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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第二天.

  一个天气大好的清晨。

  空气微凉,鸟鸣啁啾。

  陆建烽一幅还没睡醒的表情,他站在马桶前哗哗放水。

  陌生的别人家卫生间。还不甚熟悉的马桶。一个睡眼惺忪的他。

  嗒的一声身后的门把手转动。厕所的磨砂玻璃门被人十分自然地打开了。

  白敏的身影抱着脏衣篮走了进来。

  他步伐轻快,嘴里小声哼着歌。

  轻轻的歌声和厕所里水柱的放水声应和着。一双困意中带着迷惑的眼睛从镜子里盯住那个背影。

  而就在陆建烽的注视下,白敏的背影十分地泰然自若地在后面干起了活。

  家里就这一个厕所。

  这对夫夫平时当然没有谁后来谁排队的道理,想来都是共用的。因而此时的白敏十分自然没有半点尴尬,同时也没有半点边界感。

  他收完衣物,抱着脏衣篮转身的时候,噗嗤一声笑了:“不愧是亲兄弟,形状都一样。”

  陆建烽:“……”

  他还维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没动,只转着头,微妙询问:“什么?”

  “你不知道吗?”白敏一双笑盈盈的眼,一手在自己肚子那比划了一下:“你哥跟你的腹肌,形状长得是一样的啊。”像是有了什么让人高兴的发现一样。

  原来是腹肌啊。

  他还以为说的腹肌呢。

  是了。人身体的肌腱走向受先天基因影响。换言之,两兄弟的肌肉长得像是正常的事。尽管他一点都不想了解这种事。

  陆建烽终于疲惫地一闭眼。

  他没有说话。

  白敏不禁失笑:“你在害羞吗?呵呵,我大你六岁,在我这儿你就跟小孩子没两样的。没想到你这么可爱,还害羞。”

  还在笑道:“不愧是两兄弟……”

  这人终于出去了。

  大早上的,陆建烽搬家的念头又更强烈了一分。

  大清早上,外面空气清新,早餐飘香,太阳不大,但明亮地昭示着今天不可小觑的高温。

  “就是说啊!”背对着客厅的,白敏忙碌早餐的背影正在说话。

  手里拿着一个洗好的苹果,站在他身边的江免好奇地问:“没跟你们说什么?”

  “当然说了啊!当时阿姨还说呢,怕麻烦你们。”

  两个人凑到一块,一打开话匣子,仿佛有说不完的“我就说”和“对吧!”。叽里咕噜不知道说的啥。显得这个家里的早晨一点也不单调。

  外头的陆建烽在倒水喝。

  哗啦水流从冷水瓶里注入杯子之中。他一脸沉重困意,睁不开的双眼,眼底下浅浅地泛着青。

  一阵咯咯的清脆笑声传入耳朵。

  “其实就是他自己不愿意过来。”白敏说:“好说歹说了很久呢。”

  江免的声音在好奇问说:“所以当时喊他过来住的人是你呀?”

  “对啊。”

  江免咔嚓咬一口苹果:“我还以为是他哥。”

  “不是啊。”白敏摇摇头。

  江免拿肩膀撞他一下,笑:“你人怎么这么好?啊?……”

  他挽起一缕垂落的发丝到耳后,垂着眼,嘴角噙一点笑意。

  “是我喊建烽来的。”

  他只是说。

  大清早的,真是好一幅其乐融融,密友相谈甚欢的画面。

  这一幕过于幽默了。以至于他眼睛转动过去,看着厨房里那两个贴在一块说笑的身影。

  江免笑起来的声音变得尖细,有点像昨晚他听到的模样的了。

  ……

  漆黑夜幕下,他右手指缝里一点燃着的橙红火光。扶在什么东西之上,随频率晃动得,就像是黑夜中的那种仙女烟花棒。

  黑灯瞎火的客厅,陆建烽就转头看向里间那扇安安静静的房门。

  “放心。他喝了酒,一向是睡昏过去的。”那边的陆建明已经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嘘——”陆建明俯身,压低音量在他耳边道道:“你叫得确实有点大声了。轻一点。别吵到我老婆了。”

