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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暂住
【1】
叶徐行订了家私房菜馆, 点菜时侍应生大力推荐店内特色焗老虎斑和海胆鳗鲡,莫何没点。
“这家店海鲜好像做得不错。”叶徐行说。
莫何应了声,在牛肋排之后点了份松茸汤收尾,示意其他的由叶徐行来。叶徐行点了份红酒鹅肝, 又在侍应生推荐的菜品里点了蒸膏蟹。
“不喜欢海鲜河鲜, 但喜欢螃蟹?”
叶徐行说:“还好。”
“那就是不怎么喜欢, ”莫何已经对他的[还好]很熟悉, “不喜欢为什么要点?”
“我记得你吃。”
莫何实在很意外。
“谢谢,有心了, ”莫何说,“不过我喜欢吃的东西很多,你不用为了我点你不喜欢吃的东西。”
叶徐行看着他, 答应说:“好。”
“我有点好奇。”
“什么?”
“你不喜欢吃海鲜,怎么知道这家店做得好?”莫何语气里带了点隐约的笑, 听起来心情不错。
“老钱推荐的。”
莫何点了点头。
“而且, ”叶徐行停顿了下, “虽然不喜欢吃, 但能尝出做得好不好。”
不仅能尝得出味道好坏,还能轻易分辨食材等级、厨师水准, 熟悉不同海鲜河鲜最适宜的烹饪方式。
“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说自己不喜欢,难得。”
上次去莫砚秋那里吃饭的时候, 叶徐行硬着头皮吃海参都没承认不喜欢。
叶徐行弯弯唇角,朝莫何举杯。
莫何随着端起酒杯:“嗯?”
“敬你。”
莫何不多客气,叶徐行说敬, 他就应。
叶徐行敬了他三次。
第二杯是道谢。
“昨天我爸妈去医院遇到突发情况, 多谢你帮忙,”叶徐行说话的语气经常很认真, 一字一句,让人听着动心,“可能你觉得是小事,但他们在医院格外容易慌,又没能联系上我,如果没有你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
莫何于是也喝了。
“理解,不过你这样一直谢,我岂不是也要谢谢你收留我暂住。”
叶徐行说:“不用,应该的。”
“应该的吗?”莫何看着叶徐行熟练拆蟹的动作,似有意似无意地说:“我还以为是昨天帮忙的,谢礼。”
叶徐行动作停住,先把碟子里拆好的一只放到莫何那侧,没抬眼睛:“不管有没有昨天的事都一样。”
莫何接过瓷碟:“谢谢。”
他没继续说,叶徐行却无法忽略他刚才提到的“谢礼”。
叶徐行提了第三杯。
“周六那天,对不起,我不该推你。”
这次换了莫何动作停住。
他承认,刚才是故意提起“谢礼”两个字,他觉得叶徐行认真的样子招人,想逗弄两下。
可只是想逗弄。
刚才叶徐行忽然停了动作,垂着眼睛刻意不看他,对莫何来说这一轮就结束了,他欣赏到了叶徐行的反应,目的达成,仅此而已。
尴尬的事重新摊开复盘等于尴尬第二次,所以两个人自从见面谁都没提那天,这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万万没想到叶徐行会这么认真地提起那天的事,又这么郑重其事向他道歉。
当然,如果细究,这是莫何先提起的。
“这一杯我不能接,”莫何也认真道,“那天是我冒犯,论责的话,该我向你道歉赔礼。”
叶徐行举杯的手没放:“无论如何,我不该和你动手。”
“没这么夸张,”莫何有些无奈,“哪里就到动手的程度了。”
他不可能任由叶徐行一直抬着手,只得提杯:“那就,翻篇?”
“好,”叶徐行落低几分,和莫何碰杯,“我保证,没有下次。”
莫何笑了笑,没说话。
他可不能保证没有下次。
餐厅有代驾,莫何需要回去收拾东西,不知道李凯旋还在不在,稳妥起见,叶徐行先让代驾开去律所换了他的车。
走的小区南门,一眼没看见李凯旋,两人也没特意找。
毕竟是暂住,不好收拾太多东西。
莫何找出来登机箱,拿了几身衣服一套睡衣,两条内裤两双袜子两双鞋,叶徐行说他那里有新拖鞋,莫何又把拖鞋放回去了。牙刷手机充电器,莫何越收拾越熟悉,除了多带的电脑,整体流程和上周去团建前相差无几。
最大的区别大概是叶徐行在旁边站着。
叶徐行环视一周,说:“如果有用惯的东西,都可以带着。”
莫何看看已经塞满的登机箱:“比如?”
叶徐行想了会儿:“水杯、枕头之类。”
莫何乐了:“我没那么讲究。”
也不知道他在叶徐行那里是个什么形象。
“你那里有消毒洗手液吗?”
