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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


  “阿琉斯,你在哪里?”

  ——那是马尔斯的声音。

第25章

  能够不经过阿琉斯本人允许、直接接通他通讯的权限, 阿琉斯只给了两个人。

  一个当然是他的雌父尤文上将,一个则是马尔斯。

  尤文上将是他唯一的监护人,而马尔斯, 则是唯一一个救过他性命的雌虫。

  因为被“拯救”过, 阿琉斯坚信,当他再次遇到危险的时候,拯救他的人大概率是马尔斯。

  除此之外, 他也非常担忧马尔斯在前线发生什么意外,因此这个权限勉强算是双向保险——马尔斯遇到危险的时候, 可以立刻向他求救, 而他遇到危险的时候,马尔斯也可以借由这个功能尽快与他取得联系或者确定他的状态。

  马尔斯很有分寸,在得到这个权限后, 也只用过两次。

  第一次是他在战场上陷入绝境, 率领的部队遭遇四面强敌,补给也即将告罄,而帝国军方出于战略考虑,将他和他的部队列为“必要时可以被舍弃的那部分”。

  他强行拨通了阿琉斯的通讯,遗言只来得及说半句, 阿琉斯就打断了他。

  他笃定地对他说:“你不会死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一天的阿琉斯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 甚至向他一直漠视的“弟弟”求助,最后终于撬动了一支附近的部队, 由阿琉斯支付所有的军需和损耗, 急速赶往马尔斯的方位救他。

  事后,尤文上将拨通了阿琉斯的通讯,足足骂了他三个小时,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一句:“首先,我不会让你的雌虫真的去送死,然后,你知道这次插手军队部署,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么?”

  阿琉斯一言不发,等雌父终于消了气,才轻轻地说:“抱歉,父亲,我给您添麻烦了。”

  “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尤文上将余怒未消,“让你在打不通我的通讯后,竟然连等都不等、选择去求助你最厌恶的人?”

  “他救过我,父亲。”阿琉斯轻轻地说。

  “即使没有他,家族的侍卫最多不超过4个小时内,也会将你救出来,他只是足够幸运,成了你的救命恩人。而作为回报,你将他带离了贫民窟、送他读书、给他向上攀爬的机会,你对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阿琉斯闭上了双眼,“父亲,我需要他。”

  “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了他。”尤文上将的语调很凉,甚至隐隐约约带了些厌恶。

  “我不讨厌他,他是个很简单的人,我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在意我,也是真的很爱我。”

  “爱你的人会有很多,并不是每一份爱意都需要你的感动和回应,”尤文上将强行压抑着愤怒,“他出身底层、心思诡谲,并不值得你做这么多。”

  “父亲,我只希望您不要再难为他,即使是佯装失败、作为诱饵的部队,也不一定非要选择马尔斯他们吧?您明明知道,他更适合放在正面战场上积攒军功、建功立业。”

  “他爬得太高、太快,对你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父亲——”

  “如果有一天,他因为身处高位,不再愿意陪在你身边呢?”尤文上将近乎冷漠地询问。

  阿琉斯也只是愣了一下,就笑着说:“那就好聚好散吧,相识一场,我不会埋怨他的。”

  --

  第二次,则是在对外公布里奥将成为他的雌君之后。

  阿琉斯的相亲宴被刻意安排在马尔斯奔赴战场之后。

  当马尔斯得知消息的时候,木已成舟,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称号,已经属于了别的雌虫。

  电话接通之后,马尔斯没有率先开口,阿琉斯也没有开口说话,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然后借助这点声响、想象对方此刻的心情。

  最后,还是马尔斯开了口,他问:“你已经下了决定么?”

  “即使不是他,也会是别人,但不会是你了,”阿琉斯有些艰难地开口,“马尔斯,如果你当初提前向我坦白,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我无法开口向你坦白,”马尔斯苦笑出声,“我想把最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现在你的面前,你让我怎么开口,说我出身在一个糟糕的家庭,说我受了伤、现在顶着一副很难孕育后代的身体?”

  “……说到底,你还是不够信任我。”阿琉斯这句话是叹息着说出口的。

  “我不敢信任,有时候我会想,你所偏爱的那个人,只是我捏造出来的表象,如果你真的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可能会厌恶我、远离我,甚至不再允许我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我不会,”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马尔斯,有你在我身边、我会非常安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你的底色是什么模样,我都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都想要和你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马尔斯最终选择了息事宁人,容忍了里奥和他的订婚,以准雌侍的身份参与了他的成人礼。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马尔斯依旧对里奥格外挑剔,甚至热衷于挑衅对方,和对方发生各种形式的争执。

  在里奥和他解除婚约后,马尔斯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收到了消息,发来了“我马上回来”的讯息。

  阿琉斯很清楚,对方这一次对他的雌君之位势在必得,但他同样也很清楚,他的雌父不会同意。

  而这个问题问阿琉斯自己,阿琉斯自己也会有些犹豫。

  年少时,他认为真挚的感情最重要,谁最爱他,谁理所应当应该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上。

  但经年之后,他才意识到,那个位置未必适合每一个人。

  马尔斯的嫉妒心远超过他人,又必须常年驻扎在战场上,他的上位对其他雌虫、对霍索恩家族而言,都不能说一件完全有利的事。

  更何况,经历过之前的风波,马尔斯和雌父之间的矛盾已经放在明面上,马尔斯绝不会成为一个孝顺的“儿媳”。

  但即使犹豫,阿琉斯还是觉得,在现在的情形下,他应该为马尔斯争取一下。

  无论如何,对方对他总归是一片真心,他想让他最看重、最信任的人,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然而,他还是失败了。

  他尚未组织好和对方沟通的言语,对方的第三次强制通信突兀降临。

  他问他:“阿琉斯,你在哪里?”

