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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海城霓虹(十四)
“K先生是吗?”
周祈正听得专注,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回过头,看到一位穿着深棕色毛线长裙的金发女士,鹅蛋脸、圆鼻头,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比她半张脸还大的眼镜。
那位女士面带微笑地朝她伸出右手,“你好,我叫琳达,刚刚和您通话的就是我。”
“你好,琳达女士。”周祈礼貌地虚握了一下她并拢的手指,“这里面就是我要工作的地方?”
“不不不。”琳达急忙摆了摆手,“这里是患者们的活动室,您的办公场地在三楼,我现在带您过去。”
周祈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上楼。
“刚刚我有听到一位……患者的发言,他是不是……”
琳达领会了他话中没说完的那一部分,回答道,“是的,K先生,作为圣心协会的特殊部门,我们收容的患者全部患有不同程度的「妄想症」。”
“妄想症?”
“您不是已经听到过了吗?”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天空和土地都是假的,那我们脚下踩着的房子又是怎么盖起来的?”
周祈想了想,「国王一家都是巫师」这种话确实不像精神状态良好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琳达带他快速参观了三楼的办公环境,进门处是负责接待的前台,走廊两侧分别有两间单独分隔开的会谈室,走廊尽头则是洗手间。
周祈最关心的是他们的资质问题,目光不停在墙上寻找执照、证书之类的物品。
他在接待处的柜台后瞥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图形,那是由三个变形的菱形组成地图案,最中间的那个菱形体积最大,两侧两个稍小点的簇拥着它。
周祈很快想起这图案代表的含义——这是简化过后的永昼教会的标志。
“在这里竟然也能见到教会的徽章。”
他故作随意地感叹了一句。
旁边的金发女士立刻为他解释,“圣心协会正是由教会出资建设的,在这里工作的也都是信仰永昼的教徒。”
……
那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周祈有些心虚,偏偏琳达还要追问他,“K先生应该也是虔诚的永昼信徒吧?”
“当然。”
周祈面不改色地回答她,同时还回忆着游戏里内容,朝她颔首,“愿白昼长存。”
作为唯一一个合法教会,除了不受永昼庇护的鳞人,以及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那少部分密教成员外,在普路托大陆居住的几乎全部是永昼的教众。
教众之间的信仰程度各有不同,虔信者每日都会按时进行五次礼拜,普通信徒则只会在每周五前往教堂参加集体聚礼。
当然,也有人一年到头从没踏入过教堂半步。
而这位琳达女士显然是十分虔信的那一批,她摊开双手举过头顶,掌心自上而下,拂过自己的额头、下巴、锁骨,做出「沐浴圣光」的动作,虔诚而专注地回应他,“愿白昼长存。”
周祈现在是真的想走了。
他一个「预备役邪教徒」,怎么敢和人家正神教会的虔信徒在一个地方工作……
万幸他已经用「通晓」「鉴定」过,琳达ꔷ佩恩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十六岁已婚女士,不会发现他的「秘密」。
“您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只需要负责陪患者聊天就可以了。”
她把周祈带到其中一间会谈室,一进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除了两张棕黑色的皮质靠椅外,墙纸、地砖、存放档案资料的铁皮柜,几乎所有入目可及的物件都是浅色。
办公桌后的墙面上挂着由某种特殊材料制成的永昼教会徽章,和外面柜台上那个简易版本比起来,眼前这个要明显更完整、更精致一些。
最下层多了一条代表双手的曲线,看起来像在托举上方堆叠的图形,也像是一本正在翻动的书页,火焰和铁链的意象被抽象成了简单的线条,三个簇拥在一起的菱形甚至还上了色:中间为蓝色,左右两边分别是橙色和黄色。
游戏背景中没有对永昼徽章上的图案做出具体的解释,但玩家论坛曾经有过专门的讨论。
有一位骨灰级别的大佬玩家猜测,图案上的蓝、橙、黄代表这位名为「永昼」的神明所支配的准则,书本、火焰和铁链分别与这三种准则代表的知识、锻造、情绪有关。
这一说法得到了大部分玩家的认可,唯一遭到质疑的是「铁链」和「情绪」之间的关联似乎有些牵强。
“只需要陪他们聊天就可以了吗?”