“没有,”叶徐行说,“可以买。”
“不用。”莫何带了一瓶。
“小区旁边有商超,只要不是你已经用习惯了的,都可以买。”
没什么要带的了,莫何合起箱子:“那就麻烦了,叶律。”
他每次这么称呼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调侃似的。
“不麻烦,”叶徐行回敬,“莫医生。”
叶徐行和莫何的住处相隔不算远,都是才四五年的新小区,一梯一户,配套完备,面向的客户群也相差不大。
“我记得这个小区当时开盘价挺高。”
“不太清楚,我买的二手,”叶徐行说,“前户主入手后一直毛坯放了两年,我看房子的时候他因为工作变动刚好要卖。”
“你自己买的?”
“嗯,贷了点款。”
“厉害啊。”莫何由衷感叹。
他这样真切地夸,叶徐行有些意外:“你的小区和这儿平方价应该差不多吧?”
“差不多,不过我的是家里给买的,”莫何有一说一,“我没攒下什么钱。”
叶徐行想到李凯旋去科室闹事时说的话,问:“都捐给患者献爱心了吗?”
“是啊,莫医生乐善好施,舍己为人。”
没想到叶徐行居然正经答应了一声。
莫何笑出来:“没那么高尚,只不过是我没经济压力,恰好有多余的钱而已。”
“这很高尚。”
“打住,”莫何受不了地说,“高帽要戳穿楼板了。”
他从不否认自己做的是救人帮人的好事,也的确不觉得自己高尚。莫何遇见过全心全力做公益的人,他们以此为追求,愿意为有需要的困境人群付出全部。舍己为人,莫何自问做不到。
如果一定要上升点高度,大概能高到家庭环境和资源层面。
莫砚秋和何庆鸿本身家庭情况都不错,各自事业也都硕果斐然,他们只有一个孩子,自然会把金钱、人脉、教育等等资源全部流向莫何。莫何认为自己享受到了祖父母和父母两代人传承积累的资源,但自己不会有后代,他身为子女获利却不必为子女计,索性分出一部分回馈到社会里。
莫砚秋和何庆鸿对此很赞同,莫砚秋一直不间断地资助困难学生,何庆鸿也一直在为自己医院因病致贫的重疾患者做匿名捐赠。
或者应该反过来说,莫何受到父母的思想影响,所以做这些事习以为常。
“以后遇见情况困难的患者,可以加我一份。”
“可以啊,”莫何眼睛里映出几分黠意,“叶律也要高尚?”
叶徐行无奈似的笑出来,摇摇头解锁推门:“请进。”
以前跟着销售选房子的时候,莫何看过很多样板间,灰色大理石砖通铺地面,入眼配置以玻璃、金属、皮革为主,不论硬装软装清一色黑白灰。
宽敞,通透,冷硬,规矩。
跟叶徐行住的这套一样。
“你这是交给开发商装修的吗?”
叶徐行还真说是:“他们有合作的装修公司。”
莫何晃了晃大拇指。
“我办公一般在这边,”叶徐行指了指和客厅连通的开放式办公区,“所有东西你随便用,这边是洗手间、杂物间,这是我的卧室,你住这间,看下可以吗?”
卧室很干净,除了床、床头柜和衣柜外没有其他摆设,看得出没人常住。
“挺好的。”莫何说。
“之前我爸妈过来住的是另一间,这间没人住过。床品可能有点落尘,等会儿我换一套。”
莫何很愉快地说“好”。
这种身处于对方范围内的感觉很妙,和之前参加叶徐行律所的团建时有点类似,但比那时候更私人、更亲密,更暧昧。
在家里叶徐行脱了马甲,为了方便换床品,扣子也解开两颗。
铺床的动作幅度大,肌肉线条随着力道时隐时现,莫何视线不由自主地无数次游移到肩手腿腰又回到胸肌上,深刻认识到组织考验何等艰巨,想做个正经绅士简直难如登天。
“我去洗澡。”
莫何近乎落荒而逃。
他逃到叶徐行的浴室里,踩在他站过的地方,用他的洗发水、沐浴露,拨弄他每天触碰的开关,淋他淋过的花洒。
水越来越热。
莫何眯着眼睛调了会儿,才意识到这是恒温水。
是他自己,越来越热了。
水流高高落下,打在地面,溅上墙壁,掩盖越来越重的喘息。
莫何仰起头,忽然想起叶徐行说的话。
——“无论如何,我不该和你动手。”
——“没有下次。”
没有下次。
那如果他忍不住把脑子里的情景强行落成现实,叶徐行推还是不推?