  阿琉斯深吸了一口气,选择实话实说:“红叶城堡,马尔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么?”

  “没有,”马尔斯回答得很快,带着一丝肃杀的气息,“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我现在在游泳馆的更衣间,”阿琉斯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试图延后沟通,至少不要在金加仑的面前、让“家丑”外扬,“一会儿我给你打回去好么?”

  “阿琉斯,是你派人去威胁我弟弟么?”

  马尔斯打了个直球,阿琉斯只觉得莫名其妙。

  “弟弟?马尔斯,你还有个弟弟?”

第26章

  阿琉斯并不是在演戏, 经过之前的风波之后,他知道马尔斯有一对不省心的、贪婪的父母,也知道马尔斯给了他们一大笔钱, 但他们在挥霍之后依旧不死心、试图再次找到马尔斯, 继续以所谓亲情为枷锁、勒索他的钱财。

  但在那场变故之后,马尔斯已经和他的父母彻底断绝了关系,并且动用手段将他们送到了偏远星系、还派了专人监管, 确保对方饿不死、同时也确保这两人有生之年不会再出现在首都星、更不会有机会出现在霍索恩家族的任何人面前。

  在阿琉斯的心中,这个污点已经被抹除了、这件事已经处理干净了, 但他从不知道, 马尔斯竟然还有个弟弟,而且,听这个语气, 马尔斯和他的弟弟关系还挺亲密的。

  ——他又骗了他。

  哦, 不对,这么说太难听了,还是换个说法吧。

  ——他又隐瞒了他。

  “阿琉斯,我查看了监控,是菲尔普斯亲自去的学校, 和学校校长交涉、要求我弟弟必须转学。我弟弟受不了委屈、找他理论, 他甚至肆意辱骂了一顿……能驱使菲尔普斯的人, 只可能是你,”马尔斯的语速越来越快, 也带着越来越明显的怒意, “隐瞒他的存在、利用霍索恩家族的资源更改他的学籍,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但他和我父母不一样, 他很聪明也很善良,我只是想让他在首都星好好接受教育、未来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你何必非要驱逐他?”

  阿琉斯被这一大段话砸得蒙了一下,他花了十几秒钟,才将话语中巨大的信息量消化完毕,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又听马尔斯说:“阿琉斯,你到底是嫌弃他蹭了霍索恩家族的资源,还是嫌弃我觊觎你雌君的位置?”

  “……你疯了么?”阿琉斯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纷杂的想法,最后说出口的,竟然先是这么一句。

  但说出口就说出口了,阿琉斯并没有丝毫后悔的情绪:“菲尔普斯已经在三天前离开了城堡,他和我再没有任何联系,他的行为只代表他自己,并不代表我的意志。”

  “马尔斯,我甚至不知道你有这么个弟弟。”

  “退一万步讲,即使我知道,你认为我是一个会派人驱逐他离校、甚至威逼利诱对方的人么?”

  “你认为我会那么对待你真正珍惜的家人么?”

  “你认为我会不先与你沟通、就擅自替你处理你的家事么?”

  “马尔斯,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就那么肤浅、傲慢、恶毒,不值得你丝毫信赖和尊重么?”

  阿琉斯的内心一开始是很平静的,但越说话、越梳理整件事的逻辑,他就越气愤、越伤心、越不可置信。

  他自认为是很了解马尔斯的,但自从他带马尔斯回城堡后,马尔斯从来都没有这么惊慌失措过,也从来都没有这么激烈地质问过他——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抱歉。”

  阿琉斯终于等来了马尔斯的再次开口,那是一句轻飘飘的、并没有什么意义的道歉。

  “你认为道歉有用么?”阿琉斯冷笑出声,正想继续开口时,目光又对上了金加仑略带担忧的眼神,于是咽下了更激烈的质问的话语,“我现在要去游泳,你自己冷静几个小时吧,等七点以后,我们再联系。”

  “阿琉斯——”

  阿琉斯挂断了通讯。

  他有点尴尬,正想找个什么有趣的话题把刚刚的电话对话轻飘飘地揭过,却听到金加仑用很真挚的语气问他。

  “你还好么?如果难过的话,可以吐槽给我听。”

  平平无奇的一句安慰,在这一刻,竟然胜过千言万语和标准的社交辞令。

  “不太好,”阿琉斯叹了口气,“如你所见,我被扣上了好大的一个锅,然后发现,我还被隐瞒了好大的一件事。”

  金加仑竟然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的确很难对亲近的人设防啊,谁会相信他们会欺瞒我们呢?那不是我们的错,怪只怪他们太狡猾了。”

  阿琉斯被金加仑刻意叹气的模样逗笑了,他说:“我其实还有点伤心。”

  “伤心什么?因为他不够信任你?”

  “不止吧,”阿琉斯想牵着金加仑的手说话,他想这么做,也就这么做了,“他很担心他,这种担心,甚至让我有些嫉妒了呢。毕竟,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为我这么担心受怕、情绪激动过了。”

  他们的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的确会让人心生嫉妒,”金加仑甚至还点了点头、佐证其正确性,“那你想做什么报复他们么?比如说,真正欺负下那个所谓的弟弟,我可以帮忙做坏事哦。”

  金加仑的话语里带了几分调侃和笑意,成功把阿琉斯逗笑了。

  但阿琉斯也没有傻白甜到真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他非常确信金加仑能够做到这些,但他叩问内心,却也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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