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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心跳声,我听到了。


第27章 心跳声,我听到了。

  “离远点,小心溅到油。”

  “哦。”裴溪言乖乖后退半步,靠在旁边的碗柜上,“你姑姑跟你姥爷,感情也很好吗?”

  苏逾声的姑姑姓苏,是他爸那边的人,但他姥爷姓袁,苏逾声跟他姥爷亲这个裴溪言能够理解,毕竟是亲外孙,但苏逾声姑姑他就不大能理解了。

  “嗯。”苏逾声把洗好的腊肠放在砧板上,拿起刀,“我爷爷奶奶比较重男轻女,对她一直淡淡的,后来我妈嫁给我爸,她那时刚上初中,来回不方便,我姥姥姥爷家离学校离得近,我妈就说让她住在姥姥姥爷这里,放心一点。”

  裴溪言听完后半天没说话,苏逾声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突然有点难过,”裴溪言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姑姑挺不容易的,你姥姥姥爷一定是很好的人。”

  裴溪言小时候听到过裴疏棠打电话,对面的人喊她“满弟”,他那时小,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意思,后来看了电视才明白这名字有多恶毒,也明白了裴疏棠为什么那么厌恶自己的过去。

  他记忆力一直很好,三四岁发生的事他全记得,他记得裴疏棠带着他去工厂打工,她年纪轻轻就带着个孩子,工厂里那些人嘴又碎,说她肯定是未婚先孕,年纪轻轻不好好读书就在外面乱搞,那时厂长看她年轻漂亮,三天两头过来骚扰她,后来裴疏棠报了警,出警察局的时候还被她老婆扇了一耳光。

  经过这件事,裴疏棠自然也没办法在工厂待下去了,错的人明明是那个厂长,受惩罚的人却是裴疏棠。

  裴溪言神思有些惘然:“女孩子,想要不受欺负地活着,好像天生就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忍受更多。”

  听到苏逾声说这些,他好像能从苏静身上看到当年裴疏棠咬牙硬撑时的影子,尽管她们境遇不同,性格迥异。

  苏逾声觉得裴溪言的共情能力实在太强,他好像忘记了他也是那个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受到惩罚的人,苏逾声见过太多人,在逆境中扭曲、愤世,裴溪言更是有太多理由可以变得偏激、冷漠,或者沉溺于自怜。

  可他没有,还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在理解了世间不公后,依然保持着这份敏锐而柔软的感知力。

  他成长得很好,好到在苏逾声心口淤积成一片滞涩的疼。

  苏逾声伸出双臂,将他轻轻拢进怀里。

  裴溪言有点懵:“你干嘛?”

  考虑到裴溪言自尊心太强,苏逾声怕他觉得自己是在可怜他,嘴唇轻轻碰了下他额头:“看你发烧没。”

  裴溪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耳根发烫,抬手抵在他胸口:“哪有这样试体温的……”

  苏逾声没松手,反而收紧了胳膊:“没发烧,就是有点傻。”

  裴溪言打了一下他的背:“你才傻!”

  苏逾声炒了四个菜,裴溪言把菜端出来的时候苏静坐在八仙桌边,托着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姑,吃饭。”苏逾声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见苏静还坐着发愣,喊了一声。

  “啊?哦哦!”苏静回过神,站起身帮忙摆碗筷,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正在盛饭的裴溪言,压低声音凑近苏逾声:“你跟小裴,你们俩……是那种关系吗?”

  苏逾声说:“快了。”

  苏静心里跟猫抓似的:“什么是快了?快了是什么意思?人家还没答应你?”

  裴溪言盛好了三碗饭端过来,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看看苏逾声,又看看苏静:“怎么了?”

  “没什么。”苏逾声接过饭碗,“我姑问腊肠咸不咸。”

  裴溪言坐下,夹了一片腊肠尝了尝:“还行,不咸,正好。”

  苏逾声说:“最多五片。”

  裴溪言瞪他一眼:“不用你提醒我。”

  苏静这会儿只得压下满心疑问,专心吃饭。

  苏逾声问她:“奶糖睡了?”

  “嗯,睡了。”

  苏静饭刚吃了几口,手机响了,她没接,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嗡嗡的震动声隔着木头桌面传来,苏静还是没忍住,放下筷子划开手机接听。

  “……不是说了我带孩子回老家待几天吗?……你妈那边我会打电话解释……什么叫我不顾家?孩子生病发烧那几天是谁请了假整夜守着?你妈住院手术陪护是谁去的?……是,我工作忙,但我哪次没把家里的事处理好?……现在我只是想自己安静两天,就成了不顾大局了?凭什么要求我的事业就必须为家庭无限让步,而你只需要一句‘我工作忙’就能理所当然?”