难道真的能不反抗,由着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啧。
-
【2】
第二天叶徐行送莫何上班。
原本前一晚代驾把两人送到时,莫何想把钥匙给代驾让他去律所把自己的车开回来,毕竟早上的时间紧,两个人各自开车更方便。
但叶徐行担心李凯旋在小区外没堵到人再跑到医院门口来,坚持要送他,莫何也就没多说。
既然叶徐行都不嫌麻烦,他一个坐享其成的更没意见。
车留在医院,叶徐行打车去的律所,说晚上开回去再把车换回来就好。
不过今天早上起来才知道,早上时间紧是个只对莫何限定的命题,叶徐行一早上做的事能赶上莫何的小半天。
莫何起床看见叶徐行留下的便签,总算想起来研究了研究把人拉出黑名单,正准备洗漱叶徐行就推门回来,散发着刚结束运动的荷尔蒙,拎着双人份早餐。
一身格外显年轻的运动装直接把莫何看精神了。
他洗漱的时间叶徐行冲了澡,两个人一起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饭,他随着叶徐行的节奏,收拾完居然还有时间上网刷了会儿网页热帖短视频。
同城热度飞涨的一条资讯,就是昨天李凯旋和纹身男来科室闹事的时候围观人群里不知道谁录的视频。
按理说冲突不大、已经解决且没有持续造成后果的医闹不会有这么高的热度,但现在的网络生态十分看脸。
而这段视频里,吸引人眼球的帅脸,有两张。
热度最高的那段视频被剪辑过,以叶徐行控制住纹身男的胳膊单手接手机关直播开始,接上莫何平稳冷静地说自己配合走法律途径的一小段,最后是叶徐行表明律师身份,用他说的“造谣、污蔑、诽谤、扰乱公共秩序、寻衅滋事,可以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收尾结束。
“咱们所的官号粉丝噌噌涨啊,”老钱乐出一脸褶子,“这流量变现真够快的,接待室都满了,居然还有好几例优质案源,郑头儿可说了,这次过来的所有案子赚的钱都分你一份。”
叶徐行不嫌钱多,痛快答应。
“你要不趁现在的热度赶紧到各个平台认证账号,应该能攒一大波粉丝。”
“不弄。”
老钱不解:“那你埋头对着手机忙什么呢?”
“买椅子。”
“买椅子干什么?仓库换下来的那批办公椅还没处理呢,全是好转椅,你拉一把走得了呗,免得浪费。”
叶徐行下单完毕,终于抬头给了老钱一个眼神:“不要旧的。”
“呵,你还挺讲究。”
叶徐行让助理约了下午的会,抬头老钱还在:“你没工作?”
“肯定有啊。”
叶徐行朝门口抬抬下颌,老钱说:“但是不急。”
“有事?”
老钱“啊”了声,也不说,就冲着叶徐行挤眉毛,一副你懂的表情。
叶徐行低头看文件,懒得打哑谜。
还是那句话,谁更在意谁下风,八卦只能靠自己。老钱装不来深沉,脚下一蹬趴在叶徐行办公桌对面打听:“车位上那X5是帅医生的车吧?”
“嗯。”
“没想到啊,”老钱咂咂嘴,琢磨着从叶徐行这儿弄支雪茄还是抽支烟,随口说,“他那行头做派一看就是钱堆里长起来的,就光说他戴的表,车怎么不得一两百个往上走。”
老钱是个人精,叶徐行不意外他看出莫何的家庭情况。其实莫何穿着打扮都算低调,那块表算是唯一一件价格上不低调的配饰,但传承系列款式简约,不认识的人根本不会觉得惹眼。
可人的习惯气质瞒不住。
之前去莫砚秋那里吃饭,叶徐行收到莫何发来的定位心里就了然。那是真正寸土寸金的地界,他的房子顶多能在那里抵间小卧室。
如果老钱知道,大概得改口说这表不够衬莫何。
叶徐行没对别人提过莫何的家里情况,现在也只说:“莫何不太在意价格,应该是喜欢这款车。”
“够了解的啊,”老钱听出来话里话外的不一样,八卦欲暴涨,“这是有进展了?故意换车开,新型秀恩爱模式?”
“闹事的人认识莫何的车,昨天跟到他小区了,换辆车安全点。”
“什么傻叼玩意儿,”老钱登时变脸,不屑地骂了句,“真应了老话,升米恩斗米仇,帮人帮出头白眼狼来。”
提到李凯旋叶徐行神情也冷了几分:“什么人都有。”
“不聊烂人。”老钱叩叩桌面:“哎,晚上叫上帅医生,一块儿吃饭去?明天周末了,夜生活燥起来啊。”
今晚莫何不值班,不过明后天都要去医院查房,叶徐行没直接答应:“他明早要去医院查房,我一会儿问问。”
“周末还得跑医院查房?”
