”陆锦一跑去关上灯。
餐馆里瞬间陷入昏暗,只剩摇曳的烛火提供朦胧的光源,照亮盛澜立体帅气的轮廓。
“快许愿。”两人催促。
“好好好。”男人低着头,双手合十,默默许下生日愿望,随后吹灭蜡烛。
灯被重新开回来,照亮蜡烛飘出的丝丝白烟,盛澜几下就把蜡烛拔掉,蛋糕切成三份分着吃。
“这个怎么拿出来了?”邦爷爷才看见放在一旁的手风琴包。
“今天带去录了个音,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盛澜回答。
醉意上头的老人来了兴致:“当年你外婆经常拉这个给我们听,你现在也给我来一段!”
盛澜纠结几秒,还没说话,就听见老人催促:“快点!”
“好好好。”盛澜无奈地起身去拿琴。
太久没接触,哪还记得什么谱?他背上手风琴,想来想去,干脆又演奏了一遍今天去录音棚里录的间奏片段。
温柔婉转的调子在安静的餐馆里响起,隐隐也能听见外面细密秋雨落地的沙沙声,倒是挺有氛围感的。
陆锦一悄悄举着手机录视频,在盛澜完成演奏后,将相机转换成前置,让自己与盛澜同框,同时也拍到桌上切开的蛋糕。
他伸出根手指指向盛澜,轻声微笑道:“老板今天过生日。”
盛澜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抬起头对着镜头微笑了下。
陆锦一“嘿嘿”笑了下,结束视频录制,随手编辑了文案“老板过生日”,随后将这条视频上传到汀澜的官号。
“没你外婆的技术好。”邦爷爷评价,又闷了杯酒。
“是是是,我知道,”盛澜放下琴,走过去拿走老人手里的酒杯,“别喝了。”
屋外的雨不见小,老人晚上的生意是做不成了,留在这里还没酒喝,他看了看窗外:“我要回家去了。”
“等雨小点。”盛澜倒不是担心这个,主要是他觉得老人有些喝醉了。
邦爷爷固执地站起身,自顾自地走到门口给自己套上雨衣:“我走了。”
放不下心,盛澜跟陆锦一说了声“我去送一下”,赶紧撑着伞跟上老人。
三轮车骑得慢悠悠的,盛澜撑着伞走在车旁跟随。
“你今年都三十了。”老人突然道。
“是哎,”盛澜应着,“年纪大咯。”
“年纪大了懂事。”
盛澜连连应和:“是是是。”
“你以前就不懂事。”老人绝对是醉了,说话一阵一阵的。
盛澜悄悄伸出只手扶着三轮:“是,我以前不懂事。”
“你外婆最讨厌这时候的梅雨天。”
“是,”盛澜低头应和,“她会腿疼。”
老人继续道:“你出去上学工作之后,她腿疼和生病的时候,就是我给她送饭。”
“我知道。”所以盛澜才会这么处处照顾着老人。
放在平时,邦爷爷对盛澜曾经的行为是充满怨气的,早该开骂了。
但是今晚,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时间冲淡了这一切,老人反而挺心平气和。
“如果她能活到现在,还能看见你靠谱的样子,还有重新开起来的汀澜。”
“是。”盛澜弯了下嘴角,能看见现在的他,看见他重新装修的房子和餐馆,甚至看见他的爱人。
可惜这世上不存在“如果”。
老人醉得没那么厉害,边含糊地絮絮叨叨,边慢吞吞地骑车,坚持自己骑车回到家。
盛澜帮人简单收拾屋子,确认对方身体没有不适后就告辞离开。
这场秋雨真是没完没了,不变小也不变大,均匀又稳定地挥洒银丝,带来秋天的凉。
盛澜撑着伞,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垂眸看着地上明灭的水洼,慢悠悠地踱步。
热闹过后,才觉空虚,邦爷爷的话害他突然想起那个老太太来。
外婆很重视他的生日,每年的今天都会买个大蛋糕,再煮上一碗长寿面,坐在桌边看着他吃完。
后来他到青春期,觉得这样没意思,但老人依然会买蛋糕,煮长寿面,坐在桌边等他,就是僵持几个小时,也要看着他把面吃了。
再后来,买蛋糕煮面的人不在了,盛澜也没有过生日的心思,只把这天当寻常。
“今年有人给我煮长寿面,还吃了蛋糕,”他对着大海轻声道,“还挺好的。”
等到盛澜慢慢晃悠回汀澜时,陆锦一已经收拾好一楼的杯盘狼藉,洗完澡进屋了。
寿星的待遇就是好,陆锦一提前帮他放好了换洗衣物,连牙膏都挤好,等着人。
脱下有些潮湿的衣服,热水洗去秋风和秋雨的微凉,同样冲散疲惫和郁闷,他浑身轻松地走进卧室。
陆锦一正盘着腿坐在床上,举着镜子打量自己的耳洞,见人进来,立马问:“快来给我看看,是不是有点不对称?”
盛澜捧着对方的脸,打量片刻后又恶劣地用力揉搓几下他的脸颊:“没有,挺好看的。”
陆锦一低头躲开男人的手:“真的吗?”
“当然,打得挺好的。”盛澜微笑着安抚。
他能看出陆锦一有些不习惯,有机会就找镜子打量,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碰。
“真的很好看,超级合适,”他夸张地夸赞,“很帅,很精致,简直像男明星……”
“少来。”陆锦一打断盛澜,笑着低下头。
此时,盛澜才注意到对方腿上的黑色盒子,锁扣已经打开,虚虚地掩着。
“这么迫不及待,现在就开始挑了。”他笑着凑过去,趴在床上,手肘撑着身子。
陆锦一打开盒子,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饰品:“你一共就两只耳朵,买这么多耳钉,怎么戴得过来。”
“这还多啊?我已经扔了很多了。”盛澜被对方的“直男语录”逗笑了。
大部分饰品几年前就被他扔了,留下的几乎都是做模特时品牌方送的产品,价格不便宜,当然没舍得扔。
这几年懒得打扮,几个首饰盒一直在衣帽间的暗柜里,可以说是常年不见天日。
“居然能自己找出来那个暗柜,真厉害。”盛澜歪了下脑袋,轻蹭一下陆锦一的腹部。
那柜子是做的隐形设计,藏在全身镜背面,抠着侧面的凹槽才能拉开,盛澜花了好久才习惯。
“我一直知道那有柜子啊。”陆锦一刚搬来的时候就意外发现了镜子背后的小空间。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盛澜的声音突然停住,随后缓缓抬头。
陆锦一坐着,他趴着,两人一高一低,盛澜从下方看着人,对方也垂眸与他对视。
很少以这个角度看人,仰视的角度显得陆锦一的脸变短了些,钝钝的,盛澜眨了眨眼:“你刚才去柜子里拿的?”
陆锦一点点头,轻声问:“我去拿的,怎么了?”
盛澜宕机了。
他想着对方不知道有这地方,傍晚回来后就把蒋砚清给的东西塞那儿了,藏都没藏,直接甩在最上面就关上了柜门。
既然这首饰盒被拿了出来,那放在盒子上方的纸袋……
“在那儿。”陆锦一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向一旁抬了抬下巴。
那纸袋正好好地摆在床头柜上,连他白天捏出来的折痕都还很清晰。
盛澜一个翻身坐起来:“这不是我买的,是蒋老师非要塞给我。”
陆锦一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才道:“我以为是你准备的。”
“不是不是不是。”盛澜疯狂摇头。
“你反应怎么这么大?”陆锦一突然笑了。
“没有。”盛澜冷静下来,尴尬地微笑,反手将纸袋塞进床头柜里。
“明明就有,为什么?”陆锦一将腿上的首饰盒关好,放到一旁。
盛澜靠着床头坐:“这样显得我心思不纯,有贼心啊。”
“有贼心是什么不好的事吗?”陆锦一慢慢爬到盛澜面前。
“不,不是。”盛澜的声音突然变得紧绷。
两人的位置交换了,此时是陆锦一较低,盛澜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泛红的脸颊,还有颊侧闪着点光的银色耳钉。
“别这么看着我。”盛澜伸手,轻轻盖住对方的眼睛,可对方却没有停下,还在继续靠近。
掌心接触到柔软温热的皮肤,睫毛颤动,蹭着掌心,痒痒的触感从神经末梢炸开,直冲大脑。
盛澜收回了手。
“我也经常有贼心啊,”陆锦一靠得更近,直接跨到男人身上,“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盛澜伸手虚虚扶着对方的腰:“你喝醉了,打完耳洞不该喝酒的,我忘了叫住你。”
“没关系,一点点而已,我还清醒着呢。”陆锦一抬头靠近,鼻尖蹭着男人的鼻尖,“我有贼心,你从不从?”
盛澜眸色一暗,轻声道:“真的假的?”
“当然,”陆锦一直接坐在男人身上,“天天又亲又抱,别的又不做,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想太快,如果你……”盛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锦一打断:
“我看你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卧室里瞬间安静了。
两人对视片刻,盛澜终于败下阵来,偏头轻叹了一口气:“我可比你贼多了。”
他突然双手托着陆锦一,把人又往自己的方向颠了下,手直往别处伸。
陆锦一被吓了一跳,轻轻打了下男人:“你转性也太快了。”
“我得向你证明一下我的贼心啊,”盛澜彻底忍不住了,笑着去亲人,“刚打完耳洞,要小心别压到。”
“唔,嗯。”陆锦一含糊地应下。
“所以你坐在我上面。”盛澜贴着对方耳边轻声。
……
陆锦一有些后悔了。
看到袋子里的东西时只觉得惊讶和紧张,甚至隐隐有一丝兴奋,但想象和现实总是有点偏差。
“等,等一下。”他下意识地躲避盛澜的动作。
男人的手又探了探,才慢半拍地停下:“难受吗?”
他纠结了几秒,才勉强道:“其实也还好,没关系的。”
盛澜被人逗得轻笑:“那我可继续了?”
陆锦一没再回话,默默低头,将脸埋在对方的颈窝,咬着牙喘气。
“抓着我。”盛澜抓住他紧攥着床单的手,摆到自己身上。
“嗯……”陆锦一顾不上别的,有什么就抓什么,毫不客气地张嘴咬人。
……
窗外的雨依然没停。
冷空气开始南下,与南方的暖湿气流相撞,将其抬升,形成的准静止锋带来连绵秋雨的湿润。
两股气流试探,侵略,交融,银沙湾迎来秋日的降温,而卧室内的温度却如开春般不断上升。
室内的动静盖过了窗外秋雨的细碎声响。
盛澜的飞鸟纹身跟着他的动作晃动,后腰处,飞鸟的几根红色尾羽间又多了数道红痕。
【📢作者有话说】
捏人设的时候一直设定盛澜是“会哄会停”的类型,写到这里突然感觉他其实是“会哄不会停”的吧,孩子们的爱已经冲出亲妈的规划了
◇ 第64章 栗子糕
前一夜睡得晚,消耗又大,陆锦一心安理得地睡到中午才起来。
盛澜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卧室里井井有条干干净净,与往常无异。
要不是身体各处传来的难以言喻的感觉,陆锦一简直要觉得前夜的荒唐只是一场逼真的chun/梦。
慢吞吞地换身衣服走出卧室,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人。
扶着墙慢慢走下楼梯,一楼仍没有人,陆锦一像只企鹅似的,摇摇晃晃地走到吧台旁。
盛澜在他平时总坐的椅子上放了个软垫。
一阵羞愤后,陆锦一坐上摆了软垫的椅子,手撑着下巴,慢慢背单词。
许是睡太久了,大脑晕晕乎乎的,学习的效率奇低无比,他拿起手机,刚想摸会儿鱼,就听见身后玻璃门打开的动静。
“你起来啦。”盛澜一手牵狗,一手拎着菜篮子走进汀澜。
陆锦一转身看人,什么都还没说,就被盛澜伸手捂住额头。
“好像还有点烧。”盛澜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
“我发烧了吗?”陆锦一后知后觉地去摸自己的额头,“刚才是一直有点头晕来着。”
盛澜轻笑:“没事,低烧,现在已经比早上好多了,问题不大。”
“哦。”陆锦一点点头,本想帮盛澜将买来的食材收拾收拾,动了下腿后又放弃,默默坐了回去。
“我早上看过了,不严重,就是有点红肿,买了药膏,要是不舒服的话可以涂一下。”
盛澜的语气太过自然,像是在安排今天的午饭,害得陆锦一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男人说了什么。
“看过了!?”陆锦一忘记了身体的所有不适,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你,你好变态啊!”
“我问过你的,你说‘好’我才去看的。”盛澜脸上无辜,语气分明含笑。
陆锦一思索半天,只有些迷迷糊糊的印象,盛澜贴着他说了些什么,他含糊地应付一声,随后就睡了回去。
“我当时没睡醒!”陆锦一满脸通红。
“是吗?”盛澜微笑,“不过也没办法,看都看了。”
陆锦一不想再谈论这个,羞愤地坐回去,撇着嘴想背单词,却再也看不进去了。
“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他对厨房里的盛澜问,“有点无聊。”
盛澜正在准备午饭,见状,把一旁的塑料筐放在陆锦一面前:“帮我把板栗剥一下吧,早上刚买来的,品质挺不错的。”
“哦。”陆锦一这一抬头,才看见盛澜颈间的痕迹。
天气已经开始转凉,男人穿的是一件棉质半袖T恤,剪裁立体,领口宽松,那块被他咬出来的红印一览无余。
“你都不遮一下。”他直起身,伸手将男人的领口向上扯扯,厚实的布料却瞬间恢复原位,那让他脸红的痕迹再次露出。
盛澜笑笑:“没事,没人会注意的,他们肯定都觉得这是虫子咬的。”
将装板栗仁的瓷碗摆在手边,陆锦一开始低头剥栗子:“那也不能这样啊,太高调了。”
“你不喜欢那我就藏着点,”盛澜扯扯衣领,可惜依然失败,“今天不出门了,我明天换一件衣服。”
这么一弄,反而让陆锦一有些心虚:“不是不想告诉别人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这样有点尴尬。”
“我知道。”盛澜伸手刮了下陆锦一的鼻子,“下次咬低一点的地方,你看我给你弄的位置,是不是都能被衣服遮住?”
陆锦一红着脸轻哼一声,根本不愿回想身上那大片的痕迹。
不同于他只是在难耐时叼着面前的皮肉压抑,男人像是开了荤的圣僧,下口又急又狠,范围还广。
在那样的情况下,居然还专挑着能被衣物遮挡的地方啃,陆锦一简直不知该如何评价对方。
他干脆不再说话,低头专心剥栗子。
板栗是本地品种,个头小,已经提前划十字煮熟,并且过了凉水,剥起来没那么困难。
陆锦一边剥边偷吃,粉糯微甜的板栗是秋天里很好的零食,他一颗,塞给盛澜一颗,扔给小福一颗,手边的大瓷碗慢慢被金黄的板栗仁堆满。
午饭做得清淡,两人慢悠悠地吃完,盛澜不急着午休,收拾完就去厨房继续忙活。
陆锦一才刚睡醒没多久,当然也不想回去睡,坐在吧台旁看人干活。
盛澜准备做栗子糕,每天订购的鲜牛奶在小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传出令人安心的声音。
刚才剥好的板栗仁又回到陆锦一手中,他拿着叉子慢慢地将其碾碎。
“稍微弄小块一点就行,不用特别碎。”盛澜将锅里的牛奶倒出来,大部分倒进马克杯,剩下一点倒进搅拌机。
陆锦一将大致弄碎的板栗仁递给盛澜,换来一杯热牛奶。
板栗仁倒进搅拌机,加点糖,随后开始“嗡嗡”运作。
噪音把小福吓得乱窜,陆锦一同样受不了这声音,端着牛奶坐到最角落的位置,搂着大狗安抚。
“你要不先带狗上楼去吧,我很快就好了。”盛澜将搅拌机里的板栗泥倒出来。
“没事,我们陪你一会儿。”陆锦一擅自安排了小福的行程,搂着狗坐在角落刷手机,搅拌机下岗后,德牧老实下来,乖乖挨着人不再胡闹。
在板栗泥中加入少许糯米粉和黄油,简单搅拌后上手揉搓,栗子糕的工序已经接近尾声。
屋里陷入安静,时间长了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反常,盛澜边揉面边用余光瞥了眼坐在角落的人。
陆锦一正低着头刷手机,光亮打在脸上,显得脸色不太好看,紧皱的眉头则更加证明情况不对。
“怎么不说话了?”盛澜停下手里的动作。
角落里的人没有回应,盛澜再次追问:“怎么了?”
“盛澜。”陆锦一轻声叫他,神情是少见的无措。
顾不上碗里的面团,男人摘下一次性手套,随手扔在料理台上,随后小跑到人面前。
“怎么了?不舒服吗?”盛澜挤开德牧,蹲在陆锦一面前,伸手探探对方的额头。
“没有,你看这个。”陆锦一歪了下脑袋躲开他的手,抿着嘴把手机塞到他手里,示意他查看手机。
盛澜一手牵着陆锦一安抚,一手抓着手机查看。
屏幕里播放的是他前夜拉手风琴的视频,然后是陆锦一入镜,两人同框几秒后视频结束。
汀澜的账号一直是陆锦一在管理,除了营业时间通知外时不时发点视频,盛澜从来不介意出镜。
这个视频的数据还算不错,现在已经有几百赞了,不过还远远不如最早李芷晴发的那个让汀澜迅速涨粉的视频,盛澜没看出什么问题。
“怎么了?和我说,”盛澜直起身子,坐到陆锦一身旁,紧紧贴着人,“嗯?”
陆锦一垂眸抿嘴,过了几秒才道:“我说不清楚,你看一下评论区。”
盛澜平时不管这个,不知道这个视频的评论数明显过多,远远超过了其他数据相当的视频。
“没事没事,我看看。”盛澜轻声安抚,随手点开评论区查看。
最上面热度最高是评论应该是来过的客人发的:
-拉手风琴的是老板,掌镜的是店员,两个人现实中看比视频里还帅。
关于帅哥老板的评论从不缺席,甚至有大胆的客人直接在线下搭讪,盛澜早就习惯了被调侃。
他捏捏陆锦一的手:“这是你第一次出镜吧,在夸你帅呢。”
陆锦一抽出手,点开这条评论下折叠的追评:“你看。”
-狼狗和奶狗,太难选了,两个一起上吧。
-帅哥身旁还是一个帅哥,无敌了。
……
再向下刷,评论的风向逐渐跑偏。
-没有人觉得他们两很配吗?
-狼狗配奶狗,姐妹太会吃了。
-肤色差更是美味至极!
-去过!老板和店员真的超级亲密超级配!
-同感!上次去打卡的时候就觉得他们配一脸。
-看见过老板牵店员小哥的手,氛围感绝了。
-wc姐妹请细说。
-磕到真的了?!看来要去打卡了。
-omg这对是真的?
-看这眼神就不一般,绝对是真的。
……
盛澜微微皱眉,继续向下看。
-两个人都已经有对象了啦,不要再编排了。
“这个应该是那两个女生中的一个,我和她们说过,我们俩都不是单身。”陆锦一轻声解释。
“嗯。”盛澜伸手轻抚陆锦一的后背,继续向下看。
这条“有对象”的评论后,评论的风向迎来了巨大转变。
【📢作者有话说】
榜单问题,需要卡一下字数,这一章短一点,下一章会长长长长
最近身体不太好,就不一一回复评论啦,但是我会认真看过去的喔,有问题会解答
◇ 第65章 栗子糕②
这条“有对象”的评论后,评论的风向迎来了巨大转变。
-真的假的?
-所以是什么情况?
……
那个女孩的号又回复:
-去过店里,是店员小哥和我说的,大家别再起哄了。
这一提醒,反而引起了更多人讨论。
-都有对象了?那还炒cp?
-我的天什么鬼。。。
-不是你们腐眼看人基吗?人家也没说什么啊。
-刚才一直不澄清,不就是等着炒作热度吗?没想到玩脱了吧,暴露有对象了。
-现在开店还要靠卖腐了吗。
-俩bro也挺有创意的,靠这个宣传自家店。
-好诡异,避雷了。
……
视频才发布不到一天,就已经有几百条评论,热度还在不断发酵,几乎每一个刷到的人都因为评论误认为这是一场炒作的翻车现场,纷纷跟风调侃。
“上午一直在睡觉,也没看手机,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陆锦一轻声,“我本来以为大家会给你评论生日祝福,所以才发这个视频的。”
“没事,”盛澜把手机放在面前的桌上,倾身去抱人,“不是你的问题。”
“怎么办……”陆锦一叹了口气,放松身体,靠在盛澜怀里,脸埋进男人颈窝,“评论区变得乌烟瘴气的,店里会不会受影响。”
“没事,删了就行,要是那些人的评论删不完,就直接把视频删掉。”盛澜伸手轻抚陆锦一的脊背,“我来删,你别看了。”
陆锦一突然坐直身体:“不能删。”
“嗯?”盛澜一头雾水。
“现在删评反而是坐实了他们认为我们炒作的事,删视频也是一样,反而会招来更多恶评。”
“嘶……还真是。”盛澜只能先安慰,“别想太多,这事不是你的责任,不用难过。”
“我不难过。”陆锦一的眉头依然紧皱着,“我就是有点惊讶,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
再普通不过的日常视频,一开始的评论也只是起哄开玩笑,甚至那个女孩发的评论也是出于好意,评论区的风向却越来越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歪着脑袋喃喃自语。
“有些事就是这样的,先入为主是大部分人的习惯,就算是你我也可能做出这种事,”盛澜在他身旁轻声,“不要想太多。”
陆锦一向身旁一倒,靠在男人身上:“我忍不住要想。”
沉浸在白纸黑字中二十余年,是非对错总是分明,让他执着地想要将一切事情分辨清楚。
“想点别的,等一下给你做栗子糕吃,晚上炖鱼汤,好不好?”
“嗯。”陆锦一蔫蔫地回应。
“我跟你说,今天买的鱼涨价了,游客多起来之后连菜场都在涨价……”男人边闲扯边继续查看评论区。
视频的热度还在上升,评论数也在快速增加,越来越多人误会,跟着谴责。
陆锦一懊悔地叹了口气:“早知道不发了。”
“没事的,”盛澜快速刷着评论区,“也有很多好的评论啊。”
早一点的评论都是正常的生日祝福,只不过因为热度不高,被压在那些争议下面,终于被盛澜刷到。
“从来没有这么多人祝我生日快乐呢,谢谢。”盛澜随手将手机一扔,把人抱回怀里,一下下轻捋着对方后脑的发丝。
“别哄我了,还是先处理这件事吧。”陆锦一把下巴搭在男人肩上。
“没哄你,我是认真的,”盛澜笑着蹭蹭陆锦一的侧脸,“就是视频把你拍得太好看了,被这么多人看见,我有点不爽。”
“不就是正常入镜而已吗?哪有什么特别的。”颊侧热热痒痒的触感让他眯了下眼。
“喝了酒之后脸红红的,眼睛水水的,新打的耳钉亮晶晶的,我其实昨晚就很想说了,”盛澜语气含笑,“啊……真的很性感。”
“盛澜,我以前都没发现,你真的很变态。”他抬手锤了下男人的肩膀。
“我一直都是这样啊。”盛澜猛地收紧怀抱,“开心点,乖乖。”
“别再这么叫我了。”陆锦一伸手推人。
“我看你昨晚还挺喜欢我这么叫你的。”
“我没有!”
“其实有吧。”凝固的气氛被男人的插科打诨搅散,陆锦一忘了纠结,伸手想把越凑越近的人推开。
电话铃声中断两人的打闹,盛澜停下动作,接通电话,对面是李芷晴:“喂,陆哥,账号昨晚发的那个视频……”
盛澜打断女孩:“我们已经看见了。”
“盛澜哥你也在啊,正好,发你们有对象的评论的那个女生,她想和你们道个歉,然后想问一下你们需不需要她把评论删了。”
“先别删吧,”陆锦一终于离开盛澜的怀抱,拿回自己的手机回话,“我们再商量一下怎么办。”
“对了,”对面又补充,“我和她说了你们俩的关系,没事吗?当时没想这么多,就直接告诉她了。”
“没事,让她先不要出面,我再想想,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陆锦一被盛澜从混沌中拉出来,开始思考对策。
“行,那我先去忙,糖水铺人太多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李芷晴匆匆挂断。
牛奶是没心情喝了,陆锦一端着杯子起身,将剩下的大半杯奶都倒给小福。
盛澜还坐在原地,看着陆锦一弯腰喂狗,随后走进厨房洗马克杯,走路的动作还因为前夜荒唐有些晃,但神态已经恢复自然。
“没事了吗?”盛澜跟着走到厨房,把刚才随手乱放的一次性手套扔掉。
陆锦一把洗完杯子放在沥水架上:“现在郁闷也没什么用,不如赶紧处理了。”
“也是,我来想办法。”盛澜本想把面团先放进冰箱,却被陆锦一叫住。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要因为这种事耽搁了,我来解决就行。”
男人的动作迟疑一瞬:“我来吧。”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不要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陆锦一认真地盯着盛澜,“我也是可以处理事情的,而且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发视频太草率。”
盛澜看着人半晌,对方又道:“我要吃栗子糕,今天就要吃。”
“好,”盛澜笑了下,“那我继续做。”
栗子糕的做法很简单,栗子泥加上糯米粉,上锅炒熟就完成,可他却像在做什么面点似的,慢吞吞地和面,余光注意着陆锦一。
陆锦一正抱着大狗愣神,出于不想让他看太多不好的评价,手机被盛澜没收,害得他只能玩狗。
刚看到那些话语时,只觉得震惊,甚至有些恐慌,冷静下来后,才觉荒谬。
被架在这个位置,怎么解释都会有人先入为主,认为他们仍在炒作。
“我现在开始炒栗子糕,吃得下吗?”盛澜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做吧。”陆锦一点点头,连视线都没分给过对方。
栗子泥倒进锅里,一滴油都不用加,小火慢慢翻炒,进一步炒出栗子的香味。
甜甜暖暖的味道弥漫开,怀里的德牧坐不住了,挣扎着跑开,直往厨房里钻。
陆锦一的视线跟着狗走到厨房,看着灶台旁忙碌的男人,盛澜似乎一直在注意着他,很快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来微笑。
陆锦一干脆跟着小福趴在厨房入口:“好香。”
“等一下就好,很快。”盛澜加快了动作。
硅胶垫上撒一层熟糯米粉防粘,炒好的栗子泥颜色变得更深,固体感更重,擀平到两公分厚,再用小刀划成方便入口的块状,没有做多漂亮的造型,简单又不乏精致感。
四周的边角料分给小福,盛澜将形状规整的部分装盘:“先来吃点吧。”
刚出锅的栗子糕还带着余温,是绵密到几乎不用嚼的细腻,没有半点颗粒感。
炒透的栗子香味被小火烘得更加醇厚,甜是清浅的甜,不齁不腻,混着糯米粉淡淡的米香,在舌尖慢慢化开。甜甜暖暖的感觉抚平慌张,盖过纠结。
“盛澜,”陆锦一吃完手里的糕点,终于开口说出心里的想法,“我在想,要不我们直接公开算了。”
“啊?”盛澜收拾厨具的动作顿住。
“冷处理不太好,但是怎么解释都会挨骂,那不如实话实说,公道自在人心。”陆锦一往男人的嘴里塞了块栗子糕,堵住对方的话。
“直接发评论置顶,或者单独再发个视频也行,说的委婉一点。”他已经开始计划。
“等一下,”盛澜用力咽下口中的糕点,“真的要公开吗?”
“你不想吗?”陆锦一懵懵地眨眼。
盛澜一个连吻痕都不遮掩的人,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这些,他从来没想过对方会不愿意。
“毕竟是发在网上,会不会有点太高调了。”
如果只是身边的人知晓恋情,在他心里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在网上公开可完全是两回事。
不等对方说什么,盛澜继续解释:“我自己是没关系,但是你年纪还小,还在上学,如果被同学知道了什么的……”
“我二十三岁了,又不是十三,谈个恋爱而已,”陆锦一忍不住打断对方,“你总说我年纪小。”
“和我比起来你就是小啊,”盛澜笑着摸摸陆锦一的头,“我都三十了,和你是两个年龄段了。”
“你也才刚三十岁一天而已,不要拿年龄压我。”陆锦一歪了下脑袋躲开男人的手,显然,并不想转移话题。
盛澜脸上的笑容一僵,默默收回手,过了几秒才道:“再想想吧。”
“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我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最好。”陆锦一紧追不舍道,“我想直接公开。”
盛澜少见地迟疑,没有回话。
陆锦一见男人这样,也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干脆保持沉默,低头吃栗子糕。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小福抬眼看看二人,感觉不太对,伸出舌头一卷,叼走碗里剩下的糕点边角料,悄悄夹着尾巴跑上楼去了。
盛澜双手抱臂靠在吧台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陆锦一悄悄瞥了眼男人,低头又吃一块栗子糕。
没有手机没有狗,除了吃东西,他也不知道能干什么了。
“唔……咳。”他被噎了下,强压着声音咳嗽一下,水就送到了手边。
“慢点吃,”盛澜顺手给人递水,看了眼盘子里剩下的糕点,“再吃一块就差不多了,等会儿还要吃晚饭。”
“咕嘟咕嘟”喝掉半杯水,陆锦一抬眼看着男人,撇着嘴保持沉默。
对视许久后,盛澜终于认输,轻声道:“好好商量一下吧,不要吵架。”
“我没有要吵架。”陆锦一终于开口说话。
“是是是,都是我的问题。”盛澜拉开陆锦一身旁的椅子坐下。
“不是你的问题,”陆锦一撇开脸嘟囔,“我没有生气。”
他继续道:“我只是觉得你给我的理由没那么有说服力,所以暂时还不想妥协。”
盛澜捧着他的脸颊,让他转头正脸看人,“你听我说。”
男人一字一句道:“我刚才没有立刻同意公开,是害怕这样会影响你以后的生活,我想保护你,不是因为别的。”
“我知道,”陆锦一拂开盛澜贴在他脸颊的双手,“但是我不觉得这会影响我和你的生活,我们不会因为他人而改变的。”
他牵起盛澜的双手:“别人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有什么影响呢?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现在还不是坐在这吃栗子糕。”
盛澜转了下手,反将陆锦一的双手拢在手心:“如果公开的话,不理解的声音是不可避免的。”
“没关系啊,早晚会遇到的,我不在意。”陆锦一道。
对着面前人认真的眼神,盛澜还是败下阵来,微笑着叹了口气:“真是说不过你……我听你的,随你安排。”
“那你把栗子糕收起来吧,” 陆锦一下发第一个安排,“我吃太多了,有点撑。”
“好,放着晚一点吃。”盛澜忍着笑收起盘子,背对着人打开冰箱才压着声音笑出来。
“不要笑。”陆锦一下发第二个安排。
“遵命。”盛澜笑得更加不遮掩,最终以挨了一拳收场。
【📢作者有话说】
删删减减,直接把原来两章的内容压成一长章了,明天加更
◇ 第66章 柿子
直到夜幕彻底落下,那条视频的热度已经翻了好几倍。
评论区的风向却再一次悄然转变,从最开始的指责谩骂,渐渐变成调侃与玩梗,看得两人一头雾水。
“发吗?”盛澜看向陆锦一。
“发吧。”陆锦一迟疑地点头。
“我去跟李芷晴说一声,让她准备好。”盛澜拿起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
李芷晴已经提前和那位女生联系过,商量好由对方晚上出面发一条澄清评论,解释一切只是场乌龙。
信不信由旁人,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至少实话实说,自己能心安。
“盛澜。”陆锦一忽然开口。
“怎么了?”
陆锦一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评论发出去之后,我先不看,你也别跟我说,好不好?”
即使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但他还是有些胆怯。
“好,都听你的。”盛澜一口答应。
一切准备妥当,陆锦一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条删删改改无数次的评论发了出去,并且直接置顶——
“两个人都有对象,是彼此。”
指尖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心口骤然掀起一阵狂潮,紧张、害羞,还有一点隐秘的兴奋,连握着的手机都像是在发烫。
陆锦一咬着牙,硬是一眼都没再看,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把盛澜和手机一起丢在家里,牵着小福出门遛弯。
假期已近尾声,镇上的游客散得差不多,街道清净了不少,连德牧都提不起精神,没走多远就赖着不肯动,闹着要回家。
身上肌肉还带着几分酸痛,陆锦一也懒得勉强,牵着狗折返,不想进屋,就瘫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休息。
秋日的海风带着凉意,他裹紧身上的衬衫外套,捡了根树枝慢吞吞地逗狗。
“怎么不进屋?”
盛澜忽然从身后走过来,挨着他一同坐下。
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张藤椅上实在勉强,陆锦一被挤得往旁边挪了挪,一条腿贴着扶手,另一条腿紧紧贴着盛澜的腿。
“我在外面坐会儿。”陆锦一用手肘轻轻顶了顶他,“别挤我。”
“一起坐暖和,降温了,怪冷的。”盛澜反而靠得更近。
陆锦一伸手碰了碰他裸露的手臂,温度烫得明显,却懒得拆穿:“你刚才出去干嘛了?”
“本来想去摘几个柿子给你吃,结果还没熟,只能再等等。”
汀澜房屋侧面的花坛里种着几棵老柿子树,长了许多年,结果不算多,却每年都稳定,秋天够两人尝个鲜。
盛澜点开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闪光灯照亮夜色里的枝桠,枝叶间隐约挂着几颗还没长大的青果。
“照片太黑了看不清,全是青的。”盛澜在一旁轻声解释,“今年天气不好,长得慢。”
这是本地品种,成熟本来就晚,再加上气候与降水的影响,比往年更迟了些。
“再等等吧,不急。”陆锦一把手里的树枝一扔,往后靠在椅背上。勉强解决了一桩心事,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为了维持这份轻松,他坚持不看网络评论,做一只缩头乌龟。
接下来几天,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的假期。不开门迎客,不理会网络舆论,每天睡到自然醒,做点爱吃的饭菜,散步逗狗,偶尔抬头看看树上还没熟的柿子,简直是提前过上了慢悠悠的养老生活。
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就是盛澜时不时凑过来闹他,才让两人暂时从这份安逸里跳脱出来,做点别的事。
店休的最后一晚,睡前,陆锦一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盛澜:“网上……评论怎么样了?”
嘴上说着不看,心里到底还是在意。
盛澜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你希望是什么样?”
