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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相爱
2018年,故云20岁,徐祐天2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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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夏末,风漫过江村纵横的青石板路。
那是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一年,徐祐天就抓着故云的手腕往老家走。
在此之前,故云只听他提过几句江村,知道他自小没什么亲人,也鲜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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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祐天的老宅那时还不是如今荒草萋萋的模样,木门漆皮虽有些剥落,院里的石桌石凳却擦得干净墙角还摆着几盆奶奶生前养的月季,开得热热闹闹。
他们就坐在老宅门口的青石板上,就是后来故云站在雨里,对着荒巷手足无措的那个位置。
徐祐天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咬开烟嘴,先给故云点了一根,又给自己燃上。
烟雾吐出来,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故云叼着烟吸了一口,没控制好力道,呛得咳嗽起来,眉头皱成一团,眼角都泛了红。
徐祐天侧着身笑,肩膀轻轻抖,伸手替他拍背。
故云拍开他的手,把烟蒂往青石板上摁了摁,挑眉瞪他:“你拽什么拽呀?徐祐天,别拿那种眼神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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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其实私底下最吃这一套。
徐祐天这种轻瞥过来的眼神,慵懒又专注,总能让他心跳漏半拍。
徐祐天没接话,只是笑,把他往身边揽了揽,让他半边身子靠在自己肩上。
巷子里有路过的老人,操着浓重的方言喊他“祐天小子”,他扬着声应,手却在背后悄悄勾住故云的手指,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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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算不上优秀,相貌是老天爷赏饭吃,眉眼清俊得惹眼,可家庭情况都一般,故云父母是普通工人,徐祐天更是孤身在外地求学。
但他们活得潇洒,不琢磨考研考公的出路,不焦虑毕业后的生计,只在意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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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徐祐天忽然开口:“走吗?男朋友。”
故云侧头看他,烟还夹在指尖,火星明灭:“走去哪?”
“去旅行啊。”徐祐天转头,直直地望着他,“我们去国内转一圈,先去看敦煌的沙,再去看洱海的水,要是攒够了钱,就去国外,看看那些只在课本上见过的地方。”
他顿了顿:“一直旅行,一直相爱。”
故云愣住了,烟烧到了指尖才反应过来,慌忙弹掉烟蒂。
“一直旅行?”他挑眉,故意逗他,“钱呢?我们俩兜比脸还干净。”
“挣啊。”徐祐天笑,“路上打零工,端盘子、做义工,怎么都能挣够路费。实在不行,就先去近的地方,骑着电动车也能兜风。”他抬手,指尖轻轻刮过故云的脸颊,“重要的不是去哪,是跟你一起。”
故云:“重要的不是去哪,是跟我一起?”
徐祐天:“嗯。”
故云:“真没钱了咋办?”
徐祐天:“怕什么,我们年轻。”
故云:“年轻能当饭吃?”
徐祐天:“不能,但你在,风跟阳光都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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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盯着徐祐天,没再往下接话。
他不止一次这么想,年轻可真好啊。
二十出头的年纪,不用背负太多生计的重量,喜欢一个人就敢抓着他的手走遍大街小巷,想做一件事就敢凭着一腔热血往前冲。
若是能跟爱的人一起,把山河湖海都踩在脚下,把日出日落都看进眼里,那该是多大的幸福。
正怔忡着,徐祐天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往巷尾跑。
故云抬头望去,才看见不远处的荷塘里,荷叶挨挨挤挤铺了满塘,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
“等着!”徐祐天回头喊了一声,已经迫不及待地挽起了裤腿。
他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被风掀得微微鼓起来,露出线条利落的腰侧。
常年没怎么晒过太阳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蜜色,小腿肌肉紧实,踩进荷塘的淤泥。
他弯着腰,双手在荷叶间轻轻拨弄,故云坐在青石板上看着,看他时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步,时而猛地伸手往水里一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摆。
“抓到了!”徐祐天忽然低喝一声,双手紧紧抓着什么,猛地从水里抬起来。
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落在荷塘里。
他转身朝着故云的方向跑过来,裤腿上的淤泥蹭得满是,却毫不在意,脸上笑得灿烂。
“看!”他把攥着的手递到故云面前,缓缓张开。
一条银闪闪的小鱼在他掌心蹦跳着,尾巴拍打着他的皮肤,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徐祐天故意把手往前送了送,小鱼蹦跳的触感几乎要碰到故云的脸颊,吓得他往后缩了缩,忍不住骂道:“徐祐天,你有病啊!”
徐祐天笑得更欢了,肩膀抖个不停,眼底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怕了?这鱼可鲜了,晚上给你炖鱼汤喝。”
他说着,指尖捏着鱼鳃,把小鱼放进旁边带来的空玻璃罐里。
罐子里刚接了点清水,小鱼在里面欢快地游着,尾巴搅得水面泛起细小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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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祐天刚把小鱼放进玻璃罐,就凑着故云往他身边贴。
带着荷塘水汽的胳膊直接往他肩上搭,湿漉漉的衣摆蹭到故云的袖子。
“离我远点!”故云皱着眉往旁边躲,伸手去推他的胸口,“徐祐天你恶不恶心?一身泥一身水的,别贴我身上!”
“凉快啊。”徐祐天偏不躲,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带着荷塘清冽水汽的呼吸喷在故云颈窝,“你看这天多热,贴我身上降温,免费的空调。”
他说着,还故意把沾了泥水的手往故云胳膊上抹了一把,留下一道浅浅的泥印。
“操!”故云低骂一声,抬手就往他背上拍了一下,掌心触到他汗湿的T恤,带着微凉的水汽,拍打的力道不自觉放轻,“你他妈故意的吧?弄脏我衣服看你怎么洗。”
徐祐天笑得肩膀直抖,“洗就洗,反正你的衣服都是我洗,多一道泥印子怕什么。”
故云嫌烦似的扒拉他的脸,手指扣着他的下巴往旁边掰,“滚远点,一身的淤泥味,熏死了。”
可掰着掰着,指尖就蹭到了徐祐天下颌线的软肉,触感温热,他的动作又慢了下来,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两下。
“嫌熏还摸?故云,你口是心非的样子还挺可爱。”
他的下巴抵在故云的发顶,湿漉漉的头发蹭得故云额头发痒,怀里的人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抱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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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偎静坐,青石板上光影流转,蝉鸣渐歇。
半晌无言,风忽然转柔,携着槐花香与荷塘清润的水汽。
故云指间仍夹着半燃的烟,火星明灭间,他侧头,唇瓣贴近徐祐天耳畔,气息温热:“徐祐天,起风了。”
话音未落,徐祐天已侧身转头,温热的掌心轻轻扣住故云的后颈。
微风拂过两人相触的脸颊,他俯身相就,唇瓣轻覆其上。
故云指间的烟微微晃动,烟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转瞬被风卷走。
唇齿相依间,分不清是烟味、花香,还是彼此身上独有的气息。
徐祐天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灼热:“风把一身潮气都吹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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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最是贪恋这样的时刻,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能清清楚楚看见徐祐天眼底盛着的自己。
他不喜欢太过急切的触碰,唯独痴迷这样近距离的亲吻,缓慢又缠绵。
后来在老宅的旧床上,徐祐天低头吻他,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想要什么?”
故云脸颊泛红,平日里的暴躁脾气全然不见:“徐祐天……接吻好不好?”
徐祐天失笑:“你啊,偏偏不擅长这个,还偏要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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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不知岁月有涯,情长有时。
只道年少轻狂,爱意滚烫,能抵得过世间所有无常。
廿岁夏末,一吻封缄,此后经年,风过留痕,爱已成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