“他们有轮班安排,每周不一样。”
“医生真不是人当的,”老钱对上叶徐行的眼神,“啊,我意思是,能当医生的都是牛人。”
叶徐行眼神收回去,老钱笑骂他:“当上医生家属真是不一样了啊。”
“没成,”叶徐行想到晚上可能要见到,说,“你别在他面前说这些。”
“行,你现在是功臣,你说了算。”
老钱知道他们两个没成,上次团建两个人一起露面,那氛围暧昧是够暧昧,可实际互相尊尊重重客客气气的,就不是在一起的状态,何况后来莫何还先走了。不过具体因为什么先走,老钱没问。
他八卦归八卦,但不是什么事都八卦,人精的底色是有数。
“你别忘了问啊,要是今晚没空就改明天,以帅医生时间为准。”
叶徐行掀起眼皮看他,老钱摊手:“你天天见有什么稀罕的,肯定得帅医生优先啊,一块儿去我包厢打台球去,他打球真有一手,比你带劲。”
“嗯,”叶徐行应下,“我问了告诉你。”
“把你师兄章赟也叫上,人多热闹。”
“他小孩还没满月,所有应酬聚会都推了,不出来。”
“那算了,”老钱说,“办满月酒的时候你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封个包。”
“知道。”
其实真要喊人律所好几个合伙人有空,郑头儿也没出差,但私下老钱约叶徐行最多。
虽说差了十来岁,但叶徐行处起来最舒坦,他不会因为老钱资历更深在律所更久赔笑奉承,也不会因为老钱总乐呵呵不着调似的越界或看轻,最重要的一点,叶徐行嘴严。
在他面前说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会从他那儿知道任何不该听的。
人和人相处,不就图个舒坦?
怪不得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处起来舒坦的人相中的人也舒坦,老钱格外相中莫何身上那股不卑不亢又带范儿的劲,临走还不忘嘱咐叶徐行别忘了问。
叶徐行都无奈了:“要不我现在问,让他先别上班赶紧回复。”
“一边去吧你,”老钱挑了只雪茄,叶徐行让他回自己办公室抽,他这会儿瘾不大就先没点,夹在手里难得扔了句正经话,“好好珍惜抓紧扣下,又上场又没架子的人可不多,还人帅多金的,要是能成你赚翻了。”
叶徐行说要举报他消极怠工。
老钱说的叶徐行自己清楚,他不接话茬不是不认可,反倒是因为太认同。
他知道莫何有多好,知道要珍惜重视,越是知道,越不敢轻举妄动。
前天叶建功和沈秀玉专程来海城,不止因为叶建功忽然看不清楚。按照他们的习惯,有事会先在县医院看,除非叶徐行要求,不然他们都会尽量不来海城,免得耽误叶徐行工作添麻烦。
这次来,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叶建功视力下降和之前的手术有关,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叶徐行。
他周六看日落那天一时冲动和家里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又说不会有孩子。隔天再通话,叶徐行已经调整好状态,什么都不肯说了。
自打叶徐行出生沈秀玉就没听他说过喜欢人,一天到晚地琢磨,索性借着叶建功看不清的事直奔海城。
叶徐行去医院把他们接到住处,沈秀玉一进门就知道这儿还是叶徐行自己住。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叶徐行深谙谈判之道,也了解自己父母思想如何,他没提性向,没说将来,撒了个谎。
后来叶建功和沈秀玉坚持要走,不愿意再继续聊。
叶徐行没能说服父母接受自己不会有孩子的现实,却在长达两小时的对话里看清了一件事。
他面对父母的所有铺垫、假设、试探,都基于一个前提。
如果他和莫何在一起。
——他想要莫何。
-
【3】
晚上一起吃饭是老钱找的地方。
莫何说:“昨天去了一家私房菜馆,叶徐行说也是你推荐的。”
“怎么样,味道好吧?”
莫何竖了下拇指:“超级。”
老钱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在找好吃地方这方面,我称第二,那就没人第一。”
这家西班牙餐厅依旧符合老钱自称第一的水平,莫何吃得满足,打台球时放了点水,和老钱打得有来有回。
“我是真乐意和你打球,”老钱和莫何加了好友,当着叶徐行的面说,“下回咱俩约,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
莫何笑着应了一声,弯着眼睛看向叶徐行。
故意闹着玩的话,莫何以为叶徐行顶多面无表情里露出零星无奈,不会说什么,没想到叶徐行煞有其事地对莫何说句了:“他朋友都是老烟枪。”
莫何眼睛更弯了。
“哎哎哎,”老钱隔着球桌指叶徐行,“赤裸裸的嫉妒!挑拨!”