  ……

  江免站在白敏身边,尤其他那十分自然的表情,演技还真不错。

  白敏也在浅笑着。

  喉结鼓动几下,一大杯水三两口解决。最后的一仰头把杯中那一点水喝尽。他的人也走开了。

  厨房里依旧传来干活那两位的交谈声。没有背着他,反正聊的也没啥。

  白敏的声音陆续传来:“是吧,总不能说……那我成什么了?”

  江免嚼着苹果,赞同点头:“肯定的啊。”

  “那后来……”

  陆建明起得比他早一点。他一会儿就要上班去了,男人坐在餐桌边,这会儿已经快要结束了早饭。

  大早晨的,光线正好。陆建烽看这人也是气色不错,挺有精神。在刚刚结束完昨晚的一夜激战后。

  不像某个半夜被恶心醒的人。他就不一样了。

  陆建烽没吃早饭,但看到这张脸他现在就能吐出来。

  白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哎呀。这是没睡好吗?”

  陆建烽行尸走肉般,扭过头。

  白敏站在他身侧,脸上是忧心的模样:“失眠了?怎么会?”

  怎么会?陆建烽抬头,将目光径直投向了对面的陆建明。

  白敏目光于是也跟着看了过去。

  “嗯?”

  已经吃完早餐的陆建明,他正在起身。餐桌上两个人的视线一起看了过来。陆建明道:“我记得,客房的空调好像有点坏了吧。”

  他解释也只对着白敏解释。懒得看旁边的弟弟一眼。

  如此神态自若。

  而天气的确很热。白敏终于找到了一个原因,责怪男友道:“之前都说让你去修一下客房的空调了!……”

  陆建烽听着,冷笑一声。

  “啊,都这个点了。我得走了。”这时,厨房里的江免出声道。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抄起包走向了门口:“拜拜啦!”

  白敏回头:“拜拜小免。路上小心。”

  轻巧的砰一声关门声,是江免走了。

  陆建明进去换衣服。

  白敏还站在桌旁,手撑着椅背,询问陆建烽说,要不要给他泡一杯咖啡喝。

  陆建明朝着大门走去,路过时,一手搭上白敏的肩,“叭”的在人脸侧亲了一口。

  用了点力气,亲得他脑袋一歪。白敏的脸盛放在他手里,显得小小一个。

  两个人肢体动作的熟稔程度,都在说明这对情侣间交往多年养成的默契。

  “啧!”白敏躲着他的鼻尖,笑得收敛。推了他一把。

  做这些时,陆建烽就坐在面前看着,一边面无表情地嚼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白敏:“去!”

  又转向他:“是认床吗?”

  陆建烽道:“楼下公狗好像发情了。大半夜的吵死人。”

  “是吗,我们小区还有狗?”白敏有些懵:“我喝了酒一直睡得很沉……明哥呢,你听到了吗?”

  陆建明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往外走了。

  陆建烽明晃晃看向他:“对啊,你听到了吗?”

  律师的工作还是很忙碌的。他经常性加班,也时不时要出差。闻言先看了过来。

  陆建明眼瞳极黑,看人时目光却很淡,有种沉静的穿透力,让人不自觉屏息。

  下一秒,陆建明笑道:“狗叫吗?刚刚听到了。”

  陆建烽脸色不善。白敏转头问:“什么刚刚?刚刚有吗?”

  陆建明道:“一大早放的什么狗屁。”

  陆建烽:“你他m……”

  “嘘。”一双大手捂住白敏耳朵:“儿童不宜。不要听。”

  这招实在是太阴了。

  陆建烽瞬间被恶心坏了,胃里是翻江倒海。

  转头一看,那还有一位,白敏痒得咯咯笑起来,在他怀里扭:“小烽还在呢!”

