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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节


  三个怪物。

  三个怪物。

  三个怪物。

  安庭再没有跑过了。

  医院怕他再跑,又加了两道锁, 可后来,值班的护士有一次在下班时忘了锁门,那道门吱吱呀呀地开了一条小门缝。

  安庭坐在床上,缩在角落里,把自己抱成一团,呆呆地看着那条小门缝,一动也没动。

  同房的病友全都跑了,他还是没有动。

  疗程变得频繁,镇静剂一管又一管地推进身体里,安庭的眼睛里越来越空洞。

  后来,张霞欢天喜地地跑来医院找他。

  安庭眼睛空洞地坐在窗边。

  “郑老板不愧是郑老板,找到了全国最好的专家!”

  张霞像看不见他的古怪,眉飞色舞地说,“这个专家底下有个实验室,他们是专门研究白血病的!专家研究出了最新的移植手术方案,只要再移植一次骨髓,你哥的病就有很大几率可以根治!”

  “你出院跟妈妈走吧,小庭,都半年了!”

  没有问安庭的意愿,张霞把他接走了。

  终于出了精神病院,安庭站在一月的冷风底下,忽然心里再也没有一丝波澜。他好像真的疯了,好像整个世界都不对了,他站在宽阔的天地间,木着眼睛,诡异浓重的解离感绕在脑袋里,身上还是去年夏天入院时穿的短袖。

  可是冷也感觉不到了,疼也感觉不到了。好像灵魂出窍,四面八方变得极其不真实。

  安海刚的车开了过来,张霞把他拽了进去。

  安庭像个木偶,被扯一步就动一步,没人拽就原地不动。张霞扯了他几下,最后恼了,摁着脑袋把他囫囵塞进车里,也不管他脑袋撞到车框上,手臂被老旧车门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也从来没有管过他。

  上车之后,车子一脚油门,开到了医院。

  又进了移植仓,做了无数术前检查。

  直到要进手术室了,安庭换上白色手术服,躺在了冷硬的床上,终于回过一些神。

  “这次,能根治的话,”他磕磕绊绊地说,“能放我走了吗?”

  安庭的旁边就是另一张手术床,他哥的手术床。他哥正紧张地躺在上面,周围一群人在拉着他嘘寒问暖。

  这话一出,那一圈人的说话声一止,同时抬头,看向他。

  所有的紧张高兴忽然都不见了,场面诡异的像个鬼片。看向他时,所有人面相发冷,蹙眉的蹙眉,不悦的不悦。

  “什么叫放你走?”他们说,“我们什么时候关过你?”

  “你家就在这儿,你还想去哪儿?”

  “我们是一家人。”

  安庭不说话了。

  他被推进手术室里,熟悉的、惨白的手术灯,在头顶上亮起来。

  安庭被刺得双眼一颤。

  他突然分不清了,亮起的手术灯像精神病院的电击治疗要开始,又像过去每一次熟悉的移植手术。

  安庭分不清自己要做什么治疗,但突然很想吐。

  麻药被迅速推入体内,他没吐出来。

  两眼一黑后再醒来,他闻见移植仓里特有的古怪味道。安庭捂住嘴,喉结上下滚了几番,没忍住,抓住床边栏杆一翻身,呕地吐了出来。

  脑袋里昏天黑地,天旋地转,他浑身都开始抽搐,趴在床边的后背弓起又下垂,瘦削凸起的骨头时不时地从衣服里顶出来。他吐得声音嘶喝,在呕吐间隙里用力呼吸,听起来像要死了。

  护士匆匆赶来,把他的呕吐物收拾干净,又立刻做了全身检查。

  医生说他没事,说他身体指标都在正常范围。

  可安庭就是吐,就是恶心,就是呜呜呕呕地吐个没完。他两眼发黑,吐了又昏,眼前一直在闪精神病院里的治疗,和老太太慈眉善目的模样。

  他无力地倒在病床上,像把还会喘气的尸骨。

  医生看不懂安庭,他明明指标没问题。

  最后看着他死气沉沉无声无息躺在床上的枯瘦模样,医生想了想,说大概问题出在精神层面上。

  精神层面。

  那大概就是了。

  安庭捂着作痛的脑袋,心脏还在疼得抽搐。他好几天都没睡过好觉了,总是浑身疼,怎么都使不上力气,时不时地发低烧。护士推着推车在他面前一走一过,他就半睁开眼睛,盯着上头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安庭魔怔地看着那些刀。

  他想给自己来一下。划脖子,划手腕,直接捅进肚子里,他忍不住去想各种能去死的方式。

  但他最后还是没动,他动不了。

  术后的移植仓里,他父母迟迟没来露面。

  第七天,他妈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二儿子,正在另一个移植仓里留仓观察。

  终于,她端着从外面快餐店买来的一套油条包子豆浆来了。她热切地坐在他床边,高高兴兴地说他哥恢复得有多好,医生说情况有多乐观。

  安庭背对着她躺在床上,没有说话。

  张霞自顾自兴奋了半天,直到把话说完,才终于察觉到面前这个“骨髓”一直没回话。

  张霞有点儿尴尬地吧唧了下嘴巴,抠了抠手指,又说:“你哥情况很好,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了。这回要是可以根治,咱们家就再也不用花钱了!”

