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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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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的事有九尾帮忙全权料理,并与律师对接,基本不用闻时序操什么心。
最多需要他签签名什么的。
连闻时序父母打过来或软或硬的电话,都被九尾全部挡了。
闻时序无须操心这些,每日只要小心养病,沉浸写书就好了。
就连生活所需的食物什么的,也由九尾去添置,忙前忙后,令三秋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关于他的遗嘱执行人如今也找到了,九尾是他全心全意相信的靠谱朋友,九尾也欣然应允。
找了个时间约见之前的公证律师,变更执行遗嘱人,一份文件摆在九尾面前,当签下这个名字之后,九尾将全权替他捍卫财产每一笔钱的去向,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这并不算一个好差事,但九尾没有犹豫,在《指定遗嘱执行人声明书》的末尾流畅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暂存在律师事务所的遗嘱文件正本三被郑重转交给了九尾,这是闻时序努力一生的全部战绩,沉甸甸的。
九尾小心而郑重地收好,拍了拍闻时序的肩:“你放心吧,有我在,我不会让你的血汗有流露到外一丝一毫的可能。我有钱有闲,谁不长眼撞上来觊觎一分钱,我奉陪他到底。”
闻时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谢谢两个字在这种恩情面前的份量轻如鸿毛。
闻时序苦笑了一声,打趣道:“谢谢两个字我就不说了,等我走了,你来给我上坟,有什么需要我和满满保佑的,你尽管提就是了。”
九尾三秋相视一笑,谁都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晃已是中元节。
满满期待了一年。
今年中元,有人给他烧纸了,满满再也不是没人纪念的孤魂野鬼。
一大早,九尾去镇上买了一堆鞭炮和香烛纸钱,在坟前噼里啪啦放了一天,纸灰也漫天飘舞。
满满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穿上今晨去快递站拿的新衣服,缠着九尾给他画画。
漫山遍野不止满满一鬼的坟前飘着香火,扫洒祭拜的人很多,山里到处飘着香火味。
上午闻时序与九尾陪着满满去了灵远宫听僧道诵经,拿了些寺庙施孤的吃食,欢欢喜喜地回了家。
下午芳芳来看过他,满满并不感到意外,看见了她的宝宝,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真正让满满感到意外的,是傍晚时候,从山上远远地驶下来一辆奔驰E400。
闻时序眉头一蹙,眼睁睁看着它停在不远处,李胜下来从后备箱提下一大堆东西。
正在和闻时序、九尾一起吃饭的满满愣住了,默默放下了碗筷,神情复杂。
李胜左右手提满了东西走过来,看见驻扎在这里露营的“大师”,颇有些诧异,赶忙走过来发烟,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闻时序摆手拒接,面不改色地扯谎:“做法。”
“好人兄弟,你来这里是?”
李胜提了提手中满满当当的东西:“鬼节了嘛,过来看看老朋友。”
闻时序心中冷笑一声,这是心虚了吧。
面上却很客气:“您请便。”
满满恶狠狠地盯着他,只可惜他看不见。
许久满满抱着膝盖,不高兴地嘟囔:“我不想看见他……”
九尾并不知道其中缘由,闻时序也碍于李胜在场,不好当众和满满说话。只虚空摸了摸他的脑袋以示安慰。
满满没有了吃饭的心情,转过身去看,李胜提着那几个大红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一大堆零食和水果依次排开。
掏出一对烛点燃,插在墓碑两侧,又取来一把香点燃,郑重地在坟前跪下,拜了三拜。
香火袅袅盘旋而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始终沉默着,后来许是觉得什么都不说,凸显不出诚意,于是嗫嚅了半晌,有些心虚地朝闻时序那边瞥了一眼,才不好意思地低声道:“以前的事,很对不起,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希望你原谅我。”
满满已经飘到了他的面前,站在自己的坟包包上,满脸阴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李胜从塑料袋里掏出了一摞纸,在烛火前点燃,一边烧一边说:“这些钱你拿去花,希望你在那边过得好。我还有老婆孩子,他们不能没有我,拜托你千万别记恨我。”
李胜前些日子自己莫名其妙在那栋破房子后的枯井醒来,身上还湿透了,泛着恶臭的死水味。
醒来后意识到自己还做了个很逼真的梦,梦里他仿佛中邪似的,自己往井里面跳,后面被谁拉住了。
他抬头向上看,惊呆了,一片浓郁的金光里,佛眼洞开,慈悲低眉,依稀是个菩萨,左捧宝珠,右举金锡。
意识到这些,他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耳边萦绕着那位“大师”的话,意识到,这世上真的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
之后的那几天,他还请教过这方面的人,都说他是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让他带上贡品,和他一起去当地的土地庙拜一拜。
从土地庙回来,当晚就又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个老人告诉他,他运气不错,梦里拉住他的那个人,是地藏王菩萨。
就是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那位。
要他去灵远宫地藏王菩萨庙赔罪。
李胜真的不敢再装作若无其事,前几天去了灵远宫拜过地藏王菩萨,再趁着今天鬼节,过来给满满赔罪。
他本来是不知道满满埋骨之地的,经过多方打听,刚好遇见了回来扫墓的芳芳,芳芳告诉他的。
李胜往火堆里又添了一小沓纸,不住地表达自己的歉意,纸烧完了,想起来之前梦里的老人告诉他还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他朝满满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鼓足勇气,注视着墓碑两旁的烛火,道:“满满,你能原谅我吗?”
