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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


  于是承明一边对此选择搁置,一边令人继续保养船只, 改进船只,但咸熙三年内,的确没有再下令出海。

  只不过臣子们没有想到的是,第四年, 承明登基,增强版的下西洋的战船, 正好拿来用在了灭日的军事行动之上。

  而后, 便是对民间海贸的官方性文件发布。】

  朱棣对此发出锐评, “孩子静悄悄,定是在作妖。”

  一个搞大明版宫变的黑心汤圆软下来,不是憋着坏就是憋着坏。

  当然了,作为朱家族长, 朱棣觉得, 自家孩子还是好孩子的嘛!憋出来的也不是坏事, 都是为了大明嘛。

  无论是出征的胜利,再度收拢兵心,巩固兵权,还是带回来的战利品,都足以让朝堂哑口无言,歌功颂德。

  赵王酸溜溜道:“二哥你这皇帝当得倒是轻松,什么都不管。”还能继续掺和军事,瞻圻侄儿这时候倒是心大了。

  至于武勋,则是早就激动过了,但仍旧忍不住嘴角狂翘,这就是太子和汉王上位的区别。

  太子上位,可不会这样重视军队,重视出征,不出征,哪里来战功?如何培养将士?

  沿海的商人们则陷入了沉思,随后一些中小型走私海贸的商人则露出了笑意,出了官方指导文件!

  虽然对海贸做了诸多限制,但是也是对民间海贸的定性,不用偷偷摸摸了的!甚至于,一定程度上,在官方的背书下,哪怕不跟着官方下西洋的航船,一般的外邦海盗,也不敢轻易对他们动手。

  “承明皇帝哪儿有他们说得那么坏。”

  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是原本拿大头的吧。

  趁着这股东风,南方诸多卫所的卫士们,更加忙碌了起来,江南的各地,一场风暴,悄无声息的,加速酝酿了起来。

  【古老而传统的汉人王朝,宁愿出海,也要对海上邦国进行灭国,这样的国际爆炸性事件,自然很快传到了其他外邦国家。

  于是,新帝继位已经来朝贺了一次的临边诸国,不约而同携上厚礼,再度前来大明朝贡。

  承明顺水推舟,言要安抚附属国之心,以大国仁德的角度,由王景弘接过郑和的担子,无比丝滑的恢复了下西洋之策。

  朝臣无人能反驳。】

  “是没人敢吧,”汉王小声嘀咕,“比爷爷都更有个性。”好歹太祖懒得跑那么远去诛九族。

  猛不丁就灭国,朝臣又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反对。

  【但若是就此放弃,那也不可能。

  就像咸熙三年中,承明的中庸,让他们能短暂忘记东宫的血腥一样,记吃不记打的南方利益集团,很快就又抖擞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用的理由,不再是什么劳民伤财,而是——朝廷不该与民争利。】

  “嗤,什么话都让这些个文臣说了,朝廷下西洋就是与民争利,士绅派人出海贸易,就是补贴家用?”

  代王阴阳怪气地对文臣开了地图炮,笑死,他连朱棣都不怂,还要给这些个臣子面子?

  “日岛发现金山银山,民间或许不知,但朝廷官员总是会知晓的,一个海上偏远小岛,都能有如此宝库,其他外邦呢?这时候出海,可不仅仅是贸易。”

  一向不轻易得罪的蜀王朱椿,竟也开了口,而一开口,便直指核心。

  宁王朱权也顺势补刀,“承明已经下令严格把控出海的航船,想要外出占山为王倒也不是那么容易,但日岛的尸体还有余温,外邦此时面对出海做生意的汉人,怕是得供着,这利润,可比以往高多了。”

  士绅这是在干嘛?这是在和朱家抢钱!

  【这里我就不得不再说一句了,咱承明大帝虽然对日岛实行亡国灭种了,但是平常生活中,咱承明的脾气真的一点也不暴君!