“我希望……”陆锦一顿了顿,“店里别受影响就好。”
“那应该差不多。”男人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陆锦一追问。
“差不多就是差不多,明天你就知道了。”盛澜笑了笑,不肯多说。
隔天中午,陆锦一终于明白了盛澜口中的“差不多”。
明明是寻常周末,客人的数量却堪比先前的国庆假期,而且客人们的目光实在是明显到无法忽视。
他觉得自己不用去看那视频的评论区,就已经知道评论的反馈了。
忙完中午的客人,想来想去,陆锦一还是悄悄点开了短视频软件,只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好奇。
经过几天的发酵,点赞已经破万了,评论也是几千条。
在他的评论置顶后,不好的声音少了很多,虽仍有人质疑他们是卖腐炒作,但更多的还是“嗑到了”“好爽的反转”“祝99”。
从中午的生意来看,汀澜完全没有受影响,甚至还迎来又一波流量。
陆锦一松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盛澜走过来,站在陆锦一背后,双手搭着他的肩。
“感觉还行吧,”他回头看人,“店里的生意没有变差就好。”
“还变得更好了。”盛澜今天的心情不错,心里隐秘恶劣的占有欲得到了满足,旁人的目光反而让他得意。
“变得更累了。”陆锦一向后一靠,倚在盛澜身上。
盛澜盘算着:“过段时间应该就恢复了。”
当时李芷晴拍的视频爆火后也只是短暂地造成了生意火爆,网络更新换代太快,他们也没花功夫营销,没过多久就少了很多人。
“接下来汀澜能清净一会儿,”盛澜帮陆锦一轻轻捏肩,“没有大的节假日,天气也要越来越凉了。”
从时节来看早就入秋的银沙湾,直到十月才开始降温,慢慢开始有了秋天的感觉。
“秋天就不是我们这种海边的旺季了,气温也舒服,能悠闲地过一阵子。”盛澜开始展望未来。
“但愿吧。”陆锦一莫名有些不安。
秋天的实感从踩到第一片落叶开始席卷。
银沙湾的气候依然湿润,落叶的水分没有散失尽,踩上去并没有干爽的脆响,只发出点轻轻的“沙沙”声响。
汀澜却没能度过一个清净的秋天。
树上的柿子被渐凉的秋风染上属于秋天的金黄色彩,在树叶慢慢掉落后,又被毫无遮拦的阳光晒出更加鲜艳的橘色。
汀澜的生意跟着窗外的果实日渐红火。
十月初引起争议的视频如盛澜预料渐渐平息,热度堪堪维持半个月,在马上就要彻底离开大众视线时,却被营销号盯上。
一个将故事添油加醋夸张叙述的视频爆火,又炸出一批顾客,即使他们立刻发布声明拒绝其他账号转载,也没能拦住反响热烈的网友。
汀澜的讨论度直线上升,直到十一月,客流依旧不见少。
盛澜一咬牙,多雇佣了一个阿姨每天上午负责备菜工作,大大减少了他们的工作量。
人手的增加勉强实现了盛澜之前对陆锦一所说的“悠闲过一阵子”的承诺,让他们能在饭点外拥有更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盛澜,你小心点。”
等待一个月,树上的柿子终于成熟,盛澜踩着矮梯采摘,陆锦一抱着竹篮在一旁接应。
自然生长的柿子,个头不大,长得也不规整,爬遍三棵树挑挑拣拣,只勉强凑满一个竹篮。
“剩下的留树上喂鸟吧,”盛澜从梯子上跳下来,拍拍双手,“它们也等了一整年了,该尝尝味道了。”
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早,员工餐被挪到晚上营业前,吃完晚饭,盛澜削了刚摘下的柿子,分给陆锦一半个。
没什么活要干,陆锦一拿着那半个柿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抬头就能看见停在枝杈上吃柿子的小鸟。
圆乎乎的胖鸟将树上的柿子啄出个洞来,吃饱后转身扑棱着翅膀奔走相告,招来更多鸟。
陆锦一侧着身子看窗外的鸟,有一下没一下地啃柿子,小口啃食的速度堪比窗外的小鸟。
这是他第一次吃脆柿,与以前常吃的软柿的细腻绵软完全不同。
口感松脆得像是苹果,味道又有柿子的香,还带着点涩,更加清爽,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两种水果。
说不上难吃,但是,承载了满满期待的柿子,可能更讨小鸟喜欢。
视线里突然出现男人的手,陆锦一抬头与盛澜对视两秒,把啃了三分之一的柿子塞到对方手里。
盛澜接过柿子,自然地边啃边走开:“这个没打药施肥,味道就不是很甜,比较适合晾成柿饼。”
他算是发现了,陆锦一明面上不挑食,但对不同食物的偏好还是很明显的,一五一十地书写在吃东西的速度和状态上。
这种时候,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反而是戳穿了对方的心思,会起到反效果,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说,直接拿走,帮他吃掉。
“现在就做柿饼吗?我来帮忙。”陆锦一站起身,心虚时就是想找点事情做。
“放两天再做,快到饭点了,准备干活吧。”盛澜几口就吃完手里的柿子,把堆满柿子的竹篮扔进储物间。
寻常工作日的夜晚,生意不算非常忙,八点不到就只剩下最后两三桌客人,并且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临近打烊,盛澜提前开始清理厨房,陆锦一则拎着个水壶,挨个给店里的盆栽浇水。
玻璃门又一次推开,陆锦一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浇花,听到动静后,边转身边道:“我们已经要打烊了,不好意思……”
他突然僵在原地。
听到陆锦一的话没说完,盛澜疑惑地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呆愣的陆锦一,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客人。
一对中年夫妻,个头平均,穿着低调,没什么特别的,站在门口,不进去也不说话,反而吸引了客人的视线。
盛澜走出厨房,走到那对夫妻面前微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今天的食材都已经用完了。”
那两人却直接无视了盛澜,视线越过他,落在陆锦一身上。
“有什么需要吗?”盛澜稍微挪了下位置,挡住两人看着陆锦一的视线,“我是店主。”
“还不过来吗?”那个中年女人终于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却有种威严感。
这话肯定不是对他说的,盛澜下意识地回头看,陆锦一终于抬脚,慢吞吞地放下洒水壶,走到他身边,面对着这对夫妇。
那女人突然伸手抓住陆锦一的手臂就往外走,盛澜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护住陆锦一:“你做什么?”
“我带我儿子走!”
此话一落,盛澜瞬间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过渡章,剩下的剧情不多了,我揣测应该是离完结不远了,刚开始写小说,下手没轻没重,拖太长了,希望至少能给海海一个完整的结局吧
以及感谢海星支持!
◇ 第67章 带他回家
“我带我儿子走!”陈静边说边拉着陆锦一的手臂就要走。
盛澜被吓得不轻,但仍没收回护在陆锦一身前的手,他尴尬地赔笑道:“阿姨您过来也不提早说一声,我都没来得及准备一下招待你们。”
陈静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拽着陆锦一,绕过盛澜阻挡的手臂,拉着他就要走。
事发突然,盛澜懵了,顾不上礼节,抓住陆锦一被母亲抓着的那一侧手臂,不让人走。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着急就要走?”他问。
陈静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别在这说。”陆锦一突然出声。
盛澜才反应过来,几人正站在餐馆进门处僵持,那两三桌客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晚上打折。”盛澜微笑着向几个客人微微鞠躬,向李芷晴示意,这几个客人交给她来收尾。
再回头时,陆锦一已经被父母拉着走出店门,盛澜赶紧小跑着追上。
“到底是怎么了?”他跑到三人面前,挡住前路。
陆锦一依旧被母亲抓着手臂,没有挣扎,没有说话。
他始终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得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直到听见盛澜的声音,才微微抬眼。
那双平日里清润温和的眼睛,此刻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路灯与月光的冷光下,碎成了点点晃动的银芒。
盛澜心里一紧。
“不好意思,叔叔阿姨,”他道,“请告诉我你们带走陆锦一的理由,不然……我可能不太想放他走。”
海风卷着浪声拍在岸边,哗哗的声响里,盛澜仍看着陆锦一的眼睛,对方眼底的光像是海浪的起伏般明明灭灭,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他捉摸不透。
到底是怎么了……
“抱歉,我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放我的员工走。”盛澜道。
双方僵持不下,不知过了多久,陈静终于松口:“我有的是理由。”
陈静刚要开始列举,就盛澜打断:“那个,海边风大,我们坐下来说吧,天怪冷的。”
对方迟疑几秒,盛澜赶紧继续道:“陆锦一刚才出来得着急,连外套都没穿,可别着凉生病了。”
“喝点热水,先暖暖,大晚上的,就不泡茶了。”盛澜给几人倒水。
刚才的客人见到事情不对,立马作鸟兽散,李芷晴收到盛澜的信息,快速收拾了桌上的餐具垃圾,先行下班撤退,逃离战场。
餐馆里只剩下盛澜和陆家三人,这对夫妇并肩坐着,盛澜坐在两人对面,陆锦一则单独坐在侧面,四人都没说话,只有外面传来隐隐虫鸣。
“嗒”,玻璃杯被轻轻放在桌上,轻微的声响紧紧扣着盛澜和陆锦一的心弦。
“日子过得真潇洒啊,当个服务员,还带个耳钉,整得和小姑娘似的,”陈静皱着眉,音量不大,语气也平淡,却明显带着不快,“要不是我同事发给我那个视频,我还真不知道,丢脸丢到哪去了。”
陈静拍了下丈夫示意,陆和志拿出手机摆在桌上,上面是汀澜账号的视频,那个两人入镜,在评论区官宣的视频。
盛澜皱眉,刚张开嘴,连声音都没能发出,就被陆锦一打断。
“哪里丢脸了?”陆锦一低着头,“你们给的钱我一分没花,我没偷没抢,自由恋爱,哪里丢脸了?”
陆锦一的语气同样平淡,但说的话可不算好听,盛澜简直要吓死了,赶紧笑着帮人找补:“叔叔阿姨,他在我这干得还挺好的,我这店能做起来真是多亏了陆锦一。”
“你现在该干这个吗?”陈静语气重了些,转头看向坐在桌子一侧的儿子。
陆锦一低着头没再说话,盛澜的笑容僵住了,默默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局促地在桌下搓着双手,看着坐在对面的夫妇,嘴唇动了数次,始终没能说出话。
初次见家长,氛围实在恐怖,盛澜自认为擅长应付长辈,此时却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安静片刻后,陈静开口问:“是你让他来这儿的吗?”
盛澜一头雾水地轻声:“啊?什么?”
“为什么我儿子会在这?”她又问,“为什么没去上学?”
“不关他的事。”陆锦一突然抬起头。
始终没说过话的父亲陆和志开口了:“你先别插嘴。”
“我说了这事和他无关!别说了!”陆锦一试图打断此刻的对话。
几人的表情看起来都不太愉快,再这样下去绝对要吵起来,盛澜紧急打断:“没事,我们聊聊嘛。”
他悄悄伸手,在桌下摸索到对方的手,轻轻捏了捏。
“没什么好聊的,不要聊了。”陆锦一没有躲开手,却偏着脑袋,始终不看人。
显然,陆锦一的父母没有听取他的意见,并不打算就此作罢,盛澜看看面前两人,又瞥了眼坐在一旁的人,没有阻止。
于是陈静继续道:“盛先生,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吧。本来应该在京市上学的我的儿子,现在在你这做服务员,还,还谈上恋爱了。”
恋情以这样的方式被对方父母发现,盛澜有些心虚:“那个,叫我小盛就好了。”
坐在对面的陆母只是轻哼一声表示听见,明显在等待他的下一步解释。
“关于恋爱吧,确实是我们自作主张了,是我太草率,没有和你们汇报。”
盛澜只以为陆锦一的父母生气是因为两人的恋情,于是极力表示真诚。
“现在这么说可能有点唐突,但是我对陆锦一绝对是真心的,我是真心希望他能够幸福。”
“希望他幸福,那他现在应该在读书,而不是在这端盘子。”陈静突然有些激动,刚直起身子就被丈夫按住肩膀。
女人偏头看了眼丈夫,继续对盛澜道:“你让他瞒着我们休学,哪里是想他好?”
此话一落,屋里瞬间陷入安静,甚至让人能听清德牧在二楼扒拉门板的声音,还有陆锦一细微的叹气声。
“……什么?”盛澜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默默保守了半年的秘密就这么被捅破,让陆锦一觉得难堪无比,压不住烦躁。
“我说了这件事和他无关,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好好听我说话,”他将手从盛澜手里抽出,“盛澜是我来这儿之后认识的,和休学没关系。”
“少偏袒人家,”陈静拍开丈夫搭着自己肩膀的手,“书读得好好的,怎么能说停就停?你要谈恋爱什么的我不管你,但是影响学业绝对不行。”
“我都说了这两件事情没有联系,而且我又不是不读了,能不能先听我说完?”陆锦一为自己辩解。
陆和志打断他,低声提醒:“你这是什么语气!好好和你妈说话。”
陆锦一只是更加烦躁,轻声道:“你们一定要在我男朋友面前说吗?一定要让我丢这个脸吗?”
在状况外的盛澜终于开始有点弄明白了,他一直以为陆锦一休学的事情是父母知晓的,现在看来,是他先入为主地误会了。
对方平时表现出的样子和提起休学时的态度过于淡定,从来没有引起过他的怀疑。
盛澜再次伸手,轻轻掰开陆锦一揪着衣角的手,拇指慢慢摩挲安抚,看向面前的夫妻道:“都别生气,一家人这么久没见呢。”
他试图缓解这紧绷的气氛,可惜似乎没有人理他。
“你从小就很让我们省心的,同事朋友都羡慕我们,反而现在年纪大了越来越不听话,学也不上,跑到这来谈恋爱,”陈静仍在念叨,“我和你爸放不下心,都是临时请假赶过来的,中午出发到现在都还没歇过……”
“又不是我让你们过来的。”陆锦一忍不住顶嘴。
再这样下去肯定要吵起来了,盛澜用力捏了下陆锦一的手,轻声道:“别这么说。”
对方突然转头看着他,眼神是明显可见的惊讶,他试图抽出手,却被男人牢牢抓住。
陆和志垂眸,发现了他们在桌下牵着的手:“我们家的家务事,暂时还用不上盛先生插手。”
陈静跟着丈夫的视线看去,同样抓包两人:“确实,这是我们家的私事,还是我们自己私下处理比较好。”
“也是……”盛澜心里一阵不安,但是面上仍装傻,手也没松开,“那个,需要我回避一下吗,正好我去遛个狗,你们再聊聊。”
“不用了,我带我儿子回家聊。”
此话一落,陆锦一激动地大声喊道:“不行!”
凝固的气氛终于被这一句话彻底炸开。
方才一直保持冷淡的陈静绷不住了,怒目圆瞪:“你什么意思?”
陆和志赶紧插嘴:“有什么不行的?跟爸妈回家去。”
“我不回去,”陆锦一干脆破罐子破摔,不留任何余地,“不可能回去。”
“开什么玩笑!”陈静怒道,“不去上学,现在连家都不要了是吧?”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我只是现在不想回家而已。”陆锦一满脸不耐。
陈静却像是没见他的话般,仍道:“就为了这个男人,你谈个恋爱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这与盛澜无关。”
“这男人到底怎么你了,让你做出这种事来。”她忘了礼貌,食指直直指着盛澜。
盛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人抢先,陆锦一伸出没被牵着的那一只手,拍开母亲指着男人的手。
“你们到底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不是他让我休学,盛澜是我房东,是我老板,是我看上人家了,是我要和他谈恋爱,他什么都不知道!”陆锦一越讲越激动,站了起来。
二楼的小福听到楼下的动静,不安地汪汪大叫,连串的犬吠穿透门板阻隔,没能打断双方的争执,甚至让人更加烦躁。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又是长长长,不出意外的话下周or后周会有五更!等海海被分配到好榜单就可以狂加更了^_^
◇ 第68章 得罪
“别这样,冷静一点。”观战已久的盛澜试图插入,但是没人搭理他。
“你怎么说话的!”陆和志对儿子低声喝道,语气里也多了些愤懑。
盛澜再次尝试插话:“大家都先冷静一下,阿姨,您喝点水。”
随后,盛澜转头向陆锦一轻声道:“别太冲动。”
陆锦一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眼里的情绪已经要溢出来了。
顾不上别的,盛澜现在只想停下双方的纷争,于是对陆锦一父母道:“真的对不起,休学这事确实是我太不关心,一直没有了解清楚,让您费心了。”
他又紧接着转头看向陆锦一:“我们还是好好谈一下,关于这个回家的事,再商量一下吧。”
“就是,跟我们回家去。”陈静道。
陆锦一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不回。”
“听话!”
陆锦一固执道:“我不听话!”
他又一次想抽出盛澜抓着的手,却仍没有抽动,男人牢牢牵着他,手指甚至被挤压得有些疼痛。
“你放开。”陆锦一伸手推了下盛澜。
盛澜第一次见对方的情绪如此外放,陆锦一的不安与紧张已经溢出,被冲动彻底点燃,烧尽了理智。
“冷静一点,”他没有放手,直直看着陆锦一,又轻声叫,“乖乖。”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陆锦一的指尖猛地一颤,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抽回了被盛澜攥着的手。
他倏地后退一步,椅子在地板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刺耳声响,空气里的紧绷瞬间被扯断。
“别这么叫我。”陆锦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声音发哑,却没敢直视盛澜,“你不用一直帮我打圆场,也不用劝我冷静。”
盛澜立刻起身想去扶他胳膊:“我只是不想你和叔叔阿姨吵架,大家不要闹得太……”
“闹?”陆锦一轻轻抬眼,目光里裹着一层说不出情绪,“在你眼里,我也是在胡闹对不对?”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盛澜就要碰到陆锦一的手僵在半空。
陈静脸色一沉,紧跟着开口:“你本来就是在胡闹!好好的学不上,跑出来鬼混,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我没有鬼混。”陆锦一双手紧紧握着拳,“我在这儿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我没有鬼混也没有胡闹。”
“读书才是你该做的事!”陆和志沉声打断,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现在一时意气用事,以后会后悔的。”
“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现在怎么会知道?”陆锦一彻底抛弃了理智,又一次顶嘴。
盛澜简直想直接捂住几人的嘴,无奈道:“别吵了,大家都冷静一下,我们好好坐下来聊,把话说开。”
“这是我们家的私事,用不着盛先生你插手。”陈静呛到。
“是是是,”盛澜顺着对方,“我无权干涉,只是吵架确实不太好,咱还是好好聊一聊。”
陆锦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回盛澜身上,那眼神让他心口猛地一紧。
“有什么好聊的?”陆锦一轻声,“有人好好听我说话吗?有人在意我的感受吗?”
他耷拉脑袋站着,垂落握拳的双手用力到微微颤抖。
“锦一。”盛澜伸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却被他像是没感觉般无视。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楼上断断续续的犬吠更加明显,阵阵叫声中夹杂着爪子在门板上划过的声音。
“去把小福放出来吧,它被关好久了。”陆锦一轻声对盛澜道,男人没有动,却也没有说话,只是立在他身边,像是不放心他一人和父母待着。
片刻后,母亲才再次出声:“总之,你先跟我们回去再说,我和你爸都只请了今明两天的假,没时间等你。”
“我都说了我不回去。”陆锦一甩了下手臂,没能甩开盛澜的手。
“啪!”她一拍桌:“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
“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事说得这么严重,我又不是……”陆锦一的话被手上传来的触感截停。
盛澜收紧了搭在陆锦一手臂上的手,皱眉看着对方,眼神里的意味不要太明显:别再说了。
陆锦一与男人对视片刻,胸口剧烈起伏着,抿着的嘴角似乎都在微微发抖。
“没事的。”盛澜向他做了个口型。
陆锦一眨了眨眼,喉间发出点下意识的哼声,把还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盛先生,麻烦你放开我儿子好吗?”陈静的话插入两人。
盛澜全身一僵,却没有立刻松手。
女人叹了口气,对着陆锦一道:“现在去把东西都收拾好,我们立马就走,回家。”
陆锦一刚张开嘴,发出个短促的音节,就被母亲打断:“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抱歉,阿姨,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盛澜小心翼翼地出声,“要不还是商量一下呢?”
“盛先生,能不要再掺和我们家的私事了吗?”女人突然对着盛澜道,“再这样下去,我会考虑追究你的责任。”
“他有什么责任?”陆锦一突然激动道,“我男朋友做错什么了?”
陈静愣了一下,一时没说话。
“盛澜他对我很好,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他轻声。
陆锦一的身体轻微晃了晃,盛澜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向对方。
“比和你们一起开心多了……”陆锦一轻声说完最后的话,随后用力拍掉男人抓着自己的手。
猝不及防地被打掉手,盛澜瞬间反应过来对方是想跑,第一反应就是用身体去阻拦,却被陆锦一用全身的力气推开。
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声响,陆锦一推开盛澜后,身体一转便冲向餐馆大门。
短短两秒,玻璃门打开又关上,顺着惯性来回晃动,留下满室的惊叫警告和灌入的些许凉风。
盛澜下意识地抬脚去追,却在跑到玻璃门前就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快速隐入黑暗,像是某种因不安而逃窜的小动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让他感到压力的地方。
盛澜呆站在原地看着陆锦一跑走,突然清醒了过来,他刚才都在干什么……
“让开,快让开。”陆锦一的父母也已经跟到他身后。
盛澜原地转身面对二人,没有让开出门的路:“抱歉,我现在不太能让开。”
陈静直接上手去掰盛澜的肩膀,试图让男人走开:“我儿子跑了!我要去找他!”
盛澜后仰身子,一边不断道歉一边张开双臂挡住玻璃门。
“他住在哪?”陈静追问,“我现在要去找我儿子。”
“陆锦一平时就和我一起住在这,但是他今晚八成是不会回来了。”盛澜实话实说。
“盛先生,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报警了。”陈静警告道。
“抱歉,”盛澜的双脚像是生了根般牢固,转头向一旁的陆和志道,“现在去追只会让他更逆反,不如让他自己静静。”
陆和志显然是更加理智的那一方,也许还愿意听他说话,盛澜继续说:“今天就通宵回去也不现实,肯定没车了,大家都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说吧。”
“我现在连他的下落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休息?”陈静皱眉,收回推搡盛澜的手。
“我应该知道他在哪,”不等对方追问,盛澜继续道,“不过我不会透露,只能保证明天一定带他来见二位。”
“你!”陈静一时说不出话。
陆和志扶着她:“算了,他能照顾好自己的。”
“我现在去联系酒店,今晚先休息一下,明天一定让他来见你们。”盛澜记着两人刚才说过是临时赶来,大概率是毫无准备。
“我们自己能弄。”
那就是还没订酒店了,盛澜无视他们,干脆地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我认识这附近的酒店老板,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应该还有空房。”
“走吧。”他终于找回点掌控感,抬头看着两人微笑,脸上的表情和善,语气却不容置疑。
双方对视着僵持,盛澜始终保持着微笑看向两人,让这对夫妇只能妥协。
他带着这对夫妇步行前往附近的酒店,一路上,盛澜不断试图搭话。
“今晚还挺冷的,不过我们这应该还是比北方暖和吧?”
“……”没人理他。
“阿姨,陆锦一和您长得好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依然没人理他。
“酒店正好还有空的海景房,明早起来就能看见海了,我们这风景还是不错的,天亮了之后可以去海边转转。”
“……”还是没人理他。
得罪人了……盛澜在心里默默叹气。
安顿好陆锦一的父母,再次回到汀澜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盛澜把椅子归回原位,顺手把几人用过的水杯搁在水槽里,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
二楼的房门刚打开一条缝,被关得不耐烦的德牧就像是液体般从门缝溜了出来,直往楼下冲。
刚经历过这事,盛澜留了个心眼,把门都锁上了,以小福的智商,还不至于像陆锦一那样直接夺门而出。
不管那蠢狗,他走进室内,站在客厅正中央,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屋里安静到甚至凄凉。
直到这时,直到陆锦一的父母离开,甚至陆锦一本人也离开时,盛澜才终于彻底脱离了刚才的紧张与慌乱。
“搞砸了,搞砸了……”他对着自己喃喃自语。
他突然想起了下午陆锦一没吃完的那个脆柿。遇到陆锦一不喜欢的食物,不用多说什么,直接帮他吃掉。
遇到陆锦一不喜欢的事,不该多问,不该戳穿,不该拖拉……要直接帮他解决才对。
试图当和事佬,对着他父母低头道歉,不停劝陆锦一冷静,他以为自己是在缓和矛盾,却没看见陆锦一眼里的委屈与失望。
小福在一楼转悠几圈,发现门顶不开后,又啪嗒啪嗒地走上楼,站在盛澜身旁哼哼叫,像是在问家里的另一个人去哪了。
呆愣着的盛澜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腿边的大狗。小福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撞枪口上了,还吐着舌头傻乐。
“叫叫叫,就知道叫,现在怎么不叫了?”盛澜突然蹲下身,双手捧着德牧的脑袋。
小福被吓着了,试图退开,四肢乱七八糟地用力,爪子在地上摩擦,盛澜这次可准备好了,两只手牢牢地抓着狗子的头,让它跑不走。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能不能有点见识,碰到这点小场面就傻了,”盛澜猛搓狗头,“丢脸死了。”
不知道是在说狗还是在说他自己。
盛澜懊恼地叹了口气,面前的狗子已经吓得不敢再动了,怯怯地看着他,露出两条月牙似的眼白。
他伸手拍了拍小福的侧脸:“以后不准在他父母面前这样了,今晚罚你自己睡。”
说完,盛澜终于放过小福,放手的一瞬间,大狗落荒而逃,他看都不看,随手拿起扔在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出门。
他可不要自己睡。
深秋的夜晚,气温已经很凉,盛澜裹紧身上的外套,手里还拎着件陆锦一的外套,对方跑走时连外套都没拿,只穿了件卫衣。
他独自踏上石阶,两侧的居民早就歇下了,路灯前不久才被重新翻修过,冷白的灯光亮得简直刺眼。
秋风夹着几片落叶吹来,盛澜站在那座小独栋面前,抬头看着窗户的方向,窗帘间果然有灯光漏出。
果然在这,盛澜笑了下,赶紧走过去开门,输入密码。
“哔——”智能屏闪出红光:密码错误。
盛澜的笑僵在脸上,后退几步,看向卧室的窗,窗帘拉着,显然是看不见人的。
“怎么还改密码了。”他忍不住自言自语,甚至无语地笑了出来。
不仅得罪了陆锦一的父母,他居然连陆锦一也得罪了。
【📢作者有话说】
盛老板:绝望的一夜=_=
明天加更!
◇ 第69章 来哄你
从窗帘缝里看见男人匆匆赶来的身影后,陆锦一赶紧从飘窗窜回到床上,裹着被子躺好。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了智能锁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男人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几步就跨上楼梯,离卧室越来越近。
陆锦一裹紧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下一秒,卧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盛澜什么话都没说,边走进来边脱外套,动作自然顺畅,与平时无异。
他将手里的两件外套铺在被子上,把滚落到枕头上的药瓶放回床头柜,随后将台灯调到最暗,带着一身秋夜的微凉钻进被窝。
做完这一切,依旧一言不发。
陆锦一忍不住了,开口问:“到这来干什么?”
“改门锁密码,但是改成我的生日,到底是想我来还是不想我来?”盛澜从背后揽着陆锦一的腰。
“我想改成什么就改成什么。”陆锦一不回头看人。
盛澜笑了:“好好好,想改什么都随你。”
“所以你来干什么?”陆锦一背对着人问。
“我来哄你。”盛澜理直气壮地回答。
陆锦一用手肘向后推男人:“不用。”
“不行,”盛澜向前蛄蛹,整个人贴着陆锦一,“我就要哄。”
突然贴过来的热量让陆锦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贴得这么近。”
“多冷啊,贴近一点暖和。”盛澜倒不是瞎说的。
上次在这睡觉时还是初夏,眼下都已经到深秋了,气温低了不少,可被子仍然是当时的薄被没有换,甚至隐隐有一股霉味。
两件外套盖在被子上,两人再紧紧挨着,才慢慢将热量聚集起来。
“我没生气,不用哄。”陆锦一背对着人道。
“没生气,但是委屈了,是不是?”盛澜凑到他耳边轻声。
陆锦一抿了下嘴,没说话。
盛澜继续轻声问:“安眠药吃了吗?我看你动过药瓶。”
“还没。”陆锦一答,刚拿着药瓶准备吃药睡觉,就莫名觉得盛澜会过来,在飘窗等了几分钟,果然让他看见了人。
“没吃就好,那不急着睡,我们聊聊天。”盛澜把手伸上来,摸到陆锦一的脸颊。
脸上突然传来痒痒的触感,陆锦一眯了下眼:“不想聊,睡觉吧。”
“你现在睡不着的,”盛澜稍微直起身子,看了眼对方的侧脸又躺下,肯定自己的判断,“嗯,看着很精神。”
“我睡得着。”陆锦一狡辩。
“睡得着也先别睡,”男人简直无赖,“我现在还不想睡,你得陪我聊聊天,平时你睡不着我都陪你的。”
陆锦一轻哼一声,没有拒绝,本就觉得自己理亏,对方又寸步不让,他也不好意思再折腾盛澜。
“还是第一次见我们小锦一这么凶,”盛澜从后面摸摸陆锦一的脸颊,“闹脾气也好可爱。”
陆锦一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
盛澜像是玩玩具般摸他的脸,时不时捏一下戳一下,又用拇指揉他的鼻尖,还轻轻拨弄。
“冷不冷啊?鼻尖凉凉的,”盛澜轻声,“你脸上的肉好像变多了诶,好软,贴秋膘了吗?”
他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看着面前的手,张口就咬。
虎口处传来轻微的疼痛和湿润温热的感觉,盛澜微笑道:“咬吧,不开心就咬我。”
陆锦一用牙齿碾了几下那块皮肉,很快就放开了嘴。
“这样就好了吗?”盛澜问。
“我又不是狗,”陆锦一答,“而且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
盛澜终于收回抚着陆锦一脸颊的手,向下落回到对方的腰上:“那翻个身呗,你看看我。”
陆锦一始终背对着男人:“现在不太想看。”
“那我看看你。”盛澜直接双手用力,一手托,一手翻,像是翻平底锅里的煎蛋那样,把怀里的陆锦一翻了个面。
对方的表情还有些懵,盛澜笑着把人抱紧点,又细细掖好两人身上的被子,随后伸手抬起陆锦一的下巴,让人与自己对视:“你看着我。”
陆锦一眨了眨眼,视线飘忽不定,面对男人的安静等待,只能老实看向对方。
“晚上让你受委屈了,”盛澜道,“我不该说那些和稀泥的话,我应该站在你这边,但是我没有做到,所以你不开心了,对不对?”
陆锦一迟疑片刻,才道:“你没做错。”
他和父母吵成那样,盛澜只是想劝架,想让大家都冷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我做错了,”盛澜认真道,“我让我男朋友不开心了,失望了,我就是做错了,我大错特错。”
“是我太冲动。”陆锦一垂眸,不再看盛澜的眼睛。
什么都不知道的盛澜被他拖下水,受到他父母的责备,为难地被架在中间,承受着他们三人的情绪,还要硬着头皮想办法调解。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陆锦一最气的其实是自己。
在盛澜被他父母指责时,这份愧疚夹杂着烦躁彻底爆炸,让他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不是你的问题,”盛澜向下挪了点,探着脖子与他对视,“也不是你无理取闹。”
“爸爸妈妈太着急了,不愿意好好听你解释就要带你走,所以你不开心了,对不对?”盛澜轻声问。
陆锦一从喉间挤出轻微颤抖的“嗯”,过了几秒又道:“他们误会你,对你态度很不好。”
“你不想让他们这样,但是他们不听你的,所以你不开心了?”盛澜继续问。
“嗯,”陆锦一轻声肯定,接着嘟囔,“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似乎又回到了刚才的场景中。
父母叫喊着要带他离开,盛澜为难地被夹在中间,担忧地看着他,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突如其来的高压让他的五脏六腑都要爆炸了。
为什么要让盛澜承受这些呢?为什么没有自己处理好和家人的问题?为什么要让盛澜来操心这些?为什么要和盛澜发脾气?
对他这么好的盛澜,这么爱他的盛澜,他这么爱的盛澜,不应该经历这些讨厌的事的。
怎么办,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
要跑吗?
先跑吧。
于是,像是十八岁的那晚一样,无措的陆锦一转身就跑。
本以为盛澜很快就会追上来,父母也不会放过他,可身后始终没有声音,他放慢了脚步。
夜里近十点,海边早已空无一人,四下安静得只剩下海浪,一波又一波,轻缓地漫过他的耳畔,也漫过他无处安放的心。
天地辽阔,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想什么呢?”盛澜突然伸手,指尖落在陆锦一的嘴角,还向上推了推,“别撇着嘴了。”
陆锦一推开对方的手:“他们对你的态度太差了,我真的不喜欢他们这样。”
“其实我能理解,没关系的,”盛澜可不想再激化矛盾,“不过确实是凶了点……你妈妈是不是老师之类的?”
“高中老师。”
“果然,我上学的时候最怕老师了。她太有气势了,我都被镇住了,你爸爸倒是好一点。”
盛澜回想起方才的恐怖经历,在心里默默感激陆锦一的父亲,要不是有他,自己还不知道会在哪。
“我走了之后,他们骂你了吗?”陆锦一突然问。
“其实还好,都更担心你呢,顾不上骂我了。我帮他们联系了酒店,看着他们进去才过来找你的。”盛澜轻松地笑笑,“就是事发太突然了,没做好心理准备,不然我能招待得更好的。”
“嗯。”陆锦一有些赌气道,“不用好好招待,他们根本没有尊重你。”
“好歹是见家长呢,还是要认真对待的,虽然和想象里的场景差别真的有点大。”
盛澜忍不住笑了,自嘲道:“今晚简直是我这辈子最不会说话的一晚,遭遇滑铁卢了。”
“别笑了。”陆锦一伸手虚虚盖住男人的下半张脸。
他又不傻,当然能感觉到盛澜一直在通过调侃来活跃气氛。
“那你笑笑嘛,别让我一个人笑。”盛澜反而用脸蹭了蹭对方的掌心。
陆锦一勉强抬了下嘴角,就听见男人叹了口气。
“今晚真是让你受委屈了,”盛澜轻声,“很少见我乖乖这么没精神的样子。”
陆锦一看着盛澜,看着他深邃眼窝下的眼睛,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深黑的瞳眸像是含水,映照出自己的倒影,茫然的,疲惫的倒影。
情绪翻涌,连带着搅起已经平息的记忆。
跑出汀澜后,他在海边步道漫无目的地走,一直走到双腿发酸。
海风刺骨,单薄的卫衣根本无法抵抗,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随便找个能挡风的角落蹲一夜的准备。
就在最无助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盛澜的民宿,想起了曾经搬家时,男人无比认真地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我希望你知道,你在银沙湾永远有一个地方可去,就是这里。”
又是盛澜。
连他走投无路的退路,这个男人都早已提前为他想好。
陆锦一的心脏狠狠一抽,酸涩一路蔓延至眼眶。
越是被这样妥帖地安放,他就越气这般没用的自己。
想见他,又不敢见;想靠近,又怕成为负担。
就连赌气想要改掉的密码,指尖落下的瞬间,下意识敲出的,依旧是盛澜的生日。
盛澜,盛澜,盛澜……
不知不觉间,他的一切早已被这个男人彻底填满。
从房东,到老板,再到恋人,盛澜就这样一步一步,不动声色地,占据了他生命中的一隅。
眼前小小的自己动了动,是盛澜的眼眸在轻微颤抖,陆锦一回过神来,却没说话。
“没关系的,”盛澜轻声,“都没关系的,难过,生气,有负面情绪是很正常的事。”
男人只是这样看着他,眼神温柔,像是含了一汪春水般,柔润,清透。
许久后,他才轻声道:“嗯,今晚有一点委屈,也有一点难过。”
说完,他就伸出双手抱住盛澜,将脸埋在对方颈间,深吸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没被分配到想要的榜单,所以下一更在周二,五连更还要再等一等
◇ 第70章 信任
盛澜伸手轻轻抚摸陆锦一的后脑,顺着发丝从上向下,随后落在后颈处轻轻揉捏。
养了一段时间,陆锦一确实长了点肉,原本瘦得皮包骨的后颈也能摸到薄薄一层皮肉。
温情的互动没能持续太久,陆锦一从盛澜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盛澜问。
“我要和你道歉,”陆锦一看着他,“对不起。”
“有什么好道歉的?”盛澜伸手按着陆锦一的后脑,想让人再靠过来,但被陆锦一拒绝。
“说到底,这件事是因我而起,你是被我拉下水了。”陆锦一抿着嘴顿了几秒,才继续轻声道,“是我瞒着家人休学,才造成这些事。”
盛澜愣了几秒,才道:“没关系的,多大点事啊,就算没这事,估计你爸妈也不会多喜欢我。”
陆锦一又钻回盛澜的怀抱中,“让你受委屈了。”
刚才一直念着的话,此时被对方说出来,用在自己身上,盛澜有点想笑:“不委屈,不委屈。”
陆锦一没再说话,只是埋头靠着盛澜。
汀澜的位置更靠海,窗外的风铃也不停,夜晚总有些细碎动静,而此时两人所处的民宿则更加安静,耳边只剩下男人的呼吸和心跳。
规律的,安稳的,从未停止从未离开的。
两人抱了一会儿,盛澜却突然轻轻改口:“其实吧,我也有点委屈的。”
“嗯。”陆锦一抬起头看他。
“给你的爸爸妈妈留下不好的印象了,”盛澜低声,“有点难过。”
陆锦一隐约察觉到不对,伸手轻抚着男人的侧脸,顺着对方的意思问:“那怎么办?怎么样才能不难过一点?”