放在旁边的手机振动,莫何见是莫砚秋的电话,便把球杆递给叶徐行:“你替我会儿,我接个电话。”
“好。”
莫砚秋打电话原本是想到要周末了,担心莫何空落,打算给他安排点周末娱乐,没想到人家正娱乐着,完全不用她操心。
“和叶徐行在一起呀?”
莫何靠着栏杆斜斜倚站,透过落地玻璃远远看里面正弯下上身瞄准的叶徐行:“还有个朋友。”
莫砚秋“唔”了一声,又问:“和好了?”
上次莫砚秋收到莫何寄来的桃子,考虑周全地特意等到周天晚上才打电话询问进展,以免打扰两人约会,结果莫何张口就说掰了。莫砚秋再问,莫何说人都删了。
具体因为什么不肯说,总之心情糟糕,没有下文。
这会儿心情好了,话也多了。
“算是吧,”莫何像之前说掰了的不是自己一样,施施然道,“本身也没吵。”
“嗯呢,”莫砚秋拐着调子,“是呢,没吵。”
莫何笑出来:“您和封叔周末愉快,不用担心我。”
“我也觉得。”
话虽然这么说,莫砚秋不担心这点,又担心别的。
“我看见本地新闻,去你们科室闹事的人怎么处理的,消停了吗?”
莫何说:“处理不了,目前看消停了。他昨天去我小区门口堵我来着,不知道今天还在不在。”
“跟踪到你小区了?”莫砚秋登时着急起来:“什么人呀,莫莫你今晚回我这里,这两天先不要回去了。你别出面,万一有冲突你身份不方便,我让老封找人去办。”
“办什么啊,不用麻烦封叔,”看身材优越的人打台球是种享受,莫何隔着距离欣赏,心情格外愉快,“我就不回去了,最近住在叶徐行那边。”
“你搬进人家里去了?”莫砚秋过于诧异,险些维持不住优雅。
这才几天,就从断交进展到同居了?
“不是同居,”莫何像是听见莫砚秋心声似的,照搬叶徐行的话说,“只是出于安全考虑,暂住。”
莫砚秋不想理解年轻人的情趣:“你们开心就好,跪安吧。”
“母亲大人稍等。”
莫砚秋“嗯”了声,示意自己在听。
“有个女孩今年初三,成绩不错,家庭情况很困难,她妈妈今年去世了,之后可能会跟着姨妈生活,但据我所知,她家亲戚经济也都不宽裕。学校和姓名我一会儿文字发给您。”
莫砚秋资助了很多困难学生,莫何这样说的意思很明显。
“没问题,”莫砚秋说,“我让基金会的老师去了解具体情况。”
“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她爸爸赌博,如果确定合适,资助的形式可能需要多考量。”
没成年的小孩处理事情能力有限,自我保护能力也有限,唯一的监护人赌博的情况下,直接给予金钱资助无异于把小孩变成饿狼眼前的肥肉,让赌徒发现摇钱树,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莫砚秋之前资助的学生里有过类似的情况,她和基金会都有经验,会以抵扣学校费用、赠送学习生活用品、充值饭卡等等不直接体现金钱的方式进行,倒不难处理。只不过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似的。
家庭困难,妈妈今年去世,爸爸赌博。
赌博?
莫砚秋敏锐地联想到她搜索出的完整医闹视频,闹事的男人说自己妻子死了,并且怨莫何害他被骗去赌。
两件事一联系,莫砚秋得出结论:“是去科里闹事的人的孩子?”
“什么都瞒不过您。”都被猜到了,莫何只得承认。
“我们莫医生的修行更上一层楼,已经能做到以德报怨了。”
虽然都说祸不及家人,但莫砚秋自认为没那么宽广的心胸。那男人去医院小区找她孩子的麻烦,她倒要去资助那男人的孩子上学?
什么道理。
莫何知道莫砚秋心里肯定会不舒服,所以一开始没有直说。
“妈妈,我是不是能以德报怨的人,您还不清楚吗?”
莫砚秋轻“哼”了声,没说话。
“是因为那个女孩的妈妈,”莫何回想起过年时科里各个病房门口张贴的对联福字,想到赵敏月总是温柔耐心笑着的样子,“她妈妈是个很好的人,也把她教得很好。昨天她守在小区另一个门,冒着危险拦车,告诉我她爸爸的事,让我这两天先避一避。”
莫砚秋轻轻叹了口气,说:“知道了,我联系基金会的老师去办。”
“唉,”莫何重重叹了口气,“真是搞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我妈妈这样美丽善良优雅知性聪慧干练的女人?”
