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解释清楚

第52章 解释清楚

　　咖啡店门口。

　　连逸然推开咖啡店厚重的玻璃门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店里最后一杯冷萃咖啡的味道还在舌尖残留，混合着空气中潮湿的水汽，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逸然，路上小心，明天见。”

　　“好，老板晚安。”

　　关掉店门口的霓虹灯牌，连逸然拉起风衣的领口，刚准备冲进雨幕，一把黑色的大伞却稳稳地罩在了他的头顶。

　　伞骨隔绝了雨声，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连逸然身体一僵，不用回头，他也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贺白身上特有的味道。

　　“不用送了。”连逸然没有回头，“贺白，我说过很多次，我自己能回去。”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脚步声停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

　　“前面路口积水深，你穿的是平底鞋，会湿。”贺白的声音低沉，语速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连逸然猛地转过身，眼底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那也不是你每天像个保镖一样蹲在店门口的理由！你到底想干什么？监视我？还是怕我跑了？”

　　贺白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只是想送你回家。”贺白看着他。

　　贺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走吧，雨大了。”

　　他没有争辩，只是侧过身，将伞面更多地倾向连逸然那边。

　　这种无论怎么出拳都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连逸然烦躁得想把伞抢过来折断。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进雨里，却并没有拒绝那把伞的跟随。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

　　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连逸然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自从他在这家咖啡店打工被贺白“偶遇”后，这个男人就开始了雷打不动的接送。无论他加班到多晚，店门口那盏昏暗的路灯下，永远站着那个身影。

　　一开始他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贺白甚至连他换班的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连逸然停下脚步，拦下一辆车，转身看向贺白：“上车。”

　　贺白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顺从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车厢里狭小逼仄，两人的膝盖偶尔碰到一起，连逸然能感觉到对方腿上紧绷的肌肉线条。他盯着车窗上滑落的水痕，终于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旋了几天的问题。

　　“你和傅言是什么关系？”

　　贺白猛地一顿。

　　连逸然死死盯着后视镜里贺白的倒影，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天晚上，我看见你接了一个电话。晚上我看了你的手机通话记录，是傅言。”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上。

　　贺白沉默了很久，久到连逸然以为他不会回答。

　　“只是生意上的往来。”贺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生意？”连逸然嗤笑一声，“贺白，你当我傻吗？”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逸然转过头，逼视着贺白的眼睛：“所以，你以为这种理由我信吗？傅言怎么对我的！他把我摁在墙上…我…我晕了过去，可他还在继续，他把我锁在囚室里…我遍体鳞伤是为了帮谁！我是有多……贱……”连逸然咬着牙控诉。

　　贺白猛地抬起头，“不是。”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没有答应他。”

　　“什么？”

　　“我说，我拒绝了。”贺白转过身，正对着连逸然，目光灼灼，“傅言确实给了我一个条件。他让我在一个月内带你回去，或者把你交给他。作为交换，他会撤销对贺家公司的封杀。”

　　连逸然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傅言的手段。傅家是商圈的巨鳄，傅言如果真的要针对贺家，贺白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所以……你拒绝了？”连逸然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了我，得罪傅言？”

　　“值得吗？”他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贺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连逸然看不懂的深情与无奈。

　　“逸然，有些东西比生意重要。”

　　连逸然慌乱地移开视线，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那你为什么还要每天来接我？”连逸然试图用强硬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心虚，“既然拒绝了傅言，你大可以离我远远的，何必在这里假惺惺？”

　　贺白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因为我想你。”他轻声说，“车祸那几年，我看到你和傅言在一起，我受不了，我舍不得你！”

　　连逸然猛地转头。

　　“我？”连逸然觉得荒谬，“你当初走得那么决绝，连个理由都没有，现在跟我说舍不得？贺白，你的戏演得未免太好了。”

　　“我没有演。”

　　贺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回忆的痛楚。“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开始了，还有那次发烧。”

　　“还记得高三那年冬天吗？”

　　连逸然皱眉。那是他们关系最微妙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睡在一张床上。

　　“当然记得。”连逸然冷哼一声，“记得你晚上都抱着我睡。那时候我以为你是烧糊涂了，才对我那样…我放着校考不复习，天天守着你，你怎么对我？难道不是你的苦肉计吗！”

　　贺白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苦肉计？”他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连逸然，你真是……不可理喻。”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连逸然被他那种受伤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语气反而更冲了，“为什么高中那年发烧，管家在医院，为什么明明昏迷的你会睁开眼向管家下达命令？这一切都是在演我！”

　　“还有，”连逸然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揭开最后一层遮羞布，“为什么那时候你要和我睡在一起？让我给你洗澡？”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司机似乎察觉到了后座的低气压，默默地将音乐声调大了一些。

　　贺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楚已经消失。

　　“好，你想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连逸然，声音低沉而清晰，“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

　　他倾身向前，双手撑在连逸然身体两侧的车门上，将连逸然困在自己和座椅之间。这个姿势充满了侵略性，连逸然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

