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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傍晚十分,一架从京市驶往海行的飞机从机場的停机坪起飞。

  静寂的商务仓內,林昭枫回忆着那些周助理整理出来的资料。

  在楚璟的生平中,没有查出任何和天文有关系的过往。

  全国有两百多家文馆,海行也有,但是都没有楚璟的身份信息,这说明,他在很多学校都会组织学生去天文馆游学的情况下,连天文馆都没去过。

  林昭枫摘下眼镜,总觉得事情和他想的有所偏差。

  怎么会一点联系都没有呢。

  难道C教授真的只是随便找的一个账号吗?

  周助理买的是林昭枫身边的位置,他也看出了林昭枫的愁绪,轉而道:“林科,下午收到的计划书的打款已经通过您的个人账户拨过去了,我相信您的态度一定可以被C教授看见的。”

  林昭枫捏捏眉心:“拨了多少?”

  “十萬。”

  林昭枫没有丝毫停顿:“再拨十萬吧,我们的航天器发射计划因为各项错误推迟到了现在,C教授替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这是再多錢也没法處理的。”

  “好的,还是从您个人账户拨款吗?”

  “先拨吧,等上面申请下来了再把申请书和錢款一并轉给C教授。”

  周助理回答道:“好的林科,申请流程已经快走完了,预计会有五千萬可以划为年薪,只要C教授愿意来,这份錢到时候就会直接打到他账户上,到时候我把它发到C教授的邮箱里面,我相信比起别的国家给C教授的,我们的诚意也绝对不算低了。”

  林昭枫望着舷窗外的云層,呢喃道:“但愿吧。”

  -

  齐家。

  别墅二樓內,除了齐牧純的动静,便是静悄悄的一片,整栋屋子里除了一層有保姆在收拾卫生,剩下就没了声音。

  齐牧純在衣帽间翻翻找找了半天,那件白色的西裝愣是和他捉迷藏一般,他这才想起来,那件衣服好像被他挂在隔壁房间的衣橱里去了。

  等找到衣服回到房间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他邀请来他家做客的楚璟正靠着沙发扶手小憩,头倚靠一侧,睫毛的阴影投射在眼下,呼吸很均匀。

  ——睡着了啊……

  齐牧純放缓了脚步声,慢慢地把西裝放在床上,随后走到楚璟身边,找了条毯子给他盖上,做完这些后才坐在了他身边。

  他很少如此近距离观察楚璟。

  扎起的发揪,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

  很清秀的一张脸,泪痣明明显得人哀愁,可在他脸上却并不低落,反而讓他独特。

  他知道楚璟变了,这种变化讓他觉得自己可以更靠近他了,这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以前的楚璟虽然是自己的朋友,会和自己说话,但齐牧純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走进他的內心过。

  他们之间的话题,除了尹臻北就还是尹臻北,楚璟很喜欢他,所以自己必须和他聊那些,明明并不想提起尹臻北,可却为了朋友高兴,他总是在一旁做助攻般的存在。

  知道楚璟不喜欢尹臻北了,他实在是过于兴奋了些。

  他们都是被主流所排斥的群体,于是他对楚璟惺惺相惜。

  齐牧纯心神微动,他抬起手,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滑过楚璟脖颈,再往上,一直到唇瓣。

  看起来很柔软,很好亲。

  他曾几次幻想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凌乱的被子,优美的脖颈被某个人咬上吻痕,他知道那不对,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齐牧纯心跳得厉害,他忍不住咬住下唇,讓自己的呼吸变得轻而再轻,好讓睡着的人不会因为他的动作而从睡梦中抽离。

  他扯了扯自己的裙角,随后牵起了楚璟的手,搭在自己的腿上。

  齐牧纯的手指很长,指节的骨骼也很平整,十分柔软细嫩,显得楚璟的手反而没那么好看了,不过齐牧纯一点都不嫌弃,忍不住摸了又摸。

  裙子的蕾丝边衬得两只交握缠绵的手色气十足,齐牧纯翻来覆去地将自己的手掌和他握在一起,又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他知道刚才楚璟关注了自己Chunmn的账号,于是他犹豫了两秒后,怀揣着能被楚璟发现的小心思发了一条推特。

  【Chumn:谢谢你,理解我。】

  配图是刚才拍摄的牵手照。

  楚璟睡得半梦半醒,他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从困意里被拽了出来。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随后坐直了身体,手就从齐牧纯掌中滑了下来,问道:“我刚才睡着了吗?”

