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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边晗没有错过江霁宁的眼泪。

  “想哭就哭一会儿。”

  边晗心有不忍,单手翻出包里的纸巾递过去。

  江霁宁情绪不稳没多久,车速缓慢平稳,他又处在病中,还是昏昏欲睡起来。

  忽然,一个急刹!

  耳边传来了巨大的鸣笛声,好在有安全带将他们都牢牢护住了。

  “没事吧?”边晗看向他。

  江霁宁轻轻摇头。又有刺耳的声音,他一看,雾蒙蒙的飘雨街道上有一辆失控闯入绿化带的SUV,幸而只是有些滑稽,车辆和司机也相安无事。

  他正想去关心一下边晗……

  发现她也惊魂未定。

  边晗扯下口罩,拿起一瓶新的矿泉水打开灌下,不知何时唇釉蹭落了一些,露出的原本唇色有些苍白,微蹙的眉中也尽显疲态。

  江霁宁有那么一瞬间的自责。

  她也还在生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江霁宁依稀有种不太心安的感觉。

  自从他提出要从南市回京州,边晗来到身边,一路上总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尤其围绕着边晗。

  比如在南市的商务候车室,她差点被偷了手机,是傅聿则发现后阻止并喊了保安;车厢中只有边晗头顶的光源灭了半刻钟;乘务员步履平缓,尽力稳住身体却还是将水撒在了边晗的鞋子上……

  刚才差些又出了车祸。

  “咳——”边晗再一次咳嗽起来。

  “你看上去很不舒服。”

  江霁宁左右看看附近有没有出租车,说:“我们就停在附近,再叫一个代驾,打车回去。”

  边晗欣然接受建议:“行。”

  大约七八分钟后,打到的车主人是一个面善的女司机,车内干净整洁,令人放心。

  江霁宁上了车。

  边晗却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江霁宁心中不安感更甚,“你要去哪儿?”

  “老这么咳也不是个事儿。”边晗拉高口罩,俯身下来双手插兜说:“我去趟医院晚点回来,你一个人在家乖乖的,配合阿姨量体温吃药。”

  江霁宁放心多了,嘱咐她一句:“要慢一点开车。”

  边晗笑着说好。

  出租车缓行离开。

  道路愈发宽敞,车流越来越大。

  又是一个分流路口,后视镜里边晗的车也消失了,江霁宁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你姐姐刚说要去医院?”女司机忽然提醒了他一句:“我看她气色不太好,下雨了路况也复杂,那条路去附近的医院都不太顺。”

  对,他明明也生病了……

  去医院的话边晗怎么会丢下他?

  江霁宁联想到刚才不好的猜测,忙道:“跟上去好吗?我可以付很多钱给你。”

  女司机指了指前方安慰:“很快可以掉头。”

  江霁宁的心急明显,司机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加快了速度。

  今日下雨路滑。

  边晗确实很听江霁宁的话。

  她开着很惜命的速度,以至于司机远远就看到了车尾巴,就这样跟了个十来分钟。

  前车拐入新道。

  一片独立的庄园式别墅区,占地庞大,出租车是不能随意进入的。

  江霁宁付给了司机钱,将整个装有证件的包和手机都留给了保安抵押,拍照登记好后,借了一把伞独自进入。

  这片区域绿化众多,视线复杂。

  江霁宁踩过湿漉漉的平整地面,忽视不间断发热的身体,打着伞朝大致的方向走。

  还好没有跟丢。

  他只沿着主干道路一直走。

  在第一个拐角的时候,就看到了边晗的车安稳停在一幢偌大的别墅前。

  江霁宁顿时松了口气。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边晗是要见朋友还是聚会,没有危险就好,他就这样打算默不作声离开。

  “嗒——”

  边晗的车门推开了。

  她正好迈步出来,没有带伞,一只手遮挡着头顶边接电话。

  也就是两秒钟的事情!江霁宁见一辆火红的山地自行车,速度奇快,骑行者完全不顾天气乐得自在,正从小斜坡冲往边晗所在方向。

  这个速度若是稍微有偏差……

  骑车的人也看清了路上有障碍物,还是活生生的人,来不及抹去护目镜的雨水,往前速冲的状态势不可挡——

  “诶大姐!”