“作为补偿,”盛澜轻声,“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瞒着爸爸妈妈休学的原因。”
陆锦一的手瞬间顿住:“你是故意的,就想问这个。”
盛澜笑笑,没有否认:“可以告诉我吗?”
陆锦一垂眸,两秒后开始说:“其实也没什么原因,告诉他们会招来很多事,太麻烦了。”
“就这样?”盛澜问。
“就这样,”陆锦一肯定,“想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已,我和爸妈关系不太好,事多了就要吵架,不想吵。”
“但是我觉得你和爸妈的关系不是‘不太好’……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不全是‘不太好’。”盛澜轻声道。
“哪有。”陆锦一想反驳,却被男人按回怀里。
盛澜指尖轻轻摩挲着陆锦一的后颈,没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怀中人,呼吸轻缓地落在对方发顶。
“怎么说呢……”他的声音放得更轻,“锦一,我见过你对旁人的样子,客气又疏离,总是乖乖的不想给人添麻烦,可是在你爸妈面前,你会顶嘴,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会坚持自己的决定。”
陆锦一埋在他怀里,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指尖攥着盛澜的衣料,没说话。
盛澜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发旋:“你会对他们肆无忌惮,会把任性的一面摊开在他们面前,就像是会和我闹脾气一样。我说得自以为是一点,我觉得你爸爸妈妈和我,我们在你心里的地位还是比较特别的。”
这话戳中了陆锦一心里最模糊的地方。
爱情和亲情,盛澜和父母各占一头,爱情温暖甜蜜,亲情同样温暖,但是带点说不上来的杂味。
他沉默了许久,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我不讨厌他们。”
“我知道。”盛澜轻声,“感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嗯。”陆锦一闷声。
其实盛澜说的都对,他对父母的那份感情,像一团拧在一起的线,有牵挂,有不满,有期待,也有失望,剪不断,理还乱。
嘴上说着关系不好,说着不想多事,可心底深处,终究还是留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亲情的期许。
而此刻被盛澜稳稳地抱着,那些纠结又复杂的情绪,好像也慢慢被温柔包裹住,不再那么扎人了。
陆锦一抱紧了面前的男人,将脸埋进对方颈窝,发出一长串闷哼:“嗯……”
盛澜被怀里人的动静弄得心头发软,抬手轻轻抚摸,像在安抚一只别扭又敏感的小猫,第一次见人这样,心里难受得不行。
但是有些事总要解决的,陆锦一的父母明天还会再来。
于是过了会儿,盛澜轻声道: “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太信任你的爸爸妈妈。”
他没有用质问的语气,反而是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一字一句说得平缓又清晰。
“缺少了一点信任,所以不想沟通,也不想依赖。”
盛澜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了收,指尖依旧温柔地摩挲着他后颈细腻的皮肉,语气慢而轻,像怕惊扰了怀中人,却又精准地戳中了最核心的地方。
“可能吧。”陆锦一没抬头,依然埋在男人怀中。
见人这样,盛澜垂眸纠结了会儿,才轻声追问道:“为什么呢?”
陆锦一只淡淡道:“哪有什么为什么,没有就是没有。”
感受到对方的回避,盛澜默默伸出根手指,落在对方的耳垂,绕着那颗银色小圆钉打转。
耳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盛澜一直帮人注意着护理,没有严重发炎,很快就顺利愈合。
试遍首饰盒里风格各异的耳饰,最后戴着的还是最普通的素银钉,无需过多修饰,就是最简单的漂亮了。
“痒。”陆锦一轻声。
“嗯。”盛澜同样轻声回应表示收到,但动作却没停,指尖轻轻在对方的耳垂绕着耳钉打转。
刚在一起时,摸哪都会让陆锦一像被电了似的突然缩起来或是笑出声,但是现在,他已经能放松地接受各种触碰了,只有在真的不喜欢时才会皱着眉拒绝,或是轻轻推开踹开。
“你信任我吗?”盛澜突然问。
像是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陆锦一顿了会儿,才轻声回答:“应该吧。”
如果不信任盛澜,他怎么会日夜与人同床共枕,怎么会主动索取各种亲密行为,怎么会连躲藏都选择了对方的房子,还把门锁密码设成了对方的生日。
“为什么信任我?”盛澜又问。
“这哪有什么原因……”陆锦一含糊道,“因为我爱你吧。”
“爱和信任,从来都是连在一起的。”盛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爱我,所以愿意向我展示软肋,愿意躲在我这里,愿意跟我说你委屈。”
盛澜低头,在陆锦一的发旋上轻轻印下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吻,随后继续问道:“那爸爸妈妈呢?”
陆锦一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应该爱吧。”
“那为什么不愿意信任他们呢?为什么想着不告诉他们休学的事?”盛澜轻声问。
陆锦一埋在他颈窝,鼻尖蹭着他衣服上淡淡的香气,喉结滚了又滚,半天没出声,只是攥着他衣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盛澜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放软了语调,贴着他的发顶轻声问:“不是要怪你,也不是要逼你回忆不开心的事,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轻轻握住陆锦一攥着衣服的手,将微凉的指尖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陆锦一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盛澜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埋在颈窝的脑袋才轻轻动了动,声音闷得发哑:“盛澜,你有没有离家出走过?”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出乎了盛澜的意料,刚刚还在问休学的事,这下突然扯偏,他惊了一瞬后即答:“当然。”
“原因呢?为什么?”陆锦一问。
“为什么……”盛澜回忆了会儿,“其实也没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自己待会儿,高中的时候隔段时间就跑一趟,出去玩两天就自己回家了。”
“我只有高三的时候,离家出走过一次,跑出去好几天,”陆锦一轻声,又立马补充道,“今天晚上的不算。”
“当然不算,我都跟过来了,你这叫举家搬迁。”盛澜直接略过了小福的留守,轻轻捏着陆锦一的手,“想和我说说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陆锦一垂眸,不知是在回忆还是在压抑情绪,许久才继续,“我的那把吉他,你还记得吗?”
“当然,在书房放着呢。”盛澜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了两人上一次在这里同眠时的场景。
“那是我中考之后的暑假买的,用给邻居家小孩做家教赚的钱买的,” 陆锦一说得很慢,“我爸妈平时不喜欢我搞那些东西,但是这个算是例外,他们答应我,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不管这个。”
盛澜微微低头,将脸颊贴在陆锦一的额头,轻声回应:“嗯。”
陆锦一任由男人的动作,继续道:“上高中太忙了,几乎没碰过,想着等到毕业有的是时间,我就天天读书,读书,读书,读书……”
盛澜知道对方这么说只是想表达重复,可这样实在像是个卡机的小机器人,他忍不住弯了嘴角。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陆锦一没注意到男人的表情变化,“正好是我三模考完回家的晚上。”
【📢作者有话说】
从之前的数据来看,挺多人不喜欢回忆情节(也可能是我写得不好www
下一章是锦一宝宝的回忆,只有不到三千字,前面断断续续铺了很多,应该都能猜出来了,不想看的话可以跳过一章
◇ 第71章 离家出走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陆锦一没注意到男人的表情变化,“正好是我三模考完回家的晚上。”
“嗯。” 盛澜回应。
“然后,”陆锦一突然迟疑,没有继续说下去,“唔……”
卧室里安静数分钟,才响起盛澜的轻声安抚:“没事的。”
随后又是安静的数分钟。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陆锦一终于开口,“真的是很无聊的事。”
“嗯,没关系。”
所处的怀抱依旧温热,呼吸轻缓地落在发顶,陆锦一稍微挪了下身子,让自己离盛澜的胸膛更近了些,像是要借这一点温度,鼓足勇气回想。
考完试的日子,铃声似乎都比平时都漫长,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才注意到晚风已经彻底没了暮春的凉意,只剩下夏日的燥热。
许是因为浸泡在闷热的空气中,许是三模的数学卷最后两道大题空了不少,他心里堵得慌。
母亲在他就读的高中任教,但今天去外校培训,无法顺路捎带,他只能自己走回去。
家离学校不远,但步行一路也有些疲惫,陆锦一抹了把鼻尖的汗,钥匙插进锁孔,推开门的那一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客厅的灯亮得刺眼,父母并排坐在沙发正中央,父亲陆和志如往常般低头看书,母亲陈静则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眼神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回来了?”陈静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陆锦一愣在门口,换鞋的动作顿住:“嗯……怎么了?”
他刚考完三模,发挥不算好,可现在成绩也还没出来,不至于让父母摆出这样一副审犯人的架势。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将一个小巧物件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银灰色的外壳,熟悉的按键,是陆锦一藏在书包夹层里的MP3,平时都是放在包里带着,今天有重要的考试,才被他随手放在了床头柜里。
本就沉甸甸的心瞬间掉到了谷底。
“这东西,哪来的?你什么时候偷偷买的?”
陆锦一站在玄关,没有回话。
这其实他收到的礼物,关系不错的邻家哥哥俞康大他几岁,现在已经读大学去了,高中时的小玩意自然继承到他手中,算是校园生活中的微小调剂。
虽然不是他买的,但是现在确实在他手里,也在使用中,罪名成立,陆锦一辩无可辩。
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指尖点了点那台MP3:“陆锦一,你跟我说实话,你上课是不是一直在玩这个?最近的成绩都没提升,你是不是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我没有。”陆锦一淡淡地反驳,缓步走到客厅,“成绩不行是我自己状态不好,跟这个没关系。”
“没关系?”陈静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掩盖不住她心底的情绪,“马上就要高考了,全班都在拼了命地学,你倒好,藏着这种东西分心。”
“考试发挥失常很正常,我已经在调整了,而且能不能不要随便翻我的东西……”陆锦一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底这事也算是他理亏,说不心虚是假的。
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坐在一旁的父亲不知何时也抬起了头,将视线从书页移到他脸上,同样没有说话。
“没收吧,我回屋背书。”陆锦一低头向房间走去。
手刚搭在门把上,余光里飞过一抹银灰。
“啪!”,炸出的清脆声响让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MP3猛地撞在门板上后又弹开,质量一般的外壳被撞开了,零件落地后还顺着惯性飞远数米才转着圈停下。
陆锦一被这动静吓得一震,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蜷了下,低头垂眸,没有说话。
临近高考,全家人的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一点小事就能引燃一切。
他不想引起任何争端。
“你能不能老实一点!”看来他的母亲并不想就这么结束。
陆锦一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面对着父母:“我知道了。”
陈静看起来不太满意他的态度,脸色始终保持着阴沉:“别再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小动作,快高考了!懂事一点!”
“我知道。”陆锦一轻声,转身推开房门。
灯光照亮熟悉的房间,陆锦一骤然一怔,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整个房间被收拾得空旷又整齐,像一间平时从来不住人的客房。
书桌上干干净净,书架上空空荡荡,积木玩具,模型摆件,就连小时候看的童话和科普书籍全部不见,靠在墙角的吉他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东西呢?”陆锦一的声音发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的笔记和参考书我给你收在抽屉里,以后别乱摊着,”陈静跟在后面走进来,脸色依旧冷淡,“其他用不上的就扔了。”
轻飘飘三个字,砸在陆锦一心上,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扔了?”他猛地回头,“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凭我是你妈!凭你马上就要高考!”陈静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扔……”陆锦一皱眉低声,随手把书包甩在书桌上,开始翻看抽屉。
抽屉里的笔记本和教辅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却让人看得心烦,他快速拿出,甚至有些粗暴地将那些书本扔到桌面上,只能通过这小小的动作来发泄情绪。
陈静看他这样,却没有停下,再次开口:“本来也就是些没用的垃圾,放在屋里乱得碍眼。”
“怎么就是垃圾了?”陆锦一忍不住顶嘴。
“不是垃圾吗?你平时也不用不看的东西,放着还有可能影响学习。”
陆锦一紧紧攥着拳,用力到发抖:“那些书和玩具就算了,但是你们说过不管吉他的,那是我自己买的。”
回想起初三暑假的那天,顺利考上目标高中后,全家情绪高涨,父母对他兼职买东西的行为还是热情地夸赞鼓励。
“那是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现在我不认为这一条件你能做到。”母亲冷声道。
陆锦一没有说话,只是猛地在书桌前坐下,双手握拳抵在膝上,似乎在拼命压抑着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房间也让你翻了,东西也全没了,砸的砸,扔的扔,所以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吗?”
“怎么?你还有理了?”陈静双手抱臂站在他身侧。
母亲理直气壮的态度让陆锦一的心脏跳得更快,闭上眼压着呼吸喘气许久。
突然,他站了起来:“我知道高考重要,可你能不能别把我逼这么死?”
“什么年纪做什么事,你现在就应该好好学习考试。” 父亲不知何时进来了。
“就是,”陈静附和道,“还不是为了你好。”
陆锦一现在真的不想再听见任何一句父母的话了。
他抬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远处客厅地上还散落着的MP3碎片,看着眼前两张熟悉的脸,只觉得一刻都待不下去。
压抑了一整晚的委屈、愤怒、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把里面的课本都胡乱倒在书桌上。
“你干什么?什么态度!”陆和志问。
陆锦一没说话,把书包清空大半,随后拉上拉链,单肩挎着包,低头快步走出卧室门。
“你干什么!”
身后传来母亲的警告声,似乎还有两人凌乱的脚步声,但是陆锦一跑走的速度太快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房门打开又关上,陆锦一不敢停下,快步小跑下楼。
房门打开又关上,父母冲出门,杂乱的脚步中夹杂着两人的叫喊。
“你想去哪?!”
“给我回来!”
“有本事别回来了!”
陆锦一头也不回,冲进沉沉的暮色里,冲进燥热的晚风中。
“然后我离家出走了。”
现实中,盛澜的怀抱依旧安稳,掌心的温度稳稳贴在他的后颈,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过。
“我跑出去,看见了那些扔掉的东西,都被门卫大爷捡走了,说是要带回去给孙子,”陆锦一继续道,“我只让他把吉他给我留着,其他东西就没要。”
“嗯。”盛澜用侧脸蹭蹭对方的头顶,心里一阵发软。
“我一个人在外面待了两三天,没带手机,用书包里的零钱买东西吃,在外面乱转,晚上睡在ATM机和麦当劳……我还自己去爬山了,工作日的山上一个人都没有。”陆锦一画风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有精神了点。
盛澜忍不住轻笑:“那你还挺有本事的。”
陆锦一也笑了下,才继续道:“但是他们报警了,我很快就被警察抓到,调解室里坐了一小时,然后被塞回学校读书,这事就结束了。”
当年那一架没能吵完,即将到来的高考优先级更高,父母直接忽略了那几天的混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恢复了往常的生活,只是空气里多了层无法言说的尴尬与疏离。
“我那个时候真挺不懂事的,就这么点小事而已,”陆锦一轻笑自己,“不过现在也差不多。”
微妙的气氛延续至今,父母对他管又不管的,他也不再一味地服从父母安排,改志愿,办休学,现在想来,真是做了不少荒唐事。
“没有不懂事,”盛澜轻声,“也不是‘这么点小事’。”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近期五更
◇ 第72章 说好了
盛澜的手掌轻轻覆在他后颈,指腹一点点顺着他紧绷的肩线往下揉,动作轻而缓,慢慢地安抚放松。
陆锦一躺在男人怀里,安静地等着下文。
“私人空间突然被闯入,喜欢的东西突然被扔掉,委屈、愤怒、想逃,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是有点不开心,”陆锦一垂眸轻声,“那时候快要高考,情绪不太好,就吵架了。”
“吵架又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盛澜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和爸爸妈妈吵架又怎么了?离家出走又怎么了?小鹿受惊了还会踹人呢。”
男人的语气里突然带了点笑意:“说实话,如果是我,肯定已经要开始打架了。”
“嗯。” 陆锦一同样勉强笑了下,“不过都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就是刚才在外面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嗯。”盛澜轻声。
他比谁都明白,陆锦一面对父母的敏感,绝对不只是因为一时的争执,而是数不清的忽视,经年间慢慢积累出的结果,从今晚的混乱就能窥见一斑。
他忍不住开口,温柔的声音中带着心疼:“我们锦一真的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隐约看到怀中人的睫毛颤了颤,盛澜继续轻声道:“没有安全感,所以边界感很强,不喜欢计划被打乱,不喜欢秩序被打破,不喜欢被别人强行安排做事,是不是?”
陆锦一没有回话,只是收紧了圈着盛澜的手臂,又往人怀里钻了钻。
盛澜稍微抬起手配合对方的动作,下巴搭在陆锦一头顶,手臂再次收紧,完完整整地将人抱到怀里,简直要嵌入他的体内。
“我其实没有觉得你不懂事,需求被忽视真的是一件很让人难过的事,如果是我,我也会很难过的。”
“有一点吧,”陆锦一突然补充,“但是和你在一起时我从来不会难过,你千万不要纠结这个,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你的情绪……盛澜,我很喜欢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已经变得很含糊,但依然钻进了盛澜的耳中。
“我知道啊,我当然能感觉到。”盛澜轻笑,胸腔止不住地颤抖,“会把不喜欢的东西扔给我吃,会抱怨我,会打我,会踹我……”
“你别说了。”陆锦一打断男人。
“好,偶尔这么闹我一下也挺好的。”盛澜仍在笑。
愿意分享好的,是喜欢和爱,但愿意展示带点负面的,就更多一分依赖和信任了。
盛澜收敛起笑:“你愿意接纳我,愿意向我展示你的脆弱,我真的感到很荣幸,很感激。”
“明明是我该感激的,这简直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陆锦一立马认真地接话。
“才活了二十多年,就‘这辈子’了,”盛澜笑笑,“以后的好事还多着呢。”
怀里的人紧紧靠着他,细微的呼吸落在他心口,带来一如既往的温热柔软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已经降临身边了。
方才提及离家出走时有些凝滞的氛围似乎忽地消失了,只剩下两人相拥的温暖。
但是有些事不能拖了。
盛澜试探着开口:
“明天跟我一起去见一下爸爸妈妈,好不好?”
陆锦一眨了眨眼,没说话,缩着脑袋埋到盛澜颈窝,只留给他一个发丝微乱的头顶。
这事已经被捅出来了,不管接下来的选择如何,总要有个结果,否则他的父母是不可能继续放任的,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但陆锦一不敢去面对那个尚未成型的“结果”,又或者说是,从未出现过的“结果”。
家里大大小小的争吵,总是落得个没结果的下场。
高考前离家出走了,报警抓回来,日子继续过,志愿填报没听劝,冷战一个月,日子继续过。
非要说的话,那下场的名字就是妥协,他或者父母,亦或是双方,吞咽下这份尖锐。
沉淀,堆叠,嵌入时间,长入血肉,久到三人都习以为常。
陆锦一还是更想留在盛澜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陆锦一变成了缩头乌龟形态,虽然热乎乎的叫人心软,但现实无法逃避,盛澜只能出手。
“我答应他们了的,明天带你过去,再一起好好聊聊。”盛澜伸出根手指慢慢理顺陆锦一的头发,“不是让他们带你走,就是商量一下。”
“嗯……”陆锦一发出点闷闷的哼哼声,没有正面答应。
理顺了头发,盛澜的手转到陆锦一的背上慢慢抚摸:“我没有说要让你体谅他们,让你听话的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而坚定:“你不用为了任何人妥协,包括你的爸爸妈妈。”
陆锦一喉咙发紧:“那怎么办?”
“怎么办?不用怎么办,不用强迫自己懂事,不用强迫自己原谅,不用强迫自己做一个他们眼里合格的儿子。”
盛澜收紧手臂,将他完完全全护在怀里,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边,一字一句:
“你只需要做陆锦一。”
“想跟着爸爸妈妈回家就回家,想和我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或者你想去上学,想去旅游,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一直都在呢。”
盛澜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随后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他,刚理顺的头发又在枕头上蹭得乱七八糟。
“可以吗?去见一下爸爸妈妈。”他轻声微笑道。
陆锦一安静了数分钟,才开口:“如果明天他们强行带我走怎么办?”
“怎么可能?他们要是想强行把你带走,我肯定把你扛起来就跑,”盛澜语气轻松。
“别瞎说。”
“没瞎说,”男人语气含笑,“我这身肌肉也不是白练的,你摸摸。”
陆锦一被人逗笑了,顺着对方的力改变姿势,手掌落在对方结实饱满的大臂,指腹轻轻按下去,手下是隔着薄衣也能清晰触到的结实手感。
“你别悄悄用力绷着啊。”他当然知道对方放松状态下是什么样。
盛澜不承认:“我没有。”
“明明就有。”陆锦一抿着唇笑,指尖不听话地滑动,顺着肌肉线条上下起伏,最后轻轻落在了盛澜的胸口。
紧实的胸肌在掌心下微微起伏,随着呼吸鼓起又落下,触感扎实厚重,每一下跳动都清晰可辨。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轻轻按了按,像在确认什么,又像撒娇,或是某种恶趣味作祟。
盛澜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随后低声:“验货验得怎么样?”
陆锦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还行吧。”
“我把你抱起来还是很轻松的,你知道的。”盛澜轻笑,“不可能让你爸爸妈妈强行把你带走的。”
陆锦一的心情轻松了点,同样笑了起来。
“我说真的,没开玩笑,”盛澜又继续道,“今天晚上是我昏头了,第一次见家长,什么都没弄好。明天一定不会这样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今晚他慌了阵脚,只顾着息事宁人,却忘了最该护住的人是眼前这个小家伙,让他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又一次尝到了被忽视、被不尊重的滋味。
“明天我绝对站在你这边。”盛澜的声音轻而坚定,每一个字都砸在陆锦一的心尖上。
“在你这里,自己的感受永远是第一位的,乖乖,你必须要记住这一点。”
陆锦一没说话,也没再看他,埋头钻进他怀里,鼻尖蹭过脖颈,带来一片的潮湿温热。
盛澜没再说话了。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也能感受到那一点点卸下防备的柔软,便不再急着说什么,只安静地抱着他。
两人都沉默了很久,久到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盛澜都有些犯困。
许久后,陆锦一轻声问:“是不是下雨了?”
盛澜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身后的窗户,窗帘拉得严实,似乎是能听到点细碎动静。
不知是细雨落下,还是风过林梢,又或者只是二人交缠的呼吸与心跳。
“应该是吧。”盛澜随口赞同,低下头,额头抵着对方的额角。
“嗯……”陆锦一微微抬起头,眯着眼蹭了蹭他,“下雨了啊。”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对方没有一丝瑕疵的皮肤,脸颊因为在他怀里反复蹭过,泛着一层淡淡的粉,一路延伸到眼下,显得温顺又柔软,也带点脆弱。
“要是你不想去的话就算了,”他终是扛不住心软,“我去想办法帮你解决,他们还不知道你住在哪,我去求……”
“不用,”陆锦一打断他,“我去吧。”
对上陆锦一的眼神时,盛澜的指尖不自觉抚上对方泛红的脸颊:“不用勉强的。”
“不勉强。”陆锦一轻轻摇头,倒像是用脸颊在蹭他的掌心,“我想好了,还是去和他们见一面吧,我不想走。”
“好,好,走不走的明天再说。”盛澜帮人拨开扎在眼皮上的刘海。
陆锦一眯了下眼:“我不走,我比较想和你一起待着。”
盛澜笑了:“好,那我明天可要帮你一起和爸爸妈妈求情了。”
“那我们说好了。”陆锦一看着他。
“说好了。”盛澜捏起对方的手,小拇指互相勾了下。
陆锦一看着男人的动作,轻声吐槽:“你好幼稚啊。”
“有吗?我觉得还好。”盛澜没松开手,反而顺势转为十指相扣,不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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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见家长
“你去哪?”陆锦一被身边的动静惊扰,刚睡醒的嗓音还很含糊。
已经起身的盛澜瞬间顿住,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醒来,几秒后才轻声:“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去哪?”陆锦一人还迷糊着,却已经下意识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我去买早饭,你睡吧。”盛澜把人按回去,帮人拉好被子。
本就没完全清醒的陆锦一被压着哄了会儿,很快睡回去,没注意到轻手轻脚离开的男人。
卷着被子睡了个回笼,等他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前一夜和盛澜说好了今天中午不去汀澜工作,想到今天要去干什么,不情不愿地再赖会儿床,真正起来时已经快要中午了。
今日有些降温,好在盛澜前一夜来时给他带了外套,陆锦一边穿边往外走,刚走出卧室就被德牧扑了个满怀。
“你怎么在这……”他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勉强架住大狗,推着它往楼下去。
小福被弄到这来了,盛澜却不见踪影。
餐桌上留了个小蛋糕,是那种很老式的花篮蛋糕,玫红色的浅口篮子,蛋糕上用奶油挤了两朵花,一黄一粉,还有浅绿的叶点缀。
蛋糕下面压了张纸条,明显是盛澜留的:
早饭在锅里,开火热一下,蛋糕是零食,吃了开心点。
后面还有一个丑丑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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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小孩子的把戏……陆锦一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本想给盛澜打个电话,看到时间已经快要中午,餐馆应该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了,只能作罢。
他推开腿边的小福走向厨房,锅里放了两个包子,下面的水也加好了,只用开火就行。陆锦一开火后才发现灶台上也留了张纸条:
一个豆沙包一个肉包,水开后热五分钟,吃不完的给狗吃就行。
以及丑丑的笑脸,只不过丑法有些不同。
^_^
真是的……陆锦一把纸条对折塞进裤兜,低头看见不知何时悄悄蹭进来的小福。
“你主人早上把你带过来的?”他蹲下身搓搓小福的脑袋,却发现了德牧平日一直戴着的项圈的反常。
暗红色的项圈,在狗狗后颈处莫名多了一块白色,伸手抠一下,果然是一张卷起来缠在项圈上的纸条:
小福的狗粮和其他东西都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照顾好它吧。
下面依然是丑丑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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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一忍不住又笑了,自言自语道:“我当然知道。”
缠在项圈上的纸条有些皱巴巴的,他伸手大致捋平,随后对折塞进裤兜,不管灶上的包子,直接向玄关走去。
纸条就压在狗粮袋下面:
早上已经喂过一次,不要喂多了,喂点小零食,和它玩会儿吧。
丑丑的笑脸永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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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现在不是陪狗狗玩的时候,陆锦一收好纸条,去把锅里热好的包子拿出来。
现在这个时间,盛澜准备的早餐要改名为早午餐了,他将两个包子吃完,蛋糕留在原地,走向玄关的脚步越来越迟疑。
本想带小福出去散步,又突然想起有可能在街上碰到父母,那可就太尴尬了。
“算了吧。”陆锦一低头对星星眼的小福抱歉道,只牵着狗就近解决生理问题,急匆匆地躲回屋里。
明明只比平时少了一个人,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你想睡个午觉吗?”陆锦一问小福。
德牧直勾勾地抬头看着他,显然是没有这个意向。
“行吧。”陆锦一无奈地笑笑,接受对方的游戏邀请。
一人一狗在不算非常宽敞的客厅里玩起巡回游戏,把玩具扔出去再等小福捡回来,随机触发拔河任务。
刚开始还觉得有意思,重复几次后,陆锦一就没了什么兴趣,躺在沙发上,只伸出一只手,麻木地接玩具扔玩具,注意力已经飘远。
前一夜盛澜耐着性子哄了他半宿,才让他松口,愿意坐下来和父母好好谈一谈。
幻想着等会儿要面对父母或失望或责备的眼神,陆锦一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直到耳边传来开门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还没坐起身,盛澜就走到沙发旁,替小福将玩具放在他手心。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陆锦一翻身坐起,现在才十二点半多,还是餐馆忙的时候。
“我早上让备菜的阿姨加了个班,中午在汀澜帮忙,剩下的交给李芷晴就行了。”盛澜道,“我来给你送午饭。”
此时,他才发现男人手里拿着的保温盒。
“哦。”陆锦一跟着盛澜走到餐桌旁。
“不是给你留了纸条吗?”盛澜边打开保温盒边问。
他按照陆锦一的动线处处留了纸条,进门时看到玄关的纸条被拿走,下意识地认为对方看完了全部。
可惜陆锦一不按常理出牌,看到一半就吃饭去了,忘了这茬。
陆锦一尬道:“我没看到。”
“没看到?”盛澜手上拆保温盒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时,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那点无奈很快又化作温柔,“没事。”
保温盒个个摆开,清炒时蔬、小炒肉片,嫩蒸蛋,还有一盅温润的汤,温度刚刚好。
陆锦一终于忍不住轻声:“其实我不太饿,有点吃不下。”
“嗯?” 盛澜看他。
“才吃了包子没多久。”陆锦一对自己的超长赖床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你啊,”盛澜笑了下,“吃不下就不吃,或者少吃点吧。”
“我吃蛋糕。”陆锦一坐在盛澜对面,陪男人吃饭,小口小口地吃蛋糕。
“我看漏了几张纸条?”他忍不住问,“餐桌,厨房,玄关和狗身上我都看见了。”
“没事的,就一张了。”盛澜回答。
“写什么了?”陆锦一本想起身去找,却被男人按住。
“我和你说就行,”盛澜收回手,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我和你爸爸妈妈约的是一点半见面,到时候我们先一起吃个午饭,然后一起出发。”
陆锦一吃蛋糕的动作顿住。
盛澜伸出左手,跨过餐桌覆在陆锦一的手上:“没事的,我在呢。”
陆锦一抬头撞进盛澜深黑又沉静的眼眸,那片沉静像水一样裹住了他慌乱的心,他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吃完饭,陆锦一站在一旁,看着盛澜收拾东西。茶馆有点距离,他们马上就要出发了,简直一点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没事的。”盛澜突然走过来,双手用力按了下他的肩膀,“是我见家长,又不是你见家长,别紧张。”
“嗯。”陆锦一乖乖穿上外套,跟在盛澜身后出门,脚步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为了安静点,盛澜约了个茶馆,在老城区,时间已经不那么充裕,两人只能骑单车前往。
青瓦白墙的巷子绕了两道,便看见一间挂着木质牌匾的茶馆。
直到停好车,陆锦一的心跳依然久久难以平复,不知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紧张。
盛澜没说什么,轻轻揽了下他的后腰,示意两人一同进入。陆锦一的心跳似乎慢下来了点。
这茶馆是新开没多久的,显然主要服务于游客,一楼和院子里摆满了围炉煮茶的装备,盛澜预约了包间,两人前往二楼。
推开包间木门的那一刻,陆锦一的指尖悄悄攥紧了外套下摆。
他的父母已经坐在茶桌前,父亲陆和志正端着茶杯打量;母亲陈静则一直往门口望,看见儿子进来,立刻起身。
“爸、妈。”陆锦一的声音轻得发飘,下意识往盛澜身后缩了半寸。
盛澜顺势往前半步,微微躬身:“叔叔阿姨,抱歉久等了。”随后拉着陆锦一到桌前坐下。
包厢的茶桌上同样摆了炉子,里面的炭火已经烧得暖红,盛澜自然地开始动手。
红薯和橘子放炉子上烤着,中央空出的热量最足的地方放上茶壶烧水,水沸后再下一撮茶叶。
全程,没有人说话,整个包间只剩下茶壶里传出的咕嘟轻响,安静到陆锦一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包间里静了片刻,众人只是坐着。烤橘子和红薯慢慢泛起焦香,陶壶里的沸水翻涌,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白雾轻笼桌面。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陈静:“大晚上的到处乱跑,还躲着我们,我看你就是要吓死我和你爸。”
陆锦一脊背一僵,头垂得更低:“我不是故意躲着……”
“不是故意?”陈静眉梢一挑,气势仍在,“不是故意能连我们电话都不接,信息都不回?陆锦一,你是不是觉得,有人护着你,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陆和志在旁轻咳一声,拦住了妻子继续说下去的势头:“好了,先不说气话。”
“叔叔阿姨,关于接下来的事情,不如我们听一下锦一他个人的想法?”盛澜试探着开口问。
陈静轻哼一声表示收到,陆和志也安静地等待。
陆锦一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感受到父母的视线,更觉得奇怪,从母亲说出第一句话时,他就隐隐觉得对方的态度跟前一晚很不一样,现在更甚。
这气氛与前一夜实在是相差太大了,让他觉得有些诡异。
“说。”母亲催促。
“没事,先喝点茶吧,刚泡好。”盛澜起身为几人倒茶。
陆锦一看见前倾身子进入视野的男人,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等到对方坐下时,仍然偏头看着盛澜。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一天吧,后天还有的
◇ 第74章 烤橘子
盛澜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膝盖,没有说话,只微微朝他抬了抬下巴,眼神温柔又笃定,是无声的安抚与鼓励。
陆锦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已经猜到眼前父母反常的温和从何而来了,八成就是因为这盛澜。
真是的……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休学的事其实是我自作主张了,但是我现在暂时还不想回去。”
“我是真心喜欢盛澜,想和他在一起,”他又补充,声音却小了点,“……他也喜欢我的。”
说完后,他紧张地垂眸看着膝盖上的双手,等着责备砸下来。
可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来临。
陈静皱眉,强势依旧,语气却比刚才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认真:“你想谈恋爱我和你爸管不了你,性别这方面的问题你们自己考虑,这是你们俩的事情。”
陆锦一双眼一亮,随后听见母亲继续道:
“但是我的要求是绝对不能影响到学业,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承诺,什么时候返校,三月还是九月?”
