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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27章·道侣


第100章 第27章·道侣

“嗯,洞房花烛夜。”

因为东部魔窟更换了实际掌权者, 势力格局的微妙变化自然引起了其他地方的注意。

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察、评估,或多或少萌生了结盟或拉拢的想法。

毕竟东部密林独特的蛊术以及黄金船庞大的财富网络都颇具吸引力。

暂且不说将其拉入己方阵营,至少建立稳定关系,肯定是一步好棋。

只不过, 阿奇麟确实没有想到, 南境之王艾维因斯的动作会如此迅捷果断。

南境与东部历来关系复杂, 简单的来说就是东部其实和各个地方的关系都比较复杂, 东部的势力太杂了。

东部南部之间正式的、高规格的结盟至今还没有过。

艾维因斯在初步评估了东部新首领的情况后,竟然很快便做出了派遣特使、正式商谈结盟事宜的决定。

不愧是南王, 政治嗅觉是无比敏锐的。

更出乎意料的是,南王派来的特使,竟然是狸尔。

按常理, 如此重要的外交使命通常由专门的外交官负责。

狸尔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 他不仅是南王艾维因斯正式举行过大婚、昭告天下的雄主,更是南部圣殿新任的圣王虫,集世俗王权与神圣教权于一身,地位尊崇无比。

让他亲自涉险前往环境复杂、名声不佳的东部, 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且风险过高。

不过,狸尔会过来, 原因倒也并非完全出于政治考量。

一来, 狸尔自己确实想来。

他本就存了探望大师兄他们的心思。艾维因斯提出派遣特使, 他自然是毛遂自荐的最佳人选。

二来, 艾维因斯也自有深意。

派遣身份如此尊贵的王夫兼圣王虫前来, 本身就是一种极高规格的外交姿态,表明南境对此次结盟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也给足了东部新首领面子。

当然, 暗地里必然安排了周密的护卫。

狸尔到达东部黄金船的时候, 正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分。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也照亮了那支从水路迤逦而来的庞大船队。

为了展现南境的诚意,狸尔此行可谓做足了排场。

他带来的礼物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成箱的金银珠宝,南方特产的珍贵香料,还有色彩艳丽、质地精美的丝绸锦缎堆积如山,甚至一些实用的农具、良种……

因为是走水路运输,这些装载礼物的箱子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艘艘货船上,船队首尾相连,在宽阔的湖面上几乎望不到头,蔚为壮观。

这不仅仅是礼物,更是南境富庶与实力的宣告。

别问,问就是豪横,问就是有钱。

“大师兄!”

狸尔婚后生活显然极为顺心如意,他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橙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真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阿奇麟和卡芙丽亚已经在黄金船宽阔的船头等候。

卡芙丽亚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薄毯,阿奇麟站在他身侧,手里撑着一把伞,为他遮挡有些炽烈的午后阳光。

阳光很好,晒得卡芙丽亚有些懒洋洋的,粉眸半眯着,看着那支庞大的船队和兴高采烈走来的红发雄虫。

看到狸尔走近,阿奇麟弯下腰,旁若无人地、极自然地握了握卡芙丽亚放在毯子上的手。

卡芙丽亚抬起眼眸,粉眸里带着一丝疑惑:“哥哥做什么?”

阿奇麟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点提前打预防针的意味:

“狸尔也是我的师弟,只是同门师弟而已。”

他显然是担心卡芙丽亚又像对雪莱那样,因为嫉妒而产生不必要的敌意和误会。

卡芙丽亚闻言,失笑出声,那笑容里是“你太小看我了”的意味,还有那么一点被阿奇麟这种小心的提前报备取悦到的愉悦。

“哥哥你在说什么呢?”

