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愿明月高照》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48章 恶魔来电
天色渐暗。
贺白和连逸然坐在一张老旧的铁艺圆桌旁。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上面摆着两副简单的碗筷,几道家常小菜。
连逸然穿着一件宽大的毛衣,领口有些松垮,他正低着头,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到贺白的碗里。
“尝尝这个,我特意炖了很久,你应该会喜欢。”连逸然的声音很轻。
贺白看着碗里的肉,又抬眼看了看连逸然。
“谢谢。”贺白轻声说道,拿起筷子,却并没有动那块肉,他也觉得最近不太正常,他们过的太顺了,这种时候,傅言应该已经行动起来了。
“逸然……”贺白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铃声在寂静的花棚里显得格外刺耳,连逸然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贺白。
贺白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傅言”。
他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按住屏幕,想要挂断,但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并迅速站起身,快步向花棚的深处走去。
“逸然,我接个电话。”他丢下一句话,身影很快消失在花架后面。
连逸然呆呆地看着贺白离去的方向,眼神空洞,手中的筷子无力地滑落,掉在地上。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
“喂?”贺白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贺白,玩的开心吗?”
是傅言。
贺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连逸然就在不远处,独自一人,脆弱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傅言,你放过他吧。”贺白几乎是恳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他活得很辛苦。”
“哦……是吗?”傅言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轻蔑,“我倒是不知道,他哪里辛苦了?难道不是你把他藏起来,让他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你根本不知道!”贺白提高了声音,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他之前半夜都会醒,醒了就哭,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他变得很敏感,很脆弱,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恐半天。他……他现在稍微正常了一点,但这都是因为他在这里,在我身边!如果你把他带走,你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傅言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所以,你还是不肯把他还给我,对吗?”
“还?他又不是个东西!”贺白感到一阵无奈和愤怒,“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感情,有痛苦!我怎么还?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把他像一件物品一样拿走又送回?”
“我不愿意和你废话。”傅言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要么你把他完好无损地还给我,要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我就要上手抢了。到时候,后果自负。”
这是最后的通牒。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贺白握着手机,听着那冰冷的忙音,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一个月。只有一个月。
他缓缓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柱,双手抱着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
良久,贺白才从地上站起来。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他不能让连逸然看出什么。绝对不能。
他转身,一步步走回餐桌旁。
连逸然还坐在那里,保持着贺白离开时的姿势。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和不安。
“谁啊?”他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风,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贺白看着他,脑海中却全是傅言那句“上手抢了”。那句话像是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他的心里。
“别问!”贺白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烦躁。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筷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碰撞声。
连逸然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鸟儿。他惊恐地看着贺白,眼眶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拾被震翻的碗筷。
贺白看着他那副卑微顺从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和心疼。他为什么要冲他发火?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受害者。
“逸然,我……”贺白伸出手,想要去扶他。
连逸然却猛地缩回手,抓起桌上的东西,转身就往房间跑去。
“逸然!”贺白在后面喊道。
连逸然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只是快步跑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贺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传来压抑的、细微的哭声。
他慢慢地走到门前,抬起手,想要敲门,手却悬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靠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哭声渐渐变小,最后归于沉寂。他知道,连逸然在里面,一定又缩在了那个角落里,抱着膝盖,无声地流泪。
一个月。他只有一個月的时间。
贺白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傅言那张冷酷的脸,和连逸然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他感到自己被夹在两个极端之间,进退维谷。
他该怎么办?