莫砚秋“扑哧”笑出来:“问魔镜去吧,挂了。”
莫何收起手机踱步回去,慢慢走近叶徐行的过程里莫何非常认真地想,如果真有魔镜,他一定要举起来使劲晃晃,咒语是怎么念的来着,哦,魔镜魔镜告诉我——
什么时候能吃到叶徐行?
“莫何。”
“啊,”莫何笑出来,“怎么了?”
叶徐行被他忽然的笑晃了下,顿了两秒说:“一会儿章赟过来,之前和你提过的,我师兄。”
“记得,不是说他孩子还没满月,不出来吗?”
“对,所以没叫他。不过刚好他打电话说有事找我聊,就让他过来了。”
这边是老钱常来的会所,有专属包厢,休闲娱乐聊正事都合适。
章赟来之后没打球,和莫何老钱打了声招呼,然后和叶徐行去了里面包间,一看就是有要紧事。
“咱们去外面开一局?”
老钱说的是公共区,会所的公共台球区有不同形式的比赛,不同赛制的胜利方有对应奖品。
两个人在包厢玩没什么意思,莫何答应得干脆:“走。”
公共区现在能参加比赛的是黑八,同时开四台,八个人参与,胜出的四个人新开两局,再次胜出的两人对决,三轮结束定最终排名。
这种时候肯定不能和自己人打,莫何和老钱各自开局,第二轮时也特意分开,老钱乐呵呵说这样第一第二都是自家的,血赚。
第二轮结束老钱脸色不太好看,倒不是因为输,本身就是出来玩的,输赢没那么重要,况且老钱也不是计较的人。
莫何看了一眼刚才和老钱组局的人,西装革履,头发被发胶抹得一丝不苟,见莫何看他还冲莫何笑了笑。
工作人员上前摆球,莫何先到老钱旁边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这人球品不行,一会儿故意犯规一会儿报错袋口,时不时搞点干扰动作,面上还装得像模像样。你注意点儿,他落下风之后净使些阴招,要不直接撤,犯不上为这种人影响心情。”
莫何了然:“没事。”
双方通过比球定开球权,莫何和西装男各持一颗白球放在开球区,站在开球线后同时击球,两颗白球击中底库弹回,莫何的球几乎贴在他这一侧库边停住。
莫何获得开球权。
西装男朝莫何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莫何也点头回应:“承让。”
利落开台,纯色6号球入袋。
2号球,5号球,7号,3号……
球体碰撞入袋的声音一次次响起,周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感叹议论声越来越大,西装男的脸色越来越臭。
他还没机会上场,球桌上已经没了纯色球。
最后一颗,黑色8号。
莫何上身伏低,压肩塌腰,姿势标准得像幅专业示范图。
他没注意叶徐行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叶徐行从出来的那一秒起,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
在场的所有人,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在莫何身上。
没有人挪得开眼睛。
“砰”。
欢呼声随着黑8入袋哄然散开,赞叹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一杆清台。
-
【4】
章赟聊完正事就走了,惦记着没出月子的妻子和一丁点儿大的闺女,一分钟都没多待。
老钱身心舒畅,莫何替他出了气,他高兴,拖着俩人去常去的酒吧续了第二场。
“随便点,”老钱财大气粗地一挥手,“我买单。”
莫何点了杯度数低的,免得第二天影响工作。老钱点了调酒师的招牌,吐槽医院不人道,还说自己认识某知名制药厂的老总,那老总惜才,手底下员工待遇个顶个的好,如果哪天莫何想跳槽,他一定给牵线介绍。
“那就提前谢谢了。”莫何提杯喝了一口。
老钱是真觉得莫何招人待见,就像他刚才说跳槽的事,虽然莫何明显没这方面想法,但全程听得认真,对在海城名号响亮的药企老总不好奇,也不说自己没有跳槽的打算,就笑着说谢谢,而且语气半点不敷衍。
眼缘有时候比相处多少年更牢靠,万一以后莫何真不想继续在医院干了,老钱还就真乐意拿自己的人脉交情出来。
“来吧,话不多说,走一个。”老钱举杯吆喝。
算起来叶徐行和老钱最熟,可一整晚倒是莫何和老钱聊得更多,从律所每年在二院体检也算有点小合作,到他和前妻两结两离的感情史,话题跳跃,内容丰富。
叶徐行话不多。
他坐在莫何另一边,莫何说话的时候他会朝莫何倾倾身,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听,间或喝口酒。
以至于居然有人以为他是单独来的,端着一杯透红的酒放在他手边,搭讪说:“最近新推出的酒,我觉得不错,尝尝吗?”