  边晗已然习惯这段日子霉运缠身。

  她处处都留了个心眼,虽也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可身体比脑子都快,退后半步。

  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她被一只手扯跌到了车门上,痛呼一声捂住手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贴着耳边的疾风和巨响交错。

  “嘭——!”

  来不及关上的车门在眼前被撞歪了。

  边晗傻眼。

  这……

  我靠!要她命呢!?

  哪个不长眼睛的辣条音熊孩子……

  边晗怒气冲冲地看摔出去好几米远的山地自行车,却先一步目视滚跌在地上……掌心脸颊都擦伤后淋着雨的江霁宁。

  “阿宁!?”

  边晗差一点心脏骤停。

  顾不得瓢泼大雨跑去蹲下,看江霁宁处处都是磕伤不说,身体也还在发热,她眼疾手快捡起一旁的伞倾斜向他,心疼得不知该碰哪里,哽咽道:“快起来——”

  江霁宁摇了摇头。

  面色发白下,稳定着语气怕吓到她:“我应当伤了腿。”

  “撞到你了?”

  边晗根本不敢想那个力道。

  她立刻查看江霁宁身上的伤,先一步捂住他的眼睛,“流血了不要看。”

  江霁宁不想她更烦心,越来越多想问的话,在疼痛中消失殆尽,他将伞扶正照拂两人,安静听她打电话联系救护车。

  这时候——

  不远处还有个活着的。

  个儿高脸幼的男孩滚了一圈还能自己爬起来,头盔护膝都戴着好好的,一副要过来又不敢的样子,“喂……你们干嘛把车停路边啊?平时这房子周围又没人。”

  边晗没法分心和他掰扯。

  火速对熊孩子和现场车子拍了两张照片,联系了人过来跟进,确定好江霁宁只疼一条腿,小心翼翼扶着他起来,打开后座让人进去避雨。

  二十分钟左右。

  江霁宁解锁了人生第一次救护车。

  护士帮他处理了擦伤的部分,医生凭借经验也说:“不是简单的拉伤,骨折概率大,一会儿到了科室要确认还有没有腰胯骨的伤。”

  进了医院一通检查,江霁宁不仅有外伤和骨折,还有来势汹汹的发烧症状。

  边晗始终放心不下。一直到护士来换输液袋,盯着江霁宁沉睡过去,她才去门诊处理手肘的挫伤,返回单人病房,手机就响了。

  她一看来人,滑动接听。

  “有事儿?”

  “你们人呢?”边嘉呈说着就带来消息:“阿姨说你到外地接宁宁去了?”

  边晗早知他要回来一趟,没想到这么快到了,“正好你收拾一下来医院帮把手。”

  边嘉呈:“什么情况?”

  边晗三下五除二挑重点一说,那头声线沉了下来:“等着,就到。”

  边晗总算有个趁手的帮工。

  得亏帮工现在整日清闲,随叫随到。

  边嘉呈来得飞快,一个多月不见整个人焕然一新,非但没有之前那种花花公子装扮,干净质感的茶色运动装真让他演成男大学生了。

  边晗可算看着顺眼了。

  “嘘——”

  她示意了下病床方向。

  边嘉呈疾步走去一看,发出轻而小的一声“啧”,到边晗身边发现她也未能免伤。

  “怎么都伤成这样?”

  “出来说。”

  边晗把人扯了出去。

  边嘉呈两边都放心不下,总要跟着了解情况,出门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是——

  “你回来的正好,宁宁回家的事情我有苗头了。”

  边嘉呈骤然收回视线,“真的假的?”

  遇到神仙了??

  边晗看他还留了一丝门缝,带上后才说:“我托朋友认识到一位大师,人家给我画了个符,我试了,看到了宁宁生平的一些事情,我也旁敲侧击问过他,确实没错。”

  “靠!别瞎弄这些东西!”

