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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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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19章·垂首
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泪水还是汗水。
在昏暗的房间里, 火光摇曳,明明灭灭,像是连火光都不敢抬头了,空气黏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布条的作用只起到了半炷香都不到, 尽管尽职尽责兢兢业业地遮了一会儿眼睛, 但是, 现在已经飘落在地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谁被扯掉了。
这个问题倒也不重要。
谁扯掉的都一样。
因为现在没有人会在意这个问题。
这里到处都是信息素的味道,海盐味的信息素越来越强, 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浪高过一浪,铺天盖地地涌来, 带着深海潮汐的节奏, 汹涌且磅礴,把这个狭小的空间彻底淹没。
在这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溺水,多么地危险又宏大。
而原本浓烈的伏特加味, 此刻却变得越来越颤抖,越来越微弱, 像是被巨浪裹挟的一叶扁舟, 只能随着海潮起伏, 再也无力独自掌控方向。
该去哪里, 该怎么去, 该去的多高,都只能听从大海的声音, 都只能顺从大海的决定。
那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 碰撞、撕咬、交融, 烈酒入海,海水倒灌,谁也分不清谁,谁也别想挣脱谁。
床上,白色的兽皮上,有一个黑色的茧子。
不,不对,不是茧子。
凑近了看才发现,那是用翅翼包裹出来的一个椭球形。
属于雌虫的巨大的黑色翅翼紧紧收拢,把里面的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好比这世上最坚固的堡垒,又宛如这世间最私密的巢穴。
翅翼的边缘微微颤抖着,剧烈的信息素正从这个椭球形里面散发出来。
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把整个房间都淹没。
那信息素太浓了,从翅翼的缝隙里渗出来,在空气中缓慢地流淌、盘旋,把这里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不过,那对巨大的翅翼并没有把尾巴包进去,在白色的兽皮上,两条尾巴正相互纠缠着。
一条是虎鲸的尾巴,黑白分明,线条流畅而矫健,尾鳍宽大有力,另一条是布满细密鳞片的长尾,黝黑粗壮,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每一片鳞都微微翕张着,像是承受不住什么似的。
此刻那条尾巴正紧紧缠着那条虎鲸尾,一圈又一圈,缠得死紧,像是怕它会逃走,恨不得要把对方整个都吞食进自己身体里。
两条尾巴在白色的兽皮上无声地角力、纠缠、厮磨,偶尔两条尾巴会同时绷紧,僵持几息,然后又软软地缠在一起。
被两条尾巴压着的白色的兽皮已经被揉得皱成一团,洇湿了一片,颜色深深浅浅,兽皮被蹭得乱七八糟,短短的绒毛倒向不同的方向,简直如同乱军刚过的杂草草坪。
那个黑色的茧子里偶尔会传出一些模糊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的呢喃,会突然拔高,然后又戛然而止。
然后一切又归于疲惫的寂静,只剩下信息素还在疯狂地涌动。
可那片刻寂静也撑不了多久。
没过一会,那个黑色的茧子又会微微颤动起来。
在茧子里面,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偶尔从翅翼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火光,在那逼仄的空间里明灭不定。
“……”
弥京一副不甘的表情,他死死咬着牙,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烧着杂乱的火,他不想沉沦进去,不想承认此刻反应,不想在这个该死的混蛋面前露出半点迹象。
可弥京却一直被厄诺狩斯影响着。
明明那么讨厌嫌弃,明明那么想逃离,可身体却在诚实地回应着,心跳加速,皮肤发烫,连信息素都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他们的信息素实在是太契合了。
契合得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或许是造物主开的玩笑,他们就像两个并不相合的齿轮。
一个齿轮的齿太锋利,一个齿轮的槽太浅,一个转得太快,一个卡得太死。硬要凑在一起,就只能互相磋磨,互相撕咬,互相在对方身上留下伤痕。
他们需要切下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才能和对方完全契合。
需要把自己那些棱角、那些骄傲、那些不愿低头的部分,一点一点地磨掉,磨成对方需要的形状,才能严丝合缝地嵌进对方的怀抱里。
而在那个过程之前,他们只能不断地磨掉对方身上、自己身上的一部分。
每一次靠近,都是一场血肉模糊的厮杀,每一次拥抱,都是一次你死我活的角力。
争吵,撕咬,黑暗中纠缠,都是这场漫长痛苦的磨合过程的一部分。
虽然疼痛,但是只要彼此靠近,这个过程就命中注定。
被命运的齿轮绞着,他们只能不断地靠近,不断地碰撞,不断地在对方身上留下更深的伤痕,也不断地被对方改变着。