  面对这些跟他一直逼逼叨叨与民争利的家伙,承明都只当他们放屁,只要不影响平时干活儿,根本不会特意给人穿小鞋,就这胸怀,这气度,这软乎乎的脾气,哪里暴君了?

  承明十二年几乎清洗了一遍江南,那不是那些家伙欺人太甚了吗?承明可是默默忍受了十二年啊!承明苦啊!】

  啊?

  天幕下的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茫然,谁软乎乎,谁苦?

  一个乾纲独断,坐拥万里江山的实权皇帝——苦?苦在哪儿?帝王孤寡的苦吗?听听这像话吗?

  还默默委屈十二年?你看这满朝文武,朱家宗藩,谁信?

  “既然侄儿苦,三叔我心善,不如我帮侄儿来吃苦?”赵王始终没忍住,在汉王的威胁下,仍旧开了口,甚至都忘了这话一说出来,有可能被朱棣找机会抽一顿。

  老三赵王开了团,老大一家也不能闲着,朱瞻基琢磨了不到一秒,就推测道:“你前期这是想学唐太宗的来演个明君,结果把自己憋狠了?

  怪不得卫青傻愣愣把自己不当人的学呢,合着上梁不正下梁歪。”

  “什么叫演一个明君,我看堂兄你是最近闲下来看了太多杂书,把脑子看糊涂了。”

  “你看你,着什么急。”

  “我急了吗?”

  朱家的兄弟们兄友弟恭增进感情,朝臣们也没闲着。

  尤其是非江南片区的官员,更是隐隐有些激动。

  而御史们,更是出乎意料的喜上眉梢。

  “这种政见不一致,能忍十来年的念叨?”

  承明是不是真的委屈,这根本就不重要。关键在于,这不就是最适合御史扬名的明君吗?他们也不需要承明忍十年,几次就够了!能有什么政策在御史的帮助下改进下,那就更棒了!

  要是突然变身暴君形态,那更是完美!死谏啊!武死战文死谏,这可是扬名立世,为后人攒福报的绝佳机会!

  明君底色的暴君,大德啊!

  有文官见不得御史们的飘飘然,冷不丁来了句,“东宫事变后谏言被杖杀那人叫什么名,天幕可提都没提。”

  记吃不记打?这就忘了东宫事变后御史谏言的结局了?真当一个暴君是什么都“纳谏”的明君了?

  御史冷哼,“那是他蠢!”

  真当御史谁都能当的?东宫事变后那是谏言吗?那是站位!

  朱瞻圻猛不丁打了个冷颤,怎么感觉被人盯上了?谁这么不要命想找死?

  【在这种委屈的环境下,苏州出身的徐珵,不仅没有和江南士绅沆瀣一气,反而反过来表示:

  虽陛下明确了民间航海的规则,允许了民间的海洋贸易,但因为海卫的严查,海税的收取,走私风气依旧严重,甚至据他所知的,南方沿海的部分海盗,也不是外夷作乱,多为南方走私群体为躲税而兴。

  年轻时的徐首辅就是莽啊,这都敢说出口。

  海盗算不算私兵?剿匪要不要出兵?走私加躲税又是国库经济账,还有士绅官商,整个南方集团私下的勾连……

  军政商一下就齐全了,这雷可一点也不小。

  也亏得咱承明心善,又君威浓厚,御下有方,没人敢轻易把君臣私下奏对往外传,不然,南方士绅搞不了皇帝,还搞不了你一个翰林侍讲?】

  朝堂的新牛马们,严谨地记着首辅笔记,官场错题集,这可是真真实实给他们上了一课。

  徐珵低头沉思了起来,承明陛下当真不清楚沿海的走私和海盗吗?

