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精神分裂

第131章 精神分裂

　　——是你吗？赫雷提克。蝙蝠侠问。

　　那双眼睛跃动着纯粹而蓬勃的战意，令人心惊。不是战士的锐利，而是被久困的野兽乍见生人时的、毫无理性的狂躁。蝙蝠侠在太多疯子的眼中见过这种光。

　　或许这只是被本能驱使的空壳。蝙蝠侠几乎要抓住这丝侥幸。

　　然而下一秒，这侥幸便被现实碾得粉碎。

　　夜枭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赫雷提克的肩，姿态亲密得像成鸟拢住自己的雏鸟。一道无形的屏障仿佛随之落下，将两人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夜枭垂首对他低语了一句什么。

　　就这么一句话，少年眼中燃烧的火焰骤然熄灭，只剩下绝对的服从。

　　夜枭说了什么？蝙蝠侠注意到其他更可怕的细节。

　　没有任何起伏的胸口，没有半点眨动的眼睛，赫雷提克正在被不可逆的塑造成新的怪物。具有思维的利爪。

　　这个结论让蝙蝠侠沉默，没有表情的面具之下，他尝到牙齿的血锈味。

　　隔着遥远的距离，蝙蝠侠问，“为什么？”

　　这问话没头没脑的…就像是只有他和赫雷提克才知道的暗语。

　　夜枭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另一只手也搭上赫雷提克的肩膀，站在他的身后，夜枭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说话。可这次他的声音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现在该说什么？赫雷提克。告诉他，你是谁。”

　　赫雷提克微微张开唇，夜枭那几句话似乎抹杀了他苏醒后的一切情绪，连带着瞳孔都染上迷蒙的混沌。

　　他顺从地说，“我是夜枭的利爪。”

　　“还有呢。”夜枭温声提醒。“做个有礼貌的乖孩子。”

　　“……再见。”

　　夜枭就像操纵提线木偶那般操纵他的语言，红头罩被激怒了，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冲向夜枭，把蝙蝠侠试图拦住他的咆哮都抛之脑后。

　　“头罩！回来！”

　　在他们之间，教堂穹顶一声炸响，万千石块坠落，遮挡他们之间的所有视线。

　　教堂坍塌了。

　　*

　　夜枭让玩家别打架听他话，玩家是拒绝的。

　　NPC不让你打架怎么办…这连严重警告都不是啊！

　　【控制效果已触发。完成夜枭的指令，你可以获得相应的奖励。】

　　【每次完成指令，你都可以获得一瓶琥珀金溶液。初次完成，额外发放枭爪套装。】

　　【你是夜枭的利爪。】

　　啊？说一句他是利爪就奖励一瓶琥珀金溶液？

　　【琥珀金溶液：使用后恢复你的20％生命值，在生命值回满或血条不可用时，额外增加你的移动速度和攻击力。】

　　唉，玩家还能说什么，声带送你了都行，真香。

　　爆炸的过场在玩家眼中只是闭眼般一黑，等再恢复视角时，玩家发现自己好像身处某个狭小的监牢，四周都是不透明的玻璃。

　　紧接着，一股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猝不及防，玩家眼睛都睁大了。

　　游戏你真的很爱给玩家洗澡，何意味。

　　玩家阴暗的窜出浴室，打算去找夜枭。夜枭肯定知道更多瓜田地址，玩家打算全笑纳了。

　　他和竞对之间的比分还停留在2：3，看来竞对被拖得很死，果然，不管是谁遭了蝙蝠系义警都没什么好下场。

　　浴室门口放着任务奖励。玩家顺手捡了一看。这枭爪套装看起来和利爪差不多，效果也差不多，增加大量闪避，就一个名字的区别，黑色护具周围还多镶嵌着金边。

　　玩家换上套装，拎着目镜开始研究环境。

　　夜枭的落脚处居然是一家酒店房间。

　　这个住处有点超出玩家意料，就好像看到地雷埋在树上或者蝙蝠住在庄园里…这气质真的很不搭啊！

　　玩家在房间里团团转，最后震惊的发现这里居然一点能薅的道具都没有。

　　【你获得了大陆酒店洗护套装。】

　　【你获得了大陆酒店咖啡胶囊。】

　　这有什么用啊！咦等等，旁边好像有个道具，系统提示可以塞入胶囊…玩家冷静的按下启动键。

　　机器嗡嗡着震动起来，在液体即将淌出液孔，白白被浪费时，一只手将咖啡杯推过去。

　　夜枭穿着常服，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这张脸和玩家印象里有些细微的差别，最大的改变就是在夜枭的眉骨有两道愈合的伤痕，掠过眼皮，在颧骨留下浅浅的痕迹。