  齐牧纯凑近他:“睡的可香了,看起来你很喜欢我的房间。”

  “你的熏香有催眠功效吗?闻着闻着就犯困了。”

  “好闻吗?”

  楚璟恍然大悟:“难怪我总是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原来是你房间的味道。”

  “对呀,这个味道我挑了很久哦,你要是觉得我房间好睡的话今天可以睡我房间,正好我床很大,我们两个人睡也完全够。”

  楚璟想起尹霖答应自己借住的事情,觉得还是得跟尹霖报备一下。

  他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Jing】:尹霖,我今晚住同学家,过几天有时间我再找找房子,到时候就不用麻烦你了。

  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回复。

  【雨林】:好。

  “你在给谁发消息?”

  楚璟随口回答着:“一个朋友,我最近借住在他家。”

  “借住?”

  楚璟边看手机边答:“家里没办法住了,他借了我半张床。”

  他看见了银行卡的轉账消息,便顺手点开,一个亮闪闪的余额数字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的账号被盗了。

  【您的个人账户余额为:250000元】

  楚璟退出后再重新点开,这个数字稳稳地占据着他的余额位置。

  !!!

  二十五萬!!!

  他!

  再也!

  不用为租房烦恼了!

  长租酒店!

  他住的起了!

  正当他掩住激动放下手机轉头看向旁边的齐牧纯时,被他忽闪忽闪疑似有水光潋滟的眼睛搞的不知为何:“怎么了?”

  齐牧纯抿着唇,心疼的要死:“我还是不是你朋友了?为什么家里没办法住了不和我说?你要是没地方住为什么不来找我,我难道比不上别人吗?你要吃什么我都会给你做的,要睡哪都行,我的房间,外面的客房,多的是屋子,借别人的半张床干什么?你要是没錢生活,我养你啊!”

  而且,他心中出现了一种无法描述的失落感。

  那种失落感来源于,他并不知道,楚璟有了另外一个可以同睡一张床的朋友。

  楚璟拾起被他连珠炮的话捣的混乱的思绪,转而笑起来:“不用你养我,我运气很好,现在有钱生活,你放心吧。”

  齐牧纯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让楚璟有种抛弃了他的错觉。

  “璟璟,我的床也可以给你长租,如果没有钱的话,你负责给我拍照当费用,最重要的是住我家里我们每天早上都可以一起上学了,司机送我和送我们是一样的,好不好吗?”

  齐牧纯辗转哀求,他想要成为楚璟的NO.1。

  楚璟转移着话题:“对了,你说的那件白色西裝在哪儿?现在改的话还来得及吗?”

  齐牧纯眼前一亮,巴巴地把西裝给他拿到跟前:“来得及呀,喏,你看,就是这件,买回来我一次也没穿过,你穿上看看,我来给你量尺寸。”

  “行。”

  齐牧纯知道楚璟在扯开话题,但他也没有办法说些什么,他也不去再提,免得惹人烦。

  他心想,迟早有一天,楚璟会更在意他的。

  天也黑了,窗外枝桠上站着的鸟儿也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窗户里,齐牧纯量尺寸的手法很熟练,一会儿就量完了,他记录下尺寸后,让人把西装送了出去。

