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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解言水
“恢复的不错。”
主刀邹医生迈步走进来, 瞧了瞧病床上的楚愿。
林拓观察到他戴着听诊器,乍一看挺正常一医生,手上却抱着一捧花:
白色的、菊花。
…不是这什么人啊?送自己病人白菊花?
林拓张嘴正要骂, 邹医生下一个动作就是十分自然地将这花插`进床头的花瓶里,对楚愿说:
“出手术室我就为你买了花, 想着过两天准能用上, 没想到, 可惜了。”
楚愿看了一眼床头傲然绽放的白菊,郑重道:“好感动, 谢谢你。”
林拓看看病床上的哥,在看看主刀医生,做了个手势:“…认识啊?”
楚愿点头,邹医生摇头:“不认识。”
林拓尴尬:“哈哈。”
邹医生不理会他们, 检查伤口的时候,楚愿又问:
“你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不劳你费心。”邹医生不客气地, “伤口在恢复了,开枪的人枪法太烂, 再偏一些打进你的肝里,我这花就买值了。”
楚愿故作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唉, 命大我没办法,阎王不收呀。”
邹医生微笑:呵呵。
等他检查完伤口出去后,林拓指了指白大褂的背影,问:
“哥,有过节呀?”
…这过节看起来挺深。
楚愿笑了笑:“算是吧。”
当年给谢廷渊做“伪证”的案子,唯一能证明谢廷渊在案发时间来买果汁的证人婆婆,正是邹医生的奶奶。
那起13人连环杀人案轰动一时, 邹奶奶作为最关键的证人却当庭沉默,更是引起一片哗然,生活上受到了很大的困扰。
后来她搬到乡下居住,才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楚愿找到她家的时候,孙子邹医生反应特别剧烈,称奶奶已经因为这个案件无端受到牵连,身体精神都大不如前,他们家没有兴趣探查真相,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既然案子都已经判了,希望他不要再来打扰。
九年来,邹医生每回都摆张冷脸,告诫楚愿别再来了。
话虽如此……
楚愿观察了一下床头的白菊花束,伸手一摸,在花梗叶后面找到了一张很小的字条:
F503
是病房号。
邹奶奶年事已高,两个月前跌了一跤,状态立马变得非常不好,住进了医院。
当时还是首席调查官的楚愿来探望过,那时邹奶奶住的不是F503这间病房。
最不好的情况就是邹奶奶病情加重了,因此转移了病房。邹医生很清楚奶奶的身体情况,很可能,老人家没有太多时间了。
邹奶奶一旦走了,这个世上就真的再没有人能证明,谢廷渊当晚在案发时间的20分钟里做了什么。
*
“哥,吃饭了。”
傍晚,鲜红的晚霞泼血在天空,林拓端来晚餐的时候,发现病床空了:
…人呢?!
轮子滚过空荡的医院走廊,楚愿坐在电动轮椅上,独自前往F503。
术后还不方便站起来走路,这件事他也不想牵扯林拓,没让林拓送他过来。
透过病房的玻璃,看见里面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仅仅个把月不见,白发已稀疏了很多。
邹奶奶大约是刚吃完晚饭,卧躺在病床上看电视,她双眼昏昏沉沉,也根本没在看节目,精气神确实不太好。
病房门的玻璃上,一面映着垂垂老矣的婆婆,一面映着楚愿术后的病容,像一道双面镜,映着他们这九年。
[镜]中有一个特殊道具:证人消声水。
在money学院里,余敏秀曾用消声水这一道具让被开水烫头的刘莹闭嘴,没人能听见她发出的惨叫声。
10个F级消声水道具,可以炼化出一个B级道具:证人消声水。用在现实里,能让证人终身无法言说。
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够听见他/她说话的声音。
但如果在炼化的时候进行反向炼化,就可以得到它的解药:解言水。
在现实里使用[解言水],能让证人重新张口说话,说的话再次被人听见。
楚愿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玻璃门里病床上的老人,病房的窗外,落日里飘雪,门玻璃叠着窗玻璃,那雪花看起来雾蒙蒙的。
在[镜]中的贺董庄园,他抢走了余敏秀的所有道具,从她那里获得了B级道具[证人消声水],并转化成了[解言水],正放在背包里。
…九年了。
有些事,他想听一个真相。
一瞬间起心动念,楚愿就感觉到手掌上一阵冰凉:
一瓶金色的解言水,已经从[镜]中的背包,到达了他的手心。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玻璃上折射出霞光。
楚愿伸手按下把手,推开病房门——
邹奶奶睁开眼,她眼珠苍老得褪成了灰白色,勉强辨认出他是谁:
“是你呀,你果真来了。”
楚愿应了一声,她看着他现在坐着的轮椅,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你这孩子也真犟,还是不肯放弃吗?”