陈静和丈夫上午联系了老师咨询,陆锦一是在研一的下半学期休学的,学分还没有修完,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次年三月复学,继续完成研一下半学期的课程;或者次年九月复学,直接从头读起。
这事陆锦一自然清楚,但他自己也还没想好,尤其是和盛澜在一起后,有时候是真的会有“永远不走了”的念头。
“我还不知道。”他心虚地低声。
见对方没想法,陈静又道:“我和你爸觉得还是要三月复学,这样能少耽误一年时间。”
他休学的时间太微妙,卡在下半学期离开,如果按次年九月入学的规律复学,就等于是晚了两届了。
陆锦一迟疑着没立刻应声,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盛澜。
陈静看在眼里,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也重了几分:“陆锦一,我跟你说话呢,你看人家干什么?这是你自己的学业,你自己不能拿主意?你别谈个恋爱就把正事丢了。”
“我没有。”
“阿姨,”盛澜适时插入,“锦一这段时间心里乱,没想清楚也正常。他平时每天都会看书背单词什么的,肯定没有想放弃学业的意思。”
他伸手,轻轻覆在陆锦一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
盛澜抬眼,看向他父母:“三月就复学,直接插入下半学期,有可能一时适应不过来。但我也明白,你们是怕他耽误时间,又晚一届,毕竟现在整个社会环境还是比较严峻,竞争也激烈。”
“是。”陈静难得心平气和地回应盛澜。
陆锦一抬头看向盛澜,男人直直看着坐在对面的父母,并没有分出视线给他,只是手上轻轻捏了捏。
“抱歉,但是首先,我个人不认为合理的休息这一行为是耽误时间的表现。不过客观来说,这确实是一个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
“我们之前也聊过了,一切还是以锦一的身体和状态为先。”盛澜微笑道,“锦一这段时间身体调理得挺好的,睡眠也还行,我相信他的能力,什么时候复学对他来说并不是很大的困难。”
“我觉得要不还是看锦一他自己的想法吧,我们就别掺和了,他要是心里不愿意,逼他也没用的。”男人终于说完。
他今日的状态与前夜截然不同,态度温和不卑微,陆锦一听得心里轻飘飘的,点头附和。
“所以你是什么打算?”母亲的问题才让他突然回过神来,被吓得抖了下。
“那个……三月吧。”陆锦一迟疑道。
一方面,盛澜和父母说的都不是没道理,休学太久确实对履历有影响;另一方面,他自己也担心离开学校时间过长会脱离学习的状态。
面对盛澜带着疑问的眼神,陆锦一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又一次道:“就三月吧。”
“你确定吗?想好了?”母亲再次问,“说好了就不要反悔。”
陆锦一抿着嘴,还没做出保证,反而是坐在身旁的盛澜先开了口:
“阿姨放心,锦一肯定是心里有数的,也会说到做到,复学的事我会陪着他一起调整准备。”
“是,我儿子是什么样我最清楚。”陈静道,“只是希望盛先生不要影响到他。”
“是是是,”盛澜微笑道,“他平时看书的时候都不让我靠近的,我的地位怎么可能高于学业。”
“是不是?”盛澜偏头看向陆锦一,掌心轻轻裹住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替他稳住局面。
陆锦一点点头:“嗯,三月份就复学。”
陈静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几分,转而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复学就定在三月,不许反悔。还有一件事——今年过年,你必须回家。”
陆锦一垂眸没说话,只是抿了口茶水。
先不说回去过年要和盛澜分开,以他现在的状况回去,面对亲戚,绝对少不了闲话。
陈静看着他闪躲的模样,语气里带着点不快:“别想着找借口推脱,你自顾自跑出来这么久,我们就不计较了,但是过年哪有不回家的道理。家里老人也惦记着你,团圆饭必须回来吃。”
陆锦一喉间发紧,正不知如何回应,身旁的盛澜已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和开口打圆场:“阿姨说得对,过年还在留我这有点不像话了,是该回家陪陪家人,锦一他确实该回去的。”
他转头看向陆锦一,轻声道:“回家好好陪叔叔阿姨,安心过个年,可以吗?”
陆锦一望着盛澜,咬了咬唇,终是抬头对着父母轻声应道:“……我知道了,过年我回去。”
“说到就要做到,回家过年,还有上学的事,不能再乱来了。”陈静提醒。
“肯定的,”盛澜帮人应下,“锦一这么乖的孩子,说好了的事肯定能做到的,我也会帮忙。”
陆锦一能说的话都被男人说完了,只能点点头表示肯定。
茶盏里的热气慢慢淡了,窗外的日光也斜了几分,盛澜与昨夜简直判若两人,始终控制着对话。
“电话要接,信息要回。过年必须回家!”
“我知道。”陆锦一站在车门外。
“叔叔阿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盛澜站在陆锦一身旁,“路上小心。”
本想亲自开车送他们去高铁站,但两人晚点还要忙餐馆的工作,只能送到路口了,这倒是让陆锦一提前解放。
汽车缓缓拐过路口,驶上离开镇子的主干道,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陆锦一才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盛澜。
“你提前和我爸妈聊过?” 他说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盛澜侧眸看他,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坦然承认:“稍微谈了一下。”
“我就知道。”陆锦一轻哼。
向来强势的母亲,今天态度会缓和这么多,从学业到回家,每一步都留了余地,都是盛澜提前在中间调和了。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恍然,有心疼,还有满满的暖意。
“挨骂没有?”他问。
“没有,”盛澜答,“昨晚是大家都太激动了,我也不清醒,今天好好静下心来沟通,很顺利的。”
陆锦一突然走到盛澜面前,抬头眯着眼看人:“真的假的?”
盛澜从下方伸手,虎口卡着对方下巴,捏住陆锦一的两侧脸颊,笑了下:“差不多。”
“放开。”陆锦一皱着眉缩了下脖子,躲开男人的手。
盛澜笑笑:“我现在如释重负啊。”
“谁不是。”陆锦一偏开头,同样笑了下。
“回去吧。”
“嗯。”陆锦一往盛澜身边靠了靠,手臂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胳膊。
盛澜察觉到他的靠近,伸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肩,掌心带着安稳的温度,慢慢往回走。
深秋的海风带着点凉意,掠过海边小镇的街巷。岸边的樟树叶被吹得枯黄卷曲,落在青石板路上,被往来的脚步轻轻碾过。
两人一路安静无话,却半点不尴尬。
明明只是离开了不到一天而已,回到汀澜时,陆锦一竟有一丝恍如隔世之感。
以后还要离开更久……他边盘算着边走到平时爱坐的吧台位置。
离营业时间还有点距离,盛澜走到厨房中,打开烤箱将里面加热保温的烤橘子和烤红薯拿出来。
几人在茶馆谈话,都没心思吃这些东西,全让盛澜临走前打包回来了。
烤橘子的表皮几乎已经变得全黑,红薯的皮也皱巴巴的,裂开条口子。
“这店太黑了,红薯个头小,品种也不好,一看就不甜,”盛澜拿起一个红薯打量,“怎么好意思卖这么贵。”
他拣了个勉强还能看的烤橘子,用指尖小心剥掉焦软的皮,撕得干干净净,才递到陆锦一面前:“吃这个吧。”
陆锦一抬手接过,刚才在路口被冷风一吹的凉意,此刻全被这股暖意驱散了。
橘子的酸甜经过烘烤显得更柔和,热乎乎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都慢慢松开来。
“甜吗?”盛澜坐在陆锦一身旁,把红薯掰开来。
“嗯。”陆锦一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满足的鼻音。
盛澜吹散红薯不断冒出的热气,掰了一小块最中间最甜最软的部分,送到陆锦一嘴边:“尝一下。”
陆锦一也不客气,凑上去咬走,边咽边偏头看向身侧。
男人垂着眼,搓搓手后继续慢慢剥着红薯,慢条斯理地把皮撕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盛澜。”他挪了挪身子,肩膀靠着对方。
“怎么了?”盛澜头也没抬,把红薯塞到陆锦一面前,“中间好吃,啃一口。”
陆锦一下意识地听指挥咬了口红薯,只能边吃边道:“不想走了。”
“开什么玩笑。”盛澜抬头看了眼他。
“真的不想走,想和你一起过年。”
盛澜乐了:“这么舍不得我?”
“嗯,”陆锦一又补充,“不想和爸妈呆一块儿,不出几天肯定又要吵架。”
“锦一,你跟我来楼上一下吧。”盛澜抽了张纸巾擦擦手,随即向楼梯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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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烤红薯
陆锦一搞不清楚状况,一头雾水地跟着男人上楼,走进书房。
“怎么了?”他看见盛澜跪在地上,打开最底层的柜子,把吉他包拿了出来。
陆锦一走过去蹲下:“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盛澜拉开琴包上的收纳袋,明显是很久没人碰过了,拉链卡得很紧,折腾了很久才弄开。
“干什么?”陆锦一蹲在一旁,看着男人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东西递给他。
下意识接过,看清楚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惊讶,他缓缓地眨了眨眼——
银灰色的小方块,是那个被摔碎的MP3。
“我还以为这个已经被丢了。”陆锦一边嘟囔边打量。
当初的一切太过混乱匆忙,等他胡闹了几天回家时,早就什么都没了。
四分五裂的小东西现在已经被粘回去了,粘得还挺粗糙,侧面都溢胶了,按开关也打不开,不知是没电了还是坏了。
“我想你就不知道,”盛澜顺势向后坐在地上,“上午和你爸妈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一点。”
“你们到底聊什么了?”陆锦一莫名有一种被戳穿被告状的心虚感。
“没什么。”盛澜笑笑,伸手拿过他手里的MP3,在指尖打着转把玩。
陆锦一也没再追问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干脆一起坐在地上,下巴搭在膝盖:“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我爸妈其实很爱我吗?这个我当然知道的。”
“给你看一眼而已,至少别让这玩意藏里面一辈子,”盛澜把修好的MP3随手放在两人中间,安静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我就是突然觉得,你挺像你妈妈的。”
“像吗?”陆锦一下意识摸了下脸。
“长得也挺像,”盛澜收起笑容,语气淡了点,“不过我说的是性格。”
“哪里像了,我觉得不像。”陆锦一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抵触。
盛澜往身后靠了靠,漫不经心道:“一家人嘛,你像你妈妈,我也像我外婆。”
他以前也没这种感觉,是在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这点,外婆看着随和,骨子里却相当犟,敢一个人带女儿离家出走,某种方面来说,跟他是一个路子。
“你们都是挺执着挺较真的性子,性格相似的人在一起有时候就是比较容易起冲突,针尖对麦芒。”
盛澜伸出两根食指戳在一起示意,又补充:
“不过你妈妈更强势一点……也不能这么说,你妈妈的强势表现在面上,你比较念在心里。”
“你是在说我记仇吗?”陆锦一瞬间抓住重点。
“没有,”盛澜笑着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往自己这边一带,“就是觉得,你们俩都挺累的,都憋着气不肯低头。”
陆锦一垂着眼,盯着那只粘得乱七八糟的MP3,没吭声。
盛澜也没说话,就陪着他坐着,指尖慢慢地蹭着他的肩。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会儿,陆锦一才闷闷开口:“我跟她,说不到一块儿去。”
“我知道。”盛澜应得很快。
“她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
“她太担心你了,所以只想让你做她认为对的事;你也不是非要跟她争对错,你只是想让她听一下你的想法。”
“嗯。”陆锦一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指尖动了动,把那只修好的MP3攥紧了一点。
粘得再丑,也是拼好的。
就像有些关系,碎过,可没人真的想扔。
“我知道的。”他低声。
盛澜没再提家里的事,只是拿起那台MP3,塞回吉他包的收纳袋里:“留着吧,好歹是你以前舍不得的东西。”
男人顿了顿,随后轻声道:“别跟东西较劲,也别跟人较劲,至少不要让自己不开心。”
陆锦一喉结滚了一下,没反驳,数分钟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盛澜见状,不再说什么了,撑着地板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走吧,红薯都要凉了,本来就不甜,这下该更难吃了。”
陆锦一笑了,拉着男人的手起身:“那我可不吃了。”
“我也不吃了,给小福吃。”盛澜也笑了。
“真过分。”
“给它吃点就够它乐呵半天了。”
“哪有这么做主人的,给它弄点好的吃。”
“遵命,等不忙的时候一起去逛逛市场吧。”
“可以啊。”
两人边说边下楼去……
等小福真正吃上又甜又软的红薯,已经是一周多之后的事了。
气温持续下降,海边的游客越来越少,店里也终于闲了些,才让他们有空也有精力做点自己的事。
这次的红薯是盛澜在市场亲自挑的,红心蜜薯,个头不算大,形状偏细长,易熟也更甜。
先用淡盐水煮过,再放进烤箱烘烤,最后五分钟时调高温度,能把糖蜜都逼出来,滋滋直往外冒。
整个餐馆都被甜甜的香味灌满,顺着窗户和门溢出,时不时引起过路人的侧目,还有放缓脚步的野猫和停在枝头的鸟。
在银沙湾的日子并没有因为陆锦一父母的小插曲发生什么巨大的转变,只是陆锦一变得更黏人了些,总把“舍不得”挂在嘴边。
他搬了把小藤椅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红薯“呼呼”吹散热气。
盛澜就坐在他对面,岔腿弯腰,低着头给柿子削皮。那筐柿子放了快半个月也没人吃,干脆全部拿去晾成柿饼。
他朝屋里的方向抬抬下巴:“进去吃吧,别和我坐院子里吹冷风了。”
陆锦一摇摇头:“我坐外面晒会儿太阳。”
照他从小的习惯,现在早就到了供暖的时候,可处于南方的银沙湾却没有这一说,午后的时间,屋外比屋里还暖和。
气温低,红薯凉的也快,很快就能轻松入口了,陆锦一边吃边盘算:“偏偏今年过年早,一月就过年了……”
“一月底而已,而且现在也才十二月,还早呢。”盛澜笑道,手里的动作不停。
小号的水果刀绕着圈将皮削下来,又快又精准,落下来的果皮都是规整的长条状,用盆接着,保留下来最后为柿饼进行“捂霜”的工序。
“不早了。”陆锦一慢吞吞地啃着红薯,分明又甜又绵密,却没怎么调动起他的精神。
过年回家,肯定不能三十当天才回去,他和父母谈了好几天,对面迟迟不愿意做出让步,连盛澜也只是笑着让他“该回家就回家”。
提前一阵子走,过完年后再晚一点回来,算起来,两人要分开小半个月了。
“一下分开这么久,我忧愁一会儿还不行嘛。”他伸手捡起掉在盆外的果皮。
“别愁啊,”盛澜笑了,“等你接下来去上学,不是要分开更久?就当提前习惯一下。”
“不要再提这个了,”陆锦一恶狠狠地将轻飘飘的果皮扔进盆里,“你怎么这么平淡,要异地恋了。”
“难过也改变不了什么啊,不然我去你学校门口租个房子陪读?”盛澜挑了下眉,“还能给你做饭吃,陪读又陪睡。”
“不可能。”陆锦一用红薯堵住男人的嘴。
“好烫。”盛澜含糊笑道,随后偏头躲开,“我不吃,你吃吧。”
陆锦一轻哼一声收回手:“你可别乱来。”
他知道盛澜八成只是在口嗨,最近总提起这事也只是想帮他脱敏,但是也绝对不想看到任何意外发生。
“不会的,肯定等你批准。”
盛澜挥手赶开不经过他批准就凑过来闻柿子皮的小福。
德牧吃完自己的烤红薯仍不满足,试图尝尝盛澜手里的柿子却被拒绝,只能哼哼着换个目标对象讨食。
不知是降温后毛变厚了,还是被陆锦一时不时的加餐给喂胖了,本来个子就不小的狗明显又大了一圈。
陆锦一和狗子对视了几秒,掰下一大块红薯喂给它。
盛澜抬了下手,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本想让小福减减肥,想着陆锦一喜欢喂,还是选择作罢,决定晚上偷偷少喂点狗粮。
“你们玩儿吧,我进去了。”所有柿子终于削完,他端着盆走进屋里。
挂柿子的麻线是早上刚买来的,整整齐齐一大捆,把柿子放在一旁,他随手用水果刀挑开裹在外面的纸。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来电是未知联系人,不过显示的属地为银沙湾,他顺手接通,另一只手开始扯麻线。
“喂?”
对面过了两秒才传来声音:“是汀澜的盛先生吗?”
这语气怪正式的,盛澜手里扯线的动作慢了点:“嗯,我是。”
“我这边是我们银沙湾文旅局的,想和您沟通一下合作,是很难得的大项目。”
“您说。”
对面察觉到盛澜的迟疑,又道:“等一下会加您微信发正式资料的,我先大概和您说一下……”
盛澜手里扯麻线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五更完成,开心:)
榜单问题,这章短小,但是下章又要长长长了
◇ 第76章 柿饼
等到陆锦一坐在外面坐腻了回屋里时,盛澜早就挂了电话,已经在给柿饼串绳了。
木桌上摆着削好皮的柿子,橙红透亮,汁水开始挥发,凝在表皮上,像裹了一层薄蜜。
盛澜垂着眼,白色的麻线绕在指尖,在果柄上绕几圈就快速打好结,动作灵巧又熟练。阳光从窗棂斜斜淌进来,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软绒绒的光,也落在桌上的柿子上,暖澄澄的像是小太阳。
陆锦一倚在门框上看了片刻,没出声打扰,也没急着走近,就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看着。
这画面太美好,像一幅精心装裱的画作。
屋子里没有开暖气,也没有开灯,只有那一束斜斜照进来的阳光带来点温度,却因里面的人让他觉得比大太阳下的院子还暖。
直到盛澜穿到最后几个柿子,陆锦一才缓步走过去,在男人身旁坐下。
盛澜头也没抬,麻线在指间灵活穿梭:“不晒太阳了?”
“嗯。”陆锦一伸手拿起一根串好的柿子,五个橙红的果子垂在麻线下,沉甸甸地晃悠,散发出点淡淡的果香。
灶上的茶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金属哨片被蒸汽顶得微微震动。
“水开了,帮我拿来吧,小心一点。”盛澜指挥陆锦一帮忙。
已经绑在一起的柿子和麻线快速冲一下热水消毒,就能挂上了。
考虑到通风日照各方面的因素,他选择将柿饼晾在餐馆侧面的屋檐下,对客人来说也算是装饰。
橙红的柿子垂成一片,在风里轻轻晃荡,像一串串暖融融的小灯笼。
“先在外面晒几天定型,然后转移到车库里阴干。”盛澜双手叉腰看着这一小片劳动成果,“锦一,我给你个任务。”
“你说吧。”一直跟在盛澜身后的陆锦一立马应道。
“平时帮我捏一下,把里面的硬芯捏碎了,才会更软糯,也会更甜的。”盛澜伸手拨了下麻线,带着一整串柿饼晃荡。
陆锦一点头答应,捏柿饼又没什么技术含量,他还是可以做的。
“如果是临时想吃的话其实晾一周就差不多了,这次准备晾久一点,先晾一个月看看情况。”
“这么久啊。”
“久一点做出来的柿饼耐放,晾一个月有可能挂霜,要是不出霜就用皮捂几天霜……”盛澜盘算着,终于说出最后目的,“等柿饼做好,你就差不多该回家了,带点回去给你爸妈。”
“感觉你很期待我走。”陆锦一斜了男人一眼。
盛澜偏头,恰好迎上陆锦一带着点幽怨的目光,他失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
“我当然也舍不得啊,但年节总是要过的。”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你看这太阳,一天比一天斜得早,海边的风也越刮越凉,等过了冬至,年关就近了。”
陆锦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外,大下午的,太阳还高,把屋檐下那串串柿饼等影子拉得老长,风一吹,光影跟着风的节奏轻轻晃悠。
“柿饼晾一个月,晾到挂满一圈糖霜,果肉都能拉丝,带点回去给你爸妈。”
盛澜语气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我和他们说过会好好照顾你的,给他们展示一下我的手艺。”
“他们不收怎么办?”陆锦一带着点赌气般反问。
父母对他们的感情态度不算明朗,只能称得上是“不反对”,说实话,他能感觉到,父母当下没大闹,大概率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觉得他们能折腾多久。
“那你得帮我求求情,让他们试试看,说不定尝一口就先被味道收买了。”盛澜做出双手合十的动作。
“谁要你收买我爸妈。”他被男人逗得轻笑,没再谈及这事,转身走开,“不早了,收拾收拾上班了。”
在陆锦一心里,银沙湾的时间流速很奇怪,明明感觉日子过得很慢,回过神来又觉得快。
太阳持续移动,高度一天比一天低,屋檐下的柿饼也一天天变了模样。
刚挂上去时橙红饱满,晒上几日便开始慢慢收缩、定型。
德牧虎视眈眈,时不时趁出门散步时跳起来去扑,挨了盛澜几巴掌后仍不放弃,知道另一个人不打它,专挑和陆锦一在一起的时候对柿饼发起“攻击”。
好在天气不错,晒了几天太阳,表面变干后,盛澜就把柿饼放到小福进不去的车库里阴干。
柿饼转移到车库后,每天只有下午的一小会儿时间能晒到太阳,随着那小段时间越来越短,糖分开始慢慢沉淀。
陆锦一牢记着盛澜交代的任务。
几串柿饼寄托了他的全部不舍和忧虑,隔三差五地被一个个捏过去,动作细致,一丝不苟,当做打发时间,甚至带着点发泄的意味。
盛澜偶尔会悄悄去翻看柿饼的状态,顺便悄悄把被陆锦一捏太过的失败品提前取下来,自己吃掉,随手分一点喂狗。
等到冬至过后,薄薄一层白霜已经开始从果肉里沁出来,均匀裹在表层,像是在几乎不下雪的银沙湾落了层细雪。
海边的天越来越冷,年关的气息最早从人流量最大的商业街开始弥漫,店铺门口纷纷挂上灯笼,做上装饰。
盛澜把晾好的柿饼小心地收下来,餐馆屋檐下的位置换上了真正的红灯笼。
当初晒干留下来的柿子皮派上用场,一层皮,一层柿饼,再用一层皮盖上,将柿饼捂在中间,就叫做“捂霜”。
不过几天,柿饼表面的糖霜明显变厚变多,最后的工序终于完成。
凝结了银沙湾的土地细雨,阳光海风,还有一个多月时间流逝的柿饼迎来完美收场。
“吃一个吗?”盛澜把埋在皮里的柿饼一个个拿出来,挑了个偏小的递给陆锦一。
天气凉了,晒不到阳光的车库更加阴冷,蹲在一旁的陆锦一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接过手感微凉,沉甸甸的柿饼。
“现在不想吃。”他拿了半天,最终没能下口,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连胃口都受了影响。
盛澜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他:“都要过年了,开心点。”
“不开心,”陆锦一撇着嘴,“过年的庙会我都看不着了。”
“我会给你拍视频的,一点小活动而已。”盛澜无奈地笑笑。
“差的又不是这一个庙会。”
“我知道,不能亲自陪你过年,但是我们还可以打电话的,”盛澜抬抬下巴示意,“把柿饼吃了,尝尝看味道。”
陆锦一用力把柿饼掰开:“吃整个太腻了,我们分一下。”
“行,你们先吃,剩下的等一下给我。”
陆锦一把一小块柿饼送到小福嘴边,德牧伸着脖子闻闻,转头走开了。
“怎么不吃?它之前不是很想吃的吗?”
“可能现在还不饿吧。”盛澜装傻。
那些被捏坏的柿饼有一半都偷偷进了小福嘴里,它早就吃腻了。
“行吧,”陆锦一看着盛澜把所有柿饼摆在保鲜盒里,“是不是变少了?”
“没变少,”盛澜继续装傻,“晒干了体积变小,显得少吧。”
“这样啊。”
陆锦一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捏坏了好几个柿饼。
盛澜将品相好的柿饼挑出来抽真空包装,和其他当地特产一起塞进陆锦一的行李箱。
他垂着眼反复整理,把每一处都收拾妥当,将箱子放进汽车后备箱。
只有在送人进站前,两人站在高铁站外鲜少人经过的角落时,男人始终自然的神情才出现裂缝,在羽绒服袖子下抓着陆锦一的手叮嘱好一会儿:
“包里装了两个蛋黄酥,还有一个柿饼,路上记得吃;箱子里还有其他特产什么的,该放冰箱的放冰箱;到了那边气温低,一定要多穿点衣服;有事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打……”
“我知道。”陆锦一抠了几下男人的手心,像是在抱怨对方此时才想起不舍。
盛澜笑着轻叹口气,伸出另一只手刮了下陆锦一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子:“照顾好自己。”
“我当然知道,你也别太累着了。”
“我没事的,还有阿姨在呢。”
陆锦一这一走,汀澜就少了一个店员,盛澜干脆加了点工资,让兼职备菜的阿姨来店里全职工作。
检票时间越来越近,盛澜反复扫视检查陆锦一的外套和行李,帮人确认车次:“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陆锦一偏头看了眼进站口,轻声应道:“嗯。”
盛澜看了眼四周,没什么人经过,也没人注意到两人站着的墙角,他迅速弯腰,在陆锦一的嘴角留下一吻。
陆锦一被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他。
“没人看见,”盛澜轻笑,随后拍拍陆锦一的肩,“时间不早了,去吧。”
直到一步三回头的陆锦一彻底混入人群,走过拐角消失在他的视线后,盛澜才收起脸上的笑。
不急着回汀澜,他驾车换了个方向,驶向银沙湾的镇政府。
另一边,陆锦一坐的高铁也已经发车了,年关的车上挤满了人,充满热烈的“回家”的氛围。
陆锦一却没那么兴奋,坐在靠窗的位置,默默啃掉盛澜给他带的蛋黄酥,又把柿饼也掏出来吃。
柿饼咬开时外皮带着一点韧劲,内里却是绵密软糯,浓缩的甜味带着柿子本身的果香,越嚼越有滋味,配上保温杯里泡的绿茶,陆锦一慢吞吞地啃了一整路。
直到收拾东西准备下车时,坐在一旁的大姨才开口问:“小伙子,你那个柿饼看着挺好的,是哪买的?”
陆锦一笑了下:“是自己晾的。”
“真好,”大姨起身为他让路,“这带回去,长辈肯定喜欢吃。”
陆锦一朝对方笑笑,随后拉着箱子背着包,挤着人流向车门处走去,心里默默希望大姨的话能够成真。
车站挤满了回家和出发回家的人,陆锦一艰难地挤出车站,扑面而来的是冰冷刺骨的空气和轻而碎的细雪,他坐上父母来接他的车。
【📢作者有话说】
被分到了意外的榜单,所以把长长长章临时改短了一点,不过又要五更了哇咔咔,连更五天,全部定时完毕!
◇ 第77章 异地
“冷不冷?”坐在副驾的母亲回头问。
“还好。”他刚下车就穿上了盛澜提前塞在包里的外套。
陈静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明天歇一天,后天去你叔叔家吃饭,大后天也有聚餐……”
“行,知道了。”陆锦一淡淡地答应。
父亲始终沉默着开车,行程安排完后,母亲也没话了。
车厢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僵硬。
车子一路平稳地往家的方向行进,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陆锦一靠在车窗,给盛澜发去信息:我到了。
对面秒回:加件外套,别忘了行李箱里的特产,要放冰箱的。
陆锦一的心情忽地好了不少:知道啦,外套已经穿上了。
两人聊了一路,下车后,陆锦一似乎渐渐习惯了家乡的气温,不再觉得冷,嘴角含了点笑。
到家放下行李,他在客厅打开行李箱,把盛澜提前打包好的特产一样样拿出来。
鱼干,笋干,枇杷膏,还有手工晾晒的柿饼。
“盛澜让我带的,柿饼是他自己做的。”陆锦一对父母道。
不出所料,父母反应平平,陆和志点点头表示听见,陈静也只是简单翻看了特产,把要放冰箱的东西都拿走。
“这柿饼是他特别让我带的,晾了一个多月,想让你们尝尝。”
陆锦一竟真的帮盛澜说话了,才刚说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盖上行李箱。
“行,知道了,我先放冰箱。”
“挺好的,晚点吃吧。”
两人的回应依旧不算热忱,陆锦一也不再追求,拎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时隔十个月回到这不算大的房间,心里意外地没什么波澜,父母提前收拾过,四件套才换好,柔顺剂淡淡的香味混在暖气里灌满卧室。
脱掉厚外套,不急着收拾行李,陆锦一转身扑上床,深吸了口气。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陆锦一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待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摸出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顿了两秒,还是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盛澜温和的声音:“到家了吗?”
“嗯,刚进房间。”陆锦一翻了个身,仰面望着天花板,耳边是家里客厅隐约传来的电视声,“我把你给的特产都拿出来了,柿饼也给他们了。”
盛澜那边似乎传来了轻微的碰撞声,应该是在收拾店里的东西:“他们尝了吗?”
“没。”陆锦一抿了抿唇,语气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就……反应挺淡的,收起来了。”
“没关系啊,说不定只是现在不想吃呢,”盛澜又道,“倒是你,听起来不太精神,别因为这个不开心,嗯?”
“我没有不开心。”陆锦一嘴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感觉有点想你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盛澜却听得清清楚楚,半晌没说话,只传来一声轻笑:“才刚分开半天而已。”
“就是想了,我太不习惯了。”
陆锦一抬头环顾四周,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间,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也许是因为父母给他彻底打扫过,也许是因为心还在别处没回来。
“你现在有空陪我打电话吗?”他问。
“有空,”盛澜答,“你说吧。”
窗外的细雪簌簌落着,陆锦一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说外面的雪,说高铁站的拥挤,说那个看上了他的柿饼的大姨……一直讲到嗓子微微发哑。
盛澜一直耐心听着,偶尔应一声。
“是不是要准备工作了?”陆锦一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离饭点很近了,“你快去忙吧,别陪我了。”
“锦一,”盛澜突然道,“别总想我。”
“什么?你不希望我想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轻笑:“不是,你想我让我很开心,我也很想你,但是不要太念着我,好好享受在那边的日子,和家人一起好好过个年。”
陆锦一过了几秒才回:“知道了,我会的。”
“别不开心。”盛澜又道。
“我知道了,不会不开心的,”陆锦一催促对方,“干你干活去。”
“那我先去忙,晚上记得打电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屋里又只剩下客厅隐隐约约传来的电视声,陆锦一的嘴角缓缓落下。
分开的第一天,这里的天空在下雪,那里的海边在刮风。
重合了大半年的轨迹忽地迎来岔路,让人一时难以习惯。
他翻了个身,轻轻自言自语:“异地恋真讨厌……”
一切与先前读书时放假回家无异,只是饭桌上的话题发生了巨大转变,从了解学习变成了打听儿子在外面找的男友。
“他今年多大了?”
“什么学历?哪毕业的?”
“开那个饭店收益怎么样?”
“家里什么情况?有兄弟姐妹吗?”
这些问题其实在那天上午,盛澜与他们私下谈话的时候就被提起过,盛澜一五一十地对他们进行了自我介绍,但陈静今天又问了一次儿子,像是担心男人有所隐瞒。
陆锦一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却不太想抬头看人。
他能感觉到,父母的打探里更多的是一种打量与权衡,让他的心里多了丝烦躁。
晚饭在这若有若无的烦躁中结束,饭后水果不出所料,是一盘芒果。
因为曾经喜欢过,所以反复买来,去上学了也时不时邮寄。敷衍的讨好,这是陆锦一对他们这行为一贯的评价。
敷衍地吃几块,没什么事可干,坐在客厅也没什么好聊的,陆锦一干脆早早洗澡,随后钻回卧室。
慢吞吞地把行李收拾好,他靠在床头,盯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盘算着差不多了,才拨通电话。
忙音刚响两声就被接起。
“店里忙完了吗?”他问。
“刚收拾完,”盛澜笑道,“你的电话来得太巧了。”
“嗯。”陆锦一对自己的计算感到十分满意,抿着嘴笑了下。
“你那边呢?”盛澜问,“饭吃了吗?”
“我连澡都洗好了,已经躺下了。”陆锦一老实回答。
“家里还好吗?”盛澜又问。
陆锦一低声笑了笑:“就跟以前放假回家差不多,但是他们一直在问你。”
“问我什么?”
“问你多大,什么学历,饭店怎么样,家里怎么样……”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像在查你户口。”
盛澜在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让他们查吧,如果是我,我也会好好确认的。”
陆锦一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盛澜店里今天的熟客,聊陆锦一卧室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聊分开这几个小时里各自的小事,明明只是无聊的琐碎日常,却谁都舍不得先提出挂断。
连盛澜去洗澡时都没停下。
不知是谁先提出的刻意,又或者只是谁都没叫停的顺其自然,等陆锦一回过神来时,电话那头已经传来男人脱衣服时布料轻微的摩擦声。
陆锦一突然觉得手机有些烫手,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上,默默躺下,双手抓着被子,把下半张脸都盖住。
他没有开免提,手机离远了之后声音变小了很多,那不大的声响却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钻进他耳中,带起一阵颤栗。
他明明可以开口,可以打断,可以说一句“我先挂了等你洗完”,可不知怎的,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底那点隐秘的情绪,缠缠绕绕地拽着他,让他舍不得挂断这通电话。
水打开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比方才的动静大了些,昭示着电话那头的人在干什么。
客厅里隐隐约约传来的电视的声音又提醒着他,自己现在正在家里,父母就在一墙之隔。
这种奇怪的隐秘感让陆锦一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泛起薄红。
手机静静躺在枕畔,距离耳朵不过几厘米,那声响成了此刻最勾人的存在。
没有暧昧的情话,没有刻意的挑逗,却生出了浓得化不开的缱绻。
他似乎能想象出盛澜此刻的样子——宽肩窄腰,肌肉线条饱满又流畅,皮肤是漂亮的麦色,一举一动都充满力量感。
前一天晚上他还看了个遍……
一念至此,陆锦一的心跳更快了,胸腔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连呼吸都变得温热发潮。
他猛地翻身,背对着手机,望着窗外的一片黑暗,还有隐约点点洁白细雪,似乎想通过这自然景象摒除一切杂念。
……异地恋真讨厌。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的比较短,这样如果被审核锁了我改起来能方便一点
◇ 第78章 共犯
外面刮风了,雪从直直地飘落转为斜着落下,速度也快了点。
不知何时,客厅的电视声停下了,父母应该已经进屋,耳边只剩下手机中传来的那让人脸红的动静,让他一时忘了自己在哪。
“锦一?”盛澜的呼唤拉回他的注意力。
陆锦一猛地翻身,拿回手机:“嗯,我在。”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突然没动静,我还以为你已经睡着了呢。”
“没有。”陆锦一莫名有些害羞,“你洗完了吗?要上床了吗?”