  -

  翌日。

  谨礼中学。

  因为下午的校园舞会,上午的课教室里一直闹哄哄地停不下来,大家都在互相分享讨论下午的穿着,一个个仿若开屏的孔雀一般,连班主任也没法浇灭学生们的热情。

  索性时光匆匆地在书页翻动中溜走,一晃眼便来到了下午。

  楚璟换上了衣服,带着邀请函跟齐牧纯一起来到了学校定好的邮轮上。

  邮轮內部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就连每个折角所摆放的英国玫瑰都是清晨空运而来,隐约还能看见它没被采摘下时的芬芳,最顶上的用了一層彩色不规则琉璃点缀,这让阳光以一种迷离的眩晕感从上往下地照射进来,铺满了纸醉金迷。

  齐牧纯惊叹着:“学校这次手笔不小啊。”

  来往的人全都身着各式设计师的高级定制,平时上学无法戴出来展现的珠宝首饰也纷纷出现在了他们的手腕脖颈上。

  谨礼的一百周年校庆,来了不少经常在时事新闻里出现的面孔,谨礼一直有着政治家的摇篮的美称,孕育出了不少在政坛呼风唤雨的人物。

  一起上学的同学平时看着都平平无奇,毕了业以后跟着家庭的方向走,每个人的生活都能够过的非常滋润。

  大廳再往里走是内廳,绕过娱乐设施,映入眼帘的便是铺满了鲜花和甜点美食的长桌,这是专门为宾客所准备的。

  这里人并不少,可有个人仅仅只是身處其中,便足够惹眼了。

  一进来齐牧纯就注意到了他。

  尹臻北。

  他穿着一件浅色mrkush定制的印花西装,里面的衬衫第一颗扣子解开,戴了一条银色吊坠项链,整个人比皇冠最顶上的那颗宝石还要流光溢彩。

  他被一些人围在中间,犹如众星捧月,正漫不经心地和周围人搭着话。

  齐牧纯看见他后便立刻拽住了楚璟的衣袖,好让他不要和尹臻北对上。

  自从齐牧纯看见尹臻北对人动手的那股狠劲后,他就对尹臻北怵的慌。

  不过即使如此,他依旧不得不承认,尹臻北永远能在人群里脱颖而出。

  他的光芒太盛,让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被衬得黯淡无光。

  齐牧纯记得很清楚,开学那天,尹臻北站在后台拿着稿子从台阶上上来,镜头扫到他的脸时,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屏幕,好像被他的外貌摄住了心魄。

  几千人的礼堂刹那间安静得不像话。

  后来他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他就是那个在全球举办的篮球比赛里替国家摘得桂冠的尹臻北,当时在整个网络霸屏了一周之久,他的名字几乎人人皆知。

  齐牧纯想,尹臻北能够成为主流媒体所追捧的一流校园男神,无外乎他对外所展示的阳光开朗的形象,即使那是伪装,自己也做不到那样。

  在几万人的篮球場、几亿人查看的转播电视台上能够波澜不惊,楚璟喜欢他那么久也实属正常。

  齐牧纯将这些妄自菲薄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对楚璟说道:“这边所有的樓层我们都可以随便上去,除了五层,那边是学校邀请的社会人士才能去的地方,不要走错哦。”

  楚璟应声:“好,活动几点钟开始啊?”

  “还有不到一小时吧,到时候校长会下来致辞的。”

  楚璟对此完全不了解:“还有致辞环节吗?”

  齐牧纯解释道:“对呀,不过也没什么,我们只需要负责鼓掌就好,校长最喜欢念叨那些建校史了,每次都会讲很久,到时候我们可以在他讲话中途离开,去二樓找个房间玩游戏。”

  “这么说,有电脑?”

  “当然有。”

  楚璟心头一动,昨晚到账的二十万元看的他心痒痒,余额直接变成二十五万,他想马不停蹄接着赚钱,有钱的话他就彻底不用再为钱为饿肚子烦恼了,他可以还买台全新的电脑!

  齐牧纯道:“我先去个洗手间,你先逛逛,我等会儿就来。”

  “好,你去吧。”

  齐牧纯去了洗手间,他一个人在这里也无事可做,校长还没致辞,他也没法乱走,一旁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小甜点和食物,他过去拿起了一块点心尝尝味道。

  还不错。

  正当他吃着东西时,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时,便看见尹臻北的目光没有丝毫遮掩地透过人群照了过来。

  ——看他干吗?