他微微歪头,粉眸瞥了一眼越走越近的狸尔,语气轻松,

“我虽然嫉妒心强,但我并不是蠢货。他早就和南王结婚了,恩爱得全天下都知道,传闻沸沸扬扬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阿奇麟听他这么说,伸手摸了摸他柔顺的粉色长发,唇角微扬:“好,那我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狸尔已经走到了近前,正好将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尽收眼底。

他非但不觉得尴尬,反而眼睛一亮,脸上笑容更盛,调侃道:

“诶哟,大师兄!咱们好久没见,没想到大师兄你这棵千年铁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如今真是羡煞旁人!”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阿奇麟和轮椅上的卡芙丽亚之间打了个转,促狭之意溢于言表。

阿奇麟笑了笑,并不否认狸尔的调侃,只是温声道:

“三师弟远道而来,一定辛苦了吧。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入席吧。”

他侧身示意,动作间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卡芙丽亚轮椅的位置,然后推着他,与狸尔一同朝黄金船上专用于宴请贵宾的华丽大厅走去。

大厅内早已布置妥当。

菜肴琳琅满目,既有东部密林的特色野味、河鲜,也特意准备了些南境风味的菜式,显然是用了心思。

后厨的厨师长就是尼尔。

为了今天这桌菜,尼尔他锅铲子都要抡冒烟了。

席间,狸尔本就善言辞,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把话头掉下来。

卡芙丽亚虽然话不多,但在阿奇麟的引导下,关于南境与东部结盟的各项事宜,包括贸易互通、边境管理、情报共享的初步协作意向都进行了深入且实际的探讨,进展还是比较顺利。

待到正事谈得差不多了,狸尔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点神秘的微笑,故弄玄虚地说:

“大师兄,首领阁下,我这次从南部来,除了那些摆在明面上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之外,其实还带了一样特别的东西,是南王陛下和我共同的心意。”

卡芙丽亚正慵懒地窝在阿奇麟怀里,他嫌轮椅不舒服,宴席中途便换到了阿奇麟腿上。

他闻言微微挑眉,粉眸里闪过一丝兴趣:“哦?什么东西?”

狸尔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拍了拍手。

立刻,一名侍从应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镶嵌着细小宝石的木盒。

狸尔示意侍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通体洁白无瑕的白玉小瓷瓶,瓶口用蜜蜡封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个。”

狸尔指着瓷瓶,神色郑重了些,

“南部圣殿秘制的圣药,能让断肢重新生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卡芙丽亚盖在毯子下的双腿,

“不过,此法不破不立。需要将现有的残端重新切开,露出新鲜的创面,再辅以此药,过程会相当痛苦,且有一定风险。但如果成功,那就可以让断肢再生。”

“南王陛下与我商议后,决定将此作为结盟的诚意之一,赠予二位。望首领和大师兄笑纳。”

阿奇麟听罢,墨蓝色的眼眸微微沉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首先想到的是重新切开残端可能带来的痛苦和不确定性风险,他看向怀中的卡芙丽亚,想观察对方的反应。

卡芙丽亚却一直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静静地窝在阿奇麟怀里,粉眸低垂,看着那个白玉瓷瓶,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仿佛那谈论的并非关乎他能否重新站起来的希望,而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物件。

见卡芙丽亚没有反对,阿奇麟沉吟片刻,对狸尔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那个木盒:

“多谢南王陛下,也多谢你,狸尔。这份心意,我们收下了。”

“狸尔,你这次来得倒也是巧,我和卡芙丽亚,正好要举行道侣仪式。你既然来了便一起做个见证吧。”

“啊?”

狸尔这下是真有点惊讶了,橙金色的眼睛瞪大了一些,

“大师兄,这可是大事,怎么不广发请帖,热闹一番?”

修真界的规矩嘛,结为道侣通常是宗门喜事。

卡芙丽亚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耐地嘀咕:

“太吵,很烦。”

他显然对那些繁文缛节和虫群聚集毫无兴趣,嗡嗡嗡嗡的,吵得脑子痛。

阿奇麟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发,对狸尔解释道:

“确实,简单的办一下就可以了。心意到了便好,不必拘泥形式。”

狸尔了然,南境和东部情况特殊,大师兄这位道侣性情更是特别,简单操办也在情理之中。

他叹了口气,带着点遗憾道:

“唉,大师兄这么重要的事情,结果桑烈那家伙却没有来。这次他没来,主要是因为他家那位,纳坦谷,怀孕了。”

“怀孕了?”

