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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想拿奖杯吗?


第21章 你想拿奖杯吗?

  夜晚的万书教堂显得更安静了,若非正前方的深灰色雕像太过有存在感,说这是一座巨大的图书馆也无可厚非。

  悄然从正在看书的信徒身后绕过,我来到教堂的左侧,拉开一间告解室的门钻了进去。

  告解室只够一人端坐,非常狭窄,不作隔断。取代神父的,是正前方的一块电子屏幕。

  我才坐下,黑色的屏幕一闪,缓慢浮现一行白字。

  【你要告罪吗?我的孩子。】

  “我没有罪。”我注视着它,淡淡开口。

  白字消失,过了会儿又再浮现。

  【你要告喜吗?我的孩子。】

  “我也没有喜。”

  【那你要告密吗?我的孩子。】

  “是,我要告密。这个秘密只有自由意志的最高领袖才能倾听,我需要和他对话。”

  【说出你的名字,我的孩子。】

  “姜满。”

  在我吐出自己的名字后,屏幕突然卡顿了下,接着就像是某根线路出现了问题般,画面频繁闪动起来,最后化作满屏雪花。

  雪花持续了足足十几秒,屏幕一暗,彻底熄灭。然而很快地,它复又重启,恢复了正常运作。只不过这次屏幕里出现的不再是白色的文字,而是一名穿着白大褂,长相温和的年轻男人。

  “哥,你找我?”

  对方正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叶束尔。

  相比于我,他长得更像父亲,有时候面对他,我总会觉得恍惚,有种看到了年轻时父亲的错觉。但与我们父亲截然不同的是,他正直、善良,对名利更是嗤之以鼻。

  “工作进展得如何了?”我问他。

  “不太顺利,密钥不在宗慎安身上,我怀疑已经转给宗岩雷了。哥,你留意下。”叶束尔说着说着轻叹口气,“还有没几个月就是庆典日了,哥,我有点害怕。”

  听到他前半句话,我落到膝头的指尖不自觉抽了抽。

  “怕什么?”

  “欲使其亡,必使其乱。这个国家因为我们越来越乱了,我怕……怕出现变故,怕无意义的死亡。”

  自从叶学者被蓬莱迫害至死后,叶束尔便在暗中成立了“自由意志”,旨在集结沃民的力量,反抗皇权的压迫。万书教堂表面上是自由意志的宣教场所,实则是一个庞大的信息收集中心。

  他利用自身所学,为告解室披上一套固若金汤的防御系统。在这里,沃民甚至蓬莱人都可以畅所欲言,直抒胸臆,不用担心被监控、被举报、被惩罚。

  仇恨、喜悦、秘密……所有的一切都被汇集到一处,再由AI筛选出重点信息进行标注总结,铸成一把把刺向蓬莱的利刃。

  净世教的两名主教,还有巫溪晨的丑闻,都只是我们搅动蓬莱的前奏。

  没错。

  我们。

  叶束尔拥有惊人的才华,远大的理想,却缺乏独断,太过优柔。

  起初,只是看不下去,替他做了一个小小的决定,他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缠着我做下更多决定。后来,随着他对我的依赖日渐加深,我也逐渐进入自由意志的核心。到如今,我俨然已成为叶束尔背后的另一名决策者。

  “所有一切都是我替你做的决断,所有变故和死亡,也理应由我承担,你不需要太过忧虑。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伺机而动。”只要和他通话,他十有八九都在忧郁,因此我安慰得不是很走心,“神经导航舱的密钥真的不在太阳神集团总部吗?你要不再找找?”

  蓬莱在三个月后有个大型庆典日,庆祝国家诞辰300周年。因蓬莱王与净世教教宗年事已高,不便离开中央区,也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这次活动将在元世界举办。届时,所有王室成员与教会成员都会进入神经导航舱。

  这是发起政变最好的时机。

  据叶束尔所说,太阳神集团有一段指令密钥,只要拥有这段密钥,就能控制太阳神制造的AI,进而控制元世界和所有神经导航舱。他自进入太阳神集团就开始秘密寻找,想要复制这段密钥,年初终于有了点头绪,密钥应该在宗慎安身上,却不想才几天对方就病倒了。

  如今,叶束尔说密钥转给了宗岩雷……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的“怀疑”,基本可以当作已经确认的信息来对待。

  “嗯?真的不在啊,我找好久了。哥,你怎么了,是你那边出现什么问题了吗?”叶束尔一下子着急起来,整个身体更凑近镜头,“宗岩雷察觉了?”

  “……倒也没有。”

  叶束尔虽然知道我以前当过宗岩雷的伴读,但也是一知半解,只以为我们是寻常雇佣关系,不清楚里头的恩怨纠葛。如果知道,他应该就不会同意我的计划了。

  闻言,他肩膀一松,身体又靠回去:“那就好。说起来真巧啊,项则竟然在死前替你投了简历,本来我还怕宗岩雷会起疑的。”

  “多亏了许经理,要不是他,我可能连见到宗岩雷的机会都没有。”

  “是啊,多亏了他。很难相信,他这样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蓬莱人,竟然会成为自由意志的信徒。”

  许成业是前年加入自由意志的。他可能将万书教堂当成了一个倾诉心事的地方,常常在告解室发泄自己对工作上的不满。这些抱怨被抽丝剥茧,剔除无用的,留下精华部分,最终汇聚成一条条数据上的标红,呈到叶束尔的面前——心软、善良、对沃民有怜悯与好感,可利用。