  “到时候你和你爸出去赚钱,赚的钱都是咱家自己花了,以后咱们一家四口,就能幸福了。”

  “郑少那边,你也不用受气了。你看,爸爸妈妈有在想你啊,是你自己不懂事。”

  “油条快点吃吧,一会就放冷了。”

  “好了,你哥还离不开我,我去他那儿了,有事你自己叫护士。”

  张霞说完就苦笑几下,起身匆匆地走了,像逃跑。

  移植仓的门打开又关上。

  仓里静寂了几分钟,安庭突然腾地爬起来,抓起床上的东西,发疯般噼里啪啦全都扔了,连床头柜都重重推倒,输液架也摔在了地上。

  护士吓了一跳,匆匆跑过来一推门,就见他又趴回床上,直挺挺地躺尸。

  枯瘦的少年,像具尸体似的无声无息,瘦得像片惨白的纸,浑身上下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他半个人倒在白色被子里,一截胳膊探出了床外,就那么僵硬地端着,五指用力地弯曲着,像在抓着什么,不断打抖。

  护士叹了口气,回身离开,拿来了清洁工具,把仓里收拾干净。

  期间,安庭一动不动,呼吸微弱。

  他没有急促的呼吸,没有愤怒,也没有哭。好像什么都做不到了,连情绪的外放都做不到了,就只是趴在那里。

  忽然,一只手放在他消瘦的手上。

  这只手把一团纸放在了他的手心里,然后,把他的手轻轻地拢了起来。

  “晚上是我夜班,”护士说,“今天十二点之后,监控要照例维修,会全部关停半个小时。”

  “停车场的监控不会关,但医院一楼后边还有个门。”

  “下到一楼之后,从挂号机旁边的那条路穿过去,靠着中药房橱窗的那边。”她说,“那边有条走廊,往里一直走,在楼梯面前右转,那里有个小门。”

  “平时晚上会锁,但今天,我去给你开门。”

  “那里靠着太平间的大房,后面有给灵车开进来的大后门。”

  “你要是敢的话,就从那里跑。”

  少年浑身重重一颤。

  他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那双灰暗、悲伤的眼睛里,亮起了些许的光。

  护士怜悯地看着他,攥紧他的手:“这是我现在手上所有的现金,你拿着走。你的身份证,我一会儿去拿给你。”

  安庭才看见,自己的手里多了厚厚一沓红票子。

  “你爸妈不敢报警。”护士说,“报警一查,你所有的事情警察都会知道,到时候,你就有权追究他们的责任。”

  安庭张了张嘴,呆了半晌,没发出声音。

  喉结上下滚了几个来回,他终于沙哑地说:“你会丢工作。”

  护士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你还管我?”

  “你自己都什么样了,还管我?”她说,“监控没拍到你是监控维修的事儿,不关我事。你就放心地跑吧,我是护士,我不能见死不救。”

  顿了顿,她又说,“如果你敢从太平间旁边跑的话。”

  安庭麻木的双眼迟钝地在她脸上呆了很久,像个濒临没电的机器人一样,好半天才慢慢地低下眼皮,僵硬地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她胸前的工牌。

  【江小梨】

  半夜十二点,漆黑的夜里。安庭背上旧得发白的包,慢吞吞地挪着脚步,从医院的太平间旁走了过去。

  他的身影,终于隐没在黑暗里。

  太平间算什么。

  死人和鬼算得上什么,比得上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吗。

  撞上了鬼,他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安庭跑了,他打车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纸质票。并没有指明目的地,他只跟卖票的工作过人员说,要最快出发的一趟。

  春节将近,春运时节,没那么多剩余的票。工作人员最后递出来一张要坐十个小时的硬座,安庭窝在深夜的绿皮火车里,身上只有一件夏天时的短袖。

  坐在他旁边的农民工盯了他半宿,最后看不下去,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给了他。

  “俺这儿还有一件。”

  安庭正要还给他,农民工就操着蹩脚的普通话朝他摆手,强硬地说,“你那件我不要了!穿太久了,脏,本来就打算扔了,俺要干干净净地回家!”

  “你拿着吧!”

  农民工说完就低头摆弄自己放在两排座位之间的笨重大包裹,在里面翻翻找找半天,翻出一件压箱底的军大衣,裹在了自己身上,哼哼地得意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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