　　夜枭平静说，“看来蝙蝠侠知道一些关于你和拉尔斯的秘密。”

　　说这话时他注视着赫雷提克的表情，一个放在明面上的试探。所有利爪都是只需要口令就能控制的工具。大部分利爪没有理智，是被控制的行尸走肉。少部分存有神志的总是认为自己主动效忠。

　　这些利爪拥有和人类别无二致、甚至激烈得多的负面感情。一切美好都远去，他们只记住坏的那些。

　　赫雷提克没有完全转化成利爪。

　　夜枭很好奇赫雷提克记住了什么。

　　男孩凝视着咖啡机，咖色的液柱淌进杯中，他的我眼瞳像是凝固的绿色玻璃珠般一动不动。

　　夜枭眯起眼。

　　蝙蝠侠，拉尔斯，没有哪个提起他的注意力。

　　那很正常，玩家正在研究咖啡机罢了。总感觉这能做出有用的道具。

　　但这和夜枭的预判不符。

　　在转化利爪之前，夜枭确定自己做了一些小手段，至少能确保赫雷提克对刺客联盟的敌对，他没有给人做嫁衣的打算。

　　赫雷提克如果超出控制，他不介意再做一些准备。

　　随后最后一声嗡响，机器停转，绵密的乳棕色油脂在杯中停驻，空气里充满馥郁的咖啡香气。

　　【一杯浓缩咖啡：提神醒脑，很苦，比人的命更苦。】

　　玩家：？

　　什么效果都没有，光一个苦?那看来是真的很苦了。

　　“你想见到达米安吗。”夜枭堪称温和的问，“今天有一场葬礼，蝙蝠侠会带他去的。”

　　赫雷提克拼命保护的人，这个世界上他诞生和存在的根源…夜枭的试探没有停止，甚至变本加厉。

　　而赫雷提克终于有了动作。

　　“什么葬礼。”他转过头问。

　　夜枭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噢，他抓住那个重点了……看来有人真的很喜欢达米安。

　　夜枭的手掌控着他的侧脸，大拇指拭过眉骨已经愈合的伤痕，粗糙、冰冷，他的声音很低。

　　“约翰·密斯特，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他死于你手。一个人死去，他在世界上的连结尚未斩断，他的朋友会为他举办葬礼…很多人会出席，他在法庭的朋友和法庭的敌人都会去。”

　　夜枭停顿片刻，微微嘲弄，“会有人为你举办葬礼吗？”

　　男孩看着他，忽地笑起来，“葬礼啊…”

　　他轻快地说，“我不会有葬礼，那是给会死的人准备的东西。你也不会有，夜枭。”

　　这话连在一起的潜意思就好像在说我绝不会让你死。

　　夜枭陷入沉默，就连咖啡杯递过来都只是无言接过。

　　“我该说谢谢吗。”他说。

　　玩家和颜悦色，“不用谢。”

　　这游戏显然不是什么人都会有坟头，唉，NPC塑造的台词和剧情量也算咖位的啊。夜枭想要个坟，玩家估计很难。

　　没有告知的义务，但玩家告知了，得到感谢也是应该的！

　　玩家蠢蠢欲动，“葬礼在哪儿？”

　　啧，会有很多法庭成员的葬礼，玩家就好像猹看到瓜田，老鼠眺望米缸，眼睛都亮了。

　　“我还没有看邀请函上的地址。”夜枭的回应不动如山。

　　他喝了一口咖啡，停顿了一下才咽下去。

　　“如果把他们都杀了，你就可以取代他们的位置了哦。”玩家怂恿着，带着地雷炸翻全场，想想都很带感啊！

　　而夜枭微微挑眉，“是你想去看达米安吧？别想了，他不一定会出现，我只是随口一说。”

　　玩家：？

　　不是，这和达米安什么关系啊。

　　门外有人按响门铃，酒店客房服务。

　　门后出现的侍应生皮肤棕黑，头顶光可鉴人，带着眼镜的脸上出现一抹歉意的笑容。

　　“托马斯先生，我是联络员。您隔壁的房间发生了凶杀案。如果您有任何关于大卫·该隐此人的线索，大陆酒店会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这家酒店……夜枭若有所思，而后微微点头，而玩家听到耳边想起了天籁之音。

