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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敏感自卫的河豚


第14章 敏感自卫的河豚

  天快亮的时候,温锐被额头上的一阵湿意弄醒。他稍微动了动眼皮,闭着眼睛不想睁开。

  可是恼人的湿意执拗地停留在皮肤上,很潮湿很不舒服,温锐不得不睁开眼睛。

  商陆没有开灯,只单手撑额侧躺在他身边,在朦胧的晨光里静注视着他,五官轮廓在昏暗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深邃。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见他醒了,商陆用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揉搓他的耳根,低声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额头上全是汗。

  温锐沉默地看着他,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因为气血不足,他的皮肤血色尽失,白到恍若透明,仿佛一层被水浸湿的白纸,轻轻一碰就会戳破。

  他闭眼的时间太久,就在商陆以为他再次睡着的时候,他又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即使是双目空洞也能轻易勾动人的心魄。

  失血过多的人会觉得又冷又困,都这样了,温锐还不肯放过自己,抖了两下脑袋,想甩掉额头上的湿毛巾。

  商陆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额头上,觉得既好笑又生气。

  他赶来医院的时候,护士已经把温锐擅自拔掉针头并且试图下床走动的事情告诉他了,并且隐晦地表示,只是输液针还好,强制拔出导尿管的伤害是比较严重的,希望他作为家长可以教育一下温锐,不要这么任性。

  只有不乖的孩子才应该被“教育”,护士都这么说了,看来他的小朋友的确很不听话。

  想到这里,商陆坐起身,认为很有必要检查一下。毕竟依照他对温锐的了解,他极可能已经尝试过自己拔管子了。

  他掀起温锐身上的被子,温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眼珠跟着他动了动,困惑地眨着眼。

  直到商陆的手摸上他的裤子,他才瞪圆了眼睛,极不配合地往床边挪去。

  “别乱动。”

  商陆轻而易举地将人捞回,像是大家长惩治自己不听话的小孩。

  他褪下温锐的裤子——温锐太瘦了,宽松的裤子堪堪挂在身上,只需轻轻一动,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滑落,露出洁白的腰臀与纤长的双腿。

  感受到自己的隐私部位被人用手轻轻拨动,甚至仔细检查了一番,温锐气得浑身发抖,苍白的脸上染上一丝红晕。

  这点红晕颜色很浅,像是桃花瓣落入水中被晕开的一点,带着微薄的热意。

  胸口剧烈鼓动了两下,温锐差点背不过气来,还好商陆发现及时,用手抚摸他的后背,帮他顺了顺气。

  “你……”

  温锐瞪着他,宛如一只被人强行放了气的雪白河豚,脸上的红晕依然没有退,甚至隐约有向脖子继续蔓延的趋势。

  见商陆没有帮他把裤子穿回去的意思,他闭上眼睛,强忍着怒气,伸手拉住裤腰用力往上扯。

  商陆不禁莞尔,在他头顶轻轻弹了一下:“早被医生看光光了,现在才害羞是不是太晚了。”

  温锐悄悄积攒了一点力气,抬脚蹬他。

  商陆故意逗他,握着他的脚踝不让他把脚收回去,还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两下。

  躺在床上突然被扯走的温锐:“……”

  望着他明明写满不服,却不得不拍拍枕头示意投降的表情,商陆这几日压在心头的疲惫与阴霾一扫而空,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松开温锐的脚踝,毫不客气地往温锐的方向一倒,占据了三分之二的枕头。

  温锐刚才被他往床尾扯了两下,慢慢蹭回自己的位置,也不说话,默默把脑袋枕到他的手臂上。

  商陆手臂微微一动,把人虚拢在怀里,另一只手拉起温锐贴着纱布的手。

  温锐也跟着他的动作看向自己的手。

  血迹在纱布上晕开,像是雪地里凋零的梅花瓣。

  那是他刚醒过来时下意识的举动,他毫不犹豫地拔了针,想偷偷跑掉。

  徐皓在医院第二次差点要了他的命,他不相信这里。

  换句话说,他不是不相信医院,他是不相信商陆会护着他。

  商陆端详着温锐贴满纱布的手背,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宽大的手掌拢着温锐的手背。

  “别害怕,”他说:“他不会再来找你了。”

  听完这话,温锐因为他刚才的举动变得僵硬的身子骤然软下来,浑身上下无形的刺儿也收了,脑袋很温顺地在他胸口蹭了蹭。

  “老师,”从醒过来到现在,他终于有了除气愤以外的明显情绪。

  把脑袋扎进商陆胸前,他声音很小,也很委屈地控诉:“你一直不来看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所以一刻见不到商陆就要闹脾气,绝食,没想到没有等来商陆,反而等来了徐皓那条疯狗。

  徐皓的事,温锐虽然得了商陆的保证,但心里还是很不安稳。

  偷藏注射器的事情没有人责问他,不过医生和护士明显对他上了心,他偷不到第二支了。

  护士还会定期检查他的房间,以免他再次偷藏伤人的利器。

  手边空无一物,那份无处着落的不安便越发深重。

  等到陆择文来医院看他的时候,他靠在床头乖巧喝着陆择文喂过来的汤,在后者舀汤的间隙,装作很随意地问:“徐总怎么样了?”

  温锐一边问,一边悄悄观察陆择文脸上的神情。

  可惜并不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会咬人的狗不爱叫。

  陆择文是这一类人的典型代表。

  身为陆家的长房嫡孙,陆择文身份与商陆相当。

  可他既不张扬也不跋扈,低调内敛地跟在商陆身边,做着一般助理才会做的工作,美曰其名跟着表哥锻炼自己。

  温锐有时候会觉得,陆择文比商陆还让他看不懂。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病房里一大一小,一坐一躺,看上去倒是一幅美好的画面。

  放下汤匙,动作轻柔地用纸巾擦了擦温锐的嘴角,陆择文依着温锐,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他娓娓道来,声音如同落在地板上的阳光那般温和。

  说出来的内容却让人心底发凉。

  徐皓这个人正常情况下都像条疯狗,更不用提发疯的时候了。

  他身体恢复得很快,出院以后也不急着干别的,就铆足了劲找商陆的麻烦。

  商陆不愿意跟他正面冲突,让了几个标书,谁知道他变本加厉,开始去招惹商老爷子。

  老爷子当了一辈子领导,已经到了安稳退休的年纪,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不能出半点差池。

  不管是谁坐到老爷子今天这个位子,手底下都会沾点儿不干净的案子。徐皓自然也清楚这一点,隐约有想在老爷子退休之前让他栽个跟头的意思。

  标书可以让,毕竟他们陆氏家大业大,对商陆来说,那点儿利润真不算什么。

  但是牵扯到老爷子能不能安稳退休,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温锐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垂下眼帘,低声道:“你们会把我交出去吗。”

  说到底,他和商陆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比起他未来或许能创造的价值,显然是眼下的事情更重要。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站在商陆的位置,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推出去,送给徐皓抵消怒火。

  陆择文摘下眼镜擦拭,他戴着眼镜的时候看起来很斯文,给人的感觉十分亲和。

  摘掉眼镜却露出一双狭长锐利的眼睛,轮廓与商陆有三分相似。

  他慢慢擦着镜片,安抚道:“表哥既然说了他会处理,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温锐张开手,看着自己掌心的月牙印,还是有些不相信陆择文的话。

  最疼爱他的爷爷死了,他寄人篱下,孤立无援。

  连徐皓这种人都可以肆意欺辱他。

  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他只能依靠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他谁都不信。

  【📢作者有话说】

  存稿箱要空了!补药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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