阿奇麟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眼眸里闪过意外。

狸尔点点头,脸上露出促狭又替他们高兴的笑容:

“就是前两天刚确定的事儿。桑烈那小子,你是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整天围着纳坦谷转,跟只守着宝贝的看门犬似的,离开两步就不行,简直有点分离焦虑,还一惊一乍的,纳坦谷打个喷嚏他都紧张得要命。”

他模仿着桑烈可能的样子,语气夸张,逗得阿奇麟也忍不住莞尔。

阿奇麟摇头失笑:

“怀孕了是应该重视的。既然他确实有要紧事,那也没有关系。总归以后还会再见的。”

晚饭结束后,阿奇麟安排侍从送有些疲惫的卡芙丽亚先回房休息,自己则陪着狸尔在黄金船上信步闲逛,算是略尽地主之谊,也方便师兄弟间说些私下的话。

夜风带着湖水的凉意拂过船头甲板,吹起狸尔那一头醒目的红发,在月光和船灯下如同跳动的火焰。

狸尔扶着栏杆,眺望着远处黑暗的密林轮廓和近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侧过头,脸上带着点促狭又好奇的笑,问道:

“大师兄,我怎么感觉嫂子好像不太欢迎我?”

毕竟是修炼千年的狐狸精,对于人情世故这一块,他拿捏的死死的,对于看人脸色这件事情,狸尔实在是太懂了。

阿奇麟闻言,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动发丝,墨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深沉。

他将之前的事情都大致向狸尔讲述了一遍。

狸尔听完,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收敛,微微叹息:

“原来如此,怪不得啊,怪不得。”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阿奇麟,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哎,大师兄,不瞒你说,其实人在状态特别差的时候,是不太适合谈爱情的。”

“因为那个时候,心里太‘杂’了。你的那位道侣想要抓住的,可能不仅仅是你的爱。”

“他想要的,可能还有补偿。从你身上获得这个世界对他所有不公和痛苦的补偿,他想要你成为他绝望人生里唯一的浮木,唯一的救赎。”

“大师兄,承担起另一个人生命的全部重量,把另一个人全部的幸福、意义乃至生存的指望都背负在自己身上……这是非常非常沉重的。”

他看向阿奇麟,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审视,主要是想知道大师兄是否真的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阿奇麟迎着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夜风将他低沉的声音送得很远,“但是,我爱他。”

狸尔看着他坦然的眼神,心中触动。

他想了想,又问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那如果他一辈子都这样,心里充满不安,甚至一辈子都在恨这个世界,无法真正快乐、平和地与你相处呢?如果他的偏执,永远无法被完全治愈呢?”

阿奇麟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岸边在夜色中依旧朦胧可见的大片粉黛乱子草,是他亲手为卡芙丽亚种下的承诺。

“那我依然会一辈子爱他。”

收回目光,阿奇麟看向狸尔,嘴角甚至浮起极淡的笑意,

“而且,我觉得他已经变了很多了。卡芙丽亚在努力,虽然有时还是会走错路,但他愿意为了我去尝试控制自己,去尝试善良一点,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狸尔想起晚宴上卡芙丽亚流露出的对阿奇麟下意识的依赖,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大师兄的判断。

随即,他又提起了雪莱的事:

“二师兄的事情,呃,毕竟是在大师兄的底线上踩了一脚。大师兄当时应该很不好受吧?”

阿奇麟默然片刻,才缓缓道:

“也许吧。”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

“愤怒,失望,愧疚,都有。但是,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卡芙丽亚当时起了杀心,甚至付诸行动,这确实触犯了我的原则,但他最终并未成功,雪莱也无恙。而且,他事后认错,并愿意为此尝试改变,这就够了。”

“说到底,这个世上,谁不犯错呢?”