  ——这下不怕别人知道他们有联系了?

  楚璟视若无睹,照常吃着小甜点。

  然而很快,周围便热闹了起来。

  一种被野生动物闯入领地的惊诧感如一阵风般从邮轮的一层吹到了三层。

  “天呐,他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邀请函啊?”

  “什么情况啊,谁允许这种人进来的,没有人管管吗?”

  一个浑身写满了贫穷的中年男人就以一个格格不入的状态在这样的精巧的画面里出现了。

  他四處张望着,邋遢的酒气,肥胖的身躯,沾染了泥泞的衣服让看见他的人都忍不住纷纷掩鼻。

  附近的学生们讨论着:“这是谁啊?来找人的吗?”

  “怎么会穿成这样就来了,安保怎么放他进来的?”

  “进来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他有邀请函,但他没在入場口签字,我还以为是工作人员过来送卡的,没想到居然入了内廳……”

  “我对他有印象,我见过他,他来过我们学校!”

  “到底是谁啊?我怎么不记得学校里有这号人啊?”

  “不是,他是楚璟的父亲,不久前才来过学校,我记得他!”

  “这个場面,真是有够怪诞,不过,他想做什么?”

  “是啊,他想干什么?来找楚璟的吗?”

  “居然是楚璟的父亲,真是一家人啊!”

  …………

  内厅窃窃私语,声音反而比刚开始时小了些,二樓和三楼的栏杆處都聚起了些人,好奇地查看着楼下的情况。

  因为,楚爹和这个场景实在是太不搭了。

  二楼栏杆处。

  江臨弯着腰,手肘抵靠在围栏边上,心情不错地看着这场属于自己的杰作:“秦率,还多亏了你给了我灵感啊,要不是你当时提醒我他爸来找班主任,我可想不到还有这种办法逼他退学。”

  秦率和其他人一样,明明对此极为嫌弃,可又对接下来的发展饶有兴致。

  他和江臨聊着天:“难怪他能进来,可这做的未免也太夸张了吧,哪捡来的衣服,垃圾场吗,这种着装怎么进来的啊?”

  江臨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我让他先穿正常点进门,到里面的洗手间换了衣服再去找楚璟。”

  “你给了他多少钱啊他愿意当这么多人面来这么一场啊?”

  江臨挑眉:“我也没想到,很便宜,他爹好像本身就对楚璟很不满意了,我刚提出这个建议,他同意的速度比拿钱的速度还快。”

  “哈,这样啊。”

  秦率跟江临一样笑起来:“他打算怎么做?”

  江临摸着下巴:“我让他自己发挥,看今天这个打扮,应该能有一场好戏看了,我看这次结束楚璟还有没有脸呆在学校。”

  秦率扶着栏杆看热闹:“行啊,那你告诉臻北了吗?”

  “没有,上次你看我提起楚璟他那个反应,我怎么跟他说?而且我之前给他发消息说我想带楚璟玩玩,他还拦我。”

  他越说越是撇嘴,对楚璟厌恶更深,“自从那次校园网事件过后,我隐隐约约感觉臻北倒戈了,你不觉得吗?一定是楚璟,又整出了什么新花样。”

  看热闹的心情打断了他的话语,很快,他的声音暂停,和秦率一起瞧着楼下,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厅口的楚爹四处看了半天,终于在长桌旁看见了楚璟。

  楚璟正拿着手机打开邮箱,他收到了回信。

  可还没等他继续触碰屏幕,一块蛋糕迎面而来,直接把他砸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蛋糕顺着发丝落到他的衣服上,纯白的西服刹时间染上了斑斓的色彩,很快又掉到了地上。

  四周惊呵一片,瞠目结舌。

  “疯了吧!”

  “天呐!”

  “为什么会这样?!”

  “居然真的穷成这样吗?一件干净衣服都找不到吗?这样就来了?”