“嗯。”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开门的声音,还有很快就被关门隔绝的小福的叫声。
陆锦一瞥了眼通话时间,下午才聊过很久,眼下他们又打了两个多小时电话。
以前不明白同学怎么能和对象聊这么久,没想到现在他也变成了其中一员。
“这个月的话费会很可怕的。”他突然没头没尾地提起。
“没事,我给你报销,随便打。”
“那你好大方哦。”
两人忽地一起笑了。
盛澜轻叹了一声,随后汇报:“我也上床了。”
“嗯,”陆锦一轻声,“我有点想抱你。”
以前明明没觉得盛澜的拥抱是什么必需品,烦的时候还会赶人走开,但现在突然没了,居然还有点想念。
“这才第一天。”盛澜的笑声简直不要太明显。
陆锦一耳根烧得通红,往被子里缩了缩:“笑什么,我就是很想。”
“没笑你。”盛澜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哑,“分开一趟,居然能把你变得这么黏人,挺好的,我喜欢。”
“才没有。”陆锦一的呼吸越来越乱了,“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我也不习惯。”盛澜顿了顿,“床上就我一个人,感觉被窝都变冷了。”
“那你让小福陪你睡。”
“那我宁愿冷着。”盛澜毫不留情。
屋里的暖气依然在稳定工作,很温暖,但陆锦一却不自觉地缩着身子裹紧被子:“你怎么会冷,不是天天说‘不怕冷’吗?让我穿得这么厚,自己就穿一点。”
“你不在了,我心里冷。”
陆锦一笑了下:“油嘴滑舌。”
相隔数千公里,感情却没有被减淡,反而像是做了乘法,被空间距离无限放大,不好意思说的话都被说出口。
“要睡了吗?十点多了。”对面终于提起这通电话的最初目的。
陆锦一提前好几周就念叨着“一个人肯定睡不着”,于是出发前,两人说好了,盛澜每晚都要陪他哄他睡。
“还早呢,你可别现在就嫌我烦。”陆锦一有些不情愿。
“不烦,睡前和你说说话我也舒坦。”盛澜似乎是翻了个身,“躺会儿吧。”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隔着千里,乘着电波,触碰,交缠,融合,时不时有短暂的同频,又慢慢错开,带。
手机上的通话时间不断增加,三十秒,一分钟,五分钟……
不知不觉间,陆锦一的呼吸彻底与电话那头的男人合了拍,节奏似乎在变快。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不知道是电流的杂音,还是盛澜那边的风声。
陆锦一侧躺着,双手抱着身前多余堆叠的被子,垂眸看着床单的一角,似乎能听见窗外细雪簌簌落下的动静。
那些雪花落在窗台上,应该很快就会融化了……他想起了盛澜手心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温度,也是那样温热。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男人的一声喘息。
陆锦一突然找回自己呼吸的节奏:“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盛澜低哑着出声,“想你呢。”
陆锦一察觉到不对,伸出手,把本就很小的音量持续调低,只剩下最后一格。
通话时间的数字还在跳动,像是他的心跳。
“锦一。”男人的声音愈发低哑。
“嗯。”陆锦一勉强挤出回应。
“你叫我一下。”
盛澜的呼吸变得重了,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滚烫的东西,一下,又一下,像潮水一样从听筒那边涌过来。
“盛澜。”他纠结了半天,还是红着脸唤道。
“嗯,再叫。”
“盛澜,你别这样。”
对面无视他的话:“嗯。”
“……盛澜。”他又叫了。
陆锦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探出来了,指尖压在嘴唇上,却没挡住盛澜让他发出的声音。
通话时间还在跳,可陆锦一根本无暇顾及,他对时间的流逝彻底没了概念。
那边的呼吸声忽然变了节奏,变得急促,变得不稳,然后——
陆锦一听见了一声闷哼。
很轻,很短,像是被咬着嘴唇压下去的,但还是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从几千公里外,从电波里,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神经末梢,钻进他蜷缩的脚趾和绷紧的小腹。
随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
陆锦一咬着嘴唇:“你好过分啊。”
“过分?”盛澜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品味这几个字,“我做什么了?”
陆锦一抿着嘴半天,只道:“……明知故问。”
“那怎么办?”盛澜低声问。
陆锦一没有回话,片刻后,电话那头再次响起男人低哑的声音:
“我好过分,那我想拉你下水,你来做我的共犯好不好?”
那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一下一下的,隔着听筒传过来,像是潮水将要退去时的阵阵余波。
许久后,陆锦一才低声:“我……”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二人,陆锦一吓了一跳,猛地支起身子,和探了个脑袋进来的母亲对上视线。
“你在干什么?怎么还没关灯?”她问。
突然被打扰,陆锦一简直要被吓死了:“我打电话呢,怎么了?”
“没事,你早点睡觉。”母亲留下这一句话就关上了门。
陆锦一叹了口气,爬起来把门锁上,又猛地把自己砸回床铺中,惊魂未定道:“被抓了。”
盛澜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起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还笑!”陆锦一恼羞成怒,抓起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盛澜的笑声还没停,但明显在努力忍着,“你刚才声音都劈了。”
陆锦一把脸埋进枕头里,太丢人了……
二十多岁的人了,在这种时候被母亲撞见,虽然她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但他还是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锁门了?”盛澜问。
“锁了。”
“那没事了,”几秒后,男人又问,“继续吗?”
“不要!我不玩了,我要睡觉了。”陆锦一甩开手机,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好,”盛澜轻声,“正好时间也不早了,灯关掉,被子盖好。”
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陆锦一懵懵地照做,盛澜的声音像镇定剂,一点一点把他从惊慌里捞出来。
“躺好了吗?”盛澜轻声问。
“嗯。”
“好,别说话了,也别乱胡思乱想,睡觉吧。”
陆锦一闭上眼睛:“晚安。”
“晚安。”盛澜在电话那头轻声,随后没再说话。
时间已经不早,左邻右舍也陆续睡了,世界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盛澜的呼吸声,像海浪一样,一下一下地拍过来,把他往睡意里推。
通话时间还在跳。
三小时五十八分。
三小时五十九分。
四小时……
陆锦一的意识慢慢沉下去。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恍惚听见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像是盛澜的声音,又像是自己的幻觉:
“想你了。”
他想回应,想说“我也是”,但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只是嘴角保持弯着。
只是呼吸还和那头的频率,轻轻地、慢慢地,交缠在一起。
窗外雪落无声。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短,明天继续
◇ 第79章 新年
异地恋的日子不算好过,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过。
一南一北,两人忙着各自的生活,汀澜的生意一如既往,盛澜专心做着老板兼主厨;家里的亲戚也一如既往的八卦,陆锦一只能尴尬地向他们解释自己的休学原因。
电话无法完全抵抗几千公里的距离,两人只有在彼此有空时煲会儿电话粥,大部分是在晚上睡前。
关上灯,躺在各自的床上,隔着冰冷的听筒闲聊,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更没有第一夜的那种刺激活动,只是说着最平淡的日常。
“那个广场后面的景区装修好了,就是我们一起去过的那个,我今天去转了转。”
“嗯。”
“我们挂丝带的那棵树确实保留了,但是上面的丝带都被清掉了,一点都没留。”
“那我们下次一起去重新挂吧。”
……
“今天给小福称重,这货这个冬天重了八斤。”
“那是不是该让它减肥了?”
“嗯,准备带他一起跑步。”
……
“我这里开始下大雪了,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我上一次见到下雪还是好多年前,南方根本不下雪。”
“那你下次来我这看。”
……
不管聊什么,最后都会归为“到时候一起”“下次一起”,人们期待着过年,而他们似乎更期待年后复工时的重逢。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隔着几千公里的温差与晨昏,陆锦一没有一天忘记那一句“想你”,盛澜也从来没忘记等他睡着后再挂断电话。
直到除夕夜,两人也没忘了联系。
正好是年夜饭过后的时间,住在附近的孩子们都出来放炮,窗外鞭炮震天响,陆锦一关上窗户也没能完全隔绝这热闹的动静。
“我这样你听得清吗?”他向电话另一头问。
“没事,听得清。”盛澜那边反而很安静。
陆锦一爬上床:“那就好。”
他把被子拽过来盖住腿,靠着床头,手机贴在耳边。外面的烟花还在炸,一朵一朵的,把他房间的窗户映得忽明忽暗。
“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他问,“没人放鞭炮吗?”
“有,离得远。”盛澜顿了顿,“而且我关着门窗呢,小福害怕,一放炮它就满屋跑,现在只能抱着它。”
陆锦一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死沉死沉的。”盛澜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现在趴我腿上,脑袋埋在我胳膊底下,跟鸵鸟似的。”
“它倒是会找地方。”
“可不是。”盛澜那边传来一点窸窣声,像是在摸小福的脑袋,“这会儿抖得不那么厉害了,刚才一直呜呜装哭。”
“想小福了。”陆锦一听着他说话,听着那边偶尔传来小福哼哼的声音。
“不想我吗?”盛澜笑着问。
陆锦一甚至有点懒得理人:“当然想,最想你。”
窗外又是一阵鞭炮响,似乎震得玻璃都在轻轻发颤。
“你们那边热闹吗?”盛澜问。
“热闹,从下午就开始放,没停过。”陆锦一往窗外看了一眼,“现在外面全是烟,看都看不清。”
“那你出门记得戴口罩,太呛了。”
“我不出门了。”陆锦一缩回被子里,“我就躲在屋里,我爸妈他们在客厅看春晚。”
“你怎么不去看?”
“没什么意思。”陆锦一翻了个身,“而且去了也是被问,问学校问身体问这问那的,我都被问了好几天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主要是盛澜耐心地听陆锦一抱怨他的亲戚们。
直到窗外又是一阵烟花炸开的声音时,陆锦一才惊觉时间的流逝,和盛澜聊天时,时间总是过得太快。
外面的声响一阵比一阵高,像是到了高潮,电话那头也有些鞭炮的动静,还有小福惊恐的叫声。
“快零点了。”盛澜说。
陆锦一看了一眼时间,23:58。
“嗯,快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隔着电话,听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还有对方那边隐约的鞭炮声。
陆锦一盯着天花板,突然想,如果现在盛澜在就好了。
也不用干什么,就一起躺着,听着外面热闹的动静,抱着胆小的大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到零点的时候,可以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一句“新年快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几千公里,只能听听彼此的声音。
“锦一。”盛澜忽然叫他。
“嗯?”
“新年快乐。”
陆锦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没到零点呢。”
“提前说。”盛澜的声音也含笑,“怕一会儿太吵,你听不见。”
陆锦一把手机贴紧耳朵。
“那我也提前说。”他顿了顿,“新年快乐,盛澜。”
窗外烟花激烈地炸开,昭示着时间已经跨过零点——
新的一年开始了。
“新年快乐。”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窗外万家烟火似乎隐去,他清楚地听见了对方的声音。于是他回:“嗯,新年快乐。”
不寻常的,充满意外与收获的一年过去了,
他又步入了新的一年,有人在等待他的新的一年。
零点最吵闹的时分很快过去,楼下放炮的孩子们陆续被领回家,外面终于稍微安静下来点。
“躺下吧,时间不早了。”男人的话语间夹杂着点细碎动静,应该是进屋上床了。
“过年呢,不想睡这么早。”陆锦一扯着被子躺下,把手机放在枕边。
盛澜应该也是把手机放下了:“你现在又睡不着,先躺着。”
“我躺下了。”陆锦一“嘿嘿”笑了下,搬离银沙湾后,他还是有些不习惯,偶尔会出现入睡困难。
汀澜还没休假时,出于不想让盛澜太累,他只会沉默着装睡;但等到汀澜开始过年休假后,他可是会缠着男人聊天到很晚的。
今夜也是一样,年节并不影响两人,凌晨时分,他们又慢吞吞地说了会儿话,男人才低声提醒他该睡了。
陆锦一卷着被子侧躺,面对着放手机的那一侧,电话那头的男人没再说话了,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想盛澜了。
不对。
是更想了。
但那种想,不是难受的那种,是……很满的那种。
满到哪怕隔着几千公里,哪怕只能听着他的呼吸声,也觉得安心,觉得幸福。
“盛澜。”
“嗯?”
“我好像,”他顿了顿,声音轻轻的,“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盛澜笑了一声,很低,很轻。
“我也是。”他说,“越来越喜欢你了。”
陆锦一笑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透了,窗外烟花还时不时响起几声,但他只听得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还有许久后响起的:
“睡觉吧,我陪你。”
第二天醒来,陆锦一看到通话时长:08:47:23。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给盛澜发消息:你昨晚又没挂。
盛澜回:嗯,听你打呼,听睡着了。
陆锦一:我没有!
盛澜:有,我录音了。
陆锦一:你删掉!
盛澜:不删,留着以后给你听。
陆锦一气呼呼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盯着天花板发呆。
“陆锦一,干什么呢?”母亲依然直接闯入卧室,“快起来!别躺着了!拜年去!”
“……哦。”陆锦一被父母催促着洗漱,换衣服,出门,又被催促着叫太爷,叫二姑,叫各种不认识的亲戚。
年后几天,他给盛澜发送的信息数量直线上升。
一方面是因为知道对方过年一个人待着没事做,发些信息让他不那么孤单;一方面是因为见亲戚无疑是一件让他感到局促的事,玩手机发信息就是一件很好的装忙方式。
他休学的事情早就传开了,懂不懂的都要来关心两句,甚至有老人以为他被休了,鼓励他明年高考加油。
盯着手机太久还会被父母责备,除了陪笑附和也没什么可做的,陆锦一简直笑到脸酸,匆忙又无聊地度过了年后三天。
“都已经一周多了。”他趴在床上,对着手机抱怨。
电话那头的男人只是笑了笑:“是啊,一周多了。”
陆锦一有些郁闷:“我爸妈非不让我走,明明接下来没什么事了。”
该拜访的亲戚都拜访过了,也参加了不少饭局,接下来几天都没什么行程,他父母却不让他提前离开,硬要他再在家住一周。
“很快了,”盛澜只是这样安慰,“再等等,再坚持一下。”
“就会叫我再等等。”他轻声抱怨。
“没办法呀,习惯一下。”男人笑得无奈,“不然你以后去上学怎么办?”
“这不一样,上学的时候我会好好上课学习的,但是现在待在家里又没事可做。”陆锦一认真道,“反正在家没事做,那我更想和你一起待着。”
“不着急,”盛澜笑笑,“不早了,准备睡觉吧,再睡几个懒觉就能见面了。”
“我又不睡懒觉。”陆锦一翻了个身躺好。
搬回家里后,父母对他的作息要求相当宽松。
没有行程时,只要中午前起来吃饭就不管他,但陆锦一不太赖床,每天睡到七八点就起来了,还能赶上个早饭。
吃完早饭后,一般就是钻回卧室,看书,刷手机,或者在不打扰对方的情况下,给盛澜打电话。
他最喜欢给盛澜打电话。
次日一早,他照常给男人拨去电话。
“好冷啊。”那头传来盛澜的声音。
“我这也很冷,不过屋里有暖气。”陆锦一边说边靠在窗台看窗外。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在新年更这章的,被榜单拖到现在了www
下一章是很喜欢的一章,终于能发出来啦
◇ 第80章 雾里看花
陆锦一靠着窗台跟盛澜通电话。
现在的天亮得晚,此刻外面才刚从蒙蒙亮变成稍微清晰点的光亮。
冬季的日出不如夏日海边的绚烂,橙色的光亮被蒙盖上一层雾色,有点像是印象派画家笔下模糊的笔触。
有雪在下,每一片雪花都像是画笔上抖落的颜色,柔软地、缓慢地填满了窗外的整个世界。
楼下的行人不多,因为气温和冰雪染上一丝慵懒气,慢吞吞地拎着菜篮买菜回来,路上遇到相熟的街坊就站在楼下聊天闲扯会儿。
他随口分享:“我这里下雪了,还挺大的。”
“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陆锦一倚在窗边轻笑。
“我就是知道。”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的第一反应是盛澜在哄他玩,却又后知后觉地隐隐感到不对,脸上的笑逐渐僵住:“什么?”
“你在哪?”他问。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回应。
“盛澜,你现在在哪?”他又问。
“我就是在路边站着而已,下雪不打伞,真不习惯。”
“我们这就是不打伞的。
这模糊的话语简直是佐证了他的猜想,陆锦一靠在窗框向楼下看,脸都要贴在玻璃上。
楼下聊天的那几个老人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刚清理过没多久的道路又积上一层薄薄的雪,一片蒙蒙的灰白。
早就无叶的树木枝丫间透出一个人影,与其余行人一样裹得很厚,隔得太远,看不清模样。
冲在大脑反应前面的是心跳。
陆锦一眨两下眼,又问了一次,只不过这次的语气里明显带笑:“你在哪?”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轻笑,楼下的那个人影也动了动。
“是你吗?是不是你?”陆锦一颤抖着开口。
隔着萧瑟的枯枝和空中稀疏的落雪,他其实并看不清,但是心里有声音在不断地告诉他:
没错,就是这样,就是你想的这样。
不等电话那边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陆锦一抢先道:“等我一下,别走。”
“我不走,你慢点……”盛澜的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随意穿两件厚衣服,陆锦一边套羽绒服边向门口快步走去,头也不回地给客厅的父母甩下一句:“我出去一下。”
他们家住的是很早的老房子,他爷爷那个年代工厂统一分发的,没有电梯,楼道也是灰扑扑又狭窄的。
他一路向下,楼道里都是他脚步的回响,踩起阵阵灰尘。
自从小学之后,陆锦一就没这么下过楼,三步并作两步爆冲,抓着扶手防止被惯性甩出去,还有四五级台阶就直接向下跳,震得脚底直发麻。
带着类似于儿时出门玩耍的兴奋,他跑出了居民楼。
灰蒙蒙的天空不算明亮,但积雪的反光又补上了这点光亮,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才用力睁开。
“呼——呼——”喘出的气白茫茫地蒙在面前,又很快散开,陆锦一缓缓停下脚步。
没有枯枝,没有雪花,没有遥远的距离,什么都没有了,他的视线直直对上了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
他不再雾里看花。
在这普普通通的城市普普通通地生活了二十多年,下雪天只不过是冬日的标配,一片平淡又无趣的茫茫白色。
但是他应该永远忘不了今天的雪了,陆锦一想。
盛澜朝他笑了下,吐出的气息形成白雾,隐约遮住男人的面庞,又很快散开。
若隐若现,像梦一般。
陆锦一再也等不住了,又一次迈步奔跑,不在乎会不会滑倒,直直冲向前方不远处的男人,扑进他的怀里。
盛澜接住他,向后退了两步,笑得胸腔微微颤抖:“慢点,也不怕摔了。”
真正接触到对方,陆锦一才终于有了点实感,他伸手摸了摸男人的侧脸,轻声唤道:“盛澜。”
“我在。”男人轻声回应。
陆锦一又叫一次:“盛澜。”
“我在,我就在这呢。”对方笑了。
陆锦一也跟着笑了,盛澜侧头蹭了蹭他的手:“这里也太冷了,你摸我的脸,是不是很冰?”
陆锦一紧紧贴着人:“你怎么跑到这来了?你怎么会在这?你为什么不在银沙湾?”他有点语无伦次。
“你不是说想见面吗?正好我也想你了,就过来了。”盛澜微笑道。
陆锦一突然感受到了银沙湾湿润的风,吹散干燥又冰冷的空气,扑在他面前。
这阵风来自面前的男人。
“你真是的。”陆锦一轻叹,伸手帮盛澜戴上了羽绒服帽子。
盛澜的羽绒服是比较宽松的版型,帽子也很宽大,还带着一圈深灰色的毛领,盖上来的瞬间,眼前的光被遮住大半。
“怎么了?”盛澜笑道,随后被一阵力量带弯了腰。
陆锦一双手扯着男人的帽子向下,让人俯下身,自己也抬头探进帽子遮盖下的空间。
帽子下的温度渐渐升高,羽绒服的毛领擦着陆锦一的侧脸,他抬头靠近,对方也明白他的意思,乖乖低下头,伸手扶着他。
两人站在街边,躲在帽檐下接吻。
湿润温暖的气息覆在两人脸上,驱散了寒冷,彻底融化了两人的心,让两边黏糊糊地融在一起。
片刻后,陆锦一才喘着气松手退开,盛澜笑着直起身:“也不怕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他转头瞥了眼四周,后知后觉地抿了下嘴,又笑了出来。
目的达成,盛澜一时也有点无措了,只是站在那看着陆锦一傻笑。
“然后呢?”陆锦一问。
盛澜只是摇摇头:“不知道。”
“先走吧。”他抓着盛澜的手,拉着人向外走,路人看见无所谓,被他爸妈看见可不太方便。
“你什么时候来的?”陆锦一有些兴奋,脚步轻快。
盛澜跟着人走:“就今天,刚下车,行李寄存在酒店就过来了。”
“哪来的车?”
年间的高铁票早就被疯抢一空,除非盛澜提前半个月就谋划好了一切。
“你早就想好了?”陆锦一不敢置信地问。
“没有,”盛澜笑笑,“我坐绿皮车来的,除夕前就想着要不要来一趟,正好绿皮车居然还有票。”
“都不提前和我说,真是的。”他的埋怨里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说了让你‘等等我’的,”盛澜笑笑,“这可是惊喜。”
他们边说边走,陆锦一带人拐进小区里的小公园。
孩子们像是不怕冷,天上的雪更是助燃剂,在公园里疯跑玩耍,争着谁堆的雪球比较大,讨论着明天去谁家玩之类的话题。
陆锦一终于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俞康告诉我的,我让他瞒着你。”盛澜笑了下。
“他怎么这样。”陆锦一根本没想到,朋友就这样把他卖了。
“多亏了他愿意告诉我。”
“真是的。”陆锦一掏出手机给俞康狂甩了几条信息。
年才刚过,年假还没结束,俞康却提早回了京市,听说是和老板有点什么纠纷。
身旁的人低头发信息,盛澜不出声打扰,边走边抓了撮栏杆上的积雪,捏成个汤圆似的小雪球,又随手扔出去,砸在树干上碎开。
“好玩吗?”陆锦一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看着这玩雪的南方人,饶有兴致。
盛澜瞥了他一眼,突然跑开,将几道栏杆和花坛台上的积雪全拢起来,团了个大雪球往陆锦一脸上凑:“好玩啊。”
“离远点。”陆锦一后倾着身子,推开对方的手。
盛澜笑着收回手,看见一旁的小孩,抬了抬手里的雪球:“你要吗?送你了。”
男人手大,拢了几把雪,捏成的雪球个头很大,从刚才起吸引了不少孩子的视线。
那男孩看了两人几眼,连话都没说一句,双手捧着盛澜的雪球跑走了。
“他就住在我家附近,”直到男孩跑远,陆锦一才轻声道,“他认识我的。”
“是吗?是你朋友啊。”盛澜搓搓双手。
陆锦一拽着人加快脚步:“不是,我怕他和我爸妈说。”
盛澜回头看了眼身后:“说就说吧,我到时候买点东西上门拜访一下。”
“别,你们还是先别见面了。”陆锦一果断拒绝。
看来家楼下的小公园也不是能躲避父母的安全地带了,陆锦一给父母发信息报备,说是同学来旅游,随后就带着盛澜继续往外走。
时间还早,酒店还不能入住,两人决定在街上晃悠会儿,一路走到了不远处的早市。
十点多,早市都快收了,人也稀稀拉拉的,陆锦一给没吃早饭的盛澜买了个豆沙包,带着人继续瞎逛。
“你来得太突然了,我都没准备,不知道带你去哪玩……”
“吃点。”盛澜打断陆锦一的念叨,将豆沙包递到他面前。
包子已经被啃了几口,两侧都被吃掉,正中间夹着最多豆沙馅的地方被留下来,送到陆锦一嘴边。
他也不客气,一口咬走中间的部位,甜丝丝的豆沙在唇齿间化开。
“我们这真没什么好玩的。”他边吃边继续说。
“我又不是来玩的,就是专门来看你的。”盛澜两口塞完包子,把袋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陆锦一拿了两块试吃的糕点,递一块给对方:“又折腾你一回。”
“不折腾,”盛澜低头叼走糕点,“你不方便出远门,那就我来找你,多简单的事。”
陆锦一本来还在往前走,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了几步。
他垂着眼睛,咀嚼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盛澜注意到他的沉默:“怎么了?”
陆锦一没抬头,看着脚下的地砖缝:“没什么……就是觉得,每次都是你来找我。”
“我过来的原因又不只是‘你想我’,是我因为也想你了,所以才过来。”盛澜偏头看他。
陆锦一没接话,又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陆锦一眨了眨眼,偏开视线,低声道:“你现在给酒店打个电话,好不好?”
盛澜低头掏手机:“可以啊,怎么了?”
“问一下他们能不能现在就入住,”陆锦一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先去酒店。”
【📢作者有话说】
五更结束,周五见:)
◇ 第81章 冰糖草莓
盛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笑道:“有这么想我吗?”
“你快问一下。”陆锦一并不想正面回答,干脆侧过身去。
“行啊,不过我估计有点难。”直到电话拨出,等待对面接通的间隙,男人依然在低声笑。
听见男人开始询问,陆锦一抬脚想走开,却刚走两步就停下。
回头看去,不知何时,盛澜一手拽上了他的袖子,让他走不远,而另一手正抓着手机打电话,又让他不好出声。
没办法,只能站在一旁等着,一想到自己这个诉求的目的,就是一阵压不住的脸红,他默默低着头看鞋尖。
“好像还没空房。”盛澜带来遗憾的消息。
年间真是人多的时候,酒店房间相当紧张,空不出房间让他们提前入住。
“行吧,找个地方先吃午饭好了。”陆锦一的语气甚至有些刻意感,边走边张望着挑饭店。
“行,”盛澜跟上他,“别着急。”
“我不着急!”陆锦一猛地回头瞪了一眼男人。
“是是是,是我着急,”盛澜笑得不行,“下午两点之后就能入住了,再逛一会儿吧。”
沿袭刚才给父母的理由,陆锦一和家里说要和高中同学聚聚,直接将出门时间延长到了晚饭后。
他带着这位比他大六七岁的“同学”找了个地方吃了午饭,又逛了一圈超市,挑了些饮料零食,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上,欲盖弥彰地塞在购物车的最下面。
陆锦一坚决不愿意和盛澜一起去结账,把男人丢在一旁排队,自己提前去超市门口等着。
午后的购物广场很热闹,阳光也温暖,雪早就停了,天地明亮。
他双手插兜,站在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眯着眼晒太阳等待。
比盛澜先来的是母亲的电话。
“你在哪?饭吃了吗?”
他低着头回道:“就在外面随便转转,饭吃过了。”
“行,明天我和你爸要去他朋友亲戚开的农家乐,你一起来。”
“我就算了吧,你们去。”陆锦一边说边原地转悠。
“那边环境不一样的,阳光空气都好……”
“不用,同学难得过来,我陪他玩两天。”他打断母亲的唠叨,“你们有朋友,我也有自己的朋友。”
对面明显顿了下,才回道:“行吧,我管不了你。”
母亲还在念叨着些什么,陆锦一“嗯嗯哦哦”地应着,边抬头看向超市门口的方向找人,盛澜早该出来了。
超市外人很多,不少家庭出来逛街购物,好在男人个子高,在人群里也足够显眼——
他没往自己的方向走,反而凑在另一边的小摊旁,不一会儿就挤进人群前排,只剩比别人高一截的脑袋露出来。
“行了,那我先挂了,我和同学一起呢,别老打电话了。”他挂断电话,插着兜往摊贩的方向走。
盛澜动作很快,陆锦一刚走近,就看见他举着串套了牛皮纸袋的糖葫芦从人群中挤出来。
“怎么买这个?”他接过男人递来的糖葫芦。
“这个好像挺火的,我刚才排队结账的时候听见他们都在讨论。”
陆锦一抬头看了眼周围,才发现不少行人手里都拿着同款,不仅有红的山楂,还有绿的葡萄,黄的菠萝蜜,甚至有辣条鸡块之类的猎奇货。
“种类太多了,老板说草莓的卖得好,我就买了个草莓的,路上拿着尝尝味道。”
在外面晃了挺久,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往不远的酒店走去。
“我还没吃过草莓的。”陆锦一伸手去撕外面的牛皮纸包装。
“我也没吃过。”
盛澜把超市买的东西挂在手肘,帮他撕开最上面的包装,只露出顶端两颗草莓:“就这么吃,不沾灰,吃不完还能放袋子里。”
糯米纸下,两颗红彤彤的草莓裹着一层透亮的糖衣,薄脆晶莹,像覆了一层薄薄的冰。
陆锦一把草莓举到盛澜面前,示意他吃一颗。
“没事,你先吃吧,给你买的。”
“快点。”陆锦一催促。
草莓几乎要被塞到嘴里了,糖壳蹭了下嘴唇,盛澜咬走一颗。
“这么客气干什么?别总让我优先,这点小事而已。”陆锦一收回手,咬下第二颗草莓。
冬日室外气温低,草莓竟已经有点被冻起来了。晶莹的糖壳冻得硬脆透亮,裹着带了冰碴的鲜红果肉。
糯米纸入口很快化开,糖壳碎裂时发出“咔嚓”一声,甜香瞬间漫开,里面的草莓冻得程度刚刚好,不软不硬,酸甜的汁水和冰碴一同炸开,更多了点冰爽清新。
“还挺好吃的。”他快速舔了下沾了冰糖的嘴唇,把包装又往下扯了点。
“是挺好吃。”盛澜弯腰劫走他已经弄到竹签顶端,准备送进嘴里的草莓。
陆锦一斜了男人一眼,对方乐呵呵地笑着:“你让我别客气的。”
“怎么不自己买一个?”
“就想和你吃同一个。”
念在对方千里迢迢赶过来,陆锦一决定不和他计较。
一人一颗分掉整串冰糖草莓,吃完时正好抵达酒店附近。
“怎么订这么好的酒店。”陆锦一把竹签和纸袋扔掉,抬眼打量前院的造型灌木。
盛澜订了个星级酒店,算是他们这个普通小城里档次相当高的地方了,他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里。
“你不是要来吗?弄个环境好点的,”盛澜领着人往大厅里走,在只有两人走过旋转门时轻声,“听说这个品牌酒店的床很舒服。”
走出旋转门,酒店大厅的暖气扑面而来,陆锦一的脸上也是一阵发烫,他伸手锤了下男人的后背。
“逗你的,”盛澜笑了,“只能订到这个。”
过年期间酒店紧张,他找了一大圈,加钱才订到这里的房间,不过也有点考虑到对方就是了。
快速登记信息,把寄存的行李拿上,两人前往自己的房间。
盛澜一手拎着超市买来的东西,一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房卡被陆锦一捏在手里,走在前面刷卡开门,率先进入。
“环境还真不错。”盛澜跟着人进入。
走在他前面的陆锦一没有再继续往里,反而在刚进门的地方停下,转身看着男人。
盛澜看着陆锦一,笑道:“怎么了?不进去吗?”
“你把门关上。”陆锦一抬了抬下巴示意。
盛澜反手关上门。
下一秒,怀里就多了个人。
“先抱一会儿。”陆锦一将脸埋在男人身上,声音闷闷的。他抱得很用力,把蓬松的羽绒服压扁,紧紧箍着男人的身体。
“行啊,抱会儿吧。”盛澜随手将行李箱和塑料袋放在一旁,伸手回抱住陆锦一。
上午顾虑着在外面,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直到此时,才能放下心来拥抱,听一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屋里暖气足,两人还穿着厚外套,热量快速聚集,闷出层薄汗。
盛澜拍拍他的后腰,示意人先进去,陆锦一不放开,也没说话。
没办法,盛澜只能一手搂着人,一手拉过行李箱,塑料袋挂手肘上,保持两人贴着的动作慢慢往里走。
看不见后面的倒退让陆锦一有些不习惯,于是他放小了步幅,一点点地慢慢向后。
盛澜也不出声催促,跟着对方的节奏,稍微岔开点腿,一步一步,左右摇摆着挪动。
两人像企鹅似的摇到屋里。
“坐吧。”盛澜把桌前的椅子拉出来。
陆锦一感觉到小腿抵上东西,顺势离开男人的怀抱坐下。
他坐在桌前,脱掉外套,看着盛澜把行李箱放在一旁,超市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同样把外套脱下。
随后,盛澜就没了动作,只是站在陆锦一面前,低头看着他,膝盖抵着膝盖。
房间楼层高,玻璃和墙的隔音也好,屋里安静无比,陆锦一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几秒后,他轻声问:“看什么?”
“看你。”盛澜的声音低下来,“刚才不是你先抱过来的吗?”
“……那只是抱一下。”
“嗯,”盛澜俯下身,嘴唇贴着人的耳廓,“那现在不止了。”
“好。”
陆锦一仰着下巴接住对方的吻,chun/chi/间还残留着冰糖草莓那点若有若无的甜,被男人尝了个遍。
脸颊蹭着脸颊,陆锦一忍不住轻笑:“好痒,你扎着我了。”
男人平时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只是前一天彻夜赶路,直到此时才找到落脚处,所以少见的有了点胡茬,肉眼看不太出来,贴着脸颊却能感觉到。
“等一下再刮,忍一下,抱歉。”盛澜嘴上这么说,却恶劣地又蹭了蹭。
男人的手也不闲着,隔着衣服抚摸他的腰/腹:“过年胖了没?”
“才没有。”陆锦一轻轻踢了下对方的小腿。
“那我看看。”他的手更不老实了。
“嗯……”陆锦一推了推盛澜,“去chuang/上。”
盛澜手上的动作不停,也没理他。
更多吻落下来了,从嘴唇到下颌,再继续向下,陆锦一仰着脖子,被吻得有点发痒,忍不住笑出声,又被盛澜堵回去。
“快点。”他边催促边站起身。
盛澜退了半步,却没给他让开位置,反而把他按在身后的桌上。
陆锦一的手撑在桌面上,指尖碰到酒店准备的便签本,把它推得移了位。
“唔……”他刚开口,声音就被堵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依然是五连更,希望这两章能过审
◇ 第82章 要不要来我家?
盛澜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桌上,把他圈在中间,不断向前逼。
陆锦一往后仰了仰,后腰更紧地贴住桌沿,他腾出一只手,抓住盛澜的手臂。
这一吻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
盛澜抬手,把陆锦一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腹在人的眉骨轻蹭,然后往下,到眼角,再到眼下。
陆锦一被摸得眯了下眼:“你干什么?”
“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你怎么不动?”陆锦一又推了下盛澜,试图走出对方困住他的小空间。
男人依然站在原地,甚至往前倾了点身子,把他压在桌前。
“……随便你吧。”陆锦一不再问了。
盛澜低下头,吻落在他的眼睛上,落在鼻尖上,落在嘴唇上,又顺着下巴往下。
陆锦一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胸膛起伏着,压在桌面上的手慢慢收拢。
“盛澜……”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颤。
男人抬起头,对上陆锦一此时已经蒙上一层水汽的眼睛。
随后,他直起身,手掌托住陆锦一的后颈,拇指在人的下颌线上轻轻摩挲。
“没事,继续吧。”陆锦一只是伸手勾住盛澜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住他。
……
酒店的写字桌很稳,纹丝不动,便签本被碰落在地,没人去捡。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光,落在两个人的侧脸上,勾勒出交叠的轮廓。
屋里暖气足,桌子也不冰凉,陆锦一的后/腰/抵在那里,只觉得有些硬。
他咬着下唇,把声音压回去,却在某个瞬间没忍住,漏出一点气音。
盛澜笑着低头看他。
陆锦一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自己的脸,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盛澜笑了一声,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低的:“没事,又没人。”
陆锦一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泄愤似的咬了一口。
……
一分价钱一分货,酒店的床确实是舒服,又软又弹,托着全身,让人懒洋洋的,洗过澡后的陆锦一躺着直犯困。
“别睡啊,现在睡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盛澜还没上床,正光/luo/着上半身收拾两人的衣物。
“就眯一下,我太累了,今天走了一天呢,刚才也好累,”陆锦一翻了个身,“等一下叫我。”
盛澜看着对方后脑乱糟糟的头发,几秒后,伸手关掉灯,放轻了收拾的动作:“就一会儿。”
“你快点过来。”陆锦一的眼睛都闭上了,还在催促男人。
等到盛澜上床时,他已经很迷糊了,蛄蛹两下钻到对方怀里,没忘了摸摸男人的脸,确认他已经把胡茬清理干净。
“盛澜。”他含糊地叫人。
“我在呢,睡吧,过一会儿叫你。”
“嗯……你明天要不要来我家?”
“不是说不让我见爸妈吗?现在又让了?”