“如果有因果报应的话……我只希望,那些因他偏执而可能产生的恶果,可以由我来替他承受。”

狸尔听着大师兄这番话,心中震动不已。

他知道大师兄一向重情重义,道心坚定,却没想到在情之一字上,竟能执着至此,于是不由得感慨:

“大师兄,你这真是,关关难过关关过,步步难行步步行。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也最能见心性,如今看来,大师兄是真的完全沦陷了。”

狸尔笑了笑:

“不过,这未必不是好事。”

“这世上,最怕的不是钱债,而是情债。情关难过,可一旦过了便是修成正果。既然大师兄心意已如此坚定,那我这个做师弟的,也只有祝福了。”

他举起手,做了个简单的道揖,语气诚挚:

“祝大师兄与道侣,自此恩恩爱爱,白头偕老,一生一世,永结同心。”

阿奇麟也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和放松。

“好,那我就承你吉言了。”

晚上回到房间时,卡芙丽亚已经洗漱完毕,换了舒适的睡衣,正半倚在床头,盯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看。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粉眸,目光便黏在了阿奇麟身上,直到对方走近。

阿奇麟很自然地脱去外袍,上床将卡芙丽亚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

卡芙丽亚顺势调整姿势,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猫,将自己整个蜷缩起来,脸颊贴在他结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乐声。

阿奇麟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卡芙丽亚的后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打破了宁静:

“那个圣药……狸尔带来的,你想用吗?”

闻言,卡芙丽亚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声音闷闷地传来:

“哥哥,我不想用。”

阿奇麟的手顿了顿,但并未表现出惊讶,只是温和地问:

“为什么?”

沉默了片刻,卡芙丽亚才开口:

“哥哥不是说要做我的腿吗?我要是用了药,有了腿,自己能走了哥哥还怎么做我的腿?”

这话听起来有些无理取闹,但阿奇麟却听懂了其中更深层的不安。

阿奇麟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怜惜。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清了卡芙丽亚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隐藏的恐惧。

阿奇麟抬手,先是温柔地摸了摸对方柔顺的粉色长发,然后指尖下滑,轻轻揪了揪他没什么肉的脸颊。

“说什么傻话。”

阿奇麟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却无比认真,

“无论如何,我都会留在你身边。做你的腿,只是其中一种方式。”

“如果你能重新站起来,我会牵着你的手,陪你走遍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方式不同,但陪伴不变。”

他凑近些,额头抵着卡芙丽亚的额头,墨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对方:

“我只是怕你再痛一回。那个过程,听起来确实不好受。”

卡芙丽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他知道阿奇麟说的是真心话,但他还是摇了摇头,重新将脸埋回阿奇麟胸口,声音有些含糊:

“我就是不想用。”

见状,阿奇麟只能轻轻应道:“好,既然你不想用,那就不用。”

卡芙丽亚在他胸口安静地趴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点释然。

他微微抬起头,粉眸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哥哥你知道吗,我以前讨厌成为弱者。在东魔窟,弱就意味着被欺辱、被抛弃、甚至死亡。”

“所以我拼命挣扎,用尽手段,哪怕变得面目全非,也要成为让人恐惧的强者。”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阿奇麟的衣襟,声音变得更轻:“但是……哥哥会心疼弱者啊。”

“哥哥见不得弱者受难。哥哥的慈悲,似乎总是更容易给予那些看起来更无助、更需要保护的家伙。”

“既然哥哥会心疼弱者,那我变弱一些,也并无不可。”

“至少,至少现在,我不想用那个药。就这样待在哥哥怀里,被哥哥照顾着,抱着,我觉得挺好。”

阿奇麟垂眸看着他,更紧地抱住了怀里这个心思复杂、伤痕累累的爱人,低头在对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好,都听你的,睡吧。”

至于未来是否用药,何时用药,都交给卡芙丽亚自己决定。

阿奇麟要做的,只是在他做出任何选择时,都陪在他身边。

——

狸尔在东部黄金船上逗留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不仅与阿奇麟、卡芙丽亚就结盟细节进行了最后的敲定,也顺便领略了一番东部密林边缘的风光。