　　【已触发任务：大陆酒店】

　　【作为享誉世界的连锁酒店，大陆酒店拥有自成一体的会员准则：酒店范围内不允许杀戮，与之相应的，酒店会为会员提供所有安全保障。大卫·该隐打破了这条规则，在他眼里这家酒店算不上什么……但是你也许可以给他再添点堵。】

　　【任务奖励：酒店金币*1（可以在大陆酒店兑换一个要求）】

　　于是联络员就看到男人身后冒出一个脑袋，男孩的碧瞳像是一片揉碎的草原，有星星也有湖泊，他欢快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联络员微微躬身，就听到男孩说，“他是刺客联盟的人。”

　　看来是真的和刺客联盟切割了，有人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而联络员陷入沉默，“……”

　　难怪不得敢在酒店杀人，原来后台这么硬。

　　“好的…谢谢您。”联络员说，递过来两枚金币，“托马斯先生，感谢您和您儿子的帮助，大陆酒店会记住二位的帮助。”

　　夜枭：“？”

　　怎么忽然就喜当爹了。

　　但夜枭也没反驳，只是关上门，低头看着赫雷提克，小朋友显然很喜欢到手的金币，举在眼前打量着上面的徽记。他左眼上的那枚疤痕很淡，本来应该给面容添上几分野性的，但因为惨白的面色，只是显得有些脆弱。

　　夜枭把另一枚金币也抛给他，得到了一声小小的欢呼。

　　“那我先走了。”赫雷提克说。

　　噢，知道情报了，玩具到手了，人说要走了。

　　“怎么，你想去哪儿？”夜枭站在门口，和善的问。

　　但赫雷提克已经无比快乐地往房间里冲，套房有两个房间，主卧和次卧，他没有丁点犹豫的往面积更大也宽敞的主卧走。夜枭进门时，他已经把自己塞进被窝，就连被子都盖过头顶，没有半点起伏，就像是尸体。

　　夜枭：……

　　原来走了的意思是要睡觉吗。

　　利爪是需要休眠没错，但那也是低温冷冻气体辅助才能造成的效果……难道是因为利爪化被蝙蝠侠打断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问题？

　　夜枭叹了口气，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表情柔和下来。

　　“晚安。”他说，关掉了灯。

　　而城市的另一头，一处无人居住的房间，家具尽数蒙着白布，男人从沙发上起身，拉开窗帘，哥谭正午的日光惨白绵软，落在城际线上。

　　玩家桀桀桀地笑着推开窗户。

　　葬礼是吧，等着玩家嗷，虽然玩家不知道地址，但是玩家可以顺藤摸瓜！

　　他拿出通讯器，给藤发消息。

　　【赫雷提克：藤，在哪儿】

　　【林肯·马奇：这是什么你对我的专属称呼吗？好吧，我刚准备去参加葬礼……你想一起吗？】

　　*

　　黑蝙蝠卡珊德拉，蝙蝠家族战斗力佼佼者，曾击败过蝙蝠侠，刚结束一场她最讨厌的战斗。

　　大卫·该隐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哥谭，这实在超乎她的意料。战斗没有分出输赢，徒弟和师父之前的战斗总是没有明确结果。

　　她回到蝙蝠洞，打算告知蝙蝠侠这件事情，而且还有另一个人，很重要，蝙蝠侠必须知道。

　　赫雷提克。

　　该隐话语中关于此人的身份已经很明晰，恶魔之首的猎犬。而卡珊有一套自己独特的解读方式，她可以从肢体语言甚至微表情分析其他人的情绪或者潜意识。

　　但赫雷提克很奇怪，转变得就像是六月的雨…如果一个人提防另一人，就算放下戒备，短时间内也会残存着警惕的味道。但赫雷提克不一样，他就像一阵风，常常无色无味，即便有所表露，也会很快散逸。

　　比起深藏不露，更像是满不在乎。

　　她踏进洞穴的时候，红头罩在和蝙蝠侠吵架。

　　“他一定是被那个鬼夜枭洗脑了！”红头罩骂骂咧咧。

　　“不排除他在伪装的可能，刺客联盟在和猫头鹰法庭战斗，派出一个间谍，收获一堆情报。这对拉尔斯来说是很划算的买卖，他会这样做。”

　　蝙蝠侠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人在收敛所有情绪时常常是这种声音。

　　这让红头罩暴跳如雷，他嘲讽着。“哈，你还真是理智啊，蝙蝠侠……”

