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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被他这话逗笑了,扬着眉,故意逗他:“哈,行啊。你要是能把我高中三年的作业全承包了,咱俩就在一起。”
他这话纯属玩笑,心想徐祐天这么懒的人,撑死了帮他写几天就该撂挑子了。
没想到徐祐天眼睛一眯,当即拍了拍胸脯:“成交!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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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徐祐天真就把故云的作业当成了自己的任务。
每天早上见面,第一件事就是把写好的作业塞给故云。
有时候是抄的班级学霸的,有时候是自己瞎编乱造,步骤写得密密麻麻,正确率暂且不论,至少表面上看得过去,总能帮故云蒙混过关。
而他自己的作业,永远是空白一片,被老师罚站成了家常便饭,有时候甚至能在教室后面靠墙站一整天,还乐呵呵地冲故云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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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作业堆得越来越多,徐祐天还是雷打不动每天把写好的本子递给他。
有时候手指上还沾着墨水,校服袖子卷得老高,露出晒得微黑的胳膊。
有一次故云看着他又因为没写自己的作业,被老陈罚站在走廊里,顶着大太阳背课文,忽然就没了之前的理所当然。
那天放学,他一把拽住正要往游戏厅跑的徐祐天,皱着眉,语气凶巴巴的:“以后别给我写了,滚滚一边去!”
徐祐天愣了愣,挑眉看他:“为啥?嫌我写得不好?”
“不是,”故云别过脸,“我自己能写,不用你瞎掺和。我之前就是开玩笑的,你还真当回事?”
徐祐天脸上的笑淡了点,往前走了两步:“开玩笑?那我要是说,我没开玩笑呢?”
故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看他。
少年的眼神很认真:“故云,你是真不喜欢我吗?”
故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扯了扯校服领口,硬着头皮道:“废话,我不喜欢男生。”
“可我喜欢你啊,”徐祐天锲而不舍,还挺了挺胸膛,一脸臭屁,“我长这么帅,你就一点不心动?”
故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自恋逗笑了,没好气地怼回去:“帅能当饭吃啊?”
“能啊,”徐祐天立刻接话,眼睛亮了亮,“我能帅给你看,还能给你写作业、拎书包、买棒棒糖,以后还能给你做饭呢。”
故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走,却被徐祐天一把拉住手腕。
他挣了挣没挣开,就听见身后的人声音低了些:“咱俩从小就认识,小学一起掏鸟窝,初中一起逃课去网吧,我什么样你不知道?我要是不喜欢你,能天天闲着没事给你写作业?”
这话戳中了故云的心。
他当然知道,从穿开裆裤一起在河边捡石头开始,徐祐天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吵吵闹闹,却总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可喜欢这种事,不是朝夕相处就能随便点头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挣开了徐祐天的手,头也不回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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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徐祐天倒是没再提在一起的事,可帮他写作业的习惯没改,还是天天喊他起床,拎他的书包。
直到那个暑假,徐祐天忽然消失了大半个月,没找他去游戏厅,也没在楼下喊他,故云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却又拉不下脸去问。
开学前一天,徐祐天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晒得黑了一圈,拿着个崭新的手机盒子,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故云愣了:“你给我买手机干嘛?”
“加微信啊,”徐祐天笑得一脸得意,挠了挠头,“之前跟你要微信,你说没有手机,我就去打工了,搬了半个月的砖呢。”
故云看着他手上还没消退的薄茧,心里猛地一酸。
他知道徐祐天家里条件不算好,平时零花钱都要省着花,这手机肯定花光了他所有的工资。
“我不要,”故云把盒子推回去,“你自己留着用。”
“我有旧的,”徐祐天硬是把手机塞进他手里,还抢过他的旧按键机,麻利地帮他装上卡,下载好微信,然后用自己的手机扫了码,“好了,加上了!以后你就算躲着我,我也能发消息给你了。”
故云的目光没落在崭新的手机上,反倒死死盯着徐祐天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指腹、指节全是粗糙的茧,虎口处还有没褪干净的红痕,连指背的皮肤都干裂起皮。
不像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手。
他从没想过徐祐天会为了一句“没有手机”,真的去打工。
家里条件本就一般,父母的心思全在弟弟身上,新衣服、好吃的永远先紧着弟弟,他从小到大,从没收过谁这样花尽心思的对待。
徐祐天的好,太直白,太浓烈,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甚至不敢坦然承接。
“你……”故云突然伸手抓住了徐祐天的手腕,“徐祐天。”
徐祐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只剩茫然:“啊?怎么了?”
他还以为故云要把手机扔回来,急忙补了句。
“你不能不要啊,真不能不要!我特意给你挑的,店员说这个颜色男生用也好看,你要是不收,我这半个月的砖不白搬了?”