  边嘉呈第一时间不是惊喜,眉头猛地蹙起,“你爸妈最信这玩意儿,你真是发疯——”

  “我之前不信。”边晗郑重其事告诉他:“宁宁出现之后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人家师父也说了不吉利。”她抱着双臂倚墙而站,全盘托出:“用完后我就病倒了,这几天大大小小的倒霉事找上身,光交通意外就好几起,本来打算去你京郊别墅住几天避避邪,怕有不好的东西沾上宁宁,我没想到他担心我下雨天出事一直跟着。”

  “你——”

  边嘉呈简直服了她了。

  刚要说什么,快手拉了一把边晗。

  “啪!”

  装有置换药瓶和针头的医护推车倒了,砸碎在原本边晗站着的位置,不远处病患家属和护士争执起来,怒目而视:“对老年病患态度好一点不行吗?又是白眼又是嫌弃的怎么考上的执照?滚出去换人!”

  边嘉呈护住边晗拉她走远点,后者心态倒是很好:“现在相信了?”

  边嘉呈:“……”

  信个屁!

  “就是个意外,你心理作用太严重了,回去赶紧把你那符给烧了。”

  边晗说:“一符一用,等副作用结束差不多要一个月,我还没去要第二张。”

  “都不准用!”边嘉呈虽不信这些东西,可也不好解释边晗为什么真看到了江霁宁家里的事情,“会有其他办法……行了,这段时间你俩住过来,我福气大八字硬。”

  边晗:“……”

  小老弟还怪暖心的。

  可她还是拒绝了,理由是:“宁宁才回家,不好搬来搬去,你要实在不放心就住过来。”

  别的不说。

  边晗倒是想沾沾他的福气。

  她爸妈当年兴致来了,也请大师给边嘉呈算过八字,一等一的帝王命,一辈子没什么苦要吃,福泽深厚到能照拂身边人和未来的另一半。

  边家香火钱年年往死里砸,大家都当美好期盼听了。

  “行那我过去。”边嘉呈没有犹豫。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宁宁他一个人出的远门?”

  边嘉呈怎么都觉得逻辑不通,和边晗走回病房时发出疑问:“你怎么放心的?”

  边晗:“有人当祖宗照顾。”

  “谁?”边嘉呈又第一时间想到:“傅聿则啊?哥们儿真心好给我照顾得这么周全。”

  边晗毫不吝啬:“比你负责任得多。”

  边嘉呈麻烦了好兄弟是事实,也没想着为自己正名,只是补了一句:“我真没办法,宁宁不愿意跟着我出国,再说了你也舍不得……”

  “你最近少提傅聿则。”

  边晗进病房之前嘱咐了一句:“宁崽刚失恋又受了伤,你别在他跟前乱说话。”

  ?

  边嘉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头雾水,“失恋?失的哪门子的恋?”

  边晗看他一眼。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

  江霁宁昏睡了一整个下午。

  经诊断他左小腿骨裂和全身多处擦伤,腿上打了石膏,颧骨、手腕和小臂上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白色敷料贴。

  乌发肤白,面容昳丽。

  像一个精美的瓷娃娃被细心修补了起来。

  边晗亲自喂了他食物和水。

  江霁宁表现出了极大的顺从,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没怎么让人操心。

  边嘉呈的出现和嘘寒问暖不过吸引了他三五分钟注意力,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忍疼,安静时,他偶尔望向窗外黑乎乎的天。

  江霁宁仍不喜欢陌生的公共空间——医生和护士能随意进入他的病房,探讨关于他身体的伤病,捞起他的衣袖换药。

  因此他主动要求出院。

  第二天一早。

  边晗问过医生办理好手续,回到病房时,边嘉呈正弯腰商量要抱江霁宁坐上轮椅,后者不肯,于是他装凶:“又犟,腿都这样了还犟。”