拒绝搭讪方面,叶徐行是熟练工。
可不知道是喝得有点多了还是在想事情,他垂眼看着在灯光下深浅变幻的酒,一时没给什么反应。
“这种酒的口感他不喜欢,”莫何站起来,伸手抵住杯脚把酒推远,“多谢好意,这杯我请你。”
来搭讪的人站在叶徐行外侧,酒放在叶徐行外侧的手边,莫何推酒杯需要越过叶徐行,动作间胳膊绕过叶徐行身后,乍看像在叶徐行背上揽了下似的。
这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搭讪本就图个你情我愿,少有人会明知道对方有伴还招惹,来人连声说不好意思,端起酒走了。
莫何还站着,叶徐行看他时需要仰头:“谢谢。”
“不客气,”莫何迎着他的视线缓缓落座,“叶律,魅力四射。”
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两个人先后洗漱冲澡休息,莫何没问章赟来找叶徐行是什么事,叶徐行也没主动说。
第二天早上起床,叶徐行已经买回早饭来了。
莫何像看外来生物似的:“你周末也早起跑步?”
“养成生物钟了。”
坚持每周健身已经是莫何对健康表示的最大尊重,实在不能对每天早起跑步的生物钟感同身受。
叶徐行买的早餐种类很多,说来不及问莫何想吃什么,所以他自己看着买,莫何从里面挑喜欢的,他吃其他的。
莫何一口一口吃得熨帖,快结束时习惯性看看手机,收到莫砚秋的一条消息。
【已经解决,李凯旋不会再出现了】
这简明扼要的内容,听起来像莫砚秋趁着月黑风高扛起机关枪去把人突突击毙了一样。
叶徐行问:“怎么了?”
为了方便暂住,内容当然不能转达。莫何扣下手机,笑意没消:“没什么。”
知道李凯旋的事情已经解决,叶徐行要送他上班莫何就没同意,他坚持保证不会有事,让叶徐行忙自己的。
章赟昨天晚上来大概率是说刑泰的事,叶徐行肯定有事要忙,不可能闲着。
查房用不了多久,加上汇总情况也只需要一个多小时,莫何换下白大褂,往外走时接到朋友电话。
“你回国了?”
吕澈那边响起熟悉的门铃声:“是啊,都几点了,你还没起?”
“我都查完房了。”
“你上班?”吕澈抛出扎心一问:“国内双休还没普及?”
“。”
时间不早不晌,两个人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我昨晚刚回来就看到新闻,闹事的人抓起来了吗?你没事吧?”
“没事,已经解决了,”莫何问他,“想吃什么,随便选,中午给你接风洗尘。”
吕澈是莫何大学舍友,他也是学的临床,不过是正常本科,毕业后出国深造,最后觉得临床赚不到大钱,果断弃医从商。
这些年他回来得不多,每次回来都会联系莫何,两个人见一见,叙叙旧,聊聊各自生活。
“吃中餐,”吕澈果断说,“大火炒大锅炖色香味俱全的那种标准中国菜。”
莫何答应:“好说。”
又是一年多没见,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回忆到大学生活又聊回现在,一直聊到转战餐馆吃饭也没聊完。
吕澈问他:“有新情况吗,不会还单着吧?”
“应该快有了,”莫何不自觉带了点笑,“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手机有新消息进来,莫何看见叶徐行问他下班没有,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和叶徐行说一声。
他一个人生活惯了,没养成报备行程的习惯。
“稍等,”莫何对两眼放光要开始八卦的吕澈说,“我回个消息。”
【MH:下班了,我有个朋友刚回国,一起出来吃饭了】
【叶徐行:好】
吕澈难得回来,叫他不认识的叶徐行出来一起吃不合适,莫何收到回复后收起没再多聊。
他既然说了自己有情况,之后的聊天肯定是围着这件事来,莫何也不遮掩,聊到什么说什么。
“和我们同岁,没谈过恋爱?”吕澈惊讶得眼眶都瞪大一圈。
莫何点点头:“我知道的时候也意外,不过认识久了会觉得放在他身上没什么不合理,他对感情很慎重,本身也是个很认真的人。”
吕澈撑着下巴作思考状,欲言又止。
“你纠结什么呢?”
“你说,这个年纪了都没试过谈恋爱,有没有可能,”吕澈压低声音,“那方面没有冲动,不行?”
“滚啊,”莫何笑骂他,“哪个年纪了,我不也才谈过一段吗?”
“你那是谈过之后封心锁爱,跟他从没谈过的能一样吗?按你说的,长得帅,能力强,他但凡有过谈恋爱的心思肯定能谈上,除非他就没有过这方面想法,快三十了没想过谈恋爱,确实不太正常好吧。”
“一个人一个样,你快闭嘴吧,听不得人说他。”
“你也太能护了,”吕澈凑近再次压低声音,“万一呢,万一要是他真的不举、阳痿,你也谈?”