琳达女士所说的工作内容似乎并不符合周祈心中对「咨询师」的定义。
“嗯,如果您不想说话的话,只听也是可以的。”
那我这个咨询师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琳达看出他的困惑,解释的同时,表情多了些尴尬的表情,“K先生,您还没有正式和患者们见过面,所以可能不太清楚。和普通的妄想症患者不同,这里的每个病人都坚信世界上存在超越自然的力量,类似巫术、魔法等等的,怪力乱神的东西。”
“他们会用详尽的话语来说服你,让你相信他们所说的都是真的。K先生,我并不想隐瞒您什么,实际上,目前我们部门登记的患者名单中甚至有几位就是曾经的咨询师。”
所以他们才会用高薪酬来吸引像我这样经受不住诱惑的人过来?
周祈轻轻吸了口气,他差不多明白这里的「患者」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些人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意间接触到与「秘术界」相关的秘辛,并遭到这些超出认知的知识的影响,理智值降低,大脑触发某种保护机制,自行将残缺的逻辑链条补充完整。
这时他们发表的言论在不明真相的普通人听起来就非常天马行空、甚至是怪力乱神。
而他们脑补出来的东西可能正好与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某段隐秘吻合,涉及到秘术相关的信息同样具有使人理智降低的污染性,每日与他们沟通的「咨询师」便有可能和他们一样,成为精神状态不太美好的「妄想症患者」。
“这些患者都是奥珀的合法公民,教会不可能对他们放任不管。但又实在拿他们没什么办法,所以才会在圣心协会中秘密组建一个特殊部门。”
琳达看着他,“K先生,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我们的存在对这些患者来说其实是一种保护。这份工作并不轻松,您最好考虑清楚。”
周祈可是在「夜巫」的注视下都能保持镇定的真男人,他微笑着看向带着方框眼镜的女士,“我想我可以试一试。”
“啊,那真是太好了!”琳达露出惊喜的表情,“我们目前已经有两位咨询师,如果您加入的话会和那两位一起排班,时间安排在周一下午、周三上午、周四下午。”
“没问题。”
两人的沟通进行得十分顺利,琳达拿来上一位已经离职了的咨询师的「制服」——也就是白大褂——
递给周祈,并告诉他如果他在职时间超过两个月,协会会为他再量身定制一件制服。
虽然不知道作为倾听患者的「挂件」为什么要穿得像正经医生一样,周祈还是脱掉自己原本的风衣外套,换上那件白大褂。
但衣服的尺码显然小了,不仅袖口短了一大截,肩膀处更是绷得严丝合缝,连手都抬不起来,他推测原主人的身高一定不会超过175。
琳达很快就将周祈的第一位患者带了过来,这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资料上写着他的名字,霍普ꔷ伯恩斯,目前在西区的一家酒水公司就职。
霍普先生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服,镀金领带夹、黑色宝石袖扣,与这身衣着不太相符的是他凌乱的棕发,以及憔悴的面容。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先是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来回打量着周祈,语气中满是警惕,“以前没见过你。”
“我今天才刚刚入职……”
“不,不是这个。”
周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先生打断,“我是说我以前没有在弗洛利加见过你,我的记性很好,从三岁开始我就能记住每一个见到过的人。所以我可以确定,你不是弗洛利加本地人。”
他一边说,还伸出右手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这与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无关。”
周祈没有顺着他的话茬开始解释自己的来历,而是板着脸,潜移默化中掌握主动权。
“哦,当然,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你是刚来弗洛利加,最好赶紧离开。”
他说着,两手按在桌面上,神经兮兮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生灵涂炭的人间炼狱。”
周祈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只是默默看着他,男人没有得到预想中反馈,不由得愣了一下。
往常这些穿着白大褂的要么会立刻驳斥他的言论,嘲笑他异想天开,要么会刨根问底追问他原因,而眼前这个新来的与之前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霍普一时竟无从开口。
“你不相信我说的?”他瞪了瞪眼,“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既然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离开呢?”
霍普怔住,显然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呆滞地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回答道:
“那、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无论逃到哪里去都没有用。对,就是因为这个,逃到哪里去都没有用!”