  浑身破破烂烂的江霁宁最终败下阵来。

  边嘉呈个子骨架摆在那儿,轻松把人抱拎了起来,往轮椅上一放,被这么一衬托江霁宁更显得弱不禁风,和小鸡崽子似的。

  屁股还没挨上凳子。

  江霁宁两只手直直够到轮椅扶手,拒绝了更多的接触,说:“我自己来。”

  边嘉呈习以为常,护住他周身随时准备拉一把别又摔个屁股墩,“慢点儿啊。”

  江霁宁自力更生舒服多了。

  边晗看着好笑,走到病床一侧拉开抽屉,一并拿出收起两样关机的电子产品,放回包里,余光里江霁宁也收回了视线,始终安静无言。

  边嘉呈接下推轮椅的工作,打了个转儿,“走走走,回家了。”

  司机早已等在楼下,回去的一路上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意外事故,雾雨渐停,日出晴朗,甚至连续三个路口都是卡秒跳转绿灯。

  边晗:“……”

  她看了一眼前座悠闲玩手机的边嘉呈,侧脸笼罩在光影之中,峭拔绝伦,这人腿长到没地方放,于是就这么大咧咧横在过道,手机开了免打扰,屏幕上的各种社交软件也是一片红的消息通知。

  花蝴蝶一个。

  但这货好像真有点本事在身上。

  江霁宁心不在焉,可也发现车子很快到达了家门口,扭过头,一见边晗经过在医院的输液治疗气色状态好了不少,心中石头落下。

  “到了?”

  边嘉呈双手一撑收回腿。

  他透过车前窗看到了熟悉的车身逼近,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驾驶位车门随即而开。

  恢复了一些力气。江霁宁正打算自己尝试一下走路,只不过看起来有些笨重。

  “你怎么来了?”

  边嘉呈的话传入耳朵。

  江霁宁撑着的双臂被人握住,腿弯一紧,身体也落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宽厚怀抱,他下意识用绑着纱布的双臂环住来人,迅速掀起眼睛……

  只看到一道紧绷的下颌弧线。

  傅聿则抱他下了车,神色非同一般的凝重,目光一寸寸掠过他外露出来的伤口贴,从脸颊到脚尖,他眼底隐隐有风雨欲来之意,抱紧他对身后二人说:“我先带他去房间。”

  阿姨开了门等待,看路过的江霁宁腿上的石膏,关心了一句:“这要不要紧啊……”

  江霁宁轻轻摇头。

  司机帮把轮椅放好在玄关。边晗也下了车,和阿姨说这段日子的饮食和注意点,边嘉呈对自己全程受到的待遇忽略不计,冲过去和老姐表忠心:“不是我喊他来的!”

  边晗淡淡看他一眼。

  “真不是。”边嘉呈头疼到给自己搞了个背头,“回国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他,我吃饱了撑的我喊他来给我秀恩爱——不是为啥宁宁能让他抱来抱去这么乖?”

  这区别对待!

  边晗看他炸毛的样子,勉强算是相信了,又提醒一遍:“人家好歹正经在一起了。”

  “……”

  边嘉呈这下真没话了。

  可能他打心底里就觉得这事情不合常理,不愿承认:“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边晗一点儿没拦着他。

  今天家里人多。

  阿姨提前把小猫们抱进玻璃房了。

  边嘉呈在客厅没看到人影,直接找去江霁宁的房间,在门口停下脚步——

  “不动。”傅聿则蹲在床边握住江霁宁的腿,确认了一下未受伤和可以活动的部分,给他穿好袜子堆叠到脚踝上方,又盖好被子,“拆了石膏应该也会换护具,不像你想的那样跑跑跳跳,私下里不要自己偷偷练习走路,骨头长不好。”

  江霁宁安静点头。

  傅聿则拉着他手在脸颊侧印了个吻,感受到他睫毛在发颤,问:“为了救人受伤了,怎么还像是做错事情了一样?”

  江霁宁因靠得太近而望向他。

  傅聿则看人视线很快就落了下去,自动理解成了委屈,“要不要搬到我那儿去?”

