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满满》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33章 险象环生
================================
阿片类止痛药物的作用时间在五六个小时,只能暂缓疼痛,不能消灭疼痛。
天蒙蒙亮时,止痛药失效,闻时序被痛醒了。
这一次发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闻时序捂着嘴,甚至还来不及撑到卫生间便狼狈地摔倒在地,撞翻了车内不少陈设,笔记本电脑、无线鼠标、盛水的杯子,噼里啪啦落地,发出一阵大动静,把沉睡中的满满吓醒了。
满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闻时序身边,看见了满地呈喷射状的血迹。
自闻时序倒地到满满爬下来的这短短几十秒内,鲜血一汪一汪从闻时序口中呕出,汇作猩红的小溪蜿蜒开去。
闻时序想要安慰满满别怕,教他打120,可是已经一个字都没法说出口,他的内脏大约已经被血灌满了。
那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剧痛,闻时序根本无法抗衡,眼眶几乎爆裂,他现在所有的肢体运动都是身体下意识做出的反应,根本不由他自己的意志所能控制。
短短1分钟过后,闻时序失去了意识。
满满吓坏了,可他知道哭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把阿序送到医院里去,阿序教过他遇到不同的紧急情况时该拨打的电话号码。
“110……不是110……是、是120……”满满扑到床边抓起闻时序的手机,颤抖着拨通120,对面很快就将电话接起,但一个鬼的声音,不论如何也无法通过电信号传输给另一头。
即便满满将地点、情况都一一说明,对面听见的,只有犹如老旧推拉窗户发出的刺耳咯吱声。
“喂?”对面调度员的声音也变得紧张,“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满满急得满头大汗,跺脚哭着吼:“能听见!我说——有人吐了好多好多血,晕倒了!你们快点来救命——”
鬼魂急切的吼声不过是变成频率更高的噪音,刺得对面调度员的耳膜欲裂。
满满是第一次拨打120,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都开始绝望了,蹲在地上急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断重复着地点、事发情况,和求人救命这么来来回回几句话。
对面沉默了片刻,满满只听见类似电脑键盘的噼里啪啦声,然后又听见人说:“如果您需要帮助但是无法说话,请想办法弄出一点声音,比如敲击硬物。”
满满终于微微冷静下来,急忙敲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闷的“咚”。
紧接着电话里便传来:“好,这边查询到该号码归属人为‘闻时序’先生,经查患有晚期胃癌并伴随肺转移,伤员是他本人吗?是的话请敲一声,不是的话请敲两声。”
满满握紧拳头用力敲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咚。”
那边噼里啪啦记录着数据:“明白!你别着急,我们现在暂时无法获取您的地址,但救援已经在准备,现在我需要您配合我,用敲击声回答我的问题,听好:一下代表‘是’,两下代表‘否’,明白了吗?”
满满再次敲击了一下桌子。
“好,第一个问题:患者还有呼吸吗?”
满满啜泣了一口,爬到闻时序身边,拿手指放到他鼻子下面,感受了一会儿,敲了一下桌子:“咚。”
“第二个问题:患者有意识吗?能叫醒吗?”
“咚咚。”
“第三个问题:患者是否有咯血症状?”
“咚。”
这三个问题问完,接线员也已经联系上了警方,拿到了定位,微微松了口气,道:“定位显示,你们的位置在山塘村东,对吗?”
“咚。”
“你们所在的位置是否能够容纳救援车辆通行?”
“咚。”
“好的,你做得非常好,救援车辆已经出发,我们正在全力向你们靠近!请不要挂断电话,保持冷静,听我指挥!”
“咚。”
满满已经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瘫坐在闻时序身旁,快要把掌中的手机给捏爆了。
十五分钟之后,山上传来呜哇呜哇的警报声,满满夺门而出,抬头透过蓊郁林木的遮蔽,看见蓝白双色的灯光疾驰而来,不一会儿一辆救护车风车电掣地驶下来了,满满悬在心中的大石头总算嘭地落地,整个身子瘫坐在地呜哇大哭。
救护车后门打开,冲下来几名医护人员,左看右看,锁定眼前房车,冲上来,果然在房车的地上发现了倒在血泊里意识尽失的患者。
在患者的身上零落着一个正在通讯的手机。
但报警人却不知所踪。
医护人员也管不了这许多,着手对患者进行急救,没有人知道在这间房车里,还坐着一个被吓得嚎啕大哭的鬼。
“消化道大出血引发的失血性休克……静脉穿刺……”医护人员叽里咕噜念着满满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看着他们用银晃晃的针扎他的阿序,在他身上放了个鼓囊囊的枕头,然后风风火火地抬上担架,推进救护车,车子呜哇呜哇地开走了。
阿序被医院接走了,应该不会有事了。
满满一路追着救护车跑,跑到实在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几乎断气,眼泪怎么抹也停不下来。
没有阿序在,满满一路哭,一路走,走到了土地庙。
土地公公忙着写昨天突发状况的工作报告,被工作折腾得抓耳挠腮,心底骂了满满99遍,正要骂第100遍时,当事人抽抽噎噎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阿公……”
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
死满满臭满满,不争气的臭小子,搞出这档子事,害他今年又与地府的评优失之交臂!
土地公公对他自然是没有好脸色:“你还知道来啊?!”土地公公把见底的保温杯塞给他,“去去去,给我泡杯咖啡去!一天天的净给我找事干!”