盛澜迟迟没能等到下一句话,陆锦一含糊地哼哼两声就没了动静,看来已经要睡着了。
他没再出声,慢慢摸着对方的脊背,直到耳边的呼吸渐渐沉入熟悉的规律绵长。
怀中人的脸红扑扑的,一侧脸颊贴着枕头,被挤得微微变形,看得人心软,盛澜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反手关掉最后的灯。
前一天上午就出发,先安顿狗,再自己赶路,汽车转高铁转绿皮车,折腾到现在,看着人睡下,终于能放下心来。
过去这段时间天天通电话,有时白天忙着去政府文旅局开会,晚上他会比陆锦一先睡着。
隔天看见通话记录,看见对面在凌晨默默挂断,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下的,而陆锦一永远只字不提,让他难以心安。
本来想趁着这次机会让陆锦一习惯一下未来分开的日子,没想到他自己先沉不住气跑过来。
盛澜低头亲了下对方的额角,同样闭上眼,享受这久违的短暂同眠。
陆锦一是在晚饭时间被盛澜叫起来的,不情不愿地撇着嘴坐起来穿衣服。
“你想吃什么?”盛澜已经穿好衣服起床了,坐在一旁刷手机。
“你选吧,我都可以。”
陆锦一早就和人说好,晚饭在酒店叫外卖,他现在不想再去外面晃悠了。
盛澜随便选了些饭菜,正逢年假,又是饭点,过了好一阵子才送到,陆锦一已经从床上转移到桌前坐着等了,只是人似乎还没睡醒,坐在那愣神。
“吃吧,吃饱了送你回家。”盛澜把餐盒打开。
“嗯……”他慢吞吞地吃饭,经对方的提醒才想起刚才没结束的话题。
“你睡前说要让我去你家。”
“嗯,”他点点头,“你来吧,我爸妈明天不在家。”
“啊?挑你父母不在家的时候登门拜访,不太好吧。”
“就是不在家才让你来,不能让他们发现。”陆锦一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对方,一副安排特务接头的样子。
盛澜被逗笑了:“非要偷偷摸摸的吗?这么不想给我个名分。”
“才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现在让你和他们见面有点早。”
“我知道,”盛澜边笑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这次确实是有点匆忙,下次再去拜访你父母吧。”
“明天你们碰不上的,没关系。”
“这真的不太礼貌。”盛澜无奈道。
陆锦一撇着嘴低声:“但是我想吃你做的饭了,外卖不好吃。”
盛澜看着对方向下的嘴角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突然什么道理都说不出口了。
“盛澜,你来吧,我真的很想吃你做的饭。”
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盛澜勉强道:“我可以去给你做饭,但是你还是提前和父母说一声。”
“不说,不能说。”陆锦一猛猛摇头,“你趁他们不在来就行了,不会被发现的。”
两人对视着对峙许久,最终还是盛澜在对方央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男人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捏了捏陆锦一的脸颊:“就陪你闹这一次,下不为例。”
陆锦一对这次的“秘密行动”感到相当兴奋,吃晚饭时就开始安排隔天的行程……
父母要去郊区山间,早早就准备出发,他在家看着两人离开,紧接着出门与盛澜会面。
先去家附近的早餐店,吃他喜欢的生煎包,老板自己手工做的,面皮暄软,底部金黄焦脆;还要喝豆浆,必须是甜的豆浆,热乎乎地冒着热气。
然后一起逛早市,顺路可以买点小糕点零食吃,最重要的是买食材,这里没有银沙湾的新鲜海产,他决定吃糖醋排骨和干锅鸡翅。
买完东西,他先行上楼,确认家里无人后,就能让盛澜上门了。
陆锦一趴在卧室窗口,向站在楼下等待的男人招招手。
父母的出门时间比预想中的晚了点,他们买完东西时,已经快要十一点,雾早散了,阳光洒下,盛澜的身影清晰无比。
两分钟后,楼下的人拎着两袋子菜站在了他家门口。
“快进来,我家很小很乱的。”陆锦一给男人拿了双拖鞋。
“没有,挺好的。”
趁着对方父母不在的时候悄悄潜入,盛澜心情的相当微妙,局促地走进屋。
陆锦一可比盛澜兴奋多了,接过男人手里的食材往厨房走:“在这边,先把东西放下,坐一会儿吧。”
“可以开始准备了,排骨要煮一会儿。”盛澜也跟过去。
饭先焖上,排骨鸡翅泡着等血水析出,盛澜甩甩手上的水:“我顺便把蔬菜也洗了,菜在哪?”
过年几乎都在外聚餐,陆锦一家里的蔬菜多到都要坏了,两人早上在市场没有买蔬菜,正好顺便消耗一下。
“冰箱里,你挑吧。”陆锦一正低着头剥蒜,
“那我开冰箱了……你想吃什么菜?”
陆锦一扔下蒜凑到盛澜身旁:“土豆在这,要不再炒个青菜。”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他伸手翻找,把装着菜的塑料袋扯出来。
啪嗒。
几个袋子被一起带出来,掉在地上,陆锦一被吓得后退了半步。
盛澜蹲下将其捡起,递给他:“没事,摔不坏的。”
两袋轻飘飘的叶子菜,明明不用放冰箱的某种蘑菇干货,还有真空包装的柿饼……陆锦一的动作突然停下。
他这一停,反而让盛澜随手捡东西的也注意到手里的东西,于是收回手,没递给他。
“他们说有空会尝尝的。”陆锦一莫名心虚。
“没事,放一两个月都不会坏的,”盛澜关上冷藏室的门,隔着透明包装确认状态,“不过现在不吃的话,还是放在冰箱冷冻比较好,冷藏的温度可能还是有点高。”
陆锦一赶紧接过柿饼,弯腰塞进冷冻室藏起来:“都怪我,没催他们,他们肯定已经把这个忘了。”
“这有什么可怪的,一点小东西而已,”盛澜笑着摸摸陆锦一的后脑勺,“他们也说了有空会吃的。”
说完,他就拿着袋子走到水池前清洗青菜。
陆锦一默默走到盛澜身旁:“我会让他们接受你的。”
“这又不是你的事,这是我的任务。”
男人语气轻松,歪着身子轻轻撞了下他:“出去吧,我给你做饭了。”
陆锦一没有走开,又叫道:“盛澜。”
“怎么了?”
他踮起脚凑到男人耳边:“你真好。”
“少奉承我,我今天就是一个来给你做饭的上门家政而已。”盛澜轻笑,把发黄发蔫的菜叶择掉,往身旁人的脸上弹了几点水珠。
陆锦一眯了下眼,却还没退开:“哪有你这么帅的家政。”
“不能有吗?以后要是不做生意了,我就去做上门家政好了,毕竟我除了做饭做家务也没什么会的。”
“不行,给我做就够了。”陆锦一从后面靠着对方,下巴搭在他肩上。
盛澜把水沥干,低头看了眼,笑着问:“你乱摸什么?”
“我吃你豆腐呢,家政小哥。”陆锦一笑得开心。
“到了自己的地盘,人都变大胆了。”
盛澜无奈地把洗好的菜放到一旁,猛地转身,直接把猝不及防的陆锦一抱出厨房:“我开始做饭了,出去等着。”
◇ 第83章 上门家政
起锅烧油,两个灶同时开工,一边炸鸡翅和土豆,一边炒糖色,混杂的香味瞬间在不大的厨房炸开。
盛澜回头看了眼还像尊雕塑般杵在门口的人:“去外面等着,休息会儿。”
“不用。”陆锦一站在原地没挪窝,看着盛澜做饭。
男人明明第一次来这,却像是在这儿做过无数次饭一样自然,袖口稍微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排骨加入料汁和开水炖上,另一边炸好的鸡翅和土豆条配上洋葱香料翻炒出锅,紧接着炒个青菜。
三个菜出锅,电饭煲正好发出饭煮好了的“滴滴”声。
一人端菜,一人盛饭。
想了小半个月,陆锦一终于吃上这一口。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每一块都裹着酸甜酱汁,软烂脱骨;干锅鸡翅煸得焦黄,混着香辛料和芝麻的香气,作为配菜的土豆条挂满调料更加香;清炒时蔬翠绿爽口,正好解腻。
两人去买菜时正好是早市要收的时候,老板客气地多给了些,导致盛澜做的量有点多,没吃完。
“剩下的晚上还能吃一顿,”陆锦一又补充,“我爸妈晚上不回来住。”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那我陪你再待会儿,吃了晚饭我再走吧。”盛澜正站在水池前洗碗,来都来了,也不差这几小时。
“你也可以不走。”陆锦一轻声道。
“不行,”盛澜果断拒绝,“过夜绝对不行。”
陆锦一看着男人许久,对方始终不愿松口,他只能放弃:“好吧,晚上送你回去。”
为了缓和气氛,盛澜问:“你要不要吃芒果?我看冰箱里的芒果都快坏了。”
陆锦一靠在门框:“也行吧。”
“那我把快坏的先挑出来吃了。”
本想少弄点,挑挑拣拣后还是切了一大盘,盛澜端着盘子,跟着陆锦一走进他的卧室。
“我房间有点小,你坐床上也没事的。”陆锦一接过盘子放在书桌上。
盛澜没坐床,而是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陆锦一则坐在床上,靠着床头,偏过头看着对方。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淡淡的光带。
“干嘛这么看我?”
“没干嘛。”陆锦一没收回视线,“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什么不真实?”盛澜又问。
“你在我家啊,”陆锦一的声音低下去,“在我房间里,刚才还给我做饭。”
盛澜挑了下眉:“都吃完了还不真实?过个年就变得这么迷糊了?”
“我晕碳了,不行吗?”
陆锦一不再看人,视线落在书桌上那盘还没动的芒果上,阳光落在上面,切面泛着湿润的光泽。
“要吃吗?”盛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等会儿吃。”陆锦一懒洋洋地动了动,换了个姿势,伸手去拉盛澜坐着的椅子。
他的椅子并不是带轮的转椅,于是盛澜手动起身,拖着椅子挪动床边:“怎么了?”
“我靠会儿。”陆锦一前倾身子,把下巴搭在男人肩上,过了几秒又歪着脑袋倚靠。
盛澜往前坐了点,托住他悬空的身体:“你这样不累吗?”
“不累。”
“往前坐点。”盛澜托着人调整姿势,让陆锦一能舒服点。
窗外的光线在墙上缓慢移动,从书桌挪到衣柜,又从衣柜挪到床脚。
陆锦一的呼吸变轻了,像是要睡着,但又时不时动弹一下,证明自己还醒着。
阳光又移动了一点,落在床单上,落在陆锦一垂下来的手背上。
盛澜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你要是想睡就躺下,睡个午觉。”盛澜说。
“不睡,不想睡。”陆锦一的声音闷闷的,“我就靠会儿。”
明明怎么看都是要睡了的样子。
盛澜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让人靠着,等他睡着后才小心翼翼地扶他躺下。
他看着陆锦一的睡颜,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柔软。
他开心于对方的依赖,看着陆锦一在他身边失眠症状越来越轻,心里自然欣慰。
可他又担心于对方的依赖,毕竟他不可能永远跟在陆锦一身边。
他希望被需要,又怕这需要变成唯一的药。
矛盾在胸口转了几圈,最终只化成一声轻叹。
盛澜稍微歪了点身子,挡住照在陆锦一脸上的阳光。
他就这么坐在床边看了许久,直到阳光慢慢移动,不再照到两人。
窗外传来的孩子的嬉闹声响过一波又一波,陆锦一眯了一个多小时才悠悠转醒,抱怨着盛澜不叫他,被人塞了块芒果。
“这也太甜了。”他皱眉。
“没办法,已经熟透了,我估计再放几天就要烂了。”盛澜也吃了块,同样微微皱眉。
整个下午过去,两人都没怎么去吃,余下的芒果块边角氧化得微微变色,被暖气烘得有些发干。
盛澜说要处理掉这些,端着盘子又往厨房去。
“你要做什么吗?”陆锦一扒在厨房门框问,“我们家没什么东西的。”
说到芒果就想到杨枝甘露之类的甜品,可他们家并没有这些食材。
盛澜忘了刚来时的生分,打开橱柜查看,挑挑选选,拎了袋面粉出来:“家里有酵母吗?”
“好像有吧。”陆锦一凑过去帮忙翻找,在角落里找出一小包酵母。
另一边,盛澜已经把面粉倒进盆,开始加水了。
“你要做什么?芒果包子啊?”陆锦一把酵母递给他。
盛澜被他的猜测逗得直笑:“我做芒果包子你吃吗?”
陆锦一认真考虑了几秒:“如果是你做的话,我勉强尝一口好了。”
“不做包子,哪有这么怪的?”盛澜低头搅拌,“做松饼。”
熟过头的芒果太甜太软,碾成果泥加入面糊,刚好提供甜味和果香。
面粉,酵母,鸡蛋,牛奶,在加上芒果泥,搅和成一大碗面糊,用保鲜膜封上,放暖气片上发酵。
“等一会儿就行,不用发太久。”盛澜边说边冲洗双手。
陆锦一站在旁边看他做完所有流程:“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其实我没做过这个,现学的,”盛澜笑笑,“之前刷视频看到,想着有机会给你做,就记住了。”
“这样啊。”陆锦一凑过去抱住他。
“怎么了?”男人问。
“你对我真好。”
盛澜轻抚着他的后背:“我对我男朋友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可是我没对你这么好的。”
“你能吃饱睡好,每天开开心心的,就是对我最好了。”
他抬起头看人:“你这话说的像是我爸妈。”
“这可是你自己要给我加辈的,”盛澜笑着把他抱起来掂了下,“真乖,叫一声。”
“我收回。”陆锦一挣出怀抱,转头跑去客厅。
可刚过了一分钟,他又默默走回厨房。
盛澜正在观察面糊的发酵情况,余光看见对方:“怎么又过来了?”
“你一共就在这里三天,这都过去一半了,我还是和你多待会儿吧。”
陆锦一又贴到男人身侧,无视对方的轻笑,和他一起看着面糊。
暖气片上温度高,酵母快速繁殖,产生二氧化碳,面糊上冒出一个个小泡泡。
不过十五分钟,盛澜就掀开保鲜膜,拿着勺子搅弄面糊,指挥陆锦一取了平底锅放在灶上。
小火预热,不用加油,勺子舀起一小勺面糊,轻轻倒在锅中央。
流动性较强的面糊慢慢摊开,正好是规整的圆形,片刻后,就鼓起了圆圆的小泡,边缘渐渐染上浅金色,空气里的甜香越来越浓。
盛澜也是第一次做,加上不适应这里的灶火,不太确定翻面的时机,认真地盯着锅里的面糊。
陆锦一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锅里,一会儿看看盯着锅的人。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面糊在锅底滋滋轻响的声音。盛澜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少见地在做饭时如此认真。
“能翻面了吗?” 他轻声问。
“再等等吧,你们家的灶不如我那火大。”盛澜轻声答。
面糊表面小泡泡一个个接连破裂,留下细密的小孔。边缘的金色又深了些,甜香味也变得更浓郁。
陆锦一又一次问:“还不翻吗?”
盛澜终于动手了,锅铲轻轻一铲一翻——松饼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锅里,反面朝上,深棕色,中间和边缘的地方有点发黑。
男人抿嘴,许久后做出评价:“好像有点过火了。”
“你自己说要‘再等等’的。”陆锦一轻笑。
“第一次没经验,火候没把握好,下一次就行了。”
盛澜把松饼铲出来放进盘子,又舀了一勺面糊下锅,盯着面糊的眼神更专注了。
陆锦一往前凑了凑,肩膀贴着男人的肩膀,弯腰低头打量:“第一次见你做饭翻车。”
“其实也还好,稍微有点焦而已。”盛澜为自己找补。
“平时都是一副什么都擅长的样子,”陆锦一伸手戳了戳那份失败品,“第一次看你露馅。”
“我可不是什么都擅长,总要有第一次的。”盛澜笑了。
他这次提早动手,一掀一翻,圆圆的,蓬蓬的松饼翻了个面,露出均匀的金黄色。
片刻后,另一面也煎熟,盛澜将其铲起来的时候,眉眼里终于露出点得意的神色:“这个刚刚好。”
陆锦一伸手就要去拿。
“烫,”盛澜推开他的手,“我来。”
他用指尖将松饼撕下一小块,递到陆锦一嘴边:“小心烫。”
陆锦一就着他的手咬进嘴里,松饼很软,边缘又有点酥,芒果的甜味被稀释了很多,剩下的更多是果香,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盛澜问。
陆锦一点点头:“好吃。”
“那就好。”盛澜继续往锅里倒面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松饼一个接一个出锅,等到面糊用完时,松饼已经在盘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盛澜站在水池前清洗厨具,陆锦一站在一旁依次用纸擦干。
他们依然牢记着今天的相处是瞒着父母的“私会”,走之前必须尽量将一切恢复原状。
“感觉又做多了。”陆锦一转身端起放着松饼的盘子。
盛澜弯腰把平底锅塞回原位:“吃不完就算了,我等一下带走。”
“当晚饭吃吧,吃得完的。”陆锦一把盘子放到桌上。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有写做饭了,估计是倒数第二次了
◇ 第84章 上楼吧
晚饭二人没有开火,解决了中午的剩菜和那一大盘松饼,两人都撑着了,并肩站在水池前洗碗。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这样像是在偷/情。”陆锦一突然说。
盛澜噎了下,才笑道:“不是你非要这样的吗?”
这下轮到陆锦一哽住了,他偏头:“你不觉得挺刺激的吗?”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又开始飘雪,黑暗中若隐若现几瞬白。
屋里灯火通明,安静得只有两人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今天,这屋子里多了个男人的痕迹。
盛澜无奈:“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以后绝对不能这样了。”
“我知道了,”陆锦一突然有些兴奋,“真的很刺激,就是我很久以前就想体验的,瞒着父母早恋的那种感觉。”
“我们又不是早恋,都多大了。”盛澜笑笑。
“差不多嘛,反正感觉挺刺激的。”
陆锦一把最后的碗擦干放进碗柜,少的菜和米面就说是他自己用的,用过的锅碗瓢盆提前擦干放回原位,垃圾全部放在一个垃圾桶,等盛澜走时统一处理。
他环顾四周,都收拾得与早上父母出门时无异了,才满意地笑了下。
“那我收拾一下就走了。”盛澜边说边走到他面前。
没等陆锦一反应过来,男人突然偏头吻了上来。
很轻的一下,猝不及防,唇/瓣相碰,很快分开。
像是落在窗台上的雪花,轻的,软的,很快消散。
“你干什么。”陆锦一笑了,双颊微微发烫。
“刺激一下啊,我看你今天真是有点得意忘形了,”盛澜也笑了,弯腰提起厨房的垃圾袋,“走了。”
“再待会儿呗,”陆锦一挽留,“我爸妈晚上不回家。”
“不待了,本来就是不礼貌的事。”盛澜穿上外套,拎着垃圾走向门口的方向。
陆锦一赶紧边穿外套边跟上:“那我送送你!”
细雪还在慢慢飘落,地上积起浅浅一层,两人带着帽子并肩慢慢走。
路灯把雪照出一圈莹白的光晕,两个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又时不时交叠在一起。
“你回去注意安全。”陆锦一低头踢了踢脚下的雪。
“嗯,到了给你发消息。”
街角的便利店亮着白光,盛澜停下脚步,转过身。一直低着头的陆锦一没刹住,差点撞进他怀里。
“就送到这儿吧,再送你就该舍不得回去了。”盛澜抬手帮他拍了拍肩上的雪。
陆锦一撇嘴:“本来就舍不得,你明天就回去了。”
“我明天傍晚才走呢,白天还能见面,你也能来送我。”盛澜看着他,目光软下来。
身后突然打来一束车灯,刺目的白光穿透细密的雪幕,由远及近。
盛澜伸手把陆锦一往路边拉了一把,两个人站在了靠墙的位置,为汽车空出路来。
可汽车依然减速了。
车窗缓缓降下来一条缝,车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陆锦一。”
始终没有看那车一眼的陆锦一瞬间僵住了。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母亲的声音穿过汽车引擎声,直直地钻入他的耳中。
“妈。”他下意识地回应,往一旁挪了两步,试图挡住盛澜。
可男人比他高大,这反而让父母的视线彻底被引导到了盛澜身上。
“叔叔阿姨好,”盛澜压下惊讶,笑着与二人打招呼。
“盛先生怎么会在这?”陆母问。
盛澜岔开话题:“那个,先去停车吧,在路口人来人往的,多不方便,我们把车停下再聊。”
汽车往里驶去,陆锦一看着那熟悉的车牌号,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你快走,快走。”陆锦一推了把身旁的男人。
盛澜一动不动:“都看见我了,我怎么走?”
陆锦一还慌着:“那怎么办?”
“没办法,先去见面吧。”盛澜拉着陆锦一回头往他家楼下走,轻声安抚,“没事的。”
“叔叔阿姨好,过年好。”他笑着再次打招呼。
车子已经熄火,为了躲雪,他们没有下车,盛澜在陆和志的示意下,拉着陆锦一坐在后排。
“盛先生怎么在这?”陈静又一次发问。
她这一问,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陆锦一稍微前倾身子,刚想帮人找补,却被盛澜抢了个先。
“餐馆年后可能会有一些合作项目,会接待更多游客,要研发新菜品,我到北方调查一下市场,顺便过来看看锦一。
“对,”陆锦一猛猛点头附和,“他才刚到,刚到楼下。”
“是,刚到。”盛澜悄悄抓住了陆锦一的手,示意他别慌。
“大过年的调查市场?”陈静问。
“没办法,”盛澜笑了下,“只能趁着放假做这些活,等餐馆开始营业之后就没空了,而且也算是出来玩一圈了。”
“来我们这种小地方?”陈静又问。
“我已经去了周边的其他城市,到这来就是想见见锦一,本来想买点东西明天上门拜访的,没想到今晚就碰上了。”盛澜笑道。
陆锦一偏头看着笑得轻松的男人,心里的慌张淡了不少。
母亲安静了片刻,才道:“行,上楼去喝杯茶吧。”
“今晚就不打扰了,您看我也什么都没准备,要不等到明天……”盛澜的话被打断。
“明天我和他爸要去朋友那喝茶。”
陈静的意思很明显了。
“那就叨扰了。”盛澜微微点头。
四人先后下车,盛澜帮魂不守舍的陆锦一扣上帽子,轻声道:“没事的。”
陆锦一眨了眨眼,冰冷的空气让他稍微清醒过来,他立马悄悄与对方串供:“你才刚到。”
“是,我才刚到。”盛澜捏了捏他的手,无奈地笑了下,“没事的,走吧。”
四人向单元楼的方向走去,陆锦一忍不住问:“你们不是要在农家乐过夜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走在前面的母亲头也不回道:“说是晚上要下大雪,怕明早山路不好开,干脆提前回来了。”
“哦。”陆锦一淡淡地应道,心里已经在发狂尖叫了。
四人前后走上狭窄的楼道,全程都没有人说话,只有外套摩擦的细微动静。
“我家住这。”他欲盖弥彰地向盛澜介绍。
“嗯。”盛澜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回应。
陈静打开屋门,给盛澜拿了双拖鞋:“请进吧。”
“好,麻烦阿姨了。”盛澜穿上了自己脱下放在鞋柜里没多久的拖鞋。
陆和志最先进屋,把塞在柜子里,用于招待客人的坚果零食都拿到茶几上。
陈静道:“我去泡茶。”
“挺晚了,不用了。”
对方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走进厨房烧水。
“……那麻烦阿姨了。”
盛澜站在客厅里,没有立刻坐下,默默环顾了一圈。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进这个家门。
但这一次,灯全亮着,鞋柜旁多了两双成人的鞋,茶几上摆着坚果零食。
一切都和几个小时前截然不同。
这个家“活”过来了,而他的痕迹,在下午已经被仔细地清理干净。
他微微松了口气。
“站着干嘛,坐啊。”陆和志往沙发上一靠,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盛澜依言坐下,背脊挺得很直,姿态礼貌但并不拘谨。
陆锦一赶紧走过来,坐在盛澜身边,不知是想为对方提供点安全感,还是自己需要这份安全感。
陈静很快也端着茶过来了:“没提前做准备,家里也拿不出什么好茶,别介意。”
“不会,是我太突然了,大晚上的突然打扰,还两手空空地来,一点礼数都没有。”盛澜笑道。
“没事,不需要。”陈静为男人倒茶。
盛澜赶紧前倾身子去接:“谢谢阿姨。”
陆锦一也想去倒茶,却被男人悄悄抬手拦住。
“别喝了,喝了失眠。”他轻声提醒。
“就是。”陈静立马附和,“你喝白开水就行。”
“哦。”陆锦一淡淡应了一声,坐在旁边看几人交谈。
他暗道流年不利,每次见家长都是如此突然,可真正在经历这场突如其来的尴尬场面的盛澜却没有显得很慌张。
“看来盛先生的餐馆效益还不错?还能参与合作项目。”母亲开始问,“我也关注了,看你们那个账号粉丝不少。”
“还行,”盛澜笑着回应,“也就赚点小钱。主要是现在人文旅游发展得好,我算是沾光了。”
“你们那个自媒体账号是锦一做的吧?”陆和志问,“我看那个回评论的语气挺像的。”
“对,锦一帮了很大的忙。”盛澜偏头看了眼陆锦一,“账号的策划、拍摄、剪辑,基本都是他在做。没有他,餐馆不会有现在的知名度。”
“那挺好,也算是有收获,说不定对未来就业有帮助。”
陆锦一听得耳根发热,心说这人也太能编了,账号是意外爆火起的流量,他只是负责回评论,顺便随手拍点视频发布,哪有什么策划手法……
但他不可能拆台,只能配合地点点头,端起白开水灌了一大口。
“锦一从小就细心,”陈静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做事认真。”
“是,特别认真。”盛澜笑着应和,“他应该没说过吧,来时带的那些柿饼,也是多亏了他才能做成。”
陆锦一转头看了眼盛澜。
“这个东西要做得好吃就要隔三差五地去捏,还要观察状态,这些都是陆锦一做的。”
“他说是你做的。”陈静道。
“我当然也参与了,不过如果没有陆锦一帮忙,肯定做不好的。”盛澜微笑道,“我说做出来的成品可以带点送给父母,他做得可认真了。”
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陈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盛澜和陆锦一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接话。
“那挺好的,拿出来尝尝吧。”陆和志站起身走进厨房。
放在沙发上的手提包里传出电话铃声,陆锦一立马开口提醒:“妈,电话。”
“我知道。”母亲瞥了他一眼。
◇ 第85章 瞒不住
“我知道。”母亲瞥了他一眼,走到一旁的餐厅低声接电话,似乎是朋友在问他们到家没。
客厅里只剩下并肩坐着的二人。
陆锦一压低声音道:“你别在他们面前捧我了。”
“没捧你,”盛澜同样低声,“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种时候不应该是我在他们面前夸你吗?”
盛澜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肩膀微微震动,又很快压了下去:“不用你夸,我自己可以的。”
陆锦一叹了口气:“我都无用武之地了。”
“你还是先保持功力吧,”盛澜又没忍住笑,“刚才就差就差把‘我心虚’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陆锦一噎住了。
“……那我不是紧张吗。”
“我知道,”盛澜的声音放得很轻,“所以我来说就行。”
陆锦一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立场反驳,如果不是盛澜在前面挡着,他大概已经被他妈问穿三个来回不止了。
“中午不是就说好了吗?让你父母接受我,不是你的任务,是我该做的事。”
盛澜捏了下他的手,很快放开:“交给我。”
站在餐厅打电话的陈静很快挂断,刚走回客厅就被厨房里的丈夫叫住:“你放哪了?我怎么找不到?”
“就在冰箱里啊。”陈静有些不耐烦地走到冰箱前。
两人凑在冰箱前翻找,但他们翻的是冷藏室,必然是翻不到的。
身边的盛澜站了起来,自然地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在冷冻室里,左边中间那层。”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客厅安静了。
陆锦一大脑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去看盛澜,发现男人的脚步也顿住了,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盛澜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松下来,像是在认命。
陈静抬起眼,目光越过半个客厅,不紧不慢地落在盛澜身上。
那个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早就预料到的了然。
“找到了找到了,”陆和志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点不太自然的热情,“还冻着呢,先放暖气片上热热吧。”
他端着的盆里,整整齐齐码着四个柿饼,刚拆开真空包装,表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冻得坚硬。
陆锦一看着这一幕,脸颊发烫,满是尴尬,赶紧起身伸手:“给我吧,我去放。”
“好。”陆和志顺势把盆递给儿子,看着他放到暖气片旁。
他随即转过身,目光落在妻子和盛澜身上,连忙打圆场:“都先坐吧,站着做什么?坐着慢慢说。”
陈静没动:“盛先生对我们家的厨房还挺熟悉的,我都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被放进冷冻了。”
她的语气意外的平淡,似乎没什么怒气。
“是盛澜和我说这个最好要冷冻。”陆锦一赶紧插嘴,“是他让我放的。”
“他指挥得这么具体?”母亲一句话就把陆锦一问得哑口无言。
他还想找借口帮人解围,却被盛澜的眼神叫停。
“都站了半天了,先坐下说吧。”陆和志连忙再次开口,拉着妻子的胳膊轻轻示意,打圆场的意图十分明显。
“对对对,先坐下。”陆锦一在心里默默感激父亲。
盛澜依言坐下,背脊依旧挺直,态度谦和,却不显得太局促。
陈静同样坐下:“昨天他在外面待了一整天,晚上九点才回来,说是同学来找?”
“是和我在一起。”盛澜承认,“我昨天来的,初来乍到,锦一他就陪我逛了逛。”
“好,挺好的,就是这大过年的,太折腾你了。”
母亲带笑的语气让陆锦一心慌,他看了眼盛澜,对方神色平静,眼神也不躲闪。
“不折腾,反正我过年也没事干,正好来这儿玩一圈了。”
“大冬天的,我们这可没什么好玩的景点……”陈静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来过我家了?白天吗?”
盛澜垂眸,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是,冒昧上门,没提前打招呼,是我考虑不周,本想着整理妥当再正式拜访,没想到今晚就撞上了。”
“撞上了也好,”陈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毕竟我们也挺难见到一面的。”
陆锦一坐在一旁,听着母亲不咸不淡的话语,心里的忐忑再也压不住,终于忍不住再次插嘴:“是我非要盛澜过来的,我一个人懒得做饭,就让他过来帮我做顿饭,吃完他就走了,刚才都已经走到楼下了。”
盛澜似乎想说什么,可刚发出个音节,就被陈静打断。
“哒。”
瓷质茶杯在玻璃茶几上,发出轻微又干脆的声响。
“有时候我和你爸也挺怀疑的,”她看着陆锦一道,“我们对你的教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话一落,客厅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剩下暖气片的细微响声。
“什么问题?”陆锦一轻声,“我和盛澜在一起是问题吗?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问题吗?”
“不是说这个,”陈静偏头叹了口气,“你谈恋爱我和你爸没意见,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那是什么?”陆锦一问。
陈静开口数次,依然说不出口,转头向丈夫示意。
陆和志立马接上:“我们就是觉得……你对我们太生分了。”
“休学不告诉我们,谈恋爱不告诉我们,连现在过年上门都没告诉我们。”他继续道,“倒显得我们像外人了。”
陈静淡淡道:“我们是会吃人吗?你非要这么护着人家。”
“不是。”陆锦一摇头,似是没想到父母会说这番话。
陈静看向儿子:“我们又不是棒打鸳鸯的人,养你这么大,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讲理的吗?”
陆锦一又一次摇了摇头,沉默数十秒后,才低着头闷闷地出声:“我怕你们不同意……”
“不是说过了这事你自己处理,我们没意见,也不插手吗?”母亲反问。
陆锦一轻轻“嗯”了一声。
“傻不傻。”陈静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们是你爸妈,又不是仇人,你都二十三了,我们不反对你谈恋爱……性别什么的,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陆锦一低着头,抿嘴没再说话。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盛澜终于开口:“其实锦一也是不想让你们担心,才不想把这些还没稳定下来的事说出来。”
话落,盛澜悄悄用手背碰了下身旁的陆锦一,他才紧跟着点头。
“你倒是会说话。”陈静瞥到男人的小动作。
盛澜笑笑:“没有。”
“挺好的,人机灵,也挺周到。”陈静的语气忽地好了不少,“跟着锦一胡闹,至少说明你对他不错。”
“他对我真的很好的。”陆锦一插嘴。
“知道了,不用你天天说。”
一旁的父亲也开口:“我们当然看得出来。”
盛澜微微欠了欠身,态度始终恭敬又妥帖:“今天冒昧打扰,还让叔叔阿姨因为这事烦心,是我考虑不周,这个绝对是要赔罪的。”
“算了,这点小事而已。”陈静又抿了口茶。
“就是,”陆和志附和,“锦一以前都不怎么带朋友回家玩,现在有人陪陪他也挺好的。”
一切终于回到了陆锦一心中正常的见家长的氛围,带点客套生疏的闲聊,至少没人再提刚才的尴尬事件。
一杯白开水喝完,几人聊得差不多。
“今天太晚了,就不留客了,明天白天我和他爸还有安排,就明晚来家里吃个饭吧,我下厨。”陈静邀请。
“不麻烦了,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傍晚的车,”盛澜微笑着拒绝,“只能下次再尝尝阿姨的手艺了。”
暖气片旁的柿饼最终被遗忘了。
陆锦一送盛澜下楼,两人一前一后,牵着手走下楼梯。
“行了,快上去吧。”走到单元门,盛澜回头对陆锦一道。
陆锦一不急着回家:“我再送远点。”
“不是明天还能见面吗?”盛澜笑道,“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时间到了,两人头顶的灯忽地熄灭,黑暗吞没一切,雪粒跟着风被吹进来,凉飕飕的。
陆锦一没松手,反而往前蹭了半步,盛澜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踮起脚,一个吻轻巧地落在盛澜的唇上,轻得像一片雪。
“快上去了。”盛澜捏了捏他的手。
“嗯。”但他没动。
盛澜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颊:“上楼去吧,你爸妈肯定等着呢,回去洗个澡,然后打电话,好不好?”