  才离开他不到一天。

  江霁宁就已经伤成了这个样子。

  傅聿则想起昨晚边晗告诉他江霁宁早睡,才没有回信息电话,他也依旧怪不了任何人,说:“周末的时候可以回来,平时你在我身边我会安心一点。”

  “老傅——”

  一道声音陡然打断了傅聿则。

  不怪边嘉呈看不下去,说了这么久,房间里始终没有响起过江霁宁的任何回应,“你俩当我不存在呢?”

  傅聿则这才站直,“确实没注意到。”

  “我有话和你说。”边嘉呈不想在这时候争口头上下风,转身时说:“车里等你。”

  江霁宁心知肚明边嘉呈猜到他和傅聿则的恋爱关系,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车里……

  应当便不会打架了。

  “……你要去吗?”

  江霁宁轻声开了口。

  “舍得和我说话了。”傅聿则故意捏了捏他的手,“怎么一开口就是赶我走?”

  江霁宁被这句话伤到,心口一疼,缓缓抽回了手。

  幸好有边晗进来打破僵局:“喝药了乖乖。边嘉呈人去哪儿了一下子不见了?”

  “我去看看。”

  傅聿则让出位置给边晗。

  江霁宁只有这个时候,能趁着人离开时深深看一眼他的背影。

  “啪嗒——”

  乖乖嘞这么大一颗珍珠。边晗抽了纸巾给他擦,说道:“傅聿则确实不适合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宁宁,要是实在说不出口就交给我?”

  江霁宁一口闷喝掉杯子里的苦药,声音微微发哑却坚定:“我自己说。”

  院子外。

  傅聿则根据信息指引开进车库,临时占用了边晗的一个车位,刚停下一开锁,副驾驶位就被人拉开坐了进来。

  “砰——”

  傅聿则看着他说:“电吸门。”

  “摔一下也不会怎么样。”边嘉呈皱眉,习惯性摸出烟盒和Dupont转了一圈,刚打开盖子就看到眼神警告,顺势都丢到置物箱,“别一副我弄脏你车的样子行不行?”

  傅聿则:“想骂就骂。”

  边嘉呈的反应却在他意料之外,只一言不发靠了回去,看向窗外。

  “我不着急。”傅聿则接受审判的姿态无比规矩,还放下了手机,“你好好措辞。”

  “傅聿则。”边嘉呈起了个头,然后说:“如果我一早知道你会喜欢上江霁宁,我当初就算强制带他出国,也不会让你有任何接近他的机会。”

  这么礼貌?

  傅聿则满眼都是“你继续说”。

  边嘉呈也意识到有歧义,眉头拧得更紧,“从听到你和宁宁在一起之后,我说我从头到尾对你都没真心动过气,信吗?”

  傅聿则:“你也可能是没招了。”

  边嘉呈差点气笑:

  “我特么在很认真的和你说!”

  傅聿则整理两下袖口,摆出对待认真话题的态度,“为什么不气?”

  一听这话,边嘉呈又开始烦躁到摸烟,当着傅聿则的面点了一根,吸进肺里,夹着烟的修长手指放到车窗上,问:“你是不是带宁宁见过家里人了?”

  傅聿则:“还没。”

  边嘉呈立刻看向他:“真的没见?”那好办多了!

  “见过几次我哥嫂和星崽。”傅聿则又说:“和我爸妈说开了,催我把人带回去吃个饭。”

  边嘉呈:“……”

  那和见过有什么区别吗??

  他差点说不出来话,用着沉重又羡慕的语气问:“傅伯伯和伯母都接受宁宁了?”

  “看过照片。”傅聿则同时有了动作,从侧箱拿出皮夹子抽出一张塑封照,正是两人之前去山上求签时的缆车图,“嫂子沾了宁宁的光做了笔大生意和我哥报喜,被我妈听到了,一落地京州就让我回家,和我爸一起看完照片就熄火了。”

  边嘉呈:“……”

  他一个独生子怎么没这待遇啊。

  边嘉呈不屑地抽过免死金牌,看到亲昵依偎的两人,发现自己还从没见过江霁宁如此漂亮的笑容,心头一软,几秒钟的羡慕嫉妒恨后,又皱眉毛:“你认真的?”