满满扁着嘴哦了一声,接过保温杯跑到天井旁边的洗手池前,倒了里面的茶叶渣,洗干净,走到茶几边,打开冻干咖啡的玻璃罐,舀两勺,呶呶问:“阿公,要不要放冰块啊……”
“不要。”
土地公公大概是一宿没睡,净在这儿写工作报告了。
可怜老头几百岁高龄了,还得熬夜。茶都提不了神,得上洋玩意儿。
那个什么冻干咖啡,闻小后生之前提来孝敬他的。
说他以前通宵写作就靠喝这玩意儿提神。
确实难喝,像刷锅水,但确实提神。
他管理的辖区出了一个厉鬼,他未能尽早发现,在地府属于严重的工作失职,调查报告要写,检讨书还要写。还有差点被教唆成为厉鬼的满满,他还得做他的思想工作,以及一大堆谈话笔记。
咖啡泡好了,端过来,土地公公总算对他有一点点好脸色,拧开来喝了一口,哼哼:“闻小后生没和你一起来啊?”
谈及闻时序,满满好不容易稳定了一点的情绪又收不住了,哭着告诉他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
土地公公叹气:“你看看你,要不是你搞这一出,他怎么会被救护车拉走?”
满满垂头扣着手指甲盖,默默啜泣不说话。
不怪土地公公这一次这么生气,这种鬼魂作风问题他是年年讲月月讲,一次都没有落下,没想到满满该犯还是犯。
就拿上次的防诈骗讲座来说,第一天讲,第二天就被诈骗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根本就没有认真听嘛。
还问他那天晚上有没有把宣传单拿给闻小后生让他再给巩固巩固?
结果满满说什么?满满说他回到桃林就把宣传单弄丢了。找了,没找到。
气不气人?
既然闻时序住院去了,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多半回不来,现在一时半会儿的也联系不上。
土地公公让满满这几天都跟在身边,不许乱跑。
满满很乖地应了。
第一天玩玩阿序给他买的手机,勉强还能呆得住,第二天,第三天,阿序还是没有消息,给他打电话也没接。满满真的开始着急了,央求土地公公想办法,他想见序哥。
满满真的很担心他。
土地公公能有啥办法?只能安慰满满不会有事的。
闻时序被急救车拉走的第五天晚上,终于给土地公公打电话回来了。
别说满满,土地公公也松了口气,特地打开免提让满满也能听到。
“阿序!”满满在一旁阿序阿序地叫,可隔着电话,闻时序一样听不见。
闻时序说他刚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出来,做了个大手术,现在暂时没事了。
他的身音虚浮,闷闷的,应该是还罩着呼吸罩。
他一出来就给土地公打电话了,问满满有没有在他那里,这几天乖不乖。
“还行吧。”土地公公实话实说,“一直在边上叫你呢,但你估计听不见。”
闻时序轻轻笑了笑:“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了。像满满在我耳边拿铁铲刮铁锅。”
闻时序问土地公公,地府的科技也这么发达,就没有什么能让鬼和人能够通讯的电子设备?
土地公公说:“有倒是有,但我没办这个业务。心想用不上。既然如此,我等会儿联系工作人员来办一个三界通的电话卡就行。”
在此之前,满满闹着说要看看阿序。即便他看不见自己,但自己还是想看看他。
他实在是太担心他了。
于是土地公公打了视频过去。
嘟了几下,闻时序接起来了,一张苍白却俊秀的脸上扣着透明的呼吸罩,是他躺在病床上,伸出正输液的手朝看不见的满满招了招手。
因为带着呼吸罩,说话变得格外费力,但闻时序还是很认真地笑了笑,说:“满满。阿序感觉好多了,你不要难过,等出院了,序哥就回去了。好么?”
满满那边空无一人的画面上下抖动了一下。
“阿序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要听阿公的话,不可以乱跑,知道么?要是等序哥回来,听见阿公告你的状,以后就再也不买零食给你吃了。”
抖动了一下的画面后,是忙不迭点头的满满:“嗯……”
闻时序另外交代了几句重要的,譬如他之前在给满满买的手机里装了学认字和拼音的APP,也给他买了一套小学生字帖,嘱咐满满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要认真学习拼写识字。
“字帖一天写五页,正反面算一页。明白吗?”
画面上下抖了抖。
“刷短视频玩游戏要节制,每天的功课做完了才可以玩。我会让土地公公监督你的。”
又抖了抖。
闻时序还想再说什么,但病房的门忽然开了,满满听见画面里传来护士的声音:“闻时序,你的父母来看你了。”
闻时序的脸色忽然变了,眼神里迅速攀爬上错愕、厌恶、不可置信的表情。
满满也愣住了,旋即他听见闻时序对自己说:“先不说了,满满乖,序哥还有点事。迟点打给你。”
然后也没等满满回应,叮的一声就挂断了。
阿序的爸爸妈妈。
就是那对要房要车不要他,把他扔在垃圾堆旁的坏父母。
--------------------
非常感恩大家能看到这里,我不知道有多少读者在追《满满》,也许看到这里的你只是沉默阅读而不爱评论的某一名,但我还是希望这章评论区里能留下你想对《满满》这个故事的感想,以及想对阿序和满满说的话,因为在不久之后会有一个小小的惊喜。
我也由衷地希望能看到更多人告诉我:我在看《满满》。
创作不易,希望大家多多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