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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诗会


第27章 诗会

  京城的学子们很快听说最近要办一场诗会。

  面向诸位青年才俊,并且幼时得过神童之称的柳鹤轩以及诗画双绝魏无忧都已应邀!

  众学子们都沸腾了。

  备考背书是件能把人逼疯的事,能有时间换换脑子喘口气也是好的,换成诗也比拮据聱牙的文章强。

  况且这次还不设门槛,只看招待人数,寒门的学子们也很心动。

  偌大京城处处都要花钱,他们紧着钱袋,连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都不太敢,有这样的机会,当然不想错过。

  去晚了怕就没位置了。

  只是传得热热闹闹,却没人说得清诗会到底是谁办的。

  有人说是某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有人说是哪位富家公子哥儿,还有说是翰林学士隐藏身份,特意为学子们来的一场。

  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但都没有定数。

  到了诗会当天,很多学子们早早就往北街那个不知主人的园子去了。

  门口收验名帖的丫头穿着一袭莺绿裙衫,发间簪了初春的小花,煞是可爱,也应春景,衣着打扮和举手投足必然是大户人家的侍从。

  她身后门旁还站着两名佩刀的护院,个个都身姿笔挺,一些世家子打眼一瞧,就知道主人家多半不简单,也稍微收敛了点傲气。

  踏入园子后,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过了月门,小池新碧,垂柳点清波。

  初春的花虽大多才打了骨朵将放未放,但翠叶间拥着粉的黄的新蕊,露滴薄光,也是明艳可爱。

  琴台周围还搁着盛放的盆栽,应是暖房养出来的花,有人抚琴,舒缓的乐声飘荡,袅袅过春风。

  有熟人的学子各自结伴,孤身的人也能找到合适位置。

  园中设了桌椅位置,有茶水香汤、瓜果糕点,也有笔墨纸砚。

  柳鹤轩和魏无忧都坐在席上,他们身边可热闹得很,多少人盼着跟他俩说句话,打个招呼也成。

  当然也不乏很多人自愧于身份或才学,望而却步,

  入门时得到的笺上写着今天的诗题,也简单,“初春”。

  “各位作了诗便可交于我等,”两个侍从含笑,“我等将唱诗与所有人听,大伙儿的花笺可投给喜欢的诗,今日拔得头筹者,得玉安先生春景图一幅。”

  一位公子合了扇笑道:“谁不知魏公子诗画双绝,有他在,我们怎么好班门弄斧?”

  魏无忧把茶喝出酒的架势,一拂袖:“人有千情,我的诗也不是人人都喜欢,而且今天没喝酒,待会儿要是写不出,你们可别笑话我。”

  大伙儿一时都乐了,气氛松快,有人趁机去捧柳鹤轩:“子羽兄,那诗会第一岂不是非你莫属?”

  柳鹤轩坐得端端正正,柔声道:“惭愧,我写文章比作诗多,诗词一道只能算粗懂。”

  柳鹤轩流传的诗的确没有魏无忧多,但起码也有两篇上了课本必背,说粗通真是太谦虚了。

  愿意露一手的,都兴致勃勃写起诗来,兵部侍郎家的小儿子裴惊辰拎着杯子到了魏无忧跟前。

  对,他就是那个被人下套结果带上全家,被江砚舟注意过的倒霉蛋儿裴惊辰。

  别人想整他们家,他成了目标对象,谁让他最好突破呢。

  裴惊辰今天穿了身文人打扮,但实际上他书念得二五稀松,不是读书的料,就是个只懂玩的纨绔。

  不过除了爱玩,目前也没闯出过什么让家里头疼的祸端。

  来诗会,是跟某些世家子一样,帮家中探探魏无忧的口风。

  魏无忧把他生母的牌位从魏家祠堂请到了他的小宅里供奉,这也就罢了,后来传出他要重新入仕的风声,而魏家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魏无忧跟生父关系不好,叫回魏家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听说晋王后来派人去,得到的说辞也很含糊。

  他在苍州官场职位空悬的关头要回来,一时间魏家和江家两派都盯住了他。

  裴家跟江家走得近,但也不想彻底得罪魏家和皇室,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裴惊辰其实不太满意,心道要么不干,要么就跟着一边干,左右逢迎听着就没档次。

  但他自己又只想玩不想做正经事,因此也没吭过声。

  “魏兄,”裴惊辰熟稔地套近乎,又压低声音,“最近传出风声,听说你要官复原职了?”