　　又吵架了，卡珊德拉习以为常。据她观察，家族成员们都有一套独特的表达关系的方式，吵架就是最常用的那种。

　　直到她听到红头罩说——

　　“赫雷提克可是你儿子！”

　　一秒判断这是真话，卡珊：“……诶？”

　　赫雷提克是蝙蝠侠的儿子。

　　她刚见过的赫雷提克有两米，比达米安大。

　　蝙蝠侠有一个两米高、比达米安大的儿子。

　　……而且还在刺客联盟给拉尔斯当狗。

　　卡珊：“！”

　　有一瞬间，卡珊像是后脑勺……不！情况有点超出意料，但是卡珊还坚持得住。

　　她站在原地，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已经CPU乱转。

　　而另一头的吵架已经快要结束，杰森咬牙切齿，深呼吸，最后声音冷冷，“在安全屋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就很糟糕，听到物件在说话……他就是个破烂的桶！你明白我意思吗？！只要找对位置，谁都能轻易操控他！”

　　对，但是显然最大的操控者是拉尔斯，夜枭还是不能摆脱被仙人跳的嫌疑。

　　……除非赫雷提克真的一晚上就被夜枭洗脑得彻底。

　　蝙蝠侠很难相信赫雷提克主动背叛拉尔斯。

　　他的下颌绷紧了，他深深吸气，“但这件事背后没那么简单，赫雷提克有很多……”

　　红头罩没有等他说完就转身离开，“随便你吧，有其他再多克隆体都跟我没关系，我就在乎赫雷提克一个。”

　　蝙蝠侠：“？”

　　卡珊德拉：“？？”

　　这话是不是有点暧昧了，一瞬间乱七八糟的回忆都涌了上来，比如迪克比如迪克比如迪克——蝙蝠侠按住额头，“杰森！赫雷提克还是个孩子！”

　　为了气蝙蝠侠，杰森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他冷冷一笑，“对，所以等我收养完人让他叫我爹的时候你最好闭嘴！”

　　蝙蝠侠：“？？？”

　　而黑蝙蝠站在角落里，看似平静，实际上脑内已经铺展开了一大串逻辑图。

　　克隆体。

　　久远的记忆再度重临，她忽然想起来达米安曾经和她说过的竞逐游戏。

　　指向很明显。而且鉴于达米安已经那么说了，所以他一定展开了营救计划。从她见过的两米赫雷提克能困住大卫来看，此人恐怕是最强者。

　　所以蝙蝠侠有一个两米高、比达米安大的儿子，在刺客联盟给拉尔斯当狗不谈，还和达米安是情敌，抢同一个女孩。

　　有一瞬间，卡珊像是后脑勺被撬棍重击，以至于失去意识。

　　等到她再清醒时，蝙蝠洞只剩她和蝙蝠侠，而她已经恍恍惚惚和蝙蝠侠说出这个结论。

　　蝙蝠侠：“？”

　　“好，我知道你遇到赫雷提克了。但达米安和他在抢同一个女孩是什么意思？”他缓缓问。

　　怎么一个二个都有小秘密，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布鲁斯不知道的。

　　阿福已经端着茶下来蝙蝠洞，刚好听到这句话，他想起什么似的，“……噢，还记得之前我提到过的，达米安少爷在床底下藏了什么人吗？”

　　布鲁斯：“……”

　　不是，真的假的，你说达米安藏刺客他信，藏女孩子？

　　“我会和他谈谈，但先不提这个。”他揉了揉鼻梁，和卡珊询问他们还有大卫·该隐遭遇的细节和时间，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卡珊遇到赫雷提克的时间，和他们在教堂遭遇的时间大致吻合。

　　想到赫雷提克的精神分裂状况，蝙蝠侠心里一凛。

　　大卫·该隐也来到哥谭，两方的冲突显然升级加码。在这种情况下，拉尔斯还把赫雷提克交给夜枭……

　　蝙蝠洞人脸比对结果显示，被该隐杀死的三人是哥谭的名流，极有可能猫头鹰法庭的成员。他们衣不蔽体出现在一家酒店且同时死亡，显然会造成极大的新闻冲击。

　　他们沉寂下来，阿尔弗雷德默不作声听完全程，然后摸出一张邀请函。

　　“实际上，今天正好有一场奇怪的葬礼。”他说，“主营生物制药的密斯特家的约翰先生昨夜死于一场意外，我们收到一张葬礼的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