坟包包后站着的满满当然不愿意轻易原谅他了,猛吸一口气吹出,坟前便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把两根烛火吹灭了。
李胜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想起来高人教他的应对方法,定了定神,又把烛火点燃,加码条件,好商好量地说:“是不是带来的供品你不满意?我去买点肉来可以吗?”
满满以前特别喜欢吃肉。
满满又一口气吹灭了。
什么玩意儿,几斤肉就想一笔勾销,想得美。
他和李胜在这里你吹我点了半天,后面是满满觉得无聊,不想再搭理他,自己钻房车上玩手机去了。
李胜见烛火没有再灭,以为是满满终于原谅了自己,松了口气,放了串鞭炮后起身心安理得地离开。
即便今天他不来,满满也不会再去伤害他。阴间自有阴间的规矩,上次他没有遵守,挨了土地公公好一顿批呢。
但满满也不会原谅他,永远都不会。
人间的习俗,鬼节这天夜晚百鬼夜行,生人需早早闭门安寝,给鬼魂腾地方。
如今市区或许并不遵从,但农村老一辈人还是很相信的,晚上八九点钟,家家户户就早早闭了门,门前大多摆着铜盆,点一对香烛,给鬼魂让路。
今年满满认识了闻时序和九尾哥哥,有很多很多好吃的,满满就不再去土地公公庙里拿供品了,把它们留给更需要的鬼。
对于鬼魂来说,夜晚才是节日真正的开始,晚上十一点,地府TV的联欢晚会直播开始了。
满满拉着阿序和九尾一起收看。
以前的满满哪有手机能足不出户看地府联欢晚会直播啊?想看那都得去土地庙。
现在生活也是好起来了,满满用投屏幕布看,还吃着爆米花。
喜庆的旋律响起,荡气回肠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三界六道的各位朋友们,羁留阳间的孤魂亲友们,大家——过节好!”
“这里是冥界中央电视台2025年乙巳中元联欢晚会的直播现场!在这个阴阳交融,喜庆祥和的夜晚,我们谨代表地府中央管委会、十殿阎罗,以及本次晚会的主办方黄泉路街道办事处,向阴间全体同仁,以及通过‘天地通’信号在阳间收看的广大亲友们——致以最诚挚的节日问候和最深切的怀念!”
“今夜,忘川河边鲜花盛开,纸钱飘舞;”
“今夜!是阴阳交汇,万家团聚的美好时刻!我们……”
“……”九尾凑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那个满脸喜气洋洋,好似写着国泰民安的男主持,道,“这不是前几年去世的那个主持人吗?”
闻时序也定睛一看,肯定道:“就是他。”
九尾震惊:“死了还得当主持人啊?”
满满点点头:“是呢,一般在阳间做什么工作,下去了就做什么工作。”
这么看来,其实和人间的春晚没什么不同,都是载歌载舞演小品,还有地府各处分会场喜气洋洋的转播。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人间喜爱喜庆的红,而阴间则是一水的黑白灰。
其中有一个小品,主角鬼魂的经历和满满的差不多,都是年纪轻轻就患病死去的孩子,和自己爸爸妈妈阴阳相隔,但爸爸妈妈依旧非常爱他,给他办了丰厚的葬礼,每年都给他烧很多很多玩具。
这就看得满满有点破防,他没有爱他的爸爸妈妈,更没有人给他办后事,他看不下去,就说先出去透透气,等这个小品演完了他再回来。
满满不看,两个本来就不太爱看春晚的文艺青年自然也不爱看,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相继出来陪着满满。
满满坐在河边的小石头上黯然神伤。
闻声回头:“你们不看了吗?”