  魏无忧连酒都碰得少了,他对着这些人一律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裴惊辰:“哦……要是真有好消息,把大家叫上吃酒啊,魏小侯爷我也熟,咱俩经常一块玩呢。”

  他显然没信,就挨着魏无忧坐了,他杯子里是酒,喝着喝着,目光不由落到一处。

  今日虽然主人家没露面,但园子里有个特殊地方,一个水榭亭台四周垂了帷幔,里面坐着一道人影,四周都有带刀侍卫。

  而大家都开始写诗唱和,互相认识了,里面的人也没有出来的意思。

  不仅是裴惊辰,已经有好些个人注意到了。

  难道那就是园子的东家?

  这副神秘的态度招了部分人揣测,也招了部分人不满,有几个世家下的门生对视一眼,凑过来带上裴惊辰:“哎,惊辰,我们想去会会那亭子里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来不来?”

  裴惊辰也正好奇呢,撂下杯子就爬起来:“走走走。”

  他们几个打头阵到了亭台前,其余人的注意力也纷纷落了过来。

  大家也想知道,正好有人冒头,他们自然愿意凑上来看热闹。

  几个世家门生虽然心中鄙夷对方摆这种架子,但有侍卫在侧,他们也没傻到挑衅。

  开口时人模狗样行了书生礼:“敢问亭中是哪位兄台,何不出来与大伙同乐?”

  里面发出杯盏轻磕的轻响,一道嗓音传出,如泉音漱石,泠然清冽:“在下于诗词一窍不通,今天来,是听说各路才子齐聚于此,我有一问困扰已久,希望能得幸有学富五车之士不吝赐教,为我解惑。”

  他把别人抬得这样高,这位世家学子立刻骄傲抬起下巴,兴致勃勃:“什么问,你讲。”

  “边陲有一小村,村里王家被隔壁邻居占了部分宅地,这事儿该如何办?”

  众人还以为是什么难题,闻言大失所望,就这?

  “去县里报官啊。”有人还把大启律法背了一遍,强占宅地该赔多少多少钱、情节严重者还要挨多少板子,背得清清楚楚。

  他背完还洋洋自得。

  可亭子里的人没夸,还说:“邻居竟跟马匪有牵扯,县官不敢管。”

  这话一出,立刻有机敏的人隐约察觉到话题渐渐不太对。

  但也还有老实人义正言辞:“什么话,区区几个匪盗,敢勾结,一并抓了啊!”

  里头人似乎轻笑一声。

  那声音太好听,不是嘲讽,反而听得开口的人耳朵一热,尴尬起来:“我、我哪里讲得不对吗?”

  柳鹤轩叹气:“边陲马匪自然不是寻常匪盗,他们成群结队打家劫舍,西北一带马匪已过数万,县衙的牢狱怕是装不下。”

  “那也不能不管,”一学生正气凛然出列,“我等读书人,立志入仕,为的就是将来能造福黎民,就把这宅地重新分了,马匪再猖獗,也没听说有能越过城池的,还能入县内对县官直接动手不成!”

  亭内人不疾不徐:“一片赤诚,其心可谓。”

  “但县官总有去各地巡视的时候,他还有妻儿老小,马匪狡诈,扮作他人混进来,杀了人再逃窜,或许会被抓,但人死不能复生。”

  他说:“县官不敢拿家里人赌,胆小,宁愿退缩,若你就是这名县官,你怎么选?”

  方才还义正言辞的学子脸色白了白。

  有些事隔得远,高谈论阔起来不腰疼,但是真轮到他自己,设身处地,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对于一些人来说,勇气源于纸上谈兵,事不关己。

  园子内诸位文人学子神色各异,有人转着眼珠,有人神情凝重,还有人已经小声讨论起来。

  亭子内,出题的江砚舟隔着帷幔,好整以暇等着他们再议。

  他办诗会只是找个由头把这些人聚起来,不是真来听诗的,总得引着话题往他想要的方向去。

  有人道:“即便如此,县官也该为王家主持公道!”

  旁边胆小一点的学子说:“可马匪如果真能动县官家眷甚至他本人,那怎么会放过王家?我看这事儿就不该从报官入手,不如跟邻居打好关系,或者讲讲理。”

  “要我说,干脆月黑风高,把邻居悄悄揍一顿出气!”

  “你简直有辱斯文!没听出来吗,这人在考我们该怎么做官呢,你瞎说什么胡话。”

  世家子不识百姓疾苦:“干脆直接报给州府,总有人能管。”

  旁边人摇头:“还是那句话,后续呢,谁来保证王家安稳?”

  是啊,马匪嚣张,谁来保证王家安稳呢?