“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是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医生。”他再次压低声音,郑重其事道,“我们都被王室和教会给骗了,这个世界其实是国王用巫术捏造出来的梦境,我们的肉//体都在梦境之外沉睡着,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用这种方式囚禁我们的灵魂,操纵我们的一切。”
周祈觉得这位先生表现出来的「症状」也许更接近阴谋论。
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对面的男人又神神秘秘道,“这次我说的绝对是真的,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你现在说的话就是证据。”霍普来了精神,直起腰看向周祈,“医生,你是哪里人?”
周祈刚要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霍普抬起手,阻止他开口,“不,不用了,我能猜的出来,看你的长相,不是从兰蒂尼恩来的就是从圣奥朗科来的。
但你身上没有兰蒂尼恩人那令人作呕的优越感。所以我猜,你是圣奥朗科人,对吗?”
周祈没有回应,霍普也没有非要等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圣奥朗科距离弗洛利加近四千多公里。但我们两个说的话却没有任何差别,这难道不奇怪吗?”
“我这样说可能还不直观,但是医生,为什么普路托的三片大陆上,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国家和城市,一起往前数无论几个世纪,大家使用的都是同一种语言,没有任何差别?”
这……
周祈很想告诉他,这个世界并不是只存在一种语言。
实际上游戏中的每个神明都拥有独属于祂的语言和文字。
文字具有延续性和传播性,为了有效遏制秘密教团暗中扩大势力,永昼教会才只允许普路托语这一种语言存在,使用任何其他文字写就的书籍都会被当作异端销毁。
不过,霍普最开始说的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在真实世界里,只汉语一门就拥有七种不同的方言体系,甚至居住在同一个城市不同方位的人群之间的口音都会存在轻微的差异。
而他有仔细留意,房东康妮、圣心协会的琳达女士,以及眼前的霍普先生,他们说话的口音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两个相隔四千公里的地区会拥有一模一样的口音?
他用右手托着下巴,思考着问题的答案,对面的霍普先生却以为他是无从辩驳才沉默的。
棕发男人轻轻笑了笑,继续往下说,“医生,这就是教会的阴谋,其实世界上存在第二种、第三种语言,只是被封锁了。”
周祈问他,“你见过?”
“当然。”他一边说着,掀起西装外套,像是要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来。
掏到一半,他猛然想起来自那位先生的警告,不可以随意向人提起这个秘密,至少要确保对方是可以信任、不会泄密的人。
我……我刚刚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将不可说的秘密告诉这个人?
“霍普先生。”
医生叫他的名字,男人抬起头,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他好像瞥见医生眼中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
“你要给我看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霍普感觉自己心中多了许多前所未有的「分享欲」。
“你……”他继续手里的动作,摸到小册子的封面后,他犹豫着问对面的青年,“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当然。”
周祈收敛灵性,主动结束了「循循善诱」的效果——在进阶之后,这项技能也可以由他自己主动释放,只是和「通晓」一样,需要经过判定。
他还是忘不掉做玩家时的习惯,看到有触发「隐藏对话」的苗头就忍不住想收集一下。
霍普拿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封皮为纯黑色,最中间的位置描绘着一柄白色线条构成的匕首,刀尖之下滴落一滴殷红的血珠。
周祈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的确实是一种陌生的文字,他试着用「通晓」对它们进行解读,判定成功的「叮」声过后,斑斓色的光团覆上文字,并很快扭曲着与它们分离,在空中变形成周祈熟悉的普路托语。
【这是一则关于复仇的寓言】
【海城外的山谷中居住着狼群,它们都拥有银灰色的长毛,并将此视作银狼家族纯正血脉的象征。
某日,一只受伤的幼狼跋山涉水而来,它自称是狼王的第十个儿子,却没有银狼家族标志性的银灰色皮毛,反而是被视为邪恶的纯黑色。】
【狼王假意接纳幼狼,暗中却让自己的心腹手下将幼狼带至溪水旁处决,幼狼毫无防备,被咬断脖颈后抛入水中。】
【它顺着溪流掉入深渊,濒死之际,幼狼得以觐见深渊之主,主怜悯它,抹去它与狼王相似的面容和血脉,以光修葺它脖颈上的伤口,令它拥有修长的肉//身、光滑柔韧且黝黑的皮肤和一双皮革般的翅膀。】
【新生的幼狼啜饮主的乳ꔷ汁,从中获得不屈与对抗的意志,额头的双角完全长出后,它回到海城外的山谷,以愤怒与仇恨为手中利刃,亲手处决曾经与它血脉相连的父兄……】
小册子上的内容到此为止,周祈眼尖,注意到册子的底页还印着一行小小的「未完待续」。