  她越说越激动:“张维,我不是你雇的保姆,更不是你家的免费劳动力!我有名字,叫苏静!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人生!”

  苏静挂了电话继续吃饭,苏逾声说:“你跟姑父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

  苏静抽了张纸巾擦眼角:“还能因为什么?他觉得我工作太忙,顾不上家,孩子也管得少,话里话外暗示我该把重心放回家庭。我说我工作正在上升期,让他和他妈多分担点,他就说他工作压力也大,他妈身体不好带不了全天,反正就是那套,既要我赚钱,又要我当贤妻良母,他自己却可以理所当然当甩手掌柜。”

  苏逾声等她说完才开口:“所以你跑出来,是打算让他着急反省,还是真的在考虑下一步?”

  这问题太过一针见血,裴溪言轻轻踢了下苏逾声的小腿,眼神示意他别问这么直接,但苏逾声没什么反应,而是等着苏静的回答。

  苏静被问得愣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怎么做都不对,怎么选都是错。孩子和工作,家庭和自我,像个跷跷板,我在这头拼命跑,累得要死,却发现那头永远高高翘着,怎么也落不下来。”

  她苦笑了一下:“跑出来大概就是想喘口气吧,看看没有那些声音,我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本来想做什么。”

  苏逾声拍了拍她的背:“先吃饭吧。”

  苏静拿起筷子:“嗯,吃饭。”

  成年人的世界里,天大的事情,也先吃饱了再说。

  吃完饭,苏逾声收拾了一下房间,让苏静睡个午觉,裴溪言躺床上半天没睡着,苏逾声洗完碗也躺上来,从后面抱着裴溪言,裴溪言翻了个身戳了戳他:“哎,你跟我讲讲你姑姑跟你姑父的事呗。”

  中午吃完饭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苏逾声这会儿眼睛有些睁不开:“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裴溪言说:“最近写歌瓶颈期,我找找写歌的灵感。”

  苏逾声声音懒洋洋的:“你想从哪儿听起?”

  “你姑姑跟姑父是怎么认识的?”

  “相亲认识的,”苏逾声回忆了一下,“当时我姑姑看上的人其实不是他。她跟她大学同学谈了好几年,一毕业我爷爷奶奶就催结婚,你也知道他们重男轻女,觉得女孩子事业再成功不如早点嫁人生孩子。”

  “男方也是小地方考出来的,刚毕业也有自己的打算,想要先奋斗几年,在大城市买房,有个立足之地再考虑结婚的事情,但我爷爷奶奶催的太紧,男方没办法答应,所以跟她分了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裴溪言追问道:“后来呢?”

  苏逾声说:“后来家里就给她安排相亲,她从那些相亲对象里挑了个条件好的,然后就结了婚。”

  裴溪言“啊”了声:“为什么这么草率啊?”

  “那时候没现在包容,周围人都说我姑年纪大了,得赶紧嫁出去。”

  裴溪言气愤道:“关他们屁事。”

  苏逾声顺了顺他的后背:“其实我觉得,她可能有点赌气的成分。”

  裴溪言听不太懂:“赌气?”

  “嗯,”苏逾声说:“她可能觉得,既然不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那嫁给谁都一样吧。如果她结了婚以后过得不好,更加能够证明爷爷奶奶的观念是错误的。”

  裴溪言好像有点明白了,类似于一种自毁。

  人在某些时刻,会故意选择一条更艰难的路,不是因为愚蠢,而是为了向命运证明自己的痛苦也有价值。既然不被允许选择爱的人,那就选择不爱的,然后把由此而生的一切不幸都陈列出来,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确。

  苏逾声爷爷奶奶的重男轻女,表面上只是没给苏静同等的爱。可那枚飞镖在空气里转了一大圈,真正刺中的是她对自己价值的认知,用毁灭自己的可能,来验证那个最初的判决。

  苏静看起来开朗乐观,但当年重男轻女的回旋镖只打在了她一个人身上而已。

  他姑姑姑父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但这种感情太脆弱了,一旦遇到现实的风浪,比如孩子的哭声,比如事业的冲突,比如双方家庭观念的碰撞,很快就消耗殆尽了。

  剩下的,大概就只有责任、习惯,和日复一日的消磨。

  裴溪言脸往他怀里埋了埋,过了会儿才开口道:“我好像能理解你为什么说要想清楚了。”

  苏逾声专注地看着他:“我已经想清楚了,你呢?”

  裴溪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苏逾声轻笑:“算了,不用你想清楚。”

  苏逾声吻上他的唇,裴溪言还没反应过来,感官被无限放大,只剩下唇上柔软的触感。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苏逾声稍稍退开一点,抬起手,轻轻按在裴溪言的胸口:“裴溪言,心跳声,我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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