楚愿笑:“您不也没放弃吗?”
邹奶奶要是真放弃了不想管这摊子事,不想见他,那邹医生不可能会给他递纸条。
“可你听不见的。”
衰老的声音带着病中的痰音,枯槁的双手垂在床侧,邹奶奶无奈地说着。
她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数不清说过了多少次,可是人们只说她沉默不语。
“这世上…没有人能听到我。”
轮子滚过瓷砖,电动轮椅移动到病床边,楚愿手指一推,打开了这瓶金色解言水,说:
“这次不一样。”
瓶口发出啵的一声,一股金色气息流动出来,在病床间氤氲。
邹奶奶像是完全看不见这一切,楚愿眼看着那股金气组成了一个奇怪的人形,像阿拉丁神灯里流出来的蓝精灵。
它伸出手,楚愿就看见他和邹奶奶之间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拉链,它一下拉开拉链,与此同时,邹奶奶张口说话,楚愿听见——
“那天晚上,我跟以前一样准备看电视,当时是刚过8点,每天我都看那个八点档的电视剧,刚一坐下来,就听到有人在外面说,要买果汁。
“我当时还有点烦,电视刚演了个开头,我那瓜子花生泡脚盆都准备好了,又要起来干活。
“我开的那家店到了晚上都很冷清,整条街基本没什么人,店的前头是榨果汁的铺子,店后头就是我住的地方。每天傍晚五六点才是我做生意的时候,到了晚上都是我一个人坐着看电视的。
“可是有客人也不能不招待,我只好出去,抬头一看发现是个很俊的小伙子,小谢那时穿着一身黑,话很少,手指点着菜单上第一行:杨枝甘露,说要两杯。
“当时店里的芒果正好都用完了,我问他换橙汁行不行,他说也行,结果榨橙汁的时候榨汁机也坏了,耽误了好久。
“我跟他说抱歉,这么状况频出的,他说没事。挺安静一孩子,一直等着我,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最后付款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张纸币,我很惊讶,已经好久没收到过现金了,店里也没准备零钱,找不开,他摆手意思是不用找了。
“我不好意思,想说再给多榨一杯带走吧,他没要。我蹲下去想从箱子里拿俩水果送他,再起身,就发现这孩子已经走远了。
“回想起来发现他在等果汁的时候全程也没掏出手机玩,付款时又给的现金,还是一个年轻人,我当时印象特别深,觉得太奇特了。
“所以我回去看电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是八点十七分,电视剧漏看了十几分钟,剧情都接不上了,我也就干脆不看了……”
楚愿坐在病床旁静静地听着。落日余晖,黄昏的光线笼罩着他的侧影。
他证词里空白的20分钟,在九年后的今天,终于填上了。
谢廷渊大约是7点55离开他身边,前往果汁店,五分钟后,在8点到达果汁店遇到邹奶奶。
等邹奶奶榨果汁等了好一会儿。到8点17返回,8点23左右到达了家里。
在这之后谢廷渊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当时第13位受害人死亡时间推断在8点~9点,即使受害人死亡地点与他们的所在地相隔不过15分钟路程,但谢廷渊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邹奶奶像是发现楚愿终于能听见了!她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混浊的眼珠也冒出精亮的光。
她坐起来拉着楚愿说了很多很多,从她第一次上法庭作证的忐忑,到后来媒体对她家围追堵截,说到激动处,楚愿怕老人家身体吃不消,赶紧拍拍她的肩,安抚着让她平静下来:
“没事的,邹奶奶,都过去了,我都知道了。”
邹奶奶望着他,岁月在她的面容上雕琢了九年的痕迹,布满皱纹的脸上,忽然泪水夺眶而出,从皱纹的沟壑里流下来。
楚愿抽了床头的纸巾要为她擦拭,她已经自己抬起手,用病号服的袖子随手擦了擦,声音沉闷的,犹豫着,咕囔出一句问:
“那孩子…还在吗?”
楚愿诧异,一时间没说话。
邹奶奶情绪太激动,可能病的有点糊涂了。
谢廷渊早在9年前就被当庭宣判死刑,邹奶奶也是知道的。
那时候她还没搬去乡下。之后楚愿去探访时,她也会时不时就突然自言自语地念叨:
“什么时候执行呢?还能不能延缓?”
“那孩子还在吗?就这样判了可怎么行?我明明说了,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听不到?为什么……”
夕阳最后一抹余光在天空上铺开,即将沉入黑沉沉的山下,楚愿伸手,握了握邹奶奶的手,回答:
“他还在。”
*
“哥你回来了?”