“这本小册子,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他再次使用「循循善诱」,对面的男人防御力几乎为零,「技能」很轻易就判定成功。
“东区的冷原书店,这家书店有两个收银台。如果你去二楼靠近咖啡角的收银台结账,那个长头发的男收银员就会给你这本小册子。”
霍普控制不住自己的倾诉欲,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他告诉我他们书店还会定期举行集会。如果我能自行领悟这本小册子上的部分内容,回答出他的一个问题,就有资格参加他们的集会。”
听起来像是秘密教团筛选追随者的手段啊……
普通人很难看懂一堆完全陌生的文字,只有天生的高灵感者有可能凭着天赋从中获取到一些有效信息,而高灵感者往往都有成为秘术师的资质。
用这样的方法直接筛选「潜力股」,这个藏在冷原书店背后的密教组织还挺有手段。
周祈原本就想暗中接触一些秘密教团,借着他们的门路把手里的黑狼眼珠和宝石都换成现金,并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毕竟西奥多ꔷ莱特作为一名大炼金术士,遗产中肯定也有很多价值连城的珍稀材料。
没想到他这一趟不仅收获了一份高薪兼职,居然还拿到了某个密教组织的信息。
“他有告诉你集会的具体时间吗?”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每周三下午的三点开始。”
周三?那不就是今天?
事不宜迟,周祈当即决定回家就带上那瓶都快腐烂发臭的眼珠子去书店一趟。
……
节拍酒吧。
赵沃森上学去了,几个酒保傍晚才会来上班,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康妮和帕尔瓦娜两个人。
头发卷卷的女孩还是一直一言不发,像个陶瓷娃娃一样呆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哥哥离开的方向,连眼睛好像都没怎么眨过。
康妮叹了口气,从酒吧柜台的某个角落里翻出一副国际象棋,拿到她和女孩中间,“你想来玩这个吗?”
帕尔瓦娜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片刻之后才回答她,“这是什么?”
“国际象棋。”
“我不会。”
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没关系,很简单的,我一开始也不会,但上手玩两局就懂了。”
康妮说着,手上已经开始在棋盘上摆放棋子,“来吧,现在我们各自拥有一王、一后、二车、二象、二马和八个士兵,谁先将对方的王将死,就算胜利。”
帕尔瓦娜理解不了「将死」是什么意思,却没有开口问,康妮接着为她讲解了不同棋子的走法,双方便正式开始对弈。
最开始帕尔瓦娜还会一直犯棋子错误走位这样的低级失误,康妮则会及时纠正她,而到了棋局的后半段,帕尔瓦娜失误的次数已经明显减少。但她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象棋,很快就被康妮将杀。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我们再来一局吧。”
吊打新手是一种十分美妙的体验,看到帕尔瓦娜点头后,康妮迫不及待地开始重新摆棋。
但她很快发现,对面的女孩比起上一局的青涩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虽然还是被她轻松取胜,但棋局维持的时间却比上一局有所增加。
之后是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每一局的对局时间都会较上一局延长许多,康妮甚至开始渐渐感到吃力。
她敏锐地觉察到,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有一个非常难得的特质,她很专注,自两人开始对弈时起,女孩的眼神从来没有从棋盘上离开过,她好像不会被橱窗外来往的任何人或车辆影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当下要做的事上。
下午一点左右,周祈从西区归来,他隔着很远的距离第一眼就看到了神情专注的帕尔瓦娜。
周祈不由得有些好奇,是什么事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等进去节拍内部后才知道,原来她是在和康妮一起玩国际象棋。
就像所有公园都会固定刷新的老头儿NPC一样,周祈站在两人旁边,俯视着整盘棋局。
目前这盘棋刚刚结束开局阶段,双方没有任何棋子交换。
帕尔瓦娜低着头,原本异常集中的思维随着身侧那人的突然出现而被完全打乱,她甚至已经忘记刚刚想好的下一步棋究竟该怎么走。
她攥紧拳头,呼吸都有些不畅。
在接连几次尝试调整状态都失败了之后,帕尔瓦娜选择随便抓起一个棋子,想要赶快结束这盘棋。
她刚把手放在白色的棋子上,周祈立刻开口制止,“诶,等等,别这么走。”
他微微俯下身,拿起白色方的马,随手将它放在d5的位置,丢下一句「随便赢」后,就像所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高手一样,微笑着离开了。
接下来轮到黑方,康妮盯着d5上的白马,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如果她用兵吃d5上的马,那么帕尔瓦娜下一步就可以配合后方黑格位上的象以及另一个杀入家门口的马对她进行将杀,而她最多最多只能做到放弃王后来保护国王。
但这也只是苟延残喘,无法扭转败局。
那小子竟然只走了一步棋就「杀死了比赛」。
“我认输。”
她干脆了当的放弃挣扎,同时还开玩笑一样抱怨道,“怎么还能请外援呢?”