  议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江砚舟阖上茶盖,大启的幽兰青瓷在西域和北蛮是珍品,只有王室或部族首领才配使用,可在大启,这只是有钱人家无数茶具之一。

  再观大启,京城的公子哥儿们春日赏花吟诗,边陲的贫苦百姓朝不保夕。

  天下、一国,处处是参差。

  江砚舟在其余人渐渐低下的声音里问:“在场都是有识之辈,竟无一人想过先解决马匪吗?”

  他得声音依然轻,但落在众人耳里,无异于振聋发聩。

  其实也不是没人想过。

  但众人已经猜起江砚舟究竟是谁,加上今天到的人身份各异,表一表为国为民的忠心可以,要是直接议论朝事,万一说错了,就怕被这里的谁记上一笔。

  裴惊辰忍不住插嘴:“能打谁不想打,那可是过万的马匪,已经成军了,派兵调将、粮草军饷,时机能不能打,朝堂顾不顾得上,都是问题,哪有那么简单?”

  “对,没那么简单,问题也多得是。”

  江砚舟同意他的说法。

  但他没有停下。

  江砚舟话锋毕现:“可早在三年前,就有人做过这样的事,并且做成了。”

  裴惊辰:说谁呢他怎么不记——啊。

  他倏地闭嘴,瞪大了眼。

  三年前,那不是……

  江砚舟的话穿过轻纱帷幕,透过繁花,砸在他们每个人耳朵里。

  “六皇子十四封王,十五亲征,重整边陲守军,扫屹、朔二州匪患,拒其于望月关外,曾一度令匪徒们闻风丧胆。”

  要不是朝廷内斗拖后腿,那些马匪如今哪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诸位做不到的,有人早就在做,并且为了河山百姓,一直殚精竭虑。”

  江砚舟想起抹黑萧云琅的流言,又想起后世拿着鸡毛当令牌、继续编排武帝还洋洋自得的人,手指就一点点攥紧了。

  “他投身家国天下,而你们之中,有人蒙家世荫蔽,心安理得享富贵不算,自己一事无成却还要污蔑太子行事悖逆,恣意妄为。”

  江砚舟说着说着就有点收不住,他本来还准备了好多词,但说得心口酸涩,也不想跟他们咬文嚼字了。

  他声音轻且重:“你们凭什么?”

  萧云琅那么好,凭什么要被你们诋毁?

  一部分受了世家学说影响的寒门学子垂头不语,一些世家门生微微眯眼,而家中本就是权贵中心的人,在看清了情形后再无顾忌。

  “合着今日办这场诗会,是太子授意?怎么,你是东宫僚属?”

  江砚舟可不上当。

  “诗会与太子无关,我么……”江砚舟垂眸,“只是个仰慕太子的无名小卒罢了。”

  裴惊辰皱了皱眉,他总觉得亭子里声音有点耳熟,但可能是帷幔挡了挡,听不太真切,加上隔着有点距离,导致他就是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还有旁边那个琴声,也是个干扰。

  嘶,在哪儿呢,实在想不起来……算了。

  裴惊辰优点就是心宽,反正他今天替家里跟魏无忧搭话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别的跟他没关系。

  真是太子的人又如何,也不能吃了他,今天的桃花酿不错,他待会儿得再去拿一壶。

  园子角落里,有谁刚从侧门悄无声息入内,站在这里听了一会儿,别的听了多少难说,但江砚舟那句“仰慕太子”肯定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戴着面具,站了片刻,突然转身:“走吧。”

  后面跟着的风一不解:“殿下?”

  他跟其他几个侍卫一起跟着主子往外走,低声问:“殿下不是说今日无事了,正好过来听两首诗,歇一会儿吗?”

  他的主子,自然是萧云琅。

  今天的诗会明面上不能跟太子府沾边,所以江砚舟不露面,萧云琅处理了手上的急事,过来看看也掩了身份,戴着面具。

  听到那番话,他就明白了江砚舟办诗会的目的。

  江公子不是觉得府里憋闷了,也不是心血来潮想交朋友,只是为了能在众多文人前,为太子说上两句话。

  萧云琅仗着朝堂这盘棋暂时离不开他,收拢人手靠的也不是名声,所以不在乎外面的人说得有多难听。

  真考虑贤名,也要等登基后,在这之前,活着赢下来才是头等大事。

  但是有人在意,还给他鸣不平。

  仰慕……

  萧云琅定了定神,开口回答风一:“昨晚有人去见过牢里的工部郎中了,魏家应该做了决定,今天他肯定会吐出点新东西,这案子不会再胶着。”

  即便看不清表情,风一也觉得此刻萧云琅心情显然不错:“那我们回办差院?”