  “这真的是楚璟他爸吗?怎么像仇人啊……”

  ……

  楚璟一直没关注旁边的动静,此刻,他抹了把脸上的蛋糕,抬起头,面前熟悉的中年男人印入眼帘。

  ——这是,原主他爹?

  “你小子偷了家里的钱离家出走敢情是在这里鬼混是吧?!咱们家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为了供你上学,我不吃不喝日夜不停地赚钱,换来了啥?换来了你妈出轨跑路,换来了你离家出走!你到底还把不把我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啊!”

  先前好奇的观众们明白了原因,他们通过楚爹的话知道了楚璟的故事。

  周围人的目光如若利剑一般刺向他,好笑的,怪异的,讨厌的,瞧不起的……

  各式各样的眼神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他如同八角笼里被圈养的兽,在万人斗兽场里等着为他们表演一场精彩的野兽角逐戏码。

  这时的他和楚爹早已脱离了人类的身份,他们在别人眼中,是一场即将开演的好戏。

  楚璟不是原主,但身处其中,他无法脱离。

  真有父亲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孩子的自尊下的这么干净吗?

  原主能有这样的父亲真是倒霉透顶了。

  “你哑巴了啊?!我跟你说话你装什么聋!我是你爸,我永远有权利在所有人面前管教你!如果你妈没把你教育好让你知道什么叫尊重你爹,那我今天当着大伙面好好教教你!”

  楚爹对他的沉默感到更加不爽,他早就想好好教育教育这个臭小子了,上次居然敢对他撂狠话,正好有人花钱找他办事,他也想找这小子算账,两厢一碰上,齐活儿了!折腾一番,直接退学!

  他自认为上学没有什么好上的,就算考上大学也是一分钱学费也掏不出来,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上学的必要?他早就跟家里亲戚说好了,把他送到东南亚的边境小国去打工,签好合同,每年至少往回家寄二十万,这不是一直没有回报的上学好太多了?

  现在这孩子飘的不像话,他不给楚璟好好露两手他就不知道自己是他爹了!

  楚爹抄起桌上整瓶香槟,狠狠地撬开酒塞,将香槟酒倒在了楚璟身上,从头浇灌至下。

  刹那间,齐牧纯花了心思给他改的纯白西服变得肮脏无比,酒液渗透进纯羊毛精纺的面料里,接着往内里的衬衫里渗去。

  酒液顺着楚璟的脸颊一滴滴落了下来,这画面仅仅持续了一分钟,不过在所有人眼里,这令人难忘的场景宛如慢速播放了一般。

  难堪,恼火从指尖爬进心脏。

  楚璟心中有千万的怒意,可他明白,一旦和楚爹发生正面冲突,这场闹剧的发生便会更加无休无止。

  他意识到,楚爹不可能有邀请函,那就是这艘邮轮里的人给了他进来的门票,而那个人现在就正在不远处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一旦有所挣扎,那么便会如了看笑话的人的意,这几乎是个死局,不论是作何态度,他都已经是棋局上的一枚棋子,没人不会看笑话,和楚爹当众吵起来只会更加难看。

  楚璟压抑着怒火:“够了吗?”

  楚爹被他冷冽的气场震的一愣。

  随后他很快反应了回来,他今天来可是收了钱的,他喊叫起来,生怕周围人注意不到他:“我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瘟神啊!自从生了你,我在牌桌上就再也没赢过!你妈也被你气走了我孤家寡人以后可怎么活下去啊!”

  他言辞前后颠倒,没有一点儿逻辑。

  楚璟正想说什么时,一个清冽又玩味的声音在这片闹剧中响起。

  “没听见?他问你够了吗?”

  楚爹转过头,便看见一个高挑的男生从内厅的北角走近。

  他长着一张极其出挑的面孔,俊逸非凡,身上穿的浅色的西服被妥帖的熨烫过,浑身只写着矜贵两个字。

  二楼栏杆处的江临“嘶”地倒吸一口气:“臻北为什么要去淌这趟浑水?!”

  秦率也心中一惊:“是啊!楚璟他有什么好值得臻北出手的啊?”