陆锦一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牵着的手:“你路上小心点,又开始下雪了。”
“我知道,快回去吧。”
盛澜站在原地,看着陆锦一上楼,直到听见开门关门的动静,才扣上帽子离开。
夜晚的气温比白天下降太多了,夹杂着雪的风刮在脸上,盛澜低着头慢慢行走。
年假的晚上,不好打车,他站在路口等待网约车接单。雪花落在肩上,伸手拂去,很快又积起薄薄一层,他干脆放弃,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掉。
走到离开的拐角,盛澜回头望了一眼,陆锦一房间的灯亮着,他弯了弯嘴角,转身没入雪夜中。
【📢作者有话说】
五更完成,周五见:)
下一次可能就只有三更了喔,数据不太理想,够不到更上面的榜单了,下周或后周完结
◇ 第86章 留个念想
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陆锦一不方便再大早上就出门,只能在家吃了早饭,等二人松口,才出门找人。
最后一天,盛澜在酒店吃了早饭,提前退房,带着行李箱坐在大厅,等着他去接。
陆锦一带人去了洗浴中心。能待很久,包吃包喝,显然适合作为离开前的最后一项活动。
本以为上午的洗浴中心应该会比较冷清,没想到还有不少人,陆锦一带着盛澜转来转去,领着他去了人少点的露天温泉。
室外温度在零下十多度,浴汤的温度却有差不多四十,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盛澜新奇无比,学着对面的几个大爷,起身又坐下,进行“血液循环”的锻炼。
另一边的陆锦一则安静地坐着,整个人都要泡进浴池里了,下巴尖浸在水面,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
“你这样忽冷忽热的,小心等一下头疼生病。”陆锦一扯着身旁的男人轻声道。
盛澜老实坐下,朝前方抬了抬下巴:“那些大爷不是都这么弄吗。”
“你和他们又不一样。”
“我还是比他们硬朗点的吧。”
“人家可比你养生多了。”
两人仗着温泉大距离远,凑在一起悄悄讨论。
“头发都结冰了,白了。”盛澜甩甩手上的水,随后捏了下陆锦一头顶的头发,一片黑中夹杂着几根结冰变白的发丝。
陆锦一歪着脑袋躲开男人的手:“你的更白。”
他稍微起身,伸手拿来放在一旁的手机,打开相机放在盛澜面前。
刚才在温泉里上上下下地活动,男人的头发被打湿不少,又被他自己毫不在意地用湿手往后拢,此时已经冻起来不少,像是挑染几丝的背头造型。
“还真是。”盛澜就着陆锦一递来的手机屏幕拨弄自己的发丝。
“你还是别碰了,等一下结冰更多。”他把手机递给盛澜,紧接着又缩回温泉里。
盛澜偏头观察片刻后才放下手机:“这样显老吗?头发都白了。”
“不显老,挺帅的。”陆锦一歪头看着男人。
“真的假的?”盛澜笑着问。
“当然是真的,”陆锦一的声音被热水泡得有些黏糊糊的,“老了也没事,老了也喜欢。”
两秒后,一直安静坐着的陆锦一突然起身,又很快坐下,水波荡漾,远处的大爷们也停下看了他一眼。
“你别乱摸我。”他皱着眉轻声,往一旁挪了挪。
盛澜跟着他挪过去,依然靠得很近,压着笑轻声:“水汽缭绕的,又没人注意。”
“没人看到也别乱来,坐不住了就自己先进去,我再过一会儿就去找你了。”陆锦一低声。
“坐得住,”盛澜讪讪一笑,“我看你还挺喜欢泡汤的。”
陆锦一点点头:“很舒服啊。”
“那你之前不说,我那不是也有浴缸吗?”
盛澜的浴室里有个不算太大的浴缸,装了四五年也没用过几次,陆锦一搬来后更是从来都没用过。
“太麻烦了,还要清理和放水什么的。”陆锦一幅度轻微地摇了摇头。
盛澜道:“你和我说,我来弄就行,其实很快的。”
他泡得有些发晕,敷衍地轻轻“嗯”了一声。
几分钟后,对面的大爷们有说有笑地披着浴巾离开,陆锦一也终于不行了,拉着盛澜回到室内。
在银沙湾的大部分日子都被餐馆的工作装填,像这样真正待在一起无所事事的日子反而显得少见。
“这几天太适合约会了。”陆锦一带着换好衣服的盛澜往楼上走。
“是很适合。”盛澜看着对方兴奋的样子,脸上同样挂笑。
两人一起打了电玩,看了会儿书,然后去吃完自助午饭,再一起看电影,看到脑袋抵着脑袋睡着。
这一觉醒来,完美的约会日就已经接近尾声了。
换好衣服,他们拉着行李箱走出洗浴中心的大门,面对的是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和即将到来的离别。
打车前往车站,两人坐在后排,默默地牵着手。
“路上小心点。”陆锦一轻声道,玩了一天的好心情在此时已经烟消云散。
盛澜捏了捏他的手:“我知道,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汇报。”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笑着搭话:“兄弟俩感情真好,这是送哥哥去外地工作?”
后座两人同时一愣。
陆锦一先反应过来,面不改色地应下:“嗯。”
盛澜侧头看他,无奈地笑了下。陆锦一脸上神色坦然,手上却不老实地挠了挠他掌心。
司机浑然不觉,还在絮叨:“我家也是两个儿子,小时候也亲,大点了就开始吵架,现在各忙各的不怎么联系,你们这样挺好的,难得。”
“是挺难得的。”陆锦一说这话时偏过头,目光落在盛澜脸上,笑意收敛了些。
“难得。”盛澜也跟着应和。
司机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家的两个儿子,两人没太往而耳里听,在后座低声对话。
“到了给我发消息,还要打电话。”
“好。”
“工作不要太累着自己,注意身体。”
“好。”
“……记得想我。”
“好。”
前座的司机还在念叨兄弟相处之道,后视镜里只能看见两颗凑在一起毛茸茸的脑袋。
年假快要结束,车站满是离家工作的人,门口的路堵出一长条,他们的车无法再继续向前。
盛澜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陆锦一也下车,跟着男人往车站的方向走。
不急着进站,就站在玻璃幕墙边上,周围的人都忙着赶路,没人在意两个并肩站着的男人。
行李箱立在脚边,肩膀抵着肩膀,算是在人海里偷来的一点空间。
陆锦一垂着眼,鞋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明明有一肚子话想说,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盛澜站到他的斜前方,用身体替他挡住风,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舍不得?”
陆锦一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抬头。
“再过几天就又能见面了,”盛澜抬手,指尖擦过他被风吹红的耳尖,帮他扣上帽子,“我在银沙湾等你。”
陆锦一依然只轻轻地“嗯”了一声,看来是没什么心情说别的话。
盛澜将手伸进帽子里,揉了揉他的头发:“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
“我会的。”陆锦一点头,像是怕他不相信,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会的。”
周围人声嘈杂,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无比,却让两人的心里空荡荡的。
盛澜看了眼时间,不得不开口:“那我进去了。”
陆锦一终于抬头看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好,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一定。”盛澜拉着行李箱,刚迈出一步,又被陆锦一叫住。
“盛澜。”
他笑着问:“怎么了?”
“靠近点。”陆锦一仰着脑袋看向他。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稍微瞥了两眼四周,随后快速靠近。
他感受到陆锦一的气息,直直看着对方的眼睛,盛澜弯下腰,唇却没有碰在一起。
陆锦一没有配合着歪头,反而踮了下脚,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随后就退开。
盛澜显然没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给你留个念想,”陆锦一笑了下,“在银沙湾等我,等我去亲你。”
盛澜失笑,无奈道:“好吧,那我要好好想着了。”
男人退后两步,似是感到不满足,又快速低头,再次碰碰对方的鼻尖。
两人的行为像是某种小动物,幼稚地用相遇时的反应来应对离别的情绪。
“行了,这下真的该走了。”盛澜道。
“嗯,说好的事都记住,等我去找你。”
“好。”盛澜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陆锦一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男人走后,风又吹到他身上,陆锦一没急着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盛澜的温度。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盛澜发来的消息——
“转头。”
陆锦一猛地转头,望向车站内。
盛澜刚过了安检,正站在玻璃墙前,看见他抬头,微微弯起嘴角,朝他挥了挥手。
隔着一层玻璃,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隔着又要到来的短暂分离。
目光相触的那一刻,不知为何,陆锦一突然笑了出来,同样朝里面的男人挥挥手。
“等我。”他朝里面的男人做了个口型。
盛澜点点头,同样给他做了个口型。
“我,爱,你。”
他偏头笑了下,随后朝盛澜身后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显:进去吧。
盛澜朝他挥挥手,拉着行李箱往里走去。
陆锦一在车站外站了很久,直到盛澜的身影彻底被涌动的人潮吞没,才缓缓收回视线。
车站门口依旧堵得水泄不通,打车不算方便,他决定先步行一阵。
雪还在慢悠悠地下,落在脸上,微凉一瞬便融化了。
他沿着车站外的人行道慢慢走,脚步轻缓,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全是盛澜发来的消息。
从顺利检票、找到座位,到列车缓缓启动,男人事无巨细地向他报备。
陆锦一低头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边回消息边慢慢往公交站走,冷风灌进衣领,却觉得没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说】
三连更,已经定时好了,下周二的更新要请个假,最近事情太多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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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不用想了
时间继续走,年假结束后,大部分人都回去上班了,年味渐渐散。
余下的这些天,过得平平淡淡。
白天,陆锦一的大多时间都用来整理复学要用的材料,核对表格。
盛澜那边,生活和工作也已经回到正轨。
汀澜节后复工,店里生意渐渐多了起来,一早开门,一忙就是一整天。
夜里,便是独属于两人的时间。
隔着千里距离,两个人依然靠着电话挨着彼此。
他们其实不说太多情话,只是随便聊聊日常。盛澜说说哪一天的阳光很好,哪一天晚风有点冷;陆锦一说说路上化掉的积雪,窗台筑巢的鸟。
一句一句,把堆积在心间的想念熨烫平整。
“你今天累不累?”陆锦一轻声问。
“还好。”盛澜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温柔,“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你那边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陆锦一看了一眼靠墙放着的行李箱,“资料都齐了,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后天就能走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笑意顺着线传过来。
“终于,”盛澜说,“我还在等你来亲我呢。”
陆锦一抿了抿唇,眼底悄悄泛起一点笑意。
离开那天,正好碰上升温,积雪差不多化尽了,阳光铺散满地,干净透亮,连风似乎都没那么尖锐了。
父亲已经去上班了,还在放寒假的母亲独自送他到车站。
心情美丽,连母亲的唠叨都显得没那么烦人,陆锦一乖乖应下母亲的各种叮嘱,脚步轻快地踏上高铁。
从家乡到银沙湾,几千公里,要坐十个小时,还要中转,但他不觉得麻烦或是疲惫。
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往后退,熟悉的小城慢慢远去。
陆锦一靠在窗边,看着掠过的田野和房屋,指尖轻轻点着屏幕,给盛澜发了一条消息:
我上车了。
很快,对方回过来:
好,今天不上班,我晚上来接你。
车程漫长,日光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身旁的乘客换了一个又一个,窗外景色由带雪白的枯黄逐渐变绿变蓝。
顺着逐渐上升的气温,他一路南下。
大早上出发,高铁抵达离银沙湾最近的市区时,已经是傍晚了。
气温明显上升,空气变湿润了不少,陆锦一脱掉厚外套,跟着人流下车。
出站口人来人往,脚步匆匆,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生活。
他跟着人群往外走去,下意识抬眼,往出站口的人群里望。
一眼,就看见了盛澜。
男人站在不远的地方,一身简单的外套,身形挺拔,目光安静落在出口。
人很多,可陆锦一第一眼,还是锁定了他。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忽然漫了上来。
说不清是怀念还是恍然,好像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时光,又回到最初。同样的出站口,同样朝他走来的人,同样伸手,替他拿走行李箱。
夕阳落在盛澜身上:“终于来了,走吧。”
陆锦一笑了,想起离别那天留下的念想。
“嗯,”他轻声,“我来兑现约定了。”
盛澜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咔嗒一声落锁。陆锦一乖乖站在一旁,等他关上车门,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后排。
车门刚关上,空间瞬间变得狭小又亲密,车厢里安静得很,只剩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盛澜微微侧过身,伸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指腹温柔地蹭了蹭他发烫的皮肤。
陆锦一歪头看着他,眼睛笑得弯弯的,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催促。
两人对视几秒,盛澜便低头吻了下来。
分开没多久却不断积攒的想念,轻轻落下了来。
陆锦一轻轻抓着他的衣袖,仰着头乖乖迎/合,鼻尖蹭过他的鼻尖,和车站那天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终于不再是短暂瞬间的触碰。
呼吸交/chan,裹着彼此的气息,在密闭的车厢里慢慢晕开。
直到陆锦一微微chuan不过气,盛澜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总算不用想了。”
“快开车去,我想小福了。”陆锦一轻笑着把男人推下车,自己也换到副驾驶。
“啊,”盛澜边倒车边道,“小福不在我这,小福还在蒋老师那住着。”
他之前出远门时把狗送到蒋砚清家寄养,让小福去陪那个孤家寡人过年,一人一狗玩得挺好,加上他最近忙着和文旅局的人交涉,就没急着要回来。
“这样啊。”陆锦一有些失望。
盛澜立马道:“没事,正好餐馆休假两天,我明天就去把狗接回来,我估计他也该玩腻那蠢狗了。”
傍晚时分,两人先在城区吃了晚饭,才踏上回程。
聊着闲话,车速不快,道路景色一点点往远处铺开,陆锦一随意望向窗外,心绪忽然飘远。
他想起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也是这辆车,也是身边坐着的这个人。
而今,又是同一条路,同一个弯道,同一个坐在驾驶座上的人。
只是时节换了。
眼下已是末冬,风从海面掠过来,微凉却不刺骨,贴着车窗轻轻滑过。
车子顺势一转,熟悉的景致再次敞开。
海,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不是春日温柔明亮的蓝。
冬天的海,颜色更深、更静,浪一波波缓缓推着,最后的夕阳日光浮在水面,碎成薄薄一层光,安静又辽阔。没有喧闹的飞鸟,没有燥热的风,却更多了一丝沉静的安稳感。
还是那片海,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人。
盛澜从余光里看见他望着海面发呆,唇角勾起,放慢车速,语气淡淡:“看见海就快到了。”
陆锦一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我知道,要到银沙湾了。”
汽车驶入小镇,这次他们没有开商业街那条路,旅游业发展起来后,商业街的人流量比以前大太多,已经不适合通车。
换了大路走,多花了点时间,汽车才平稳驶入熟悉的小路,道路两旁的房屋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曾经让陆锦一感到陌生的房屋,此时都已熟悉无比。
“对了,”盛澜突然道,“我有事忘记和你说了。”
“什么?”陆锦一问。
“今天是我外婆祭日。”
陆锦一呼吸一滞,立马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你怎么不早点说,我该早点来的。”
盛澜的侧脸被暮色染上一层柔和的光,神情平静,语气也淡淡的,像只是在陈述一件日常小事:“没事,就是告诉你一声而已,因为屋里摆了供桌,我还没来得及收,你等一下会看见。”
“我该早点来的,现在太晚了。”陆锦一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
车窗外的晚霞渐暗,已经从橙黄变成泛着紫的蓝,星星月亮隐约可见,再过半小时就该黑透了。
“要做的事情我白天都做好了,”盛澜语气轻松,“今年都是第五年了,也不用大办。”
车子缓缓停在汀澜门口,盛澜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他打开车门。
“早知道我提前两天回来……”陆锦一边念着遍弯腰下车,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海水清冽的味道。
“没事的,”盛澜拿出他的行李箱,“进去吧。”
时隔大半个月,再次走进汀澜,环境没什么变化,一切都依然干净整洁,年前贴的春联窗花还没收,只是绿萝盆栽更茂盛了点。
晚饭在外面吃过了,他们没有停留,直接一前一后上了楼。
屋里已经很暗了,电灯打开的瞬间,陆锦一才看见客厅正中央的供桌。
不算大的折叠桌,擦得干干净净,一侧靠墙,不面窗,不对床,摆得妥当。陆锦一放慢了脚步,停在桌前。
黑白照片尺寸偏小,照片里的妇人温婉地看着镜头,眉眼柔和,笑意浅浅。
一只普通的陶瓷香炉摆在正中,炉里积着薄薄一层香灰,香火已经燃尽了,没有烟没有味,只剩三根细杆立着。
香炉两边,各点过一支小白蜡,烛火也早已熄了,短短的烛身凝着一圈浅黄的烛油。
供品同样简单,三碗白饭,三杯清水,还有些水果糕点,静静摆着。
盛澜站在他身旁,语气平和:“你想不想上炷香?”
“可以吗?”陆锦一转头问。
“嗯,没事的。”盛澜点点头,从旁边取出三支细香,点着后递到他手里。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晚风掠过海面的声音。
陆锦一接过香,细小的火光跳动起来,三缕轻烟缓缓往上飘,他捧着香,对着照片认认真真鞠了三躬。
“这样就好了吗?”他瞥了眼身旁的男人,小声地询问。
盛澜轻轻点头:“好了。”
陆锦一顺着对方的示意,小心翼翼地把香插入香炉。
“没事的,放松点,”盛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去收拾一下吧。”
陆锦一被男人推着走进卧室,连收拾行李时都不敢发出什么大动静。
年前回家时带了不少特产,礼尚往来,父母也在他的行李箱里塞了些东西,陆锦一抱着乱七八糟的食品回到客厅。
盛澜在书房里打电话,似乎是在向那边讨狗,见他抱着东西,只是抬抬下巴示意他放在桌上。
供桌上的香燃尽了,只是烟还没散尽,薄薄地缭绕着,陆锦一隔着这淡淡的烟雾和照片上的人对视。
妇人的长相与盛澜可以说是大相径庭,可此时细看,又觉得两人的眼神有些相似,说不上来的亲切。
盛澜打完电话回到客厅,把窗户打开,让屋外的空气冲散屋里的淡淡烟雾,随后伸手向桌上的供品。
“哎!”陆锦一下意识地伸手去拦。
“没事的,该吃的,”盛澜看着他的反应,轻笑了下,“这是留福气的。”
陆锦一收回手,看着男人随手剥开一个砂糖橘,掰了半个送到他嘴前,凉凉的,贴着嘴唇。
“不想吃?怕吗?”盛澜吃掉另外半个,“那不吃也没事。”
“没有。”陆锦一立马张嘴叼走,牙齿还刮了下对方的指尖。
“稍微吃点,然后就该收桌了,今天已经摆得有点晚了。”
两人站在桌前,你一口我一口地分掉几个橘子和糕点。
“幸好小福不在,不然这桌子都摆不到现在,它肯定要偷吃。”盛澜边收拾香烛边笑着对陆锦一说。
陆锦一轻轻“嗯”了一声,帮人把供品收在一旁的桌上。
“不要这么没精神嘛。”盛澜伸出两根手指,把他的嘴角往上推。
“好。”陆锦一顺着对方的力道笑了下,帮男人将折叠桌收起来。
然后再将折叠桌收回一楼的储藏间就可以了,陆锦一伸手托着底部:“走吧,我帮你一起搬。”
盛澜没跟着他走,单手用力拎起折叠桌,轻轻地放在一旁的地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让我过审过审过审
◇ 第88章 重要的人
手里一空,陆锦一疑惑道:“怎么了?”
“等一下再搬吧。”盛澜拉着他到沙发坐下,抓着他的手没放开。
“怎么了?”陆锦一又问。
男人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分明,十指慢慢交扣,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早知道不告诉你了,好好的一天,把你的心情都影响了。”
“不行!你该告诉我的。”陆锦一突然坐直身子。
盛澜看他这反应,偏头轻笑:“别这么紧张,我看着都好累啊。”
陆锦一抿着嘴,过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想你难过。”
“我看你现在比我还难过。”盛澜有些哭笑不得。
“我来得太晚了,”陆锦一垂眸,“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我第一次……”
他没再继续说。
这方面来看,陆锦一觉得自己称得上是幸运,活了二十多年,还没有经历过特别亲近的长辈的离开。
他不懂该用怎样的姿态面对这样的日子,怕自己言行失措,扰了对方的心绪,小心翼翼,结果现在反倒让盛澜分心来顾及他的情绪……
陆锦一又叹了口气。
盛澜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无措模样,轻轻捏着他的双手:“胡思乱想什么呢。”
“没什么,别管我了。”陆锦一摇摇头,起身想走开。
“怎么可能不管你。”盛澜一把扯住对方,让他顺着惯性倒退,坐在自己腿上,双臂顺势收紧。
陆锦一转头,反手推了下身后的男人。
“坐会儿,”盛澜无视他的拒绝,“赶了一天路呢,先休息一会儿。”
男人的鼻尖蹭过他的耳廓,陆锦一缩了下肩膀,挣扎不成,于是只能老实坐好。
窗还没关,有些凉的晚风拂过窗沿,擦过两人,却吹不散两人紧贴的温度。
盛澜抱着怀里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蹭他的腰侧:“怎么说呢……五年前的今天,我确实失去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外婆。”
陆锦一的身子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起,安静地听着。
“不过毕竟也五年了,我经历了很多事,开心的也有,不开心的也有,这一天对我来说确实是不平常的,但是也没有那么夸张。”
“而且,”他又补充,“今天你回来了。”
“五年前的今天,我失去了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但是在今年的这一天,有另一个很重要的人,也就是你,你陪在我的身边。”
他本以为,这个日子会和往年一样,平静度过,不留波澜。可因为陆锦一的归来,因为这份期盼了许久的陪伴,原本平淡的一天,也多了些别样的情绪。
陆锦一缓缓转过身,抬手环住盛澜的脖颈,将脸轻轻埋在他的肩窝。
盛澜轻抚他的后背:“不用刻意说什么安慰的话,你能待在我身边,就是老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嗯……”陆锦一闷闷地应道,随后坐在男人怀里不动了,“我以后会陪着你过这一天的,我保证。”
“没关系,不勉强的,说不定过几年我就连供桌都不摆了。”盛澜低头吻了下对方的发顶。
“我说真的,”陆锦一突然直起身子看着他,“时间正好在寒假……”
“别算了,让我抱会儿吧。”盛澜笑笑,把对方按回自己怀里,“最近工作忙,太累了,充会儿电。”
两人抱了很久很久,没有小福来凑热闹,屋里安静得不像话。
许久后,他们才起身,一起将折叠桌搬到二楼的储藏间里,香烛归拢,剩下的糕点水果放进冰箱。
屋子里淡淡的烟火气散了,只剩海风顺着窗缝一点点涌进来,清清凉凉。
盛澜将窗户关严:“你先洗吧。”
不过半小时,陆锦一便洗漱完毕,换好干净的睡衣走出来。软软的珊瑚绒睡衣裹着他清瘦的身形,头发带着点潮湿,软软地贴在额前,更多了些温顺的模样。
他看向坐在床边整理床单的盛澜,轻声道:“你快去吧,水还是热的。”
盛澜应了一声,起身时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才转身走进浴室。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流声,陆锦一在床上坐不住,起身回到浴室门口。
水流声隔着一层门板传入耳中,他并不着急,只靠着门板安静等待,等到水声停下,才轻轻敲了敲门:“你洗好了吗?”
“嗯。”
一会儿后,浴室门被拉开,温热潮湿的水汽从门缝漫开,盛澜穿着与他同款的珊瑚绒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顺着颈间,没入领口。
“怎么了?”盛澜问。
陆锦一挤进浴室:“我帮你吹头发。”
“行啊。”
盛澜把挂在一旁的吹风机递给他,转头打量浴室,最后坐在浴缸边缘,让对方不用抬头抬手,能舒服点。
“怎么突然要帮我吹头发?”盛澜问。
陆锦一将吹风机插上电:“平时都是你帮我吹头发,我刚才突然想起来,我好像都还没给你吹过。”
“可以啊。”盛澜笑道,他乐于享受这种温情互动。
“那你坐好。”陆锦一站在男人的双腿中间,打开吹风机帮人吹头。
几十秒过去,盛澜就坐不住了,默默抬起双臂,虚虚扶在陆锦一的腰侧,见人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干脆变本加厉,松松地环抱住。
陆锦一安静地帮人吹头发,手指时不时插/入发间,盛澜仰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泛红的耳尖上。
吹风机的轰轰声里,他没说话,伸手揪着陆锦一珊瑚绒睡衣的衣角,指尖捻着柔软的绒面,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地把玩。
这睡衣还是他给对方买的,两人同款,陆锦一最开始有些抗拒,穿了几次后便习惯了,天天穿得毛茸茸的,光是坐在那就让人想抱。
温热的风不断拂过发丝,直到最后一缕发丝干透,陆锦一才关了吹风机。
刚想往后退开,盛澜就收紧了环在他腰侧的手臂,猛地将他抱住,脸轻轻贴在他的腰腹间,埋进柔软的珊瑚绒睡衣里。
陆锦一被吓了一跳,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手还握着吹风机,一手落在盛澜的发顶,顺着蓬松的发丝轻轻抚摸。
“好软。”盛澜的声音闷闷的。
“是你选的这个睡衣。”
“我是说你肚子好软。”盛澜又蹭了蹭。
“才没有,”陆锦一的脸似乎更红了点,他推了把男人,“走了,浴室里太闷。”
盛澜这才慢悠悠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离开前还依依不舍地蹭了蹭。
陆锦一不再管他,把吹风机挂回原位后就往卧室走。
“我明天就去把狗接回来。”
收拾干净,两人并肩靠在床头坐着,盛澜低头看着手机,向陆锦一汇报。
“嗯。”陆锦一正低着头给父母发信息报备。
“明天我自己去,你别跟着了。”
陆锦一抬起头看他:“为什么?”
“明天中午汀澜还要营业呢,我大早上就要出门,不然中午会赶不上的。”盛澜摸了把他的头,“你就别来折腾了,睡个懒觉,睡醒之后等小福来扑你吧。”
陆锦一低头继续敲着手机屏幕:“好吧,那你路上开车慢点。”
“知道。”盛澜收起手机,侧过身往他这边靠了靠,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肩上,“跟叔叔阿姨说好了?”
“说了,”陆锦一收起手机,顺势往他肩头一靠,“到时候开学了直接去学校。”
距离开学还有十天,他说什么都要在银沙湾度过这最后的日子,过年期间就在和父母谈判。
父母本来是不太乐意的,直到盛澜追到他们那,一起喝过茶后,他们才松了口。
“挺好的,到时候送你去上学。”盛澜伸手将陆锦一翘起的头发按下去。
“嗯……再说吧。”陆锦一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伸手抱住男人。
窗外的海风还在轻轻吹着,吹动挂着的果壳铃,发出似水流般的声响,屋里只开着小台灯,连空气都变得慵懒绵软。
两人都挺累了,没多做什么,靠着聊了会儿天,就躺下准备睡觉。
盛澜伸手去抱人,却被陆锦一抬着手推开。
“嗯?”他疑惑。
往常都是他主动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睡,今晚陆锦一却反常地推开了他。
盛澜心里微怔,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又惹得小家伙不舒服了,没等他再开口,对方忽然动了。
陆锦一伸手搂着他的背,又把他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推了推。
盛澜顺从地微微低头,刚想开口,就感受到陆锦一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慢悠悠地轻拍着,像是他平时那样。
他笑着问:“怎么了这是?”
“你也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陆锦一只是这么说道。
“我知道。”
“感觉平时都是你照顾我,什么都先想着我,”陆锦一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不好意思,“这些事我也可以做的。”
“好,我知道,快睡吧,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盛澜想把陆锦一的手拿开,可对方仍执拗地继续,他无奈地笑了下,不再多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对方的动作慢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盛澜轻手轻脚地换了下姿势,抱着陆锦一睡下。
次日一早,陆锦一是被盛澜起床的动静吵醒的。
“再睡会儿,我走了。”盛澜轻声,在他的额头上留一个吻。
“你开车小心点。”陆锦一含糊道,随后翻身背对着门口闭上眼。
盛澜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房门,然后是二楼的房门,一楼的车库门,男人的动作很轻,但陆锦一却听得一清二楚。
刚回到这里,他突然有点不习惯,尤其是在屋里只剩下自己后,四下安静,让他忍不住在意各种细小的动静。
没再睡着了,等听到楼下大门打开的动静后,陆锦一起身下楼。
订购的食材已经被送上门,来工作的阿姨正在将其往里搬。
“小陆,回来啦。”阿姨笑着和他打招呼。
“是,过完年了,”他赶紧上前帮忙,“怎么这么早?”
“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前段时间你不在,我就早点来了。”
他们请的阿姨是李家介绍的,丈夫从事渔业,就住在附近,乐于从事这份工作,兼职转全职也很顺畅。
阿姨开始处理食材,陆锦一出去吃了早饭,想着给人帮忙,紧赶慢赶地往回走。
刚走到餐馆的院门,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的方向,和阿姨在交涉着什么。
“我不是管事的,和我说没用啊。”
走近后,他听见阿姨这么说道。
“小陆!”阿姨看见他了,立马招手。
陆锦一走过去问:“怎么了吗?”
男人转过身看他,双眼一亮,貌似有些兴奋:“陆先生,您好。”
“您好。”他跟人握了下手。
“我是我们这边文旅局的。”男人自报家门。
【📢作者有话说】
私密马赛,下次再更就是周五了TT,不过终于快完结了,很开心……
◇ 第89章 未来
盛澜回来时,餐馆里只有陆锦一在。
小福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蔫吧着喘气,被男人半推半抱地弄下车,在看到陆锦一时,又忽然有了精神,边叫边向人冲。
站起来几乎齐胸高的德牧扑在陆锦一身上,让他接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上身后的桌子才停下。
“小福,想我了没?”陆锦一双手猛搓几把狗头。
“没轻没重的。”盛澜走过来,扯着德牧的后颈,把它拉开,拍了下它的脑袋。
“阿姨呢?”盛澜看见厨房里收拾好的食材,却没见人。
“她去给女儿买文具了,快开学了。”
小福原地趴下休息,陆锦一蹲在旁边帮它抚顺毛发,接过盛澜递来的水碗。
“先让它在这缓一下吧,幸好没吐在我车上。”盛澜拉开椅子坐下。
“离开门还有一会儿,那我们先聊聊,”陆锦一也起身,坐到盛澜对面,“刚才文旅局的人找上门了。”
面前的男人笑容一僵,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人已经走了,好像要拍什么宣传片,刚才只是顺路过来的。”
“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怎么自己上门来了。”盛澜回过头来,尴尬地笑了下。
“毕竟不是专程来的,好像是经过的时候看见门开着,就过来打个招呼,我差点没碰上。”
陆锦一说完,便没再继续。
趴在桌下的德牧支起身子喝水,屋里一时只剩下它发出的“咕嘟咕嘟”的动静。
几分钟后,盛澜才道:“他求你了?”
陆锦一点点头:“差不多吧。”
“我都和他们谈了一个月了,”男人扶额,“你可千万别直接答应……”
“我当然没答应,”陆锦一立马插话,“但是你之前怎么一直不告诉我?”
“这不是还没谈拢吗?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别生气。”盛澜去牵陆锦一的手。
“我不生气,就最后几天了,我可不想和你吵架。”陆锦一任由男人抓着他的手。
盛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这事我应该不会答应了。”
“嗯。”陆锦一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我之前都没注意到。”
汀澜的官方账号粉丝不少,具体的涨粉他并没在意,在之前那次小风波后,私信功能也关闭了,所以陆锦一并没有察觉到,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肯定也有文旅局在推动,他们太重视这个机会了。”
银沙湾在此前只是个以渔业为主的城镇,近一年才开始大力发展旅游业,投入不小,汀澜作为第一批火起来的店家,自然备受关注。
于是在有宣传的机会找上门时,文旅局比汀澜的老板本人还要兴奋。
“确实是挺好的曝光,”陆锦一点点头,“如果真的能落地,那就能上电视了吧。”
向他们递出橄榄枝的是一档综艺节目,以体验各地特色为主题,让明星到地方店家工作,汀澜就被节目组列为了邀请对象。
“但是主要还是影响你了,这绝对不行。”盛澜捏捏他的手。
陆锦一抿着嘴,若有所思:“嗯……”
暂定的录制时间在四月,正好撞上了他去上学的时间,偏偏节目组的诉求是他也要和盛澜一起出镜参与,即使录制只耗费半个月,也要请一阵子假了。
“你别想啊,不可能的。”盛澜果断出声。
“我知道。”
“但是上面真的很希望能抓住这个机会吧,我必须出面吗?不能沟通吗?”想到刚才工作人员的恳请,陆锦一又有些犹豫。
盛澜无奈:“确实没办法,他们就想要这样。”
汀澜真正迎来讨论度的爆发就是因为两人的那档子事,即使此后陆锦一再也没出过镜,也在网友心里留下了个小钩子。
“他们想要的是热度,是话题,可我不想再把你推到镜头前面,不想再让你被网友评头论足了。”盛澜的语气认真又笃定。
“嗯,我知道。”他垂眸。
桌下的小福喝饱了水,恢复了点精神,起身甩了甩脑袋,蹭到陆锦一腿边哼哼叫,打破了屋里略显沉闷的气氛。
陆锦一摸了摸小福的头:“本来是个很好的宣传汀澜的机会的。”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浅浅的惋惜。
盛澜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傻话,汀澜再好,也比不上你半分。”盛澜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你该回去上学就回去上学,安安稳稳的,我和你爸妈保证过的。”
陆锦一抬眼,撞进盛澜深邃又认真的眼眸,他睫毛轻颤几下,半晌才轻声开口:“我肯定会回去上学的,我只是觉得这样有些可惜。”
多少店家挤破头想争取这样的曝光机会,银沙湾的文旅局也指望着这波流量。
汀澜能被选中,不止是因为他们的讨论度,当然也是盛澜日复一日用心经营换来的,就这么轻易推掉,换做是谁都会觉得可惜。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盛澜的心血白白错失良机。
盛澜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念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时至今日,想起陆锦一之前被流言困扰的模样,他的心尖还是会发涩,他不会再让对方进入那种环境了。
盛澜继续道:“好不容易调整好,马上要复学,正是要静下心的时候。我不能,也绝不会让你停下来,谁都不能耽误你的学业,包括我也是,不能耽误你。”
话音落下,盛澜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放缓:“而且,我其实一直有一个想法,对于汀澜的未来。”
陆锦一歪了下头,躲开男人作乱的手:“什么想法。”
盛澜沉默了数秒,像是在纠结,许久后才道:“我想把汀澜改成预约制。”
陆锦一双眼微微睁大:“改成预约制?不预约就不接待吗?”
“嗯。”盛澜点点头,“其实我以前就有想过,这次这个综艺邀约算是让我下定决心了吧。”
盛澜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汀澜发展到现在,已经和我最开始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了。”
“为什么?”陆锦一问。
“最开始没想着赚大钱,来的客人也是靠外婆以前积累的回头客和口口相传,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事,让汀澜走到这么多人眼中。”
盛澜顿了顿,目光掠过店里的每一处,像是在感慨:“人多了,也杂了。”
陆锦一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不想总应付那些慕名来凑热闹的人。”盛澜说得直白,“更不想你因为这家店,再被卷进不必要的关注里。”
在他们两的事情挑明后,来的客人或多或少会对两人有些议论,陆锦一甚至被偷拍过好几次。
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假装不经意的偷拍,还有私下里的窃窃私语,陆锦一都默默忍了下来,可盛澜全都看在眼里,能做的只是口头提醒,以及关闭账号私信。
“换成预约制,能尽量避免这种情况,我们也能轻松点。”盛澜道。
陆锦一垂眸,指尖轻轻蹭过盛澜的手背:“不会影响你做生意吗?”
盛澜摇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当然算过了,不会亏本的。”
房子是他自己的,没有房租支出,日常成本只有水电食材和员工的工钱,没有太大压力。
“愿意提前约的自然会来,那些跟风来打卡的,本就不是我想留的客人。”
“真的没关系吗?”陆锦一依然问。
“当然,”盛澜笑笑,“等你去上学之后,我准备把那边的房子重新挂出去,现在来旅游的人多,民宿的生意不会差的。”
“那套房子……”陆锦一突然想起来,开玩笑般问,“不是说留给我,不想见你的时候可以住吗?”
盛澜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很快又被温和盖过去:“不留了。”
“为什么?” 陆锦一的语气里夹了笑,他倒不觉得这事有何不可,只是好奇男人的理由。
“以前刚在一起,心里没底,怕让你受委屈、跟我吵架,怕你想躲着我的时候没处去,才留了那套房子当你的退路。”
盛澜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
“现在不一样了,我想得很清楚,也有把握,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更不会跟你吵到要躲着不见的地步。”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我希望你以后有情绪、有不开心,要闹、要抱怨,都对着我来,不要躲去别的地方。”
“那我要是不想见你怎么办?”陆锦一笑着问。
听见对方近似于玩笑的语气,盛澜同样笑着答:“你一声令下,我就去睡沙发,或者睡车里,怎么样?”