  因此,即便没有项则,我也会设法进入太阳神车队,只是会更波折一些。而有了项则,只能说,一切变得更顺理成章了。

  “他确实是个好人,他甚至还将自由意志的标志纹在身上。”说到此处,我轻笑了下,“密钥的事我会留意,同时,也会继续塑造自己的‘英雄’形象。下了。”

  “嗯,虞悬那边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同步给你的。”

  听到虞悬的名字,我弹出的动作微顿,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你也别太信任他。他的野心太大,恨意太浓,对沃民不一定是好事。”

  叶束尔愣了下,随即笑了,笑得天真又单纯:“哥,他不会的,他是个好人。”

  在他的眼里,这世界恐怕除了蓬莱贵族,就没有别的恶人了。

  也是,虞悬从多年前开始就一直秘密接济叶学者,替他在牢里打点。叶学者离世后,又接着资助叶束尔上学,对他们父子也算是有覆庇之恩。叶束尔向来恩怨分明,又怎会防备自己的恩人。

  弹出神经导航舱,我揉了揉后颈植入芯片的地方,那里比正常皮肤更烫一些,如果用力按压,会有轻微的痛感,但并不影响日常。

  太阳神车队于昨日到达樊桐,入住当地豪华酒店。为方便选手练习,四台神经导航舱被事先运达酒店,安置在了由会议室改成的临时训练室。然而今日除了我,并没有人在使用这里——谭允美与以悠一早就出门去做专访,宗岩雷……他要去哪里,也不会跟我说。

  想到他,又想到昨天缠着他打的那个赌。

  对于我提出的新赌注,宗岩雷没有理由不接受,而他确实也接受了。只是,笑得一副我明天就要下黄泉的样子。

  “好啊,那就赌。你到时可别反悔。”

  还好他接受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横着倒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当一个群体拥有共同的“英雄”或“信仰中心”时,情感被统一、秩序被强化,这个群体就会变得更容易被动员,也更容易被引导。他们会积极地、全身心地,把自我无法掌控的世界,交给一个可以轻易达成这种“掌控”的对象。

  而我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或者说,我即将成为这样一个存在。

  不会再有比一个贱民奋力攀爬,自恶意与轻视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GTC总冠军更热血、更励志、更感人的剧本了。

  我会成为全沃民的英雄,一个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反叛者,一个世俗意义上的超级偶像。利用GTC,利用宗岩雷,利用这早已被权力蛀空的腐朽阶级。

  所以,在“神”被造好之前,我必须留在太阳神车队,留在宗岩雷的身边。

  翌日,樊桐分站赛如期举行。与开幕战的大场面相较,这次场馆规模要小一些,人员进场方式也改为升降台直接进到舞台中心。

  作为上一站的冠军,我们是第一个出场的,但在前往升降台之前,宗岩雷却不见了踪影。许成业急得脸上直冒汗,一边打手机一边示意我们先去。

  我们三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前往升降台准备,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后,走在第一的谭允美忽然停下脚步。

  “魔王。”她指着前方。

  通道转弯口,宗岩雷穿着一身白色舞台服,正在与什么人说话。对方站在更靠里的位置,看不到长相,从露出的蓝色衣服下摆和裤腿来看,那种精致程度,应该是名参赛选手。

  “宗先生,快到入场时间了……”工作人员上前提醒。

  宗岩雷转过头,这才看到我们。

  而随着我们走近,那个与宗岩雷说话的对象也渐渐露出全貌。

  “靠,是兰斯。”以悠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爆了粗口。

  兰斯,宗岩雷的前领航员,前年突然跳槽玛丽亚车队,致使太阳神车队一蹶不振的罪魁祸首。

  上次玛丽亚车队是从我们对面的入口进场,离得很远,比赛成绩也在前三名开外,因此我对兰斯没有什么印象。

  今日离近了一看,这可真是个美人啊。

  白色蓬松的短卷发下是一张巴掌大的脸,170的个子与黑钻石的齐湛相当,但可能身形纤细的关系,并不会觉得矮,反而还多了一丝脆弱感,而那双比天空还要纯净的蓝眼睛,更是增添了这份脆弱,让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无限接近铃兰的气质。

  “那我先走了。”与宗岩雷说着,他视线扫过这边。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盯着我的时间格外久,眼神也有点……凉飕飕。

  他没有与其他旧同事打招呼的意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吧。”而宗岩雷见他走了,同样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加入我们就继续往升降台而去。

  我注视着前方高大的白色身影片刻,又转头看了眼不断远去的那个蓝色背影,最后收回视线,跟随队伍离去。

  所有队伍亮相后,参赛选手如同上一场比赛那样,全部进入神经导航舱。不同的是,这次我与谭允美一台机器。

  算着时间勘察路线,我直到最后一刻才回到等候室。讨论时,我也谨守副车领航员的本分,绝不喧宾夺主,只偶尔补充两句,并不多言。

  到了正式比赛,前半段我和谭允美依照讨论的战术替主车清除障碍,但到后半段,我们与主车分开,各自前行,我没有任何征兆地向谭允美提出了另一个可能。

  “你想拿奖杯吗?”

  我们的车当时正在跃空,下方就是万丈深渊,谭允美一改平日里的淡淡假人感,握着方向盘大笑不止。她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纯粹的、被肾上腺素完全主宰的狂喜。

  “奖杯?”听到我的话,她笑声骤停,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可以让你进前三。”

  副车理应辅佐主车,就如国际象棋里,主教永远是国王的防线,约定俗成,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可GTC本身就是个追求刺激、征服极限、娱乐到死的游戏,它的车手又怎会循规蹈矩?

  “好啊,我们一起拿奖杯。你需要我怎么做?”没有任何犹豫,谭允美隔着护目镜的眼眸亮得惊人,像两团幽蓝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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