  傅聿则不问具体也回答:“嗯。”

  边嘉呈突然就知道了,为什么从回国见到江霁宁开始,他就比之前内敛忧郁了许多,原因不是单纯的生病和骨折的疼痛。

  江霁宁在深深地自责。

  傅聿则存在基本的辨别能力,自知边嘉呈在和他好好谈心,于是真心换真心:“不过宁宁好像不太愿意承认我和他的关系。”

  还不算没救。

  边嘉呈头一回充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我不确定这种直觉是否对。”傅聿则很快联想到之前的相处,“只要涉及更深一步的发展,无论是身体还是关系上他都比较抗拒,就好像很害怕和我存在更多的牵扯。”

  “本来就是。”

  边嘉呈大言不惭:“十几岁的孩子答应和你谈恋爱,有些事情他考虑不了那么多,你不要搞得好像宁宁就一辈子跟你,你这样和我爸妈催婚有什么区别?”

  傅聿则不羞于承认:“我没说不想催。”

  “要点脸。”

  边嘉呈吐槽归吐槽。

  可到底也承认自己在这一刻偏心多年挚友,不小心脱口而出:“你别这么死心眼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江霁宁有可能会随时消失?”

  话音刚落。

  原本和谐的氛围变得一片死寂。

  不多时,傅聿则轻飘飘抬手锁死车门,就这样看着他说:“你想告诉我什么?”

  边嘉呈:“……”

  妈的这男的好像鬼上身了。

  *

  *

  边晗有种奇怪的感觉——

  家里应该不止一个福大命大的。

  她凌晨在医院输液还昏昏沉沉睡不着觉,回到家不过半个小时,咳嗽也不咳了,脑袋也不重了,这么多天以来浑身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烟消云散,仿佛被什么神秘力量驱散了一样。

  边嘉呈?还是傅聿则?

  还得是江霁宁。边晗毫无意外地把小福星的名号颁给了最漂亮的宝宝,在他的指导下,一件件把东西收拾好放进纸箱里交给保姆,“小心点,挺重的。”

  阿姨问:“放在客厅吗?”

  边晗看了眼江霁宁,他说放在书屋,又轻声道:“我想睡一会儿。”

  “马上要到午……”

  阿姨说一半被边晗制止了。

  保姆走后,她又守了会儿在睡梦里无声息掉眼泪的江霁宁,拉上窗帘,去到客厅,发现原本应该在厨房里备菜的阿姨,正在猫房打扫卫生。

  那厨房里的是……

  边晗走过去,果然看到了傅聿则,见他烹饪间隙还在按照自己的标准清洁厨灶和消毒用具,问:“怎么不让阿姨做?宁宁睡了,中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没事。”

  傅聿则缓缓脱下手套,“嘉呈也很久没回国了,就当我给他的接风宴,已经临时取消了一天工作,我有时间陪阿宁。”

  “边嘉呈人呢?”

  边晗问完后身后响起一道:“找我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气氛有点怪异,又说不上来,“你身上什么味儿?”

  “我都散完了才回来的。”边嘉呈收起浅浅笑意,看到又出现在厨房里的傅聿则,于心不忍:“你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命苦知道吗?不问我姐?”

  边晗心有所感。

  边嘉呈:“我已经告诉他了。”

  告诉了多少!

  边晗就差没一巴掌上去。

  边嘉呈迎接着她的怒火说:“你就和我说了宁宁要移民,其他的我又不知道,傅聿则非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等宁宁亲自开口,你帮我劝劝——”

  边晗怒火渐消,手中的巴掌从邦邦硬变得柔软,看向厨房里的那位更是觉得造孽,对边嘉呈说:“滚去自己房间睡会儿。”

  昨晚陪床的是边嘉呈。

  一个人管俩,上上下下输液住院部跑来跑去,蛮辛苦的。

  “不让我听啊?”