  尹臻北从楚璟进来时就放了几个眼神,他以为楚璟总会在意他点儿,但是并没有,他便也故意不去理会,直到和众人聊了没些,长桌边的闹剧像瘟疫一样传了过来。

  楚爹没好气地说:“你又是谁?我教育儿子你管得着吗?手伸那么长。”

  “可你实在是太吵了。”

  “我……”楚爹一噎,“我教育孩子,吵到你们就吵到了,这么大的小子没有同理心体谅长辈吗?你要是长大了个生了个这样的废物儿子你看你急不急!”

  尹臻北向后方说道:“听见了吗?他在闹事,无关的人是怎么被放进来的?预付名单上面有他的名字吗?”

  一行安保匆匆地赶了上来,安保队长看见这幅场景,更是汗如雨下,他们在外面检查,内厅怎么出了这样的乱子?

  他听见了尹臻北的话,回想着当时从门口放人的场景。

  预付名单上面除了谨礼的学生们就只有一些被邀请来的名流校友,人数的确不少,这就导致他们并没有将每个人员的姓名都背下来,看见了当时楚爹递给他们的邀请函,再三检查了真伪之后便放行了。

  那张邀请函是真的,角边的烫金防伪标也一字不差,安保部门也都觉得奇怪,明明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他穿的不是这样的,怎么一到里面反而换了副装扮?这究竟是谁派来捣乱的啊。

  安保队长惊得汗流浃背,连连委声:“尹少爷,我们会再加强安保措施的,请您放心,这个人的身份我们会立即去调查,不会让他打扰到大家的。”

  一行安保上前迅速押住了楚爹把人带了出去,顺便捂住了他骂骂咧咧的嘴,只余下“呜呜”的愤懑声。

  尹臻北看着被砸了一身蛋糕和香槟的楚璟,拧起了眉。

  他看多了楚璟可怜兮兮的模样,如今被砸了一身脏污,却没有掉眼泪,也没有发抖,只是低着头,将自己白色西装上的蛋糕用手抹掉。

  尹臻北看不惯这场景,他上前,拽住了楚璟的手腕把他从人群里拉出来。

  “跟我过来。”

  即使之前再怎么跟他不对付,他还尚存良知。

  楚璟知道他是好意,没有甩开他的手。

  周围一声声惊呼,以及倒抽气的声音,比刚才看见楚爹进来更甚。

  “我的天哪,我没看错吧,尹臻北拉着他的手出去了?!”

  “楚璟何德何能啊,如果这样闹一场能让尹臻北拉我的手那我宁可献出那一秒钟的自尊!近距离看着更帅了欸!神仙颜值吧!!!”

  因为邀请了整个谨礼所有的学生一起参加,所以不只有楚璟班上的同学。

  谨礼全部学生都知晓尹臻北的名号,但也不是人人都和他有过接触,现在一场热闹过去,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尹臻北拉着楚璟,酸气都快溢出来了。

  “对啊,居然能让尹臻北帮他,他运气可真好啊!”

  “好羡慕,我要是发生这种事有人帮忙都算难了,更别说是尹臻北来帮了……”

  “刚才那个浑水他居然会上去帮忙,性格太好了吧!”

  …………

  本来大家只是为了看笑话,可现在却都成了艳羡。

  比起楚爹的丑陋,尹臻北的帮忙更让他们在意,大家议论的焦点瞬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没人再去提起那个被拖走的中年男人了。

  那可是尹臻北啊,难不成楚璟有什么难以看出的魅力吗?