  “不,该去拜访季大人了,”萧云琅目光如炬,尽在掌控,“问问他老人家,还有没有心力去内阁一坐。”

  内阁改制已经快完成,行宫的案子上萧云琅故意压一手,也是为了在内阁人员名单上再争一把。

  他说这话时,运筹帷幄,不过下一句就突然放缓了声音:“对了。”

  “不用告诉江公子我今日来过。”

  风一等侍卫不明所以,但依然遵命。

  虽然面具遮挡了神情,但太子殿下……好像心情很不错?

  *

  裴惊辰拎着桃花酿找了个回廊,倚着栏杆喝。

  他身边一个世家子把扇子翻来覆去看,最后猛地合上,问:“你们说这人当着我们的面帮太子说话,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裴惊辰哼笑,抬手拎着酒壶晃了一圈,示意他看看那边寒门学子聚集处:“我们?还没看明白吗,我们今天就是来当陪衬的。”

  一群世家文人今天是陪衬,但必须在,为什么?因为只要他们驳不倒亭中那神秘出题人的话,寒门学子的心思就该动了。

  这些人,很多是地方考上来的举子,地方官的做派能看出世家模样,但对太子可就是道听途说。

  寒门官员虽然知道自己想出头,要么屈于世家,要么一心绑上皇室,可太子先前在文人中名声不好,他们心里也要打鼓。

  但今天那人抬出边陲治理的例子,进来的世家文人基本是念书胡乱的公子哥儿。

  公子哥儿们擅长胡搅蛮缠,不擅长正经论述。

  裴惊辰眯眼:“门口收验名帖看人的时候他们就算到了,世家放进来都是……我们这些奔着魏无忧来的,或者有点学识但也有自个儿算计,不敢随意吭声的。”

  他们事先没通气,那人说完就离场,哪怕回过神来,也不给他们挽回机会。

  太子又是这次春闱主事,本就有中榜后进士去拜主事的传统,谁也不能拿此行说太子结党,否则往年主考官一个也跑不了。

  有些寒门学子先前心还摇摆不定,这一下,封官后愿意主动拜会太子投身其门下的人肯定会变多。

  皇帝在春闱上松了口,肯交给太子,也是觉得太子还挂着一个名声的问题,文人重名,必不会有太多人乐意凑近。

  这场诗会的时机太巧了。

  只要宅子不是东宫的名,太子和东宫能话事的都没露面,这诗会名义上跟太子就没关系,但好处全让东宫占了。

  那人听了却笑起来:“我当是什么高招,寒门多了又如何,他们即便中了状元,也就是被按在翰林,拿不了实职高位,按死他们不比蚂蚁难,寒门出过什么大官?就算季松柏,我三叔让他做什么,他还不是得做什么?”

  裴惊辰也跟着笑笑,但他心里还在犯嘀咕,没有面上那么轻松。

  他贪玩不爱读书习武,不过敏锐度却比一般纨绔高。

  太子行事是霸道,可从前都在线里,但近来……却愈发踩在边缘上了。

  如果没疯,那就是底气更足了。

  裴惊辰有点不好的预感,觉得这事儿没准还有后招。

  但世家屹立多年不倒,他这担忧又毫无道理。

  他摸了摸脑袋,决定还是喝酒玩闹省心。

  确实有后招,但除了先知的江砚舟,其余人都不会料到。

  之后的科举舞弊案,能让寒门学子看到萧云琅愿意给学生讨公道的心,但先前世家传过的谣言,依旧有人将信将疑,只是嘴上不敢提。

  他们会一边觉得太子能力可以,一边又揣度,萧云琅为人有严重瑕疵。

  职位和本人割开看,但江砚舟不想萧云琅再凭白担污名。

  ——那是世家故意抹黑的。

  萧云琅暂时没心思讲,江砚舟替他讲。

  只要有这么个念头扎下去,总会生根发芽。

  如果殿试后再办,某些人已经封了官,官员入宴都被盯得紧,就没那么容易,这一批新鲜血液,就是要趁着春闱之前,先烙个印。

  江砚舟戴着幕篱离开亭子,从后园绕着离开,柳鹤轩和魏无忧借口离席一会儿,已经在这边等着他。

  柳鹤轩见了他就无奈笑着摇摇头。

  “殿下说让世家怀疑这园子可能有太子的眼睛也无妨,但他是想让你在寒门里挑两个可靠的人,日后有机会坦露身份,交交朋友。你倒好,全用来给东宫谋势了。”

  江砚舟:“内阁将立,世家互峙,不敢轻举妄动,眼下正是好时候。”

  趁着案子还拖着几边,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用来游玩交朋友。

  魏无忧也点头:“是好机会,不过魏家也该动作了,他们也不会任着江家继续拿行宫做文章。”

  柳鹤轩悠悠:“不怕他动,就怕他不动。”

  三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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