  边嘉呈感觉这事比睡觉重要多了。

  边晗:“一会儿午饭后开车送我去出版社。”

  边嘉呈不敢她一个人出门,看一眼厨子兄弟,叮嘱两句老姐说话温柔点,还是走了。

  ……

  午后梦魇。

  江霁宁醒来后额发汗涔涔,心悸不安。

  他喊了句人,来的既不是保姆也不是边晗和边嘉呈的任意一个,视线里,只剩下一个人的面庞,他呆呆望着出神。

  傅聿则带着他坐起来,“睡好了吗?”

  江霁宁差点以为还在梦里,眼眶微红,就这样看着他。

  傅聿则为他擦了脸颊和脖子上的汗,单薄的小巾掖进后脖衣领,充当汗巾,掀开被子抱他:“先吃点东西再换药。”

  江霁宁就这样被抱到轮椅上,去到餐厅,安安静静吃了饭,被一一揭开皮肤上的敷料贴透气,消了毒涂上祛疤药膏,他都从始至终的不语。

  “疼和我说。”

  傅聿则也像是毫不在意。

  每一道温柔的气息吹拂在江霁宁的伤口上,捏着他手放下,“好了。”

  “阿姨呢?”江霁宁问他

  傅聿则收拾好药箱,放回原位,推着他去落地窗阳台晒太阳,说:“边晗姐把大家都叫走了,我也觉得你有话对我说。”

  江霁宁早有心理准备,他慢慢止住了轮椅两侧,试图用手拨动,傅聿则制止了他的行为,揉他磋磨了一下就有红印的掌心,“去哪儿?”

  江霁宁让他推自己去书屋。

  偌大的长桌前——

  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原木纸箱。

  江霁宁白皙的双手放在上面,几秒后,推往一侧傅聿则的方向。

  傅聿则没有打开。

  江霁宁见他只安静与自己对视。

  桌下,落在腿上的双手握成拳头,紧了又松,还是主动打开了盖子。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塑封照片,底下一张粉色签文,其下大大小小都是整齐的木盒。

  既然一个都带不走。

  江霁宁就从未想过第二种归宿。

  “……还给你。”他尽量稳住声音对傅聿则说:“我已答应随亲眷移民境外,阿晗也会去陪我住一段日子,京州没有我的家了,我日后也很难再回来。”

  “可你的故乡、氏族和基业都在这里。”

  “我所求签文所指……就当是真,可我如今一无所有定不会为人良缘,我无力也不愿克服这般艰难险阻,你更无须为我改变。”

  “宁宁。”

  傅聿则耐心教他:“看着我说,不喜欢我。”

  江霁宁暗自用力抠入掌心,与他对视后说:“我要离开这件事比你重要。”

  “好。”傅聿则黑沉的瞳孔中盛满了包容,说:“我不会让你留下,就算你问我,我也允许你把自己的想法永远放得比我重要。”

  “……不好。”

  江霁宁一瞬间红了眼眶:“我就是要分开。”

  傅聿则被他的眼泪止住话头,抬手为他抹去,无奈说:“这样是不是对我不太公平?”

  江霁宁已经到了自暴自弃的程度,只为达成目的:“我自从打算离开后,看到你便难过,你一出现我便不开心,好似一个大担子压在心口不放,我快喘不过气……”

  傅聿则终于无言。

  覆上又捏开江霁宁的手让他放松,不愿意看到他如此痛苦,“我不会再让你接触我的家人,就只有我们,我经常飞过去陪你也只是出自我个人……”

  “不可以!”