第三天,正是阿奇麟与卡芙丽亚选定举行道侣仪式的日子。

午后阳光和煦,微风轻拂。

无边无际的粉黛乱子草随风摇曳,茸茸的花序漾开层层叠叠的粉色波浪,这片由爱意与承诺浇灌出的花海,成了最天然的道侣仪式场地。

仪式极其简单,正如卡芙丽亚说的那样,没有繁复的礼节,没有冗长的祝词,更没有喧嚣的宾客。

参加的只有黄金船上愿意前来观礼的虫族,他们站在花田边缘。

阿奇麟搂着卡芙丽亚,两人在柔软的草地上并肩跪下。

面朝开阔的天地,背靠如烟似雾的粉色花海。

没有司仪,阿奇麟自己开口:

“一拜天地,谢天地为证,容我二人结此良缘。”

他与卡芙丽亚一同俯身,向着苍茫天空与厚重大地,深深叩首。

“二拜彼此,许此生同心,祸福与共,生死不离。”

两人转向对方,四目相对。

他们再次俯身,额头轻轻相触,算是完成了这最郑重的对拜。

“礼成。”

阿奇麟直起身,握住卡芙丽亚的手,十指紧扣,把不便于行动的卡芙丽亚抱了起来。

然后他转向观礼的来者们,微微颔首,“多谢诸位见证。”

掌声响起,其中鼓掌鼓得最卖力最响亮的那个是尼尔。

他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双手拍得通红,眼眶也激动得发红,一边鼓掌一边哽咽:

“太好了……太好了……呜呜……”

缪瑟斯就站在他身边,依旧是一身慵懒的金色纱衣,蓝宝石般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看着尼尔这副涕泪横流的模样,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捏起一颗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尼尔嘴边:

“好了,怎么还哭上了?来,擦擦眼泪,吃颗葡萄。”

他另一只手拿着丝帕,去给尼尔擦脸。

尼尔却顺势一歪,直接扑进了缪瑟斯怀里,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了对方昂贵的纱衣上,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

“QAQ,呜呜呜……好羡慕他们啊!我也想和你结婚!呜呜呜呜……我们也结婚好不好?像大师兄和首领一样……呜呜呜……”

缪瑟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弄得身体一僵,马上试图把怀里这个大型挂件扒拉下来,又安抚又头疼:

“尼尔,你冷静一点。他们结他们的,你跟着起什么哄?”

“呜呜呜呜!!!”

尼尔不听,反而抱得更紧,哭得更大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就要!就要!你看他们多好啊!我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呜呜呜……”

周围已经有虫族投来好奇或看热闹的目光。

缪瑟斯感受到那些视线,又看了看怀里哭得一抽一抽、金发都乱糟糟的尼尔,最终,像是败下阵来,又像是被某种情绪触动,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我考虑一下。”

他妥协般地说道。

“呜呜呜呜嗝!”

尼尔打了个哭嗝,从他怀里抬起头,黑眸泪汪汪地望着他,像只等待主人点头的小狗。

缪瑟斯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软,又或许是这片花海和眼前那对刚刚礼成的新人,让他对羁绊这种东西,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向往。

沉默了片刻,终于,在尼尔期待的目光中,缪瑟斯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吧。”

声音很轻,带着点不自在,但确实答应了。

“耶!!!”

尼尔瞬间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欢呼出声,猛地跳起来,抱着缪瑟斯转了个圈。

缪瑟斯被他晃得头晕,连忙按住这个兴奋过头的家伙,脸上却忍不住浮现出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

晚上的时候,黄金船恢复了惯常的沉寂,只有湖水拍打船身的规律声响。

阿奇麟和卡芙丽亚早已洗漱完毕,换上了轻软舒适的丝质睡袍。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暖灯,光线昏暗朦胧,将两人的影子温柔地投在墙上,紧紧依偎。

阿奇麟靠在床头,卡芙丽亚像往常一样,自动自发地挪进他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心跳。

此刻的宁静何其珍贵,阿奇麟的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卡芙丽亚的背脊:

“卡芙丽亚,你知道在我们那里,结为道侣之后的第一个晚上,被称之为什么吗?”