入了夜寒风起,窗外是雨夹雪,冷冷的雨合着冰片雪花,打的人心里发颤。
林拓端来饭菜后,看到床头花瓶下有楚愿哥留下的字条,说他开了电动轮椅出去转转散心。
“这刚手术完还是静养一下吧。”林拓劝道。
楚愿:“躺一天床都躺麻了。”
但该躺还得躺,楚愿回到病床上,床上小桌升起来,林拓把饭菜摆上。
楚愿一边吃,一边戴上耳机看手机,林拓以为他在看剧下饭也没多问。
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多出了一条新的视频。
楚愿刚刚录像了。
他戴着耳机听邹奶奶苍老的声音娓娓道来,将尘封的过往都揭开。
自然,手机摄像头里拍不出他手上那瓶[解言水],也拍不出拉开禁言拉链的金色精灵。
播完了,邹奶奶说完最后一个音,视频自动跳停,定格在夕阳里。
楚愿滑动着翻了翻他这个相册,里面没存什么东西,手指习惯性地拖动到最后一条,也是最早的一条,点开了这条录音。
那是他十八岁生日的录音。
刚成年的楚愿邀请了很多朋友,办了个生日派对,当然也邀请了谢廷渊。
——主要是为了邀请谢廷渊,为了这碟醋包了一桌饺子。
生日宴上,他给每个人都暗中排好了餐桌座位,谢廷渊坐在他旁边,座位后侧方有个立架,当天会放进生日花束。
楚愿在花束里悄悄藏了一台备用手机,为了录谢廷渊的声音。
因从小被恐怖组织注射非法药物,谢廷渊大脑语言区损毁,楚愿十六岁见到他时,他还在西沙苍龙岛基地里学习汉语拼音,平常很少很少说话。
那天,手机机身和摄像头都被花束的花瓣遮盖,非常隐蔽,尽职尽责地录下现场所有声音。
楚愿听着耳机里传来嘈杂的人声、热闹的欢笑,拉开椅子入座的声音,厨师推着蛋糕车进来的欢呼,彩带喷起来……
咔嚓,是打火机,一根根点燃蜡烛。
啪嗒,是关灯声,烛光映着十八岁的寿星楚愿。
掌声鼓动,包围着他,在场所有人唱起了生日歌。
那天谢廷渊和大家一起祝贺:
“生日快乐。”
花束里的手机放得很近,清晰地录下了他的声线,只有这么一句,仅存的录音。
这些年楚愿戴着耳机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这句之后,是三秒的空白音,伴随着背景的杂声,而后就没了。
播放过几千次,楚愿早已烂熟于心。
然而这一次,耳机里突然诡异地又响起了谢廷渊的声音!他在说完生日快乐后,紧接着说:
“最后一次了,楚愿。”
“再见。”
滋,录音结束。
……?!
楚愿从病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地坐起,又嘶地一声躺回去。
…伤口疼。
林拓:“哥,你怎么了!”
很少看到他哥也会这样一惊一乍。
楚愿确实被惊到了。
这录音……怎么回事?
九年前的录音文件一直都在这,不应该会被人篡改,插播了谢廷渊这么一句话。
不对,换个角度再思考,也或许是……
录音文件里最后空白的三秒,一直都录着谢廷渊说了后面的话。
但楚愿一直都只能听到三秒白噪音,直到今天他才能真正地听见。
因为今天他用了[解言水]!
十八岁生日那时,说谢廷渊是凶手的那起13人连环杀人案根本没有案发,谢廷渊也是第一次参加他的生日,为什么说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说再见?
像是早已料定自己的结局。
结合后来谢廷渊的状态,被捕后,对杀人、刑讯、开庭、宣判死刑……所有过程,全都沉默。
楚愿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痛恨他的沉默,到最后几乎绝望,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死刑前的探视上。
最后见一面吧。
结果他17次递交探视申请,谢廷渊17次拒绝探视。
楚愿申请强行探视,按理,死刑执行前,家属是可以来作最后送别的。
这个要求被驳回,驳回原因是:他不属于直系亲属,没有犯人本人意愿的同意,不能来探视。
很多年后,楚愿升为首席调查官,去查了监狱系统里的记录。
很有意思,每一个死刑犯都有相应的探视申请记录,只有[谢廷渊],显示为无。
他发出的17条探视申请,没有一条走到这里。
谢廷渊当时根本就没有收到过他的探视申请。
即使真的能来探视,他也根本听不见谢廷渊能说出真正的缘由。
永远无法说出某事,即使说了、提到了,也没有人能听见,没有人能够理解。
直到九年后的今天,楚愿打开了那瓶[解言水]。
他本来是给邹奶奶用的,但那瓶中流出的金色气体也沾染在自己身上,金色精灵在虚空中拉开的拉链,既是拉开邹奶奶的嘴,也是拉开他听不见的耳朵,才让他在此刻真正听见了谢廷渊跨越多年的留言:
——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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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大家,最近工作项目在收尾忙了好几天没有更新,不过已经忙完啦,之后会继续更新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