帕尔瓦娜握紧拳头的双手更加用力,她死死盯着周祈刚刚挪动的那枚棋子,像是要用眼神将它挫骨扬灰。
“好了,该吃午饭了,我看他像是又要出门的样子,你还是和我一起……”
康妮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她回过头,帕尔瓦娜没有任何要站起来去吃饭的意思。
反而是开始重新拜访刚刚被康妮推倒的棋子。
她抬起头,看向康妮,“不继续吗?”
康妮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疑惑地问,“你……还想玩?”
“嗯……”帕尔瓦娜认真地点了点头。
当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要求些什么时,无论是谁都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康妮被她的眼神折服,无奈地重新坐回吧台前的椅子上,拿起棋子,开始对弈。
……
周祈回到203,把昨天没来得及还回去的「雷纳家族限定皮肤」重新拿了出来。
参加密教组织的集会是件很危险的事,他必须进行乔装,隐藏真实身份。万一聚会途中遭遇异调局突袭,逃跑过程中起码还能遮一遮。
换好衣服之后,他看着穿衣镜中类似西部牛仔打扮的自己,还是觉得这样的伪装方式有些原始。
如果可以拥有一件可以隐藏身份、外貌的奇物就好……
周祈摇了摇头,没再多想,将左轮塞进衬衫上绑着的枪袋后,他拿上那些宝石和已经开始发臭的黑狼眼珠,从公寓的外部楼梯离开。
冷原书店也开在东区,距离公寓所在的红枫街只隔了两个街区,周祈选择性价比最高的出行方式——步行。
他避开所有人流量较大的主道,多花了些时间走小路。毕竟,就这么明晃晃地从红枫街的公寓走到冷原书店的话,岂不是和不伪装没什么区别。
两点半左右,他终于到达此行的目的地,冷原书店开在整条街最不起眼的角落,连外立面也涂成类似水泥的浅灰色,看起来存在感更加薄弱。
周祈绕着书店转了两圈,发现最隐蔽的路线是从书店隔壁的卷饼店绕进二楼。
他压低帽檐,趁着卷饼店老板去街边抽烟的功夫溜了进去,沿着内部楼梯上到二楼,穿过两家店面相连着的回廊进入书店内部。
书店的咖啡角正好在靠近回廊的位置,刚一进去,周祈率先闻见咖啡豆的香气。
店内的装潢整体呈深色调,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为空间中的一切都覆上一层朦胧的质感。
咖啡角斜对面正是二楼的收银台,深褐色的柜台之后,一个穿着灰蓝色针织背心的长发男人正低头整理着一些纸质资料。
长发男人的个头不算高,周祈大概估算了一下,他就算站直身体也不会超过一米八。
男人过长的鬓角将他的侧脸遮挡完全,只有鼻子和嘴巴完整地露在外面,脸上还夹着一副银边眼镜。
他将衬衫袖口卷至手肘的位置,配合着微卷的长发、书卷气的穿着、脸上的银边眼镜,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出现在书店每个角落的文艺青年。
除了这个人之外,二楼再没有别的人。
周祈随便从书架上拿了本书,装作要去结账的样子,悄无声息地靠近收银台,并把书递了过去。
长发男人被突然伸出的手吓到,猛地抬起头,露出略显沧桑的半张脸。
周祈这才明白自己刚刚判断失误,长发男人的长相明显不是什么青年,而是至少三十五岁靠上的青壮年。
男人呆呆地看着周祈,咽了咽口水,道,“我们刚刚做过交接,这里没有钱,抢劫的话请去一楼。”
“谁说我要抢劫了?”