　　“那次我是真的发烧，管家过来只是问我要不要转到自己的医院，我没有装！我让你洗澡是因为我真的很难受，呼吸都难受，让你一起睡是…是因为TM爱你，我想拥有你！占据你！我爱你！”

　　连逸然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安全带勒住。

　　“每次你提起傅言，我避而不谈，是因为傅言早就警告过我，如果我敢靠近你，他就让贺家消失。我怕保护不了你，只能和他谈，能多留一会儿是一会儿，我们的别墅早就被监控了。”

　　贺白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轻轻抚上连逸然的脸颊，却被连逸然偏头躲开。

　　但他没有收回手，只是悬在半空，指尖微颤。

　　“我和傅言斗过，你也是知道的，我败了两次，我已经快没有资本和他斗了，他比想象中更可怕，不管是决策还是手段，都比我强太多，我斗不过他，我现在只有你，只有你的爱。不管你误会了什么，我对你的爱，都是真的！”

　　连逸然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要冲破胸膛。

　　“我不敢赌。”贺白看着他，眼眶微红，“逸然，你是天之骄子，你是阳光下的向日葵。而我……你的爱太单纯，我知道车祸之后你找了我很久，没有办法才找上傅言，傅言确实对你很好，所以我始终没有办法责难傅言…”

　　“至于为什么和你睡在一起……”

　　贺白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连逸然，看着我的眼睛。”

　　连逸然被迫转过头，对上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

　　“因为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

　　贺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连逸然的脑海里炸开。

　　“在画室，你坐在椅子上，阳光洒在你身上，你笑得那么耀眼。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连逸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晚上抱着你，是因为我贪恋你的温度，贪恋你身上的味道。每一次抱着你，我都害怕天亮，害怕你醒来后发现我对你的觊觎。”

　　贺白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连逸然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一晚，我吻了你。但我怕，怕你会推开我，怕你会厌恶我。”

　　连逸然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高中时的细节，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贺白总是默默帮他挡掉那些过于热情的追求者；贺白总是记得他的小习惯，却从不说破；贺白每次看他时，眼神里那种深沉得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你说谎……”连逸然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底气不足，“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不会车祸后不联系我…”

　　“我爱你…”

　　贺白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在废弃地的遭遇我能想象，你在囚室的样子我也能想象，你当时残破的身体出现在面前，我真的很心疼。”

　　“你都知道…”

　　“是，我知道的。”贺白沉声道，“傅言打电话的时候，我知道傅言根本没放过你。他一直在等你离开我，误会我，记恨我，等你脆弱，然后把你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我守着你，傅言找上我，让我把你交给他，或者带你走。我说，我谁也不给。”

　　贺白看着他，眼神坚定得可怕。

　　“连逸然，这些天，我不是在执行任务。我是在赎罪，也是在争取。争取一个能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连逸然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张脸，他曾以为自己恨之入骨，可此刻，心脏却跳得如此剧烈。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如果都是真的，那自己这些天的怨恨算什么？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算什么？

　　如果都是假的，那他的眼神为什么如此真诚？他的手为什么在颤抖？

　　“我不信。”

　　连逸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冷硬得像块石头。

　　“你说爱我，就爱我？贺白，感情不是儿戏。说一堆感人肺腑的话，我就要感动得痛哭流涕，扑进你怀里？”

　　贺白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求你现在就信我。”他缓缓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声音恢复了平静，“时间会证明一切。”

　　出租车缓缓停在了连逸然租住的小区门口。

　　“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僵局。

　　连逸然几乎是逃也似地推开车门，冲进雨里。他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

　　“逸然。”

　　身后传来贺白的声音。

　　连逸然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伞。”

　　贺白撑着那把黑色的大伞走过来，将伞柄塞进他手里。

　　“明天，我还会去接你。”

　　连逸然握着冰冷的伞柄，指节泛白。

　　“不用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说完，他快步跑进单元楼，直到关上家门的那一刻，他才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手里那把黑色的伞，还残留着贺白身上的温度。

　　连逸然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那个曾经在黑暗中默默爱着自己的贺白，还是哭那个被蒙在鼓里、自以为是的自己？

　　或者是哭那个即将到来的、无法逃避的未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连逸然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短短一行字：

　　“伞里夹层有东西。”

　　连逸然愣了一下，撑开那把黑色的大伞。

　　在伞柄的内侧夹层，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他费力地撕开那层防水膜，里面掉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贺白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

　　“我爱你，从第一眼就爱上了你，逸然，相信我，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连逸然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张纸条，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连逸然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雨还在下，哗啦啦地打在窗户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也不知道明天见到贺白该是什么表情。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与此同时，小区外的路灯下。

　　贺白站在雨中，看着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傅言”两个字。

　　贺白看着那个名字，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傅言慵懒而阴冷的声音：

　　“贺白，看来你很不听话啊。”

　　贺白看着那扇窗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傅总，你能不能放过我们，我不觉得你把那张P的照片放老房子，然后让连逸然发现是一个很好的决策。”

　　“可有效果。”

　　“傅言，你做个人吧，不要逼的连逸然自杀，你才开心！”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