……
夜色更深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连逸然蜷缩在床角,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只有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贺白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他只是想问问是谁打来的电话,只是想关心一下他。
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门外,贺白听着里面渐渐平息的动静,知道连逸然已经睡着了,或者是假装睡着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他拿出来一看,是傅言发来的。
“别忘了我的话。一个月。”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是一道催命符。
贺白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不能放弃。他不能让傅言把连逸然带走。他必须想办法,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和傅言之间的差距,就像是天堑鸿沟,根本无法逾越。傅言有权有势,有手段,有狠辣,而他却…他不能连累家族…
他想起连逸然刚才那委屈的眼神,想起他那颤抖的肩膀,想起他那无声的泪水。
他不能输。他绝对不能输。
……
贺白坐在桌旁,看着桌上那早已凉透的饭菜,却没有一点食欲。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思考着,谋划着。
而房间里,连逸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在假装。
他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贺白那沉重的呼吸声,听着那偶尔传来的叹息声。他知道,贺白有心事。而且,这件事一定和那个电话有关。
他想起贺白拍桌子时那愤怒的样子,想起他那句“别问”,心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他紧紧地抱着被子,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该怎么办?他能做什么?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花棚的玻璃,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贺白早早地就起来了,天还未完全亮,窗外的晨光还带着几分清冷的灰蓝色。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将昨晚特意留下的饭菜重新热了一遍。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缓缓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像是试图驱散昨夜那场激烈争吵后残留的冰冷与压抑。
他将饭菜一一摆上桌,动作缓慢而细致,甚至特意把连逸然最爱吃的那道清蒸鱼放在他惯用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便静静地坐在桌旁,双手交叠,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等着连逸然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贺白的心也随着这声音起伏,忐忑、懊悔、担忧交织在一起。他反复回想昨晚的争执——不过是一句无心的顶撞,他却失控地提高了嗓门,说出了“你总是这样,一点小事就纠缠不休”这样伤人的话。
他知道,连逸然敏感又脆弱,那些话,无异于在旧伤上撒盐。
终于,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连逸然走了出来,脚步轻得像怕惊扰谁。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睑下泛着青黑,显然是哭了一夜,或是根本一夜未眠。发丝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他低着头,目光盯着地面,不敢看贺白,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自责。他默默地走到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僵硬而拘谨。
“吃早饭吧。”贺白轻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而自然。他将一碗热腾腾的白粥推到连逸然面前,又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在他碗里,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
连逸然低低地“嗯”了一声,拿起勺子,慢慢地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咽下,只是任由热气氤氲着他的脸。
贺白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愧疚。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想道歉,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怕说得太多反而更伤人,怕自己的真诚被误解为敷衍。他只能沉默地注视着对方,目光里满是心疼与自责。
“逸然,我……”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话音未落,连逸然却突然放下了勺子,金属与瓷碗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贺白,你别生气了,好吗?我以后……我不问了。你想说什么,我都听,我再也不反驳了……”
那语气,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讨好,生怕再惹来一句责备。贺白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几乎窒息。
他看着连逸然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昨晚的怒火,早已在对方心里化作了深深的恐惧与不安。他不是不问,他是不敢问了;他不是不争,他是怕失去。
“我没有生你的气。”贺白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发火。是我太冲动,是我没有体谅你的心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说着,伸手轻轻覆上连逸然冰凉的手背,掌心传递着温度,也传递着决心:“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们可以吵,可以争,但别像现在这样……别让自己委屈,也别让我后悔。”
连逸然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有泪光闪动,却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贺白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逸然,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连逸然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保护我?可是……”
“没有可是。”贺白打断了他,语气坚定,“相信我,好吗?”
连逸然看着贺白那双充满坚定和温柔的眼睛,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我相信你。”
贺白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连逸然每天就待在花棚里,照顾着那些残存的植物,或者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他不再问贺白任何问题,只是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未知的命运。
他能感觉到贺白的焦虑和压力,但他却无能为力。他只能尽量不给贺白添麻烦,尽量让自己变得透明。
有时候,傅言的影子会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连逸然知道不该想,那个男人带给他的只有伤害与利用,可有些记忆像是蚀骨的毒,越是压抑,越是疯长。
他蜷缩在窗边的阴影里,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正独自面对一场无人知晓的暴风雨。
门锁轻响,贺白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了这令人心碎的画面。他心头一紧,连鞋都顾不上换,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双手急切地扶住连逸然瘦削的肩膀。
“逸然!”贺白的声音里满是惊慌,“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连逸然像是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先是掠过一丝惊恐,随后才慢慢聚焦在贺白脸上,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我……我没事。”
“你骗人!”贺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眼前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眶红肿,分明是刚刚痛哭过一场,或是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他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连逸然避开了他的目光,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声音细若游丝:“我……我没事,真的。我只是……只是有点累了。”
贺白看着他倔强而脆弱的侧脸,知道他在撒谎。但他没有逼问,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焦灼化作温柔,小心翼翼地将他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
“别怕,有我在。”他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像是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过去如何,我都会陪着你,一步也不离开。”
连逸然僵硬的身体在他怀中慢慢软化,最终,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贺白的衣襟。”
连逸然心里充满了疑虑和不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暗自思忖着:“这通电话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何贺白接听后如此惊慌失措呢?”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他却不敢轻易下结论,生怕自己的猜测变成残酷的现实。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他一直以来对贺白的深信无疑将会瞬间崩塌,化为乌有。他们之间建立起的深厚情谊也可能毁于一旦,而他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呢?未来的路似乎变得一片迷茫,让他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