闻时序说:“和人间的春晚没什么差别,不好看。”
江上的夜风徐徐吹来,四周夜虫啼鸣,本来该是有些寂寥。
但一左一右都有最好的朋友,满满再也不会觉得孤单。
时间一日日犹如眼前东流水,去不复返,平静地过去了近两个月。
闽地的天冷得迟,霜降时节,气温才骤降至二十度以下,山中湿冷更甚一些,闻时序披上了秋装。
又是两月,经过这两月的刻苦学习,满满基本已经熟记了全部常用字,生活上又更便利了一些。
两个月来,官司虽打得磕磕绊绊,但结果还算不错,一审闻时序胜诉。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九尾要暂时离开,受邀前往北京参加一个创作者大会,本来闻时序也在邀请之列,但因为身体原因,闻时序没有精力赴约。
“最多五天,我就回来。”九尾本来放心不下三秋,不想去的,但闻时序怎么过意得去?
这些日子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当然得去。
这次活动,许多有头有脸的当代作家都会参加,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九尾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点头:“我离开的这段日子,你与满满自己保重。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情?再说了,还有满满在呢。闻时序笑笑:“你快去吧,玩得开心。记得帮我要各位老师的签名。”
九尾当天就出发了。
闻时序以为自己能暂时喘一口气,败诉的父母能消停了,但这场战争还没完。
在九尾离开后的两日,闻时序收到法院寄来的《二审案件受理通知书》。
闻业伟、吕瑞秋对此决议并不服,提出二审上诉,闻时序名下所有财产继续维持保全状态。
在这期间,他依旧动不了自己保全财产中的一分钱。
满满不懂法律,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序哥自己赚的钱,他自己却不能用。
闻时序隔空碰了碰他的脑袋,没有说什么。
一审败诉,这让闻业伟吕瑞秋二人气急败坏,这样下去不行,二审多半也会维持原判,两个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千万财产白白溜走,留给那些和他血缘没有一毛钱关系的人!于是一个更加恶毒的法子在暗中酝酿。
而闻时序毫不知情。
等他知情的时候,事件已经发酵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微博热搜、短视频热搜,一夜登顶。
“知名作家三秋弃养亲生父母”
“身价千万作家母亲实名控诉儿子不孝”
闻时序母亲吕瑞秋女士手持身份证,声泪俱下地拍摄口播视频,控诉亲生儿子弃养母亲。
短短一日,事件迅速发酵,短视频平台播放量破10亿,微博话题量破8000万,讨论量达13万。
舆论发酵得迅速而凶猛,当天,作家三秋作品一应衍生项目纷纷叫停。
包括但不限于:实体书网络售卖渠道下架,改编同名电影、电视剧下架或延期,作品ip跨界联名活动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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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青崖》TO签,弃之可惜留之窝心,寻一有缘人低价出
闻时序这些时日沉浸写书中,又加上身体弱,本不接触这些社媒平台,故而迟迟未知,是版权方接二连三的消息轰炸,才让闻时序意识到大事不妙。
接二连三的合作取消,犹如一记记重锤,砸在闻时序本就病入膏肓的羸弱病骨之上。
闻时序捧着手机,颤颤巍巍点开那段视频,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叮——
微信。
出版社编辑惊恐地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这些事,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闻时序尽力解释,可……
电话那头焦头烂额的编辑说:“三秋老师,很抱歉,鉴于最近的舆论,您的新作品《满满》的预热营销,可能得终止了。”
闻时序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如果您不能给公众一个满意的答复,可能……最后这本书能不能顺利出版都是个问题。”编辑欲言又止,“三秋老师,我相信您不是这样的人,这件事,建议您还是尽快出面回应,扭转舆论。”
闻时序没有回应,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一股灼热的怒火夹杂着泼天的委屈、痛苦从胸腔烧到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股怒火仿佛点燃了埋藏在胃部的火药桶引线,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然炸开,这一次比遗忘任何一次发作都来得凶猛而尖锐!
手机哐当一声砸在实木的地上,透过电话听筒传来一阵撕裂的咳嗽声,有什么东西从嘴里喷涌而出——
“阿序——!”
满满惊慌失措的呼声被电信号扭曲成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高频噪音。
“三秋老师?!”犹如白日见鬼,编辑吓了一跳,急切呼唤,但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