  有锦衣卫在,承明陛下不可能是瞎子,所以,在他之前,海盗之事没有爆发明面的争论,那就是君臣还维持着平衡。

  自己一个翰林新人,就算以自己的功利心想要进步,按理也不应该如此冒险才对,十几岁的自己都懂的道理,难道二十多岁的自己就不懂了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从承明朝的锦衣卫档案来看,承明一直有在关注南方利益集团的,这些事承明也不是不清楚,沿海承明也一直有让卫所将士们剿匪,但明面上,君臣双方,是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的。

  故而承明告诉徐珵:不可妄言。

  而后,最刺激的来了,徐珵告诉承明,不是臣妄言,而是臣已经收了他们的银子,上了船。】

  这才是真正的背刺。

  “究竟是哪个蠢货灵机一动,拉人也不知道筛查的吗?”

  这样功利忘本之人,如何能合作!

  【原来是这些年承明愈发的提拔江南以外地域的官员,以江南为首的南方士大夫,少有能为君王心腹者。

  而承明这个朱家子孙的身体条件太健康了,洪武享年七十一,永乐享年六十五,太上皇五十五了还能上马打猎,就连承明养的那只叫金鸿的大将军鹅,都还活着,才三十五的承明,太年轻了。

  且承明没有停下对他们蚕食的手段,加之灭种之令的加压,对出海航船的外传技术的控制,他们的收益再度受到了影响不说,他们也怕了承明的不顾名声,偏偏他们没有自信能与这样百无禁忌的君王,来搞几十年的消耗。

  徐珵格外灵活谄媚的身段,在镇边侯失宠后立马抓住时机的本事,没有君子底线的作风,苏州的籍贯,这正是他们现在所需要的人才。

  他们需要这等人才,来蛊惑“君心”。

  于是,苏州吴县的徐家老宅,徐珵的父母,率先被拉入南方走私集团。】

  不少中枢官员面色不愉,这帮不按规矩来的蠢货!

  规则内斗胜败都是兵家常事,大家都输得起,可从家人入手,这是盘外招,是官场大忌!

  既然用了盘外招,那就别怪人家也来阴的!

  天幕外的徐珵面露嫌恶,这种小人,还有脸说他无有风骨?真是晦气!

  【但是面对徐珵的坦诚,承明却是反问徐珵,缘何不一开始就上报,而是先加入再上报?是忠心为君,还是两面下注?】

  “呵,这等一心往上爬的功利之人,能有什么忠心,自然是两头下注!”

  “可是不对吧,都一心往上爬了,还能有人比皇帝位置更高?那他为了权势,也一定要忠心啊。”

  “胡说!忠君爱国是德行,是操守,岂能沾染世俗贪欲!”

  “啧,做作。”

  不得不说,奉天殿外虽然都是人精,但终究还有点包袱,上头还有强势的君主看着,论自由发挥,还是得民间。

  留守南京的胡濙却是面色有瞬间的僵持,而后,目露出些许苍老之态,当初的《大诰》风波,他何尝不是顺水推舟?

  虽事后向陛下有过请罪,以陛下的性子,只会既往不咎,可上位者都是相通的,他的圣心,恢复不了以前。

  徐珵这个“首辅”,他会怎么回答?

  【徐珵就说:双方势均力敌,投机者才会两面下注,陛下是真龙天子,南方官僚走私集团是暗地里的蛇鼠,臣岂会自甘堕落自坠泥沼?

  臣自认有私心,私心却是若无些许成果,让陛下看到臣的能力,臣无颜穿着这一身陛下给的官服。】

  “这人真会说话,比戴纶会说话多了。”

  朱瞻圻利索地画了一个圈圈,打断朱瞻基的五子相连,“安心,以后戴纶都不会烦你了。”

  朱瞻基咬了咬内槽牙,三两笔勾勒出狸花猫被兔子压着揍的场景,“那可恭喜圻弟了。”

  朱瞻圻可不把自己当猫,反手几根线条添了一只威风凌凌的老虎,“你看,真不烦你了,你又不高兴。”

  太孙之位都当不了多久了,能高兴吗?朱瞻基只恨小时候还没揍过这家伙。

  朱棣在上首看着两个孙子摸鱼,已经习惯性的视而不见,只要不涉及最敏感的储君之位,两人就只会继续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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