  这位更是重量级。

  陆建烽就没招了。

  陆建明就道:“上班了。”

  接着,他漆黑的眼睛和亲弟对上一下,又移开。这次是真的转身走了。

  面无表情的陆建烽喝着豆浆。

  那人是心里清楚知道,陆建烽并不会真的把事情都抖出来,才这么有恃无恐的。

  原因很简单,这事说出来对他有百麻烦无一利。

  “你哥真是……没个正经。”

  继续拿了一个肉包子吃的陆建烽目光被声音引过去。哦,差点忘了。

  沉浸在爱情中的这位。

  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只会有他一个人而已。

  *

  途顺汽修。

  店开在路口的拐角,市口非常好,是盘下来的一连五间店面,很成规模。店内等待的车子停出了外面的人行道,生意不错。

  还没进来就闻到了熟悉的机油和金属味道。汽修店,不管地方多大店面多整洁,一忙起来,水泥地面上还是散落着工具零件。办公室在最里面。

  陆建烽绕过一辆被举升机抬高的途观。车头边上,一个师傅领着学徒站在车边忙活。

  “来了。”

  梁卫东已经抽着烟站在里头的办公室门口等着他了。

  陆建烽也朝他颔首,喊人。

  “师父。”

  见人走过来,老梁师傅握着他肩膀上下看了人几眼,道:“进来坐。一路热死了吧。”

  进到里间,老梁拿一次性杯子给他倒了杯茶水。小办公室也是店里休息区,一套沙发,一台办公电脑。老梁就在一旁坐下来。问:“怎么样?比你那儿大点吧?”

  “大多了。”

  师徒两人时隔多日再重聚,寒暄了几句。

  陆建烽在家那边有自己的汽修厂。

  说是厂,其实就是开在小县城里的一爿小店。陆建烽既是老板也是师傅,平常混个温饱。

  “今年生意还好?”

  “也就那样。”

  陆建烽很早就出来了。16岁,进了修理厂,先是跟了一个中工师傅学,老梁是当时他师父的师父。后来陆建烽就跟着老梁了。

  汽修这行就是这样。疑难杂症不会修的找师父,再不济还有师父的师父。直到自己成为大师傅,就都出来开店了。

  打他从小工做到中工,再到大工,最后真正成为一家店里的大师傅。中间摸打滚爬,汗掉地上摔八瓣的苦日子,自不必说。

  这次临时喊陆建烽上来也有原因。店里一个大师傅因有事临时走了。

  原本这行的规矩是得一直待到店里招到下一个师傅来才让走的。但人家是家里的急事,老梁头还是让走了。他抽一根烟,一个电话过去,把徒弟陆建烽给喊上来了。

  要命的是下来他们还有笔订单在,最是缺不了人手的时候。

  一手教出来的人,陆建烽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老师傅笑了两声,招呼他在里头办公室的沙发坐下,转身去给他倒水。

  里头是单独隔出来的一间小办公室。装修一看就走的实用风,简单粗暴的白墙,绿萝,墙边展示货架上堆着机油和润滑,一旁是待客的一套沙发。

  “难啊——”

  刚一坐下,梁师傅长长叹出一声。

  两人也有段时日未见,他瞧见,老师傅鬓角的丝丝白发渐渐掩藏不住,眼角纹路多了,如今也渐显出了老态。

  同行相见,老梁同他聊起今年a市的行情:

  “真是,没法说。一年比一年差了!外面现在满大街跑的都是电车,油车销量越来越见跌,看不到头啊。今年倒了多少修车店子……”

  新能源电车的维修是被垄断了的。就算要修理也会进4s店。一台电车上来,普通修理店莫说修了,就是连拆都没法下手拆。

  “哎,先不说这些了。”老梁沉默一会儿,忽而撇眼看向了他。

  察觉到他目光换了种意味,陆建烽忽而就想走了。

  “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今年还没有什么消息?”