“嗯……也行吧。”陆锦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顺势往男人的方向凑近了些许。
餐馆里的氛围瞬间变得暧昧又温柔,小福趴在桌底,安安静静地打着盹,丝毫没打扰二人。
盛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睫毛纤长,脸颊透着淡淡的粉,心头微动,握着他手腕的手轻轻收紧,缓缓低下头。
陆锦一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抬起头迎合。
就在两人即将贴近的瞬间,门口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推门响。
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屋里的暧昧氛围,两人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弹开。
快到营业时间,阿姨处理完自己的东西,回来准备工作了。
陆锦一蹲下身,把半梦半醒的狗叫起来:“我带它上楼吧,等一下客人要来了。”
“好,你去吧。”
盛澜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抬手随意捋了把头发,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只是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窘迫。
【📢作者有话说】
日更到下周一,直通大结局!全部定时完毕,很开心^^
◇ 第90章 玫瑰
两人沟通过后,盛澜彻底下定了将餐馆转为预约制的决心,即使文旅局的工作人员不断请求,他也狠下心来拒绝。
节目组的备选餐厅很多,汀澜并不是唯一的选择,确认拒绝后,纠缠盛澜一个月的事情就此翻篇。
陆锦一在官号发送了公告,一周后停止接待未预约的客人。
这公告一发出,再次激起一片涟漪,有人抱怨有人骂,当然也有不少看热闹的。
总之,最后的几天,生意是前所未有的好,几人忙得脚不沾地。
假期的尾声在忙碌中度过,盛澜相当不乐意,在陆锦一离开的三天前,任性地再次休假。
临近开学,陆锦一有些心神不宁,实在是闲不下来,又张罗着给小福洗澡。
洗澡前去沙滩的惯例不能打破。
快开春了,海风还带着点凉意,阳光晒久了,也不觉得冷。
寻常工作日的午后,沙滩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本地的大爷拎着渔具去海钓,连步道旁的摊贩都坐在摊后打瞌睡。
陆锦一买的伸缩牵引绳终于能派上用场,趁着附近没人,放松牵引绳让狗跑一会儿。
小福像疯了似的,撒开腿往前冲,跑出去十几米又折回来,在两人脚边绕一圈,再冲出去,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它好像比我们还高兴。”陆锦一看着那团棕色的影子在沙滩上留下一长串脚印。
“它哪天出来玩不高兴?”盛澜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也是,”陆锦一点点头,“以后你多带它出去跑跑吧。”
汀澜忙起来后,遛狗都变成了任务般的程序,小福天天被关在二楼睡觉,又被陆锦一高频率投喂,日渐肥胖起来。
“没事,以后就有空带它出门散步了。”盛澜突然笑了下,“接下来就只有我和狗一起住,我只能天天玩它了。”
陆锦一被男人这“苦中作乐”的发言逗笑:“趁机多陪陪小福,现在年纪还小,正是爱闹的时候。”
难得有空在外闲晃,两人跟着狗越走越远,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
陆锦一低头看自己的脚印,一个接一个,旁边是盛澜的,比他的大一号,印得更深点。
两个人,两串脚印,沿着海岸线慢慢延伸,走到偏僻的地方,四周彻底没了人。
“盛澜。”陆锦一忽然叫他。
“嗯?”
“你说,要是去年我没来银沙湾,没住进你的房子,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认识了?”
盛澜想了想:“大概率不会。”
“那你觉得可惜吗?”
“不知道。”盛澜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陆锦一:“但是在当下,我能确定的事就是,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很喜欢。”
“我都要去上学了,几个月不回来,你还喜欢?”陆锦一笑着反问。
“喜欢,怎么不喜欢?”
“你什么意思。”陆锦一抬腿,用膝盖轻轻顶了下男人的大腿。
盛澜夸张地往一旁倒去,随后迈几大步,走到陆锦一面前:“去读书可是好事,你要往前走了。”
陆锦一停下脚步:“你不怕我不回来吗?”
“当然,”盛澜想了想,“但我更怕你不愿意走,如果你不去上学,未来想起,我肯定会后悔的。”
陆锦一被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心跳漏了一拍。他偏开头:“我当然会去把学上完。”
过了几秒,又补充低声道:“也会回来找你的。”
海面上,日光碎成一片金色,随着波浪起伏明灭,海鸟在更远的地方盘旋,叫声被风扯散。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享受当下就好了。”盛澜只是笑道。
陆锦一手里的牵引绳一紧,是伸缩绳到头了,小福冲不出去,又掉头跑回来,从盛澜的两腿间钻出来。
男人被这没边界感的狗吓了一跳,原地蹦了下,陆锦一笑得不行,鼻尖上都冒出了点汗。
“没大没小的,”盛澜轻轻踢了下德牧的屁股,“滚一身沙子,脏死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欺负它。”陆锦一蹲着摸狗,抬头看了眼男人。
“我看只有它欺负我的份。”盛澜笑道。
他们在海滩晃悠了整个下午,直到天边漫上一层暖橘,才掉头往回赶。
拿水管接来厨房的热水,两人蹲在院子里清理小福身上沾的沙。
太阳开始落下,天边的暖橘更加泛红,晚霞渐显。天色暗了,盛澜打开店里的灯,灯光透过玻璃为两人一狗提供照明。
环境明暗的变化及光源的改变强调着时间的流逝,天黑了,这一天又快过去了。
陆锦一抿着嘴冲干净小福身上的泡沫,没怎么和盛澜交谈。
“我先走了,接下来交给你。”
盛澜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把袖子拉下来,穿上外套就往院外走。
高强度地工作了一周,他们暂时不想自己做饭吃了,早就说好晚上吃邦爷爷家的馄饨,由盛澜前去老人摆摊的街口购买。
陆锦一则留下来为小福吹毛。餐馆几天不营业,暂时不用考虑狗毛的问题,他直接在餐厅的空地打开了吹风机。
陆锦一蹲在小福旁边,吹风机嗡嗡地响,暖风吹得狗毛渐渐蓬松起来。他指尖顺着毛流慢慢梳,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言自语。
“小福,我后天就要走了。”
小福吐着舌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貌似压根没听进去。
陆锦一则继续念叨:
“等我走了之后,你要乖乖的,不许拆家,不许给盛澜找麻烦。”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大半心绪,他就这么对着一只狗碎碎念,把说不出口的舍不得,全揉在了絮絮叨叨里。
“没办法,我得把书读完才行。”
“我会很快回来的,真的,骗你是小狗。”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轻响。
盛澜走了进来,一只手拎着两个塑料碗,馄饨的香气先一步飘进来,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陆锦一抬头,眼睛亮了下:“回来啦,我快了。”
盛澜嗯了一声,走到他面前,先把馄饨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才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
一小束红玫瑰,颜色浓得像是方才天边的如火暮色,花瓣挺括,带着新鲜的水汽,只用牛皮纸简单包装。
陆锦一愣了一下,吹风机都忘了关,暖风直直吹在小福脸上,狗子闭着眼躲开。
“路过花店,老板极力推荐这个。”盛澜笑着把花塞进陆锦一手里,脸上难得有些少年般的羞怯。
不等他回话,盛澜拿过他手里的吹风机:“我吹,你先吃饭吧。”
陆锦一却没走,还蹲在原地,抱着那束红玫瑰,他低头,清甜的香气钻入鼻腔。
他抬头看盛澜,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好香啊。”
“喜欢吗?”盛澜问。
陆锦一点点头:“挺喜欢的。”
“老板一直在想我推荐这个,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太俗。”
“不会,”陆锦一摇摇头,“心意最重要。”
送情侣花束,总是会先想到玫瑰的。热烈又直白,把没说出口的话,都明晃晃地捧到面前。
桌上的馄饨热气散了点,收拾好小福,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陆锦一突然叫人:“盛澜。”
“怎么了?”盛澜问。
陆锦一过了会儿才道:“下次送我玉兰,好不好?”
盛澜抬起头:“嗯?”
“要春天了,玉兰快开了。”陆锦一垂眸,勺子搅弄着馄饨。
“是啊。”男人笑着点点头。
他忽地想起,去年陆锦一来时,正好是玉兰花期的末尾,没赶上新鲜的花朵,只尝了点花做的菜和蜜。
“下次记得送我,”陆锦一也不忽略玫瑰,伸手轻抚花瓣,“今年应该赶不上了,下次一定要记得。”
陆锦一在二月底就要离开,严格来说,还不算春天,银沙湾也还没有满山开的玉兰。
“好,”盛澜笑着答应了,“我会送你的。”
玫瑰被转移进花瓶,一开始放在客厅,被小福啃掉几片花瓣后,盛澜将其放在了床头。
陆锦一闷闷地跪在行李箱前,收拾离开前的行李。
来时装两个箱子就够,现在又多了不少东西,大部分是盛澜给他买的衣服。
没必要全部带走,反正放假还会回来,陆锦一留了一些行李在这,起身出卧室时,客厅里没开灯。
小福白天嗨够了,此时正趴在狗窝里睡觉,呼噜震天响,浴室的门关着,盛澜应该在里面。
陆锦一见状,准备先回卧室,可在经过浴室门口时,门被猛地打开。
水汽立马争先恐后地漫出来,混着浴霸的暖黄灯光,扑在陆锦一身上。
“过来。”盛澜没等他说什么,就把他拉进了浴室。
陆锦一被拉进去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浴霸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浴室照得像浸在蜂蜜里。
浴缸里放满了水,水面漂着一层玫瑰花瓣。
“你什么时候弄的?”陆锦一笑着问。
盛澜没回答,只是把浴室门带上,靠在门板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同样含笑。
“泡一会儿吧,”盛澜说,“这几天生意太好了,你都没好好休息。”
陆锦一弯腰伸手探了探水温,正好是最舒适的温度。
“衣服放这儿了。”盛澜把一件叠好的睡衣放在置物架上,转身要走。
“盛澜。”陆锦一叫住他。
“嗯?”
“过来一起泡。”不是问句。
盛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陆锦一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挤。”盛澜道。
陆锦一立马接:“我不介意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我写得酣畅淋漓^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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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风暴
盛澜回头看了他一眼,浴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浴霸关了一盏。
两盏变一盏,光线暗下来,柔下来,水面上花瓣的颜色也变成暗红。
气氛似乎突然发生了转变,水汽还在升腾,暖意没散。
陆锦一先进去泡,看向盛澜快速地脱掉衣服走来,他缩起双膝,后背靠着边缘坐在一侧,空出一半的位置来。
“你往前坐点。”盛澜道。
陆锦一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男人的意思,顺着对方的意,往中间坐了坐。
盛澜从陆锦一身后轻缓地坐进浴缸。浴缸的水晃悠几下,花瓣跟着热水漫出来,落在地上,往地漏缓缓流去。
“等一下我收拾。”盛澜放松地长叹一口气。
男人长腿伸到陆锦一的两侧,膝盖从水面露出来,还挂着片花瓣。
陆锦一伸手拿掉那片花瓣,后背差点贴上男人的胸口。水是热的,盛澜的皮肤也是。
“这样不挤吧。”盛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好。”陆锦一轻声,眯上了眼睛,缩着身子,将下巴搭在膝盖上。
盛澜也坐起来了,呼吸拂过他后脑勺的头发,温热的,带着水汽。
男人的手搭在陆锦一腰侧,没用什么力气,只是松松地搭在那里,边轻抚边一路向上,来到肩头,拇指动了一下,拨开一片贴在皮肤上的花瓣。
快开学了,陆锦一去剪了头发,发尾不会再轻易沾水,雪白的后颈全露了出来。
盛澜伸出根食指,轻轻在陆锦一的后颈画圈。
“好痒。”陆锦一笑着反手拍开男人作乱的手,慢慢向后靠去。
后背贴上盛澜的胸口,温热的,心跳隔着皮肉传过来,比他想象中快。
盛澜也向后靠在浴缸边缘,另一只手放进水里,从陆锦一身侧伸过去,把他圈在了中间。
陆锦一低下头,手指在水下捏捏盛澜的小腿:“你好像变白了点。”
“好歹闷了一个冬天,天天在屋里做饭,也不怎么见太阳。”盛澜用膝盖蹭蹭对方,“等接下来生意不那么忙,就有空出去转转了。”
“那等我下次回来,你会晒黑吗?”
“可能吧。”男人笑笑。
水汽在两人之间升腾。
盛澜将下巴轻轻搁在陆锦一头顶,松松垮垮地搂着人。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偶尔晃荡的声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温水裹着周身,陆锦一靠在盛澜怀里,懒得动,指尖在水里漫无目的地拨着花瓣,搅出细碎的涟漪。
盛澜的手还松松揽在他腰上,指腹轻轻蹭着他腰间软肉,下巴抵在他发旋处:“这几天累坏了吧。”
陆锦一嗯了一声,脑袋往后蹭了蹭,贴得更紧:“有点。”
“幸好是最后几天了,以后就不会了。”盛澜的手往下滑了滑,轻轻捏着他的小腿,力道轻缓。
陆锦一闭着眼,感受着身后人沉稳的心跳,因连日工作而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盛澜的声音混着水汽,软软地落在他耳边:“放松点。”
陆锦一轻声应着,将重量都交给身后的男人,身体在水里,感觉轻飘飘的,像是陷在一团又暖又软的云里。
“也就这一次,接下来回学校就泡不着了。”他轻声抱怨道。
“可以去洗浴中心。”
“上课挺忙的,没空,”陆锦一回头看了男人一眼,“而且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
“那今晚好好泡吧。”
盛澜的手在水里轻轻拨了下,搅得花瓣打着旋儿飘开。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他突然开口。
“什么?” 陆锦一眯着眼,轻声问。
“生活就像水一样,是有浮力的,放松下来,自有托举。”*
陆锦一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着水面上晕开的暖光 ,以及水下两人交/叠的身/体。
他的手臂突然浮出水面了。
是盛澜在下面托着,把他的手臂托出水面。
“怎么了?”他笑着回头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盛澜笑着问,气息扫过他的侧脸。
“嗯?”
“我也会托举你。”
陆锦一笑了下,扭过身体,抱着男人:“就知道哄我。”
“我说的是实话。”盛澜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后颈。
“我知道。”
陆锦一抱着盛澜,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底下沉稳的心跳,半晌没再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男人。
盛澜也没说话,只是缓缓托住他的腰,带着他往水里再沉一点,让温水漫到肩头。
“放空。”盛澜低声说。
“嗯。”陆锦一慢慢放松身体,趴在男人怀中,闭上眼。
“不要想太多,”盛澜在他耳边道,“汀澜的生意我会自己弄好,账号以后就交给我来管理。”
“嗯。”陆锦一应道。
“到了那里,也要放松地生活,不用想着这边的事,只管好好学习,但也不要对自己太严格。”
“嗯。”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不要胡思乱想,放轻松闭上眼,当然也可以给我发信息。”
“嗯。”
……
水汽氤氲,温水包裹着他,怀里的人稳稳托着他,陆锦一闭着眼趴了许久,悄悄伸手向下。
盛澜闷哼了声,动弹了下,水面荡漾。
“你当我感觉不到吗?”陆锦一的语气里带点笑。
男人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搭在他yao上的手,呼吸重了几分。
陆锦一的手指在水下……,不紧不慢,像是在拨/nong那些花瓣一样随意。
“锦一。”盛澜哑着嗓子叫他名字。
“嗯?”
“你别闹。”
陆锦一抬起头看着盛澜,嘴角弯了弯:“我没闹。”
他说着,手指又动了一下,盛澜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水面上的花瓣随着两人身体的轻微晃动而起/伏。
盛澜垂下眼,盯着陆锦一看了两秒,然后伸手……
陆锦一整个人一抖:“你。”
盛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陆锦一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把脸埋进盛澜颈窝里,水在两人身侧荡来荡去,花瓣被推到浴缸边缘,又慢慢漂回来。
两个人都在动,又好像都没在动。
水在动,花瓣在动,雾汽和空气也在暖黄的灯光中流动。
“盛澜。”陆锦一轻声叫。
“嗯?”
陆锦一过来会儿才道:“水凉了。”
“等一下就出去。”盛澜只是这么说。
浴缸里的水不断漫过边缘,哗哗地淌到地上,花瓣也跟着飘出去,浴室里只剩交错的chuan/息和水流摇晃碰/撞的声。
陆锦一看见盛澜的喉结在滚动,水珠沿着他的脖/颈往下淌,经过suo/骨,经过胸/口,经过那些被花瓣半/遮/半/掩的地方。
浴霸的灯光从上方倾泻下来,在水的折射里碎成无数个光点,落在盛澜的肩头,像一场微型的、无声的烟火。
花瓣涌向边缘,又荡回来,像是在这个小小的浴缸里,掀起了一场只属于两个人的风暴。
陆锦一伸手抓住男人的肩头。
那一秒里,世界忽然变得很轻。
像是有人把浴室里所有的重力都关掉了。
花瓣悬在水面上,细密水珠悬在空气里,散发昏黄灯光的浴霸悬在天花板下,一切都将坠未坠,像一张按了暂停键的照片。
然后盛澜握住了他的手腕。
暂停结束。
重力回来了,但换了个方向——不再是向下,而是向内。
朝着盛澜的方向,朝着他的体温,朝着他胸腔里那颗越跳越快的心脏。
……
浴室的残局最后当然是由盛澜收拾的。
泡沫、水渍、散落的玫瑰花瓣,一样样被归置干净,地面擦得干爽,连空气里都只剩下淡淡的清香,仿佛刚才的荒唐没有发生过。
舒服地泡了个澡,浑身放松,陆锦一沾床就睡,并且得到了一个质量极高的睡眠,连盛澜什么时候起床离开都不知道。
天气已经回暖了,不用穿厚重的棉服,只套件毛衣和薄外套,陆锦一走出卧室。
客厅里安静,小福并不在,应该是被主人带去散步了。
拎着两个行李箱下楼,放到车库,方便明天直接坐车去机场,为了缩短路程时间,他决定这次换成飞机直达。
汀澜歇业,阿姨自然也没来上班,陆锦一将纱帘撩开系好,窗户打开通风,独自做完早晨的工作,还没等到盛澜回来。
二月底的银沙湾已经不冷了,纱帘拉开后,阳光透过玻璃铺在桌面上,细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
他坐在平时最爱坐的吧台旁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放了个粢饭团,显然是盛澜给他买的。
快一年下来,陆锦一已经试出了自己最喜欢的馅料搭配,盛澜当然也记住了。
糯米饭里包着半根油条,带来油香和脆感,炒胡萝卜丝和凉拌海带丝,减轻油腻感,还有一点增加味道的肉臊,包成一大个饭团,可以啃很久,撑到中午。
“我和小福马上回来了。”电话里传来盛澜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陆锦一挂断电话,开始啃饭团。
片刻后,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
小福率先窜进来,直奔他脚边,尾巴甩得欢快,盛澜双手提着菜,跟在德牧身后进屋。
“你怎么买这么多菜。”陆锦一赶紧上前帮忙拎菜。
“这不是你快走了吗?我抓紧时间,给你多做点好吃的。”
春笋,蚕豆,菜心,芦笋,香菇和一小把茴香叶摆在台上,盛澜去储藏间拎出年前晾的腊肠和咸肉。
【📢作者有话说】
*句子来源自英国哲学家Alan Watts的观点,经过个人翻译改编,总字数算上标点是24,未违反引用规则。
写完这章我爽的一夜没睡。。。
明天双更完结!
◇ 第92章 玉兰
就像第一次来时那样,就像几乎每一天那样,他坐在吧台旁,手撑着下巴,看男人备菜。
春笋是刚挖的,还带着泥,盛澜蹲在垃圾桶旁剥笋壳,一层层掀开,露出里面的身段。
刀落案板,笃笃笃,节奏不紧不慢。笋块从刀口滚落,大小均匀,堆在白瓷盘里,像一小座山。
蚕豆从豆荚里剥出来,翠绿发亮。
菜心去掉了老叶,留中间最嫩的部分,在水龙头下冲了两遍,根根挺拔。
香菇去蒂,在伞盖上划出十字花刀。
咸肉和腊肠切成薄片,摆在盘子里,肥瘦相间,截面泛着油光。
所有食材在台面上一字排开,白的、绿的、红的、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陆锦一站起身,隔着吧台看向台面上的食材:“你要做几个菜?这么早就开始弄。”
盛澜没回答他,脱了围裙,向他伸手:“出去转转吗?”
这话来得突然,陆锦一愣了下,手却已经先下意识地牵上男人:“去哪?”
“出去溜溜。”盛澜没具体回答。
陆锦一回头想叫上狗一起,却发现小福已经趴在角落里睡着了。
“让它睡吧,今天早上遛挺久了。”盛澜轻声,将人拉出餐馆。
“挺久?你多早出去的?”陆锦一问。
盛澜又一次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将靠在墙边的自行车拉过来,示意他坐上去。
“你早上骑车遛的狗?到底要去哪?”陆锦一跨上自行车后座。
自行车缓缓起步,盛澜笑道:“就是出去转转而已。”
自行车从汀澜的巷口拐出去,穿过商业街。
清婆婆的糖水铺人还不多,老人搬了把矮藤椅坐在门口,李芷晴站在一旁陪伴,见到二人,立马笑着招手。
陆锦一笑着向两人招招手,却没能多说一句话,盛澜骑着自行车继续向前。
然后他们到了商业街尾端的路口。
邦爷爷的摊位还没收,盛澜按了两下车铃,老人家看见他们,只举着勺子挥了挥,没多说什么话。
盛澜也没停下来与人交流,摆摆手后便继续向前骑。
自行车骑上了沿海公路。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另一侧的山壁也有藤蔓挂下来,接住这片刚好的阳光。
盛澜骑得不快,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打在陆锦一的手背上。
“你要带我去哪?”陆锦一在后面喊。
“瞎转。”盛澜的声音被风吹散。
“瞎转是转哪?”
“就是瞎转。”
陆锦一笑了,没再追问。他把额头抵在盛澜的后背上,隔着衣料感觉到男人身体的温度,还有心跳。
两人经过了鲸骨庙,盛澜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向前,走上了陆锦一从未到过的道路。
路边的景色开始变化。
民居渐渐少了,店铺不见了,连偶尔经过的行人也消失,他们已经到了镇子的边缘。
左边是连绵的山丘,长满了杂树和野草,右边是开阔的海面,浪花在礁石上撞碎又退回去。
风大了些,带着海水的气息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盛澜拐进一条岔路,路更窄了,只容一辆车通过。
路面铺着细碎的砂石,车轮碾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自行车在颠簸,陆锦一紧紧搂着盛澜的腰。
两边的树多了起来,从矮灌木,变成高大的乔木,枝干交错在头顶,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陆锦一不知道这是哪里,他从来没来过。
银沙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一片像是被人遗忘的角落,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海浪声,和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路在往前延伸,似乎没有尽头。
盛澜不说话,陆锦一也不问了。他把额头抵在盛澜后背,看着路两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树影落在他们身上,明灭交替,像是穿过一条漫长的隧道。
然后风变了。
风里有了香味。
一开始很淡,若有若无的,像是错觉,陆锦一吸了吸鼻子,以为是海风带来的什么味道。
但风越来越浓,香味也越来越浓,清冽的,带着凉意的,不是玫瑰那种甜香,而是一种干净的、像是被雨水洗过的香。
“你闻到了吗?”陆锦一问。
“嗯。”
“什么东西?”
盛澜没回答。
路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陆锦一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棵树,一棵开了花的树,一颗开了玉兰花的树。
它长在海边的坡地上,孤零零的,周围没有别的树,像是被人特意种在那里的,又像是自己从土里长出来、占了整片山坡。
树干粗壮,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撑开一把巨大的伞,而伞面上,则有不少白色的玉兰花点缀。
陆锦一下车,走到树下,抬头看着头顶。
大多数还是将开未开的花苞,只有顶端和朝南的方向的玉兰花已经盛开,舒展在空中,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应该是盛澜跟上来了。
陆锦一没回头:“你早上来找这个了?找了很久吗?”
“嗯,带着小福多跑了几个地方,”男人没否认,“你不是让我给你送玉兰吗?”
“我让你下次再送。”陆锦一笑着回头,“谁让你今天就给我找来了。”
“我怎么能让你带着遗憾离开。”盛澜伸手抚上他的侧脸。
陆锦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才不是遗憾,那叫期待。”
“那我不是让你的期待提前实现了?”
“没有,”陆锦一后退开,摇摇头,“期待的不止是玉兰,期待的是送我玉兰的人。”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树枝轻轻晃了晃。几片已经盛开的花瓣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悠悠地落下来。
其中一片飘到了陆锦一的脚边,落在他的鞋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蹲下去捡起来。
花瓣纹路清晰,凉丝丝的,散发着淡淡香味。
“捡一点回去。”盛澜从兜里掏出个纸袋,“可以做花蜜。”
花期还没到末尾,他们不可能直接去摘的,不过捡点掉落的花瓣倒是无伤大雅。
花才刚开,掉落的花瓣也都还新鲜,两人弯着腰捡起提前到来的春天的碎片,收在纸袋里。
然后随意地坐在树下,肩并着肩,如往常在一起时那样,手牵着手闲聊,偶尔笑着打闹。
明天上午就要乘飞机离开了,这是最后的一点时间,陆锦一却突然忘了不舍与纠结,只记得玉兰的香味,和身旁的男人。
“盛澜。”他叫。
“怎么了?”对方牵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
陆锦一顿了几秒,才道:“等我毕业之后,我就搬到你这来。”
“还有好几年呢,不着急。”盛澜笑了。
“我说真的,”陆锦一转头看着男人,“等我毕业了,应该会从事翻译相关的工作,搬到你这来,离沪市和穗市都更近。”
“好。”盛澜答应。
陆锦一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他原本准备了更多话——关于翻译工作在哪座城市更合适,关于他想找支持居家线上的翻译工作,关于他不想让盛澜等他太久。
“我还以为你会说‘到时候再说’。”陆锦一说。
男人把陆锦一的手翻过来,用自己的拇指慢慢划过他的指节,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这一切记住。
“不管是想走,还是想来这,你做的决定,我不想干涉。”
“真的吗?”陆锦一歪着脑袋看人,“那如果我要在外面工作呢?”
“放在之前,我可能会有点担心,”盛澜笑了下,“过年那会儿突然想通了。”
“想通什么?”
“你自己没问题的,在哪里都没问题的。”男人只是这么说道。
陆锦一笑了:“那当然,你要相信我。”
“我很相信你。”盛澜认真地看着对方。
陆锦一和对方对视片刻,随后缩着双腿,将下巴搭在膝盖上,看向面前的广阔海洋。
海不挑水,不分来路,不管是哪来的河流,它总笑纳,让其汇聚于此。
“我也是。”陆锦一回应道。
他总觉得“相信”的力量是很大的,跨越山海距离,抵过朝夕别离。
盛澜相信他能够完成学业,顺利就业,他也相信对方能够经营好餐馆,等着他回来。
带着这份感受,几个月的别离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可怕。
两人坐到太阳爬升至高处,气温上升,时间快要中午,才起身准备回去。
“下次再带你来。”盛澜伸手将他拉起。
两人走回自行车旁边,陆锦一重新坐上后座,一只手捧着纸袋,另一只手搂着盛澜,插进对方的外套口袋里。
盛澜脚下一蹬,自行车沿着来路慢慢骑,陆锦一回头看去。
那棵玉兰树越来越小,花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路弯过去的地方。
他转回头,把脸埋进盛澜的后背。
纸袋里的花瓣随着颠簸轻轻作响,像是那棵树在身后说了句什么,被风送了一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后面还有一章!
◇ 第93章 冬去春来
回到汀澜时,小福早就睡醒了,隔着门看见二人,直嗷嗷叫着抱怨。
陆锦一去哄狗,盛澜则穿上围裙开始洗手做饭。
春笋和蚕豆简单焯水后捞出,腊肠和咸肉先下锅,煸炒出油脂后再下入焯好水的蔬菜,一起炒香。
小福被这味道勾到厨房门口,陆锦一跟着德牧走到一旁看男人做饭。
锅里的菜已经炒香,盛澜直接将洗好的米倒进锅里,随后加入盐,酱油等调料,翻拌均匀。
“米还是生的。”陆锦一以为盛澜是要做炒饭。
“就是要生的,”男人把香菇摆上去,往锅里倒了没过食材的水,随即盖上锅盖。
大米和食材在锅里焖着,锅盖严丝合缝地收住了所有味道,让陆锦一只能探头探脑地观察。另一边,盛澜站在水槽边处理二人刚捡回来的玉兰花瓣。
十几分钟后,盛澜短暂地打开了锅盖,往里加入菜心。
陆锦一伸着脖子,还没看清,男人就盖上了锅盖。
“别急,马上就好了。”盛澜笑着摸摸他的头,回到水槽旁,将洗净的花瓣放到篮子里晾干。
时间差不多,男人放下手里的活,站在锅前等待,抬头问:“你知道今天做的叫什么吗?”
“不知道,”陆锦一摇头,“你一眼都没让我看,我怎么会知道。”
“这叫冬去春来饭。”盛澜笑着回答。
锅盖掀开的瞬间,蒸汽混着香味猛地涌上来,等雾气散开,锅里的景象才露了出来——
米饭晶莹油亮,咸肉和腊肠的红色点缀其间,春笋的嫩黄和香菇的褐色交错,而最抢眼的是那些绿色,蚕豆翠绿,菜心碧绿,还有此时才撒上的茴香叶,是最后的点缀。
盛澜拿铲子从锅底往上翻,把食材和米饭拌匀。
咸肉腊肠的油香、春笋的清甜、香菇的醇厚,和米饭的米香混在一起,被蒸汽裹着往上升。
“为什么叫‘冬去春来’?”陆锦一趴在吧台边问。
“其实就是咸饭而已,”盛澜边盛饭边答,“现在有人这么叫它,用冬天的腊味和春天的蔬菜做成的一锅饭,吃了这个,就是时节交替的意思。”
“挺有意思的。”陆锦一接过男人递来的饭,放到餐桌上。
“是挺有意思,”盛澜坐在他对面,将勺子递给他,“吃饭吧。”
一勺子下去,饭和随机的配菜被挖出来,陆锦一稍微吹凉,就往嘴里塞了一口。
饭粒在嘴里散开,咸鲜适口,春笋还带点脆的,蚕豆绵软,都裹着猪油和酱汁的香味。
一口便尝尽冬天的醇厚和春天的清鲜。
小福蹲在桌旁,眼巴巴地看着二人。
“别看了,”陆锦一对它说,“你真的要减肥了。”
小福委屈地哼哼了一声,把头转到盛澜那边。
“别看我,他不让你吃。”盛澜笑着低头扒了口饭。
陆锦一笑了,在德牧乞求的眼神里,把碗里的饭吃了个干净。
窗台上,那一小篮玉兰花瓣还在竹筐里晾着,残留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彩,盛澜稍微翻弄两下。
“为什么要晾干?”陆锦一问。
“做玉兰蜜,”男人回头,“还记得吗?”
“当然。”陆锦一笑了下。
来这的第一天,就是坐在吧台旁的位置,喝了盛澜给他做的白玉兰红茶。
“做一罐给你带走,平时多喝点水。”
“我知道。”陆锦一觉得对方此时简直像极了在孩子临行前操心的父母。
午后的太阳大,花瓣表面的水分很快晒干,一股脑倒进锅里,在沸腾的琥珀色蜜汤里散开,慢慢变得半透明。
盛澜在厨房里慢慢熬蜜,陆锦一坐在吧台旁和老师最后确认复学的流程。
整个下午,都被这淡淡的花香给占满了。
时间走得很慢,慢到能听清风掠过屋檐、果壳铃轻轻晃荡的声响。
时间又走得很快,快到陆锦一觉得自己什么都还没干,一天就已经过去。
离别总要到来。
第二天一早,陆锦一睁开眼时,盛澜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他,两人对视片刻。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隐隐约约的海风声。
“醒了?”盛澜声音很轻,“起来吧。”
“好。”
真的到了当天,心情反而变轻松了点,两人像往常一般起床洗漱,随后面对面坐着吃早饭。
东西昨晚就已经收拾妥当,背包安安静静靠在玄关,行李箱也已经放在汽车后备箱,简单吃过饭后就要启程去机场了。
盛澜把非要跳上车的德牧推回屋里关着,陆锦一站在一旁轻声:“乖乖在家,我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小福的尾巴耷拉着,像是听懂了,没再跟上来。
车门关上,汀澜的小楼慢慢往后退,然后是所有建筑消失在视线里,车辆驶出了银沙湾。
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已经带上了春天的温度与气息,陆锦一偏头看窗外,双臂搂着腿上的背包。
“开春了,今天有点热。”盛澜把车窗开大了点。
“嗯。”陆锦一随手隔着背包的布料捏包里的东西,书,笔袋,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小杂物。
感觉到不太对的触感,他眨了眨眼,低头拉开书包拉链。
陆锦一偏头看向盛澜,把书包最顶上的果壳铃拎出来。
“被你发现了,”驾驶座上的男人轻笑了下,“带走吧,可以挂着。”
风从车窗涌进来,扰动手中的风铃,听见这声音,陆锦一才反应过来,早上起床时,耳边过分安静。
“你趁我睡觉的时候放的。”
盛澜没正面回答,只道:“你之前不是说听见这个声音能睡得好吗?”
“但这是你外婆留下的,我不能带走。”他摇头,“失眠的情况已经好转很多了,我自己可以的……”
“只是个物件而已,”盛澜语气轻松地打断他,“就像玉兰蜜一样,带着吧。”
“这怎么一样?”
车辆行驶到路口,盛澜停下等红灯,偏头看人:“我也不是谁都给的。”
陆锦一被看得心跳漏了一拍,愣了几秒,最后只说出一句:“我会珍惜的。”
“没关系的,不用太在意。”汽车启动,盛澜的视线回到前方。
“放假的时候,我会带着它一起回来的。”陆锦一坚持。
“好,我等你回来,”盛澜微笑,又轻声,“等你回家。”
“好。”陆锦一把果壳铃放回包里,拉上了拉链。
机场所在的城市离银沙湾有些距离,许是路上不堵,许是心里不舍,陆锦一总觉得时间被按下了快进。
一转眼,SUV已经停在了机场外。
这是他们第三次告别,第一次分开十天,第二次分开三天,而这一次,要分开四个月。
盛澜把后备箱的行李箱取下,没有多余的话,只轻轻抱了抱他。
没再亲呢,也没再叮嘱什么,两人对视片刻,都突然变得洒脱。
“我走了。”
“嗯,一路平安。”
陆锦一转身走进航站楼,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步三回头,但他能肯定,盛澜还在看着他。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飞机升空,窗外短暂看见机场旁的停车场,虽然很快急剧缩小,但他总觉得盛澜应该还在地上看着。
这种始终被支持的,被惦记的,被挂念的感觉,冲淡最后的惆怅不安,托着他持续升空。
窗外的景色缩小又缩小,陆锦一看见了海岸线,蜿蜒的蓝白弧度不断铺展,渔船建筑渐渐看不清。
银沙湾消失在眼中,但他心里却格外轻松。
冬去春来,眼下的离别不是终点。
银沙湾的海风还会吹,玉兰还会继续盛开,果壳铃无论在何处都会响。
这段像是意外邂逅,又像是命中注定感情也不会因为距离和时间褪色。
有个人,会一直在银沙湾,等他回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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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有一些想说的话,后续的番外也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