周祈将声线压得很低,完全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他拿出从霍普先生那里得到的黑色小册子,放在他刚刚随手拿过来的书上。
长发男人这才明白他的用意,他上下打量着周祈,目光更加困惑,“我不记得之前有见过你。”
“我裹得这么严实,你当然认不出来。”
为了更好的隐藏身份,周祈换了一种更加豪放的说话风格,尽量将「K」和这个「西部牛仔」分割开来。
“我是来参加集会的,你之前说过,只要能回答出来你提的问题就可以参加,不是吗?”
长发男人可能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僵硬地点了点头。
周祈:“那就问吧。”
男人将那本小册子拿了起来,随便翻动几下后,提出了他的问题。
“获得新生的幼狼用什么作为武器杀死了狼王和它的兄弟?”
周祈回忆着故事的内容,回答他:“愤怒和仇恨。”
说出这两个单词后,男人看向他的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周祈立刻警觉,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男人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惊讶,没有系统学习过蒂普希思语的人往往只能回答出一些模糊的、依靠直觉得出来的词语,而你是第一个使用精确的单词回答问题的人,并且回答的完全正确。”
“难道你之前学过这门语言?”
周祈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符合人设」的爽朗笑声,“不,从来没有,我只是比他们更天才罢了。”
……
男人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藏在西部牛仔外表下的周祈本人早已尬到脚趾扣地,可他偏偏还必须装作无比自信的模样,昂首挺胸,微微扬起下巴,“我这个人从小就聪明绝顶,怎么,你不信?”
“我信。”
男人低下头,两侧的鬓角几乎将他的脸全部挡住,但周祈还是看到他在憋笑。
周祈有意着要不要再「符合人设」一回时,长发男人已经调整好表情,重新抬起头,“你已经通过测试,可以进去参加集会了。”
他用手指了指身后挂着透明珠帘的门洞,用眼神示意周祈可以进去。
周祈试着往里面望了望,却被珠帘挡住视野。
他没有急着进去,反正此行的目的又不是真的想加入密教组织,而是为了清理存货。
他觉得收银台的这位长发……大哥还算好说话,便留在这里继续与他攀谈。
“我该怎么称呼你?”周祈问他。
男人还以为他进了门洞,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穿得像戏剧演员一样的人是在和自己说话。
“塔纳托斯,我的名字。”
“呃……充满古典气息的名字,我喜欢。”周祈用符合人设的方式夸赞他。
“你呢?”
周祈摸了摸帽檐,回答他,“雷纳。”
“雷纳?”
塔纳托斯盯着他露在外面眼睛看,“看你的年龄,应该是老雷纳的儿子。但我听说他有九个儿子,你是第几个?”
老雷纳有九个儿子?
周祈对这个数字有些敏感,没来由的联想到黑色小册子中的「寓言故事」,银狼家族的狼王正是拥有九个血统纯正的儿子,那只外来的幼狼是第十个。
周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提到了别的,“在这里举行集会的是什么人?书店的老板吗?”
“不。”
塔纳托斯也没有非要从周祈口中听到关于身份的回答,他向周祈解释,“这间书店的主人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太太,她很早就不再过问书店的一切,都是由她唯一的侄子来管理。”
也就是说,这个「侄子」就是秘密教团的头头?
周祈用诚恳的眼神看向塔纳托斯,“你可以帮我个忙吗?我想和这位先生见一面。”
塔纳托斯面露疑惑,“你找他有什么事?”
“啊,是这样。”周祈将装有黑狼眼珠的试管攥在手里,并没有急着展示给他看,“我手里有一些不能从正规渠道走的货,想借他的路子把东西换成现金。”
塔纳托斯脸上的疑惑更甚,“你怎么知道他有「不正规」的路子可以走?”