  陆建烽只是交叉双手,盯着天花板看:“……”

  “别装听不见!前两年你还是小工那会儿,没催你!是知道你也辛苦。现在好了,都成了大师傅了,还不知道急!古人说,成家立业!你看看外面,哪个像你一样……”

  当学徒那会儿苦。

  脏、累。把人熬得跟狗似的,有几次,小小年纪的陆建烽站在被举高的车底下给他师父举手电,站着站着就睡着了。

  现在熬出头了,是该寻思寻思对象的事儿了。

  梁师傅吐出一口烟。

  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了。就是这性子再改改,再体贴点、善解人意点就好了。

  也不知道将来什么样的姑娘家能跟陆建烽这样的站在一块。

  “我现在也还不知道能多做几年咯。你师娘这次专门喊你来,也是替你操心着这事儿。”

  陆建烽掏了掏耳朵。

  “听见没有!”老梁一喝。

  对这种事,陆建烽自有自己的一套。

  陆建烽:“不是我不想找。”

  陆建烽:“我玩艾斯爱慕的。不好找。”

  那就是:胡说八道。

  你就大胆地信口开河吧。到了这种时候,这群老辈子没一个不会比你更装傻的。

  老梁手里的烟忘了抽:“什、什么?”

  迄今为止陆建烽靠这躲过了无数麻烦。他现在随口就来了。

  目前散播出去的小道消息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可以说也是名声在外,令人望而却步了。

  ……

  这边的活儿粗略估计得干到下个月去。于是从途顺修车店出来之前,他拜托了梁师傅一件事。

  让他帮自己找个新房子。

  老梁斜他一眼。这事儿本不用他说,先前本就替人安排好了住处,听说陆建烽住他哥那儿后便也没提。

  这会儿他答应下来。

  *

  陆建烽太困了。在店里帮了半天忙,提前下班回来了。

  店里还不到忙的时候,跟老梁说一声就行。

  他感觉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往床上一躺,闷头睡上昏天暗地的一大觉。

  他站在门前,仿佛看到舒适的床近在眼前。随着滴滴滴的门锁声响起,下一秒,面前门扉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陆建烽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

  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穿好衣服正准备要出门的白敏。

  米色的裤子,板鞋,肩膀上一个单肩的购物包。简洁,干净,逆着阳台的光,被门框框成一幅画。

  迎着陆建烽的目光,他又发出一个音节:“嗯?”

  这人说话是绵软的。像是他温热凹陷的手掌心,四周围是软绵的肉。

  白敏说:“这么早就回来了。”又朝陆建烽晃晃手中的车钥匙:“我正要出门呢。”

  “是。”陆建烽随便应了一声。

  两人从门内错身过去。柴犬大福在地上纠缠白敏的小腿。陆建烽背对着白敏换鞋。白敏站在楼道里,弯腰把大福塞回门内。

  “那你就一个人看家吧。”白敏笑道。对他说话的语气像在对跟小孩子。

  “嗯。”正好。

  “饿了的话冰箱里就有吃的。我得出去买点东西,家里纸巾和洗衣液都不够了。晚上你有想吃的肉吗?”白敏望着他问,不等回答,他又想起来:“哦对了,你站在那,帮我瞧一眼厨房的油是不是快用完了?”

  陆建烽朝后看了一眼,说:“是快用完了。”

  转回来时,他问白敏:“要帮忙吗?”

  白敏一顿:“可以吗?”

  陆建烽一点头:“应该的。”

  他重新穿上差点要脱下来的鞋子。

  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近在咫尺的房门,和里面那张柔软的单人床。

  砰一声。门被关上。

  刚进门一秒钟的陆建烽转个身,又出了门。

  门外的白敏抬头看他,一双温润浅棕的眼睛弯起来,温和一笑。

  两人一起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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