卡芙丽亚在他怀里动了动,微微仰起脸,那半张冰冷的面具在昏黄光线下也显得没那么冷了。

他粉眸眨了眨,里面是一点被勾起兴趣的亮光:

“哥哥,我怎么会知道?你快告诉我。”

阿奇麟低头,墨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说:

“称之为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

卡芙丽亚重复了一遍。

“嗯,洞房花烛夜。”

阿奇麟点点头,指尖落在了卡芙丽亚脸上那半张冰冷坚硬的面具上,一点一点摩挲着边缘,

“而且,在民间还有个习俗,新婚的丈夫会在洞房花烛夜,亲手挑起妻子头上的红盖头。”

“红盖头?”卡芙丽亚的粉眸里闪过疑惑,“哪来的盖头?”

阿奇麟笑了笑:“这不就是吗?”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作势要揭开那副黑面具。

卡芙丽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本能地抬手,按住了阿奇麟覆在面具边缘的手指。

但那抗拒的力道和以往被触及面具时的剧烈反应相比,已经微弱了许多。

“哥哥……”

卡芙丽亚声音有些干涩,带着点试探和怀疑,

“你真想看?你,你要是看了之后,不会被我丑走了吧?”

闻言,阿奇麟就着这个姿势,用另一只手轻轻捧住了卡芙丽亚戴着面具的半边脸。

“傻瓜。”

阿奇麟轻声说,无奈又宠溺,

“美人在骨不在皮,皮相如何,不过是外在皮囊。你在我心里,自然是最特别的,也是最美的,容貌如何,又有什么要紧?”

修真之人,更重神魂本质。

阿奇麟爱的是那个在泥泞中仍不肯熄灭眼神的少年,是那个用十年偏执等待、用尽手段抓住他的卡芙丽亚。

而那副皮囊上的伤痕,只会让他更加心疼。

卡芙丽亚看着阿奇麟眼中毫无伪饰的深情,心中那堵高墙,终于松动了一丝。他咬了咬下唇,粉眸中闪过挣扎,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慢慢松开了按着阿奇麟的手,眼神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

“那好吧。”

卡芙丽亚垂下眼睫,不再与阿奇麟对视,仿佛将审判权完全交出,

“哥哥要是想看……那就给你看。”

阿奇麟的心微微一松。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卡芙丽亚意味着什么。

下一秒,阿奇麟更轻柔地抚了抚卡芙丽亚的脸颊,然后,才小心地揭开了那副仿佛已成为卡芙丽亚一部分的黑色面具。

面具被轻轻取下,放在一旁。

昏黄的灯光下,卡芙丽亚的整张脸完全暴露出来。

面具遮掩下的那半边脸,确实如同传闻中一般,甚至更为触目惊心。

大片大片凹凸不平、颜色深浅不一的烧伤疤痕几乎覆盖了从额角到下颌。

这些疤痕彻底破坏了原本应有的容貌,使得这半边脸看起来狰狞可怖。

真是一半美人,一半蛇蝎。

阿奇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不是因为丑陋,而是因为……心疼。

他能想象到,当年这烧伤该有多么痛苦,留下这些痕迹的过程该有多么绝望。

而这些伤疤,日复一日地提醒着卡芙丽亚曾经历过的苦难和耻辱,成为卡芙丽亚自卑、偏执、用疯狂武装自己的根源之一。

思及此处,阿奇麟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仿佛怕碰痛对方一般抚上了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从额角,到眉骨,再到脸颊。

卡芙丽亚始终低垂着眼睫,不敢去看阿奇麟的表情,只感觉那温柔的抚摸像是带着火,一路灼烧到他的心底。

他等了片刻,却没听到任何言语,心中的不安陡然放大,沉声问道:“哥哥怎么光摸我,却不说话?”