像两只困兽,在同一个笼子里互相撕咬,互相伤害,却怎么也分不开,逃不掉。只有在黑暗中的窒息,只有在最晦暗的时刻才能流露出转瞬即逝的一点点柔软。
“嗯……”
厄诺狩斯低头,微微皱眉。
潮湿的水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是轻微的汗意。
是的,他也出汗了,汗水把他头上的角尖上的黑粉给融化掉了,黑色粉末被汗水浸透,被热气蒸腾,一点一点地化开,顺着角尖往下流,在黝黑的角身上拖出一条条细细的痕迹。
于是露出了头顶上那两只大角角尖的那一点点嫩红色——那是黑尾巨角族怀孕的象征。
每一个黑尾巨角族的雌虫在怀上虫蛋之后,角尖就会一点一点地变红,直到生产,那对角会彻底变成红色,像是用生命点燃的火把,传承着生命的薪火。
现在那点红色还只有一点点像是站在角尖上,那红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格外脆弱,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是黑色的土地上长出的红花蕊,是从最坚硬的地方开出的最柔软的生命之花。
……
对于厄诺狩斯来说,磨合的过程其实也并不好受。
两个不契合的齿轮,其中一个的齿槽是一样的大小,可轮齿却比上一个轮齿要大,要更不规则。每一次转动,每一次咬合,都要承受比之前更多的摩擦、更多的撕扯、更多的疼痛。
两个笨拙又不通情爱的的机器,不规则的齿会顶坏齿槽的底部,凸起的棱角会卡在最不该卡的地方,每转动一圈,都要付出鲜血淋漓的高昂代价。
可偏偏,信息素可以很好地缓解痛觉。
命运就是如此,打一棍子给一颗甜枣,既赐予疼痛,又赐予止痛药,由此才能不断驯化着忠心。
于是信息素渗进被磨破的地方,覆盖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像最温柔的浪涛,一遍一遍地抚过那些疼痛的、紧绷的、快要断裂的神经。
对于雌虫来说,雄虫的信息素就是灵丹妙药。
厄诺狩斯也不能例外。
他再强悍,再能忍痛,再能在战场上杀穿异兽,却也逃不过这个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如果可以不痛的话,谁又会喜欢疼痛呢?所以只要信息素一来,厄诺狩斯就会不自觉地放松,疼痛也就会减轻,紧绷的肌肉就会软下来。
所以厄诺狩斯才会那么渴求弥京的信息素。
不仅仅是因为怀孕,也是因为厄诺狩斯需要它,就像干涸的土地需要雨水,就像窒息的鱼需要海水。
厄诺狩斯很擅长忍受痛苦,每一个九死一生的瞬间,他都挺过来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怕,他很擅长忍痛。
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忍受想要无比靠近对方的这颗心。
那颗心不受控制,不讲道理,不管他怎么压制怎么忽视怎么假装不在意,它就是要往那个方向跳,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明明是想要靠近对方的心,却越来越疼,越来越疼,疼得他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才好。
厄诺狩斯低着头,头顶的角尖上那点嫩红色在昏暗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说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大抵是在诉说着委屈。
可能是因为弥京说了那句丑,所以厄诺狩斯不敢脱衣服,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劲装,只是从下面撕掉了一块布料。
就撕了那么一小块,刚好够用的那一小块。
北王极其高傲的自尊心,居然用在这种地方。
可那混蛋穿着衣服的样子,反而让弥京更烦躁了,只能隔着那层布料感受到两团柔软,可越是看不见,就越是想看,越是隔着布料,那触感就越清晰,越让人心痒。
但是弥京不肯认输。
“滚开……”
弥京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可那两个字还是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厄诺狩斯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俯下身,搂着弥京的脖子,低头亲了亲弥京的发旋。
雄虫的发旋有点不规则,长在头顶偏左的位置,几缕头发从那里呈螺旋状散开。
听说发旋不规则的家伙性格也极其硬,现在看来说的是真的。
厄诺狩斯亲完那个发旋,又把脸埋进弥京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他的味道刻进肺里。
“留在北部……”
厄诺狩斯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就留在我、身边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他说着,突然仰起头,死死的咬着唇,不知是汗是泪顺着脖颈流下来,滑过突起的喉结,拖出一条晶亮的痕迹。
那滴滚烫的液体最后直接落到了弥京的嘴边。
弥京恰巧这个时候抿了抿唇。
只是尝到了一点咸味,咸咸的味道,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泪水还是汗水。
他抬起头,看着上方那张凑得极近的脸,厄诺狩斯那张脸上全是汗,眉骨压得很低,牙关咬得死紧。
真是强者迷离,好比饮烈酒,铁血偏偏有柔情,孤峰作垂首,谈胜败又有何意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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