“徐祐天。”故云又喊了一声,目光依旧黏在他的手上。
徐祐天这才看清他泛红的眼眶,却硬是没掉一滴眼泪,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有点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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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祐天18岁那年,他把能给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故云。
第5章 合欢
故云在徐祐天的家乡待了将近一个多月,凌晨零点整,他准时点开了那新的录音。
没有了第一段录音的简短仓促,这封录音很长,电流声里带着一点模糊的笑。
“别太生气,云。虽然我知道你脾气不好,没多少耐心。”
故云指尖捏着手机,指腹抵着屏幕,好像能透过电流摸到那端的温度。
“如果你按时打开这封录音,现在该是七月了吧,江南这边梅雨季刚过,天慢慢热起来了,你那边呢?还会冷吗?别总穿得太少。”
“七月的合欢花该开了,满城都是粉白的绒球,风一吹就飘得到处都是。我记得你对这花过敏,小时候你被花粉呛得打喷嚏,还硬嘴说自己没事,结果第二天就肿了半边脸。”
“这次去乌镇吧,云。就是我们毕业那年去的地方。”
“桂花糕变质了,但乌镇的定胜糕好吃,甜而不腻,你去尝尝。”
电流声突然变得有些嘈杂,像是录音设备被轻轻碰了一下。
“录音就到这儿了,下次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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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捏着手机站在车站检票口,广播里重复着检票通知,人声鼎沸,他却显得格外沉默。
徐祐天这混蛋,死到临头还折腾人。
第一段录音骗他回这破家乡,第二段又催着去乌镇,好像他的时间就该耗在这些莫名其妙的行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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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车时,一阵风卷着几朵粉白绒球飘过,落在他的肩头。
故云低头一看,是合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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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巷口也有这么一棵老合欢树,每到七月就开得铺天盖地,粉白的花球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徐祐天那家伙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某天放学突然从背后拽住他,把一束用校服外套裹着的合欢花塞到他怀里,一脸臭屁:“喏,给你的。”
故云当时皱着眉把花扔回去,语气冲得很:“徐祐天你有病?男生送什么花?”
“男生怎么不能收花了?”徐祐天捡起来又往他怀里塞,“这花好看啊,跟你似的。”
“滚蛋!”故云被他气得脸发烫,抬脚就踹,却被徐祐天灵巧躲开。
那束合欢花最终还是被他硬塞进了故云的书包,花瓣蹭得书包里的作业本都沾了粉。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对合欢花过敏,只觉得这花味道呛人,却架不住徐祐天天天往他桌上放几朵。
有时候是刚摘的,带着露水,有时候是晒干的,压得平平整整。
直到某天早读课,他对着桌上那几朵合欢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随后鼻子发痒,眼睛发红,越揉越肿,最后半边脸都肿成了包子。
徐祐天趴在旁边笑了整整一节课,笑得前仰后合,被故云瞪了一眼,又立刻憋住笑:“卧槽,故云,你这脸跟猪头似的。”
“徐祐天你找死!”故云抬手就想揍他,却因为脸肿得难受,动作都慢了半拍,反而被徐祐天抓住了手腕。
“别闹别闹,”徐祐天忍着笑,从抽屉里掏出一管抗过敏药膏,“我妈给的,治过敏的,快涂上。谁知道你这么娇贵,连花也过敏。”
“要你管!”故云别过脸,却还是任由徐祐天给他涂药膏。
“其实挺好看的,”徐祐天盯着他肿得圆滚滚的脸颊,“就有点发肿,像揣了两颗小汤圆。”
故云没吭声,侧脸对着他。
“哎,你别伤心啊,”徐祐天见他不说话,赶紧收敛了笑意,“真挺好看的,比平时凶巴巴的样子软多了。”
“你他妈闭嘴!”故云猛地转头瞪他,眼睛因为过敏还泛着红,瞪人的模样没了威慑力,反倒多了点委屈巴巴的憨态,“就知道笑我,徐祐天你是不是欠揍?”
徐祐天举双手作投降状,嘴角却没忍住往上扬:“不敢不敢,我这是实话实说。”
故云别过脸,过了几秒,突然闷闷地问:“你是不是看我好看才跟我在一起啊?”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徐祐天愣了一下:“没有啊,我是说你太瘦了,胖点好看。再说了,就算你肿成猪头,我也喜欢啊。”
“你什么审美?”故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往旁边挪了挪,“丑死了还喜欢,徐祐天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审美这东西,因人而异嘛。”徐祐天笑得一脸坦荡,“反正我就觉得你这样挺好,凶也凶得可爱,肿也肿得顺眼。”
“滚啊!”故云抓起桌上的橡皮砸他,却被徐祐天稳稳接住,反过来塞回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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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合欢花过敏事件过去没几周,某个放学后的傍晚,两人沿着巷口的小河边散步,夕阳把河水染得金灿灿的。
故云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前走,忽然弯腰捡起一块圆滚滚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