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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叫一声爸爸好不好
裴溪言是私生子,这事儿是在他五岁的时候知道的,那时候年纪小,还不太理解这三个字的意思,但身边人都在跟着喊,逐渐的也不用人解释,从那些人鄙夷的眼神里就能猜出来了。
他妈妈叫裴疏棠,原名裴满弟,她是极其厌恶这个名字的,她出生在山村,那地方的人普遍重男轻女,满弟满弟,有了弟弟才能圆满。
跟大多数人一样,她想的就是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逃离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但在她还没有长出羽翼时她的家人就要折断,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家里不让她读,说没钱,女孩子读这么多书不如趁早嫁人,还说村里跟她一样大的姑娘都二胎了,将来你弟弟娶媳妇家里还得盖房子的。
裴满弟不愿意,也不会认命,她其实也不知道她的广阔天地在哪儿,但绝对不是嫁人生子,于是她逃了出来,还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叫做裴疏棠。
裴疏棠告诉自己,霉运已经走完,以后都会是好日子。
遇见谢守任的时候她以为这个人真的能够成为她人生的救赎,但命运好像从未眷顾过她,她依然在深渊。
裴疏棠生裴溪言的时候疼的死去活来,裴溪言一出来她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裴溪言就躺在他身边,大家都说刚出生的小婴儿是不会好看的,但裴溪言不是。
虽然村里跟她同龄的女孩早就结了婚,但她对当妈妈这件事一直觉得很恐怖,也很远,她本来没多少母爱,这孩子的到来也不在她的计划里,更像她错误选择的证明。九个月的孕期,她摸着日渐隆起的腹部,感受胎动,却始终像在旁观别人的身体。
小婴儿已经洗净了胎脂,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蓝色的血管。他不像其他新生儿那样红彤彤、皱巴巴,反而五官清秀舒展,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密,他呼吸很轻,小小的胸脯规律起伏,一只微蜷的小手放在腮边。
裴疏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指尖。那只小手立刻有了反应,本能地张开,然后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低下头,轻轻抵上孩子小小的额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裴溪言的名字是她想了好久的,听起来响亮又显得有文化。
她决定一个人带大裴溪言,但她有些低估了这个社会对女性的恶意,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到哪儿都不太受欢迎,她原本给自己定了目标,一边工作一边读书,然后参加高考,去完成她的梦想,但是光是照顾裴溪言就足够让她手忙脚乱。
裴溪言四岁的时候,她将裴溪言送了回去,谢守任原本也不肯认他,直到裴疏棠拿出了亲子鉴定报告。
谢守任如今是本市叱咤风云的房地产大亨,对外是慷慨解囊的慈善家,对内是无可指摘的爱妻典范,所以裴疏棠这一纸鉴定书非常成功的威胁到了他。
谢守任接过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目光越过她落在裴溪言身上,裴溪言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坐在一旁玩着裴疏棠买给他的小火车,嘴里还学着火车“嘟嘟”的声音。
谢守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倒是有本事。”
裴溪言不解地抬起头,对上谢守任的眼睛,冲他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裴疏棠那天抱了他很久,裴溪言很高兴,因为裴疏棠向来不爱抱他,他伸手要抱时总是会被拒绝,裴疏棠松开他的时候满脸都是泪,裴溪言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他还是替裴疏棠擦去眼泪:“妈妈,你怎么啦?”
裴疏棠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整理了一下的衣领,拂过裴溪言的脸颊,“小言,以后要学会看人脸色,要乖,要听话。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做的事不要做。”
四岁的裴溪言还听不太懂这话,只是眨了眨眼,歪着头看她。
裴疏棠狠心转过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回响,她的背影消失在巨大的雕花门后,那扇花雕门就缓缓合上了。
裴疏棠再也没有回来。
裴溪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
裴疏棠跟谢守任达成了协议,两人各退一步,谢守任不用公开承认裴溪言,将来也不用给他任何财产,就说是亲戚家的孩子,裴疏棠拿了钱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谢守任要养裴溪言到十八岁。
谢家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孩子,即便谢守任说是亲戚家的孩子也没什么信服力,谢守任把他扔给保姆之后也懒得管,大家都知道裴溪言是私生子,所以保姆对他实在不是很上心,有时候连饭都忘记给他吃。
谢守任的妻子叫周曼,见到裴溪言第一眼就猜出裴溪言的身份了,她向来端庄典雅,那天却哭的撕心裂肺,嘴里骂着谢守任,骂裴疏棠,骂裴溪言,后来又骂自己,大概用了这辈子最恶毒的话,但事后还是冷静下来,她还有儿子,而且她现在也跟谢守任捆绑的太紧,夫妻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她对谢守任还有感情,那点情分还没消磨殆尽,所以她选择了息事宁人。
她如此委曲求全,让谢守任更加愧疚,不管谢守任在外面如何,在她面前总是扮演者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亲,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刚来那几个月裴溪言还会每天哭,后来知道了再怎么哭裴疏棠也不会回来,逐渐也就不哭了。裴溪言很好带,给个玩具自己就能玩一下午,累了就自己爬上床盖好小被子乖乖睡,醒来也不吵不闹不要人抱。他还没到上小学的年纪,谢守任也不许他乱跑,所以他的活动范围非常有限,最多也只能在小花园堆堆房子,天气逐渐开始降温,保姆见他安静,盯着他看了会儿就去做自己的事,裴溪言吹了一下午的冷风,到了晚上就开始发烧,第二天早上保姆过来叫他起床时才发现他烧的满脸通红。
裴溪言再怎么样也是谢守任的儿子,她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抱着他去书房找谢守任。
谢守任本来对保姆闯入书房的行为极为不悦,但看到裴溪言软软地靠在保姆肩上,小脸烧得通红时还是心头一紧。
谢守任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家庭医生给裴溪言打了退烧针,谢守任坐在床边盯着他看了许久,裴溪言醒来后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谢守任身上时瑟缩了一下,谢守任尽量放柔声音:“感觉好点了吗?”
裴溪言没说话。
谢守任伸手将他连人带被抱了起来,裴溪言僵硬地靠在他怀里。
“我是你爸爸。”谢守任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叫一声爸爸,好不好?”
裴溪言抬起头,从他怀里爬出来,重新躺下后把脸埋进被子里,没再看谢守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