  江霁宁第一次这么激动。

  双手抓住轮椅便往外转,又匆匆将发中的玉簪取了下来,塞进他手中,说:“我们日后不要再见面了。”

  傅聿则上前为他操控方向。

  “……不要。”

  江霁宁抬手费力推开他。

  竭尽全力忽视余光的一切,回到自己房间,当着跟来的傅聿则的面,关上了门。

  落锁那一刻。

  江霁宁双手捂住眼睛。眼泪倾泻而出,发出闷闷的呜咽声,发现哭是最能宣泄情感的方式后再也无法压抑,任由眼泪一颗颗砸落下去……

  门外。

  傅聿则靠近传来细微哭声的门底缝隙。

  直到腿脚麻木,房间内哭声渐弱,他撑扶了一下墙壁,给边晗发了信息,走过最近的爬架时摸了下主动挨过来的小猫,“又是你。”

  陪江霁宁看书的是它。

  听着他和江霁宁表白的还是它。

  还会安慰人。

  “这段日子多陪陪他。”

  “喵——”

  “谢谢。”

  “喵……”

  *

  养伤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

  日出而起日落而息,遵循着人的生物本能。

  傅聿则知道自己的出现对江霁宁是一种困扰,比任何分手的话都来的有效。

  江霁宁的生活少了一份鲜活,多了一份平静与规律。

  只是偶尔有些小插曲。

  某一天,家里的菜忽然变得十分多样。

  江霁宁毫不察觉地吃下,第一口便停下咀嚼的动作,抬起眼时,边晗和边嘉呈都装作无事发生,尤其后者抄起筷子就是干饭。

  从这以后,江霁宁每天会检查保姆买回来的菜,确保出自她之手。

  加餐雷打不动送来。

  多数都进了边嘉呈的肚子。

  一来二去就他胖了五斤,无法忍受,开启了天天去健身的日程。

  江霁宁受伤出不了门,再也没有使用任何电子产品,联系他得让阿姨转接传话,平时在书屋一待就是一个白天,唯一的活动就是抱着小猫操控新换的智能轮椅滚来滚去。

  这个不用手推。

  三四天左右,他已经用得很熟练了。

  大约是某一天的晚上,江霁宁操控轮椅去边晗书房时,听到她和沙发上的边嘉呈说话。

  两人这段日子时常挨在一块。

  不是边嘉呈赖着不走。

  好像是边晗很需要他的样子,可时间一长她又不耐烦,比如现在:“你讲个电话怎么能那么吵,滚开,别待在我这里——”

  “我真有事儿……”

  “今年傅聿则说生日宴不办了。”

  江霁宁摸猫的手慢了下来。

  边晗:“什么时候?去送礼那天帮我带一份。”

  “我也头疼呢。”边嘉呈漫不经心的声音传出:“在想送他点什么缓解失恋悲伤,到时候我搞生日趴他肯定要来见人,要不我也说不办了,不请他就行。”

  边晗拿文件砸他:“你是人啊?”

  “可宁宁都不知道他周一生日,下个月又给我过生。”边嘉呈又说:“别让他伤心了呗。”

  周一……

  傅聿则要过生辰了。

  原来和分手的日子隔得这么近。

  江霁宁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有种密不透风的窒息感,不再多听,回了房间。

  “喵——”

  小猫也从他腿上跑了下去。

  隔日。

  江霁宁看完书,和边晗提出想要一个笔架,问她有没有熟悉的木工手艺师傅。

  “买一个贵的就好了。”边晗捏捏他的脸开始检查:“这个祛疤膏真好用,一点都看不出来脸上之前擦伤过,好嫩好嫩。”

  “我也想出门走走。”

  江霁宁坚持要手搓的师傅,最好能够教他自己做,“整日在家也是闷。”

  “好吧。”

  边晗马上摇人找。

  走访一遍之后,她把带江霁宁出门做手工的任务交给了边嘉呈。

  雕木头这事儿还真挺无聊。

  边嘉呈打了好几个哈欠,拿着刷子在盘里搅和搅和一会儿小祖宗要刷的油蜡,实在眼睛难受了就看一会儿江霁宁。

  不错。

  美哉美哉。

  江霁宁认认真真和师傅讨论,这么一去就上了瘾,连续三天风雨兼程,一直到周日晚找到边嘉呈,把一个黑色的手提盒交给他,“明日你一并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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