阿奇麟低下头,凑近卡芙丽亚。

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落在了那布满疤痕的额头上。

然后,顺着眉骨、眼睑、脸颊,一路细细密密地吻了下去,仿佛要用自己的唇,去抚平每一道伤痕带来的痛苦记忆。

“唔……”

卡芙丽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怜爱的亲吻弄得浑身僵硬,随即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阿奇麟怀里。

直到阿奇麟吻过他疤痕最集中的脸颊,才稍稍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卡芙丽亚的额头:

“只是觉得很爱你。一时之间,心疼得说不出话了。”

他不是被丑陋吓到,而是被这伤痕背后代表的无尽痛苦,卡芙丽亚长久以来独自背负这一切的孤寂和煎熬,堵住了喉咙。

卡芙丽亚怔怔地望着他,粉眸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他觉得自己现在仿佛赤身裸体,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尖刺、所有的秘密,都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在阿奇麟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和亲吻中,被彻底剥开,暴露无遗。

人啊,感到不安就会下意识的寻找能给他安全感的东西。

卡芙丽亚将脸重新埋进阿奇麟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声音闷闷的:

“哥哥……我什么都给你了。我什么都给你看了……你以后……绝对不能抛弃我。”

阿奇麟回抱着他,手臂收紧:

“我可以发毒誓。我今日与卡芙丽亚结为道侣,此生此世,绝不相负。若违此誓,此后天打雷劈,万劫不——”

“好了!”

卡芙丽亚猛地抬起手,伸出一根食指,有些怒地压住了他的嘴唇,他粉眸瞪着阿奇麟,

“哥哥做什么要咒自己?谁让你发这种毒誓了!”

阿奇麟被他打断,看着他那副着急心疼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抓住卡芙丽亚压在自己唇上的手指,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然后顺着手指,一路吻到掌心,最后将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好,不发誓。”他顺从地说,眼中笑意温柔,“那我换种说法。”

他凑到卡芙丽亚耳边,气息温热,一字一句,清晰而虔诚:

“喜欢你,只喜欢你。”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喜欢你。”

卡芙丽亚听着这比毒誓更动人的甜蜜情话,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将脸更深地埋进阿奇麟温暖的怀抱。

“哥哥不能骗我,骗我就是小狗。”他说

阿奇麟笑了笑:“好。”

卡芙丽亚从阿奇麟怀里微微抬起头,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满脸都是不容拒绝:

“哥哥,和我拉钩。”

阿奇麟没有丝毫犹豫,也伸出自己的小指,郑重地勾住了卡芙丽亚的。

两根手指紧紧交缠,仿佛联结了两个截然不同却又注定纠缠的灵魂。

拉完钩,卡芙丽亚似乎还不满足,他蜷起手指,转而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阿奇麟食指原本戴戒指的位置。

那里如今空荡荡的,那枚青玉戒指已经转移到了卡芙丽亚的无名指上。

阿奇麟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目光也落到了卡芙丽亚右手无名指上。

他伸出手,指尖同样轻柔地抚过那枚戒指。

卡芙丽亚被他摸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笑,粉眸弯起:“哥哥做什么?戒指都送给我了,还摸?”

阿奇麟立马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他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卡芙丽亚带着笑意的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安抚怜惜,带着明确灼热的渴望和占有欲。

是洞房花烛夜应有的温度,是心意彻底相通后的自然交融。

“唔——”

唇齿厮磨间,卡芙丽亚起初还有些微的怔愣,随即便被这汹涌而来的爱意席卷。

他本能地回应着,手臂环上阿奇麟的脖颈,将他们拉得更近。

面具已取下,那半张布满疤痕的脸在亲吻中微微仰起,不再有遮掩,也不再有任何退缩。

他全心全意地接纳着阿奇麟给予的一切,也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奉上。

昏黄的光将纠缠的身影投在墙上,模糊而旖旎。

窗外,夜色如水,柔情静谧。

黄金船巨大的船身随着湖水的波动,轻轻地、规律地摇晃着,如同一个温柔的摇篮。

船身荡漾,浪潮起伏。

水到渠成,水乳交融。

今夜月色真美。

④冷淡出尘雪灵芝x肌肤饥渴症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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