  栏杆处的江临极为不解,他搞不懂为什么尹臻北要去帮那个娘炮。

  现在他的所有计划都落空了,安保押出去的楚爹更是让他一个眼神不愿分享,似乎他只不过是空气里被吹走的一粒灰尘。

  -

  尹臻北将人带进了二楼的一间房里,在门口叫服务生再送一套衣服来之后便关上了门。

  他坐到了椅子上,并没有解释他的动机,而是两只手捺在扶手边,脚点地,这个椅子就顺着他的动作转了转。

  他貌似轻松地看着天花板,很快又看回了楚璟,并没有说话,像刚才那场令楚璟尴尬的笑话并不存在一样。

  楚璟自然也没有和他搭话谈天的心思,他摘着纸巾去擦掉自己脸上的酒渍,皱眉看着这件被完全毁掉的白西装。

  没过一会儿,服务员带着衣服敲门,尹臻北把衣服接过来丢在了床上:“换上。”

  楚璟顿了顿,没换衣服,问道:“刚才为什么帮我?”

  尹臻北从椅子上又换了个位置,他盘腿坐到了地毯上,和刚才外间的矜贵模样判若两人,可这些行为并没有让他显得浪气,他用手撑着下巴,无所谓道:“我说了,太吵了。”

  楚璟直白地说:“借口。”

  是借口。

  尹臻北也知道。

  他更知道这里出现的学生家长只能是已经毕业的成功校友,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不应该有邀请函,一定是有人想要楚璟出丑,最希望看见楚璟出丑的人不言而喻。

  他担心这事和江临有关系,即使现在无从考证,他也不想放任事态发展,那么能够最快的解决这场闹剧事故的方法便是将楚璟从里面拉出来。

  不管事实究竟是什么,也算是为自己之前没阻止江临传谣言互相抵消吧。

  尹臻北心中有鬼,但面色坦然:“信不信由你。”

  楚璟翘起一边嘴角:“你会平白无故做好事?”

  尹臻北表情凝住了些,他撇过头:“你记忆力真够差的。”

  楚璟不明所以。

  看他貌似真忘了,尹臻北也不提醒他,他不屑于讲他曾经的“丰功伟绩”,他见楚璟半天没换衣服,又接着问:“你真的要接着把这身脏衣服穿出去?”

  楚璟权衡再三,还是解开了已然脏掉的白西服的纽扣。

  他背过身,将染了酒渍的西装脱下,换上了服务生送来的备用衣物。

  拿来的是一套休闲服,尺码偏大了些。

  尹臻北依旧撑着手,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的背影。

  从随着手臂动作而摆动的蝴蝶骨,到流畅的背部线条、平滑的皮肤肌理,一直看到窄窄的腰肢。

  并不算结实,偏瘦了些。

  莫名有点儿迷人。

  纵使尹臻北不愿意承认,但那就是他的想法。

  楚璟发丝还湿着,他换好一身衣服后,穿上鞋,随后道:“无论如何,今天多谢了。”

  他知道指派楚爹的人不是尹臻北,尹臻北没必要惹出一场事故再把自己牵扯其中。

  “原来你还没忘了礼貌。”

  他的语气有种调笑的意味。

  楚璟懒得回答,带着脏掉的衣服就打算去开门。

  尹臻北从地毯上站起来,他一只手便将楚璟的去路拦住。

  他已经好奇几天了。

  “那晚给我打电话,问尹霖的事情,是为什么?”

  楚璟觉得他过分执拗了些,猜不透他的意愿,可他也知道在自己目前这个身高下没法和他硬碰硬,只得道:“那天你不是挂掉电话了吗?既然不想说那我也撬不开你的嘴,事情已经结束了。”语毕,他直视尹臻北,“可以让开了吗?”

  尹臻北歪着头看他:“我可以告诉你。”

  楚璟的态度瞬间松动了些:“真的?尹霖他之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很奇怪的人?他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尹臻北的脸色乖痞,又冷了下去:“你真的喜欢他了?”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仅仅是猜测和听到楚璟承认还是不一样的。

  尹臻北不虞道:“我提醒过你,他并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人,别任性了,我给过你两次机会,现在,是第三次机会,你依然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你是指,选择你吗?”

  尹臻北放下了拦他的手,转而倚在了门边,露出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无辜神情:“不管,刚才我把你从那个烂摊子里拉出来,总该有点奖励吧。”

  他自然的就仿佛他们早已是熟识多年的挚友,他习惯于只要他开口,便没人会对他说出推辞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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