周祈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柜台台面上放着的黑色小册子,举起来晃了晃,“永昼教会不允许使用普路托语之外的任何其他语言出版印刷物,你们这些成批量的册子,一定是通过地下印刷作坊制作出来的。”
“既然都能联系上地下印刷作坊,卖点灵性材料给地下秘术师也不是什么难办到的事吧?”
塔纳托斯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他摘掉脸上的眼镜,一边揉眼睛一边轻笑,“不愧是你啊,小天才,还挺聪明。”
周祈被他这个离谱的称呼尬到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他硬着头皮接话,“那是,我这人打小就聪明。”
塔纳托斯笑够了,重新戴上眼镜,正色道,“这些杂事还不需要去打扰我们老板,你想卖什么告诉我就可以。”
周祈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把早就握在手里的试管递了出去,并贴心的为他讲解,“这是幼年体雾影黑狼的眼珠,可以用来炼制魔药。”
塔纳托斯接过试管,拿在手里晃了晃,试管里那些圆滚滚的眼珠子像果冻一样在管壁上弹来弹去。
“我们书店有两种回收方式,第一是寄售,你自己定价,由我们挂牌帮你出售,第二是书店直接回收。但价格要由我们来定,不过你放心,都会按照市场价来交易。”
周祈想了想,还是更快拿到钱比较好,便选择了后者,“那我直接卖给你们好了,现在雾影黑狼的眼珠市场价多少?”
塔纳托斯显然并不清楚这个问题,反问他,“你知道吗?”
周祈只能用游戏里、也就是十年后的价格来回答他,“据我所知一只雾影黑狼的眼球价值二十弗洛金,我这里总共有六只,也就是一百二十弗洛金。”
“行。”塔纳托斯非常爽快,放下试管就要从抽屉里拿钱给周祈。
你刚刚不是说钱都在楼下吗……
周祈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随即从西装外套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袋子,也递了过去,“等一下,我还有东西没拿完呢。”
塔纳托斯挑了挑眉,看向周祈递过来的小袋子,“这又是什么?”
“一些灵性宝石,可以用来当作法印的基底,也可以用来举行仪式。”
塔纳托斯打开小袋子,将里面的宝石倒出来挨个清点,又问了周祈不同宝石的市场价后,他快速算出了这堆亮晶晶的价值。
“眼珠子一百二十弗洛金,一堆石头一百零六弗洛金,加在一起二百二十六弗洛金。”
他数了两张百元大钞,连着一张面值二十的纸钞和六枚硬币一起递给周祈。
“还有一件事我也想拜托你。”周祈继续用诚恳的眼神看向塔纳托斯,“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个消息,我会支付相应的酬金。”
塔纳托斯数宝石数得耐心全无,平静的表情隐约有了裂隙,“什么消息?”
“一条名叫「银贝壳街」的地方,我需要知道它在弗洛利加的什么地方。”
“银贝壳街?”
塔纳托斯猛地提高了音量,“你去那里做什么?”
看他这反应,应该是知道这条街的存在。
周祈当然不会告诉他真相,随便找了个托词,“帮别人问的。”
塔纳托斯又来回打量他几下,随后叹了口气,道,“我帮你问问吧,你在这里等我。”
“好的,非常感谢。”
塔纳托斯瞥了他一眼,随后转身走入珠帘之后。
大约五分钟后,他重新回到收银台,对着等候在这里的周祈说,“替你问过了,那个人知道银贝壳街在哪,单独买这个消息要六弗洛金,再加六弗洛金的话他可以把你直接送进去,你考虑一下。”
听起来,「银贝壳街」似乎还不是轻易可以进入的地方。
保险起见,周祈没有心疼刚拿到手的钱,把那张二十弗洛金的纸钞递了出去,“让他直接送我进去吧。”
“行。”塔纳托斯接过纸钞,一边找零一边问他,“你想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
塔纳托斯扶了扶脸上的眼镜,“那就今天晚上,在书店前面的十字路口碰头。”
——
【星星眼】
注:原型是洛老《梦寻秘境卡达斯》中的夜魇。
阿祈终于把他那些心心念念的破烂卖出去了(奶茶)
(此时一位靓仔仍在苦练神之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