“谈啊,为什么不谈,”莫何回答得丁点不犹豫,“又不耽误事。”
还更省事,到时候连位置都不用争了。
吕澈反应过来,叹了声“靠”。
莫何在对面直笑。
“既然有新情况了,那那谁的事,你肯定放下了吧?”
“过去八百年了,你别给我加戏。”莫何说。
当时大学谈的那段吕澈旁观了全程,分开的时候两个人跟反目成仇差不了多少,刚出国那会儿吕澈和莫何聊天经常习惯性说到夏熠扬,每次一提莫何就翻脸断联,几次之后吕澈再没在莫何面前说过这个名字。
“我跟你坦白个事。”
莫何察觉出一丝坏消息的前兆:“你说。”
“其实,我在国外这几年……”吕澈深呼吸两次,心一横眼一闭一口气说完:“和夏熠扬一起开了个公司。”
安静,沉默,没声音。吕澈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看见莫何没有发火的意思,才慢慢睁开另一只:“那个,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但我怕你还是听不得和他有关的事,就一直没敢提。”
莫何还是没说话,吕澈更慌:“其实一开始我俩没打算一起开公司,就是偶尔碰见打个招呼,后来我碰上事差点让人一口吞了,他也不太顺,毕竟认识一场,在国外遇见熟人有事肯定是能帮就帮,后来互相帮着慢慢缓过来了,才合伙开的……”
吕澈越说声音越小,他观察着莫何的反应,虽说没像他担心似的翻脸发火,可现在面无表情不说话实在没比他担心的情况好多少。
“你刚才也说,都过去八百年了,不至于还在意了吧?”
的确不至于。
莫何拿起手机,缓缓吐了口气:“我吃饱了,先走了。”
“莫何!”
莫何停住:“还有什么事?”
“你又这样,永远这个脾气,什么一惹着你说断就断说走就走,你怎么就不能替我想想?”吕澈越说越急:“华尔街不到五百米曼哈顿撑死六十平方公里,就那么大的地方我和夏熠扬干同一行本来就抬头不见低头见,难道真要因为你介意互不搭理,由着别人把我们踩在脚底下吗!”
“对,我就这个脾气。”莫何看着他,说:“走的时候不用给我消息,这次就不送了。”
“莫何!”
莫何没停,直接走了。
他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开了几圈,吕澈打过来的电话响了几次,最后终于安静。
那场大学里年轻气盛的恋爱的确已经过去许多年,莫何也的确早就不在乎。
吕澈可以和夏熠扬开公司,可以合伙共进互帮互助,可以团结友爱称兄道弟,但要么一开始就告诉他,要么这辈子都别让他知道。
这种被在意的人蓄意蒙在鼓里,明知道他介意还要做,做了还有理有据要求他接受的感觉,非常、非常糟糕。
闷堵的情绪在身体里发酵、膨胀,马上要炸。
莫何不知道开了多久,最后踩下油门提速,径直开到射击俱乐部。
这家俱乐部有实弹射击项目,会员制,莫何到前台报了身份证号码,选了后坐力强射击面广、被称为“巨兽”的霰-弹-枪,伯-莱-塔1301。
对莫何而言,射击是最有效的发泄项目,没有之一。
抛在空中的飞碟一个个击落,靶心一个个打烂,手臂肩膀被震得发麻。后来认识的教练过来摘掉他的隔音耳罩,问他:“今天不高兴?”
莫何神色如常:“没有啊。”
“那就好,”教练说,“不过你不能再继续了,时间太长,你需要休息。”蓝泩
莫何点点头,摘掉手套:“我自己待一会儿。”
没管教练是在外面看着还是已经离开,莫何直接躺在地上,好半天没动。直到手里的手机传来振动,莫何举到眼前,看见叶徐行发来的消息,问他回不回去吃晚饭。
“喂?”叶徐行接得很快,似乎没想到他会忽然打电话过来:“莫何?”
“叶徐行,我不高兴。”
“怎么了?”叶徐行没等他回答,接着问:“你在哪儿?”
“银海路,射击俱乐部。”
那里的射击俱乐部只有一家,叶徐行说:“半小时到。”
莫何听见手机里传来的细碎声响:“你在忙吧?”
“没事,等我。”
莫何就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从躺着变成盘腿坐在地上,对着手机里的计时器等。
听见叶徐行对工作人员道谢的声音,莫何按下暂停,朝叶徐行晃了晃屏幕:“三十分二十九秒,你迟到了二十九秒钟。”
“抱歉,”叶徐行无声松了口气,走近莫何,“没事吧?”
莫何心情忽然变好了。
长时间射击都没能发泄出去的情绪,在叶徐行出现走近的这一刻,完完全全消失不见。
云消雾散,雨过天晴。
莫何伸出一只手,笑起来。
“叶徐行,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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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四章合一~
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