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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109章

  第二天林雀醒来时,放在枕头边的却不是花,而是一片新鲜的绿叶子,上面印着一枚完整的猫爪印,圆圆的,湿漉漉的,爪垫梅花一样舒展开,几乎能想象到猫淘气踩了水,然后从落叶上优雅踱过的画面。

  一睁眼就看到这个,林雀捏着那片叶子躺在那儿看了许久,几乎快要忘了起床气这回事。

  周末早上六点钟,寝室里其他人还都没醒,林雀往头顶望了眼,慢慢坐起来,捏着那片叶子轻手轻脚下了床。

  猫爪印在慢慢变干、消失,林雀拿着去洗手间。

  戚行简正在洗脸,大约刚刚从外头回来,发丝沾染了晨雾,看起来有一些潮湿,显得很黑。听见有人进来,戚行简抬起眼皮,从镜子里看向林雀。

  林雀把叶子往他身上一丢,面无表情说:“天天给我枕头上乱放什么残花败叶。”

  这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戚行简每天给他枕边放的花儿鲜嫩得能掐出水。

  叶子轻飘飘撞了下男生肩膀,往地上掉,戚行简抬手接住,手上水渍沾到叶子上,越发将上头的痕迹弄得模糊不清。

  戚行简看了看叶子,抬眼看向林雀:“这上面有个猫爪印,你没有看到?”

  “是么。”林雀面不改色,“我什么都没看到。”

  戚行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底掠过一抹轻淡的笑意:“好,我的错。”

  有什么好笑的。

  林雀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郁闷,黑漆漆的眼睛冷冷盯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几秒后又冷着张脸折返回来,直接无视了里头的人,伸手去拿牙刷,戚行简把他牙刷递过来:“给你挤好牙膏了。”

  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雀盯住牙刷看了几秒钟,一把夺过来开始刷牙,戚行简站在旁边注视着他,低声道:“气性这么大。”

  戚行简告白之前,林雀对他平静沉默,和对别人没什么两样;戚行简告白之后,林雀就好像总是在生气,或者准备要生气。

  像什么张牙舞爪蠢蠢欲动的猫,随时拱着背炸着毛,要给他脸上来一爪子的样子。

  对待戚行简果然和对待别人不一样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求仁得仁。

  林雀刷着牙说不了话,只拿一双黑漆漆冷冰冰的眼睛从镜子里盯着他,戚行简低笑一声,伸手屈指,轻轻在镜子中林雀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不经意瞥到自己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怔。

  ——镜中那双素来冷淡的琥珀色眼眸含了笑,温柔得叫他自己都陌生。

  戚行简改变了林雀,林雀何尝不是也改变了他,让一个冷淡的人熔化了,心中时时刻刻流淌着灼热的情意,只是看林雀一眼,抑制不住的喜悦就从眼角眉梢涌动而出,告诉世界——这是一个陷入爱情的男人。

  戚行简微抿着唇,目光轻轻往旁边移动。

  原来,他就是在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林雀的么?

  难怪林雀越来越敢对他发脾气。

  戚行简静默而长久的注视让林雀有点难受,漱了口冷冷说:“看什么。”

  戚行简低低道:“看我的心上人。”

  林雀:“……”

  戚行简零帧起手的肉麻叫林雀猝不及防,他睁大了眼睛瞪着镜子里的人,苍白的脸上神色僵硬,嘴唇嚅动着,看起来要骂人。

  一时忘情,戚行简抿起唇,假装无事发生:“咳……你接着洗漱,我先出去。”

  他转身就走,擦肩的那一瞬发丝间耳尖上的一抹红很扎眼。林雀扭头盯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咬牙骂了句脏话。

  这个、这个戚行简!

  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如此、如此……如此厚颜无耻!

  ·

  每到周末,长春公学的学生社团就很活跃,尤其要筹备着春日会的缘故,学校把周末例行活动都取消了,随便学生们自己为春日会做准备。

  林雀目前只参加了数学社和声乐社,竟然是周末寝室里最清闲的那个人,上午去声乐教室和社团成员排练了下节目,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其他几个人忙得不见影,林雀自己去食堂吃了饭,回来在学习室看了会儿书,到一点多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沈悠的消息。

  林雀按着他给的地址去了艺术楼后面的一栋小楼,古旧的砖墙,爬着生机勃勃的爬山虎,一棵玉兰树立在门口,枝干粗壮,花繁叶茂,遮挡了大片的阳光,将那一道拱门衬得格外幽深宁静。

  林雀没来过这儿,不过学生手册上有介绍,说这里是为学生特别提供的“隐秘地”,只要向学校支付一笔租金,就可以在小楼里获得一间专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可以随心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用来搞艺术、做实验。钥匙也仅有一把,除了租下工作室的学生,任何人都没有随便进入这里的权力。

  这样一个绝对私密的地方,简直对被困在封闭校园中的男生们有着莫大的诱惑,然而场地有限,租金昂贵,能长期租用这里一间工作室的人,也只有学校里金字塔尖上的那几个人而已。

  林雀抬头望了眼茂密的玉兰树,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脚迈入拱门内的阴影中。

  沈悠给他的地址很好找,就在一楼,进门右拐,穿过长长的走廊后,尽头那一间就是了。

  长春公学校史悠久,很多建筑都上了年头,装修风格充满上个世纪的古老陈旧,经过岁月漫长的洗炼,肃穆、庄严、甚至有些说不出的阴森。这栋小楼也是这样。

  一进门,眼前光线霎时间就黯淡下来,走廊上没有窗户,两侧都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林雀自己轻慢的脚步声。

  墙上一盏盏做成马灯式样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林雀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尽头一扇红褐色的木门前。

  林雀慢慢抬起手,正要敲门,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响动,他倏地扭头,发现那不过是清洁人员正在打扫的动静。

  也就是这一下,林雀才发现自己远不像自以为的那么平静。

  面前的门忽然打开,身材颀长、气质温雅的男生出现在门口,笑吟吟道:“到了怎么不敲门。”

  沈悠穿着白衬衫、黑长裤,戴银丝眼镜,身长玉立,温文尔雅,身后的画室透出光线来,看起来一切正常。林雀不动声色地一瞥,垂眸道:“正要敲。”

  沈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轻声说:“吓到了?”

  林雀抬眸,沈悠镜片后的眼睛虽然含着笑,却不知是因为光线还是角度的原因,看起来有种冰冷的犀利。

  他似乎精准洞悉了林雀的紧张和脑子里某种无稽的恐怖故事的想象,并因此感到一点好笑,饶有兴味地望着他:“怕什么啊,学生会的办公楼不也是这样,怎么到那儿就不怕?”

  林雀抿着唇不吭声。

  有生命力的地方和死气沉沉的地方,怎么能一样。

  沈悠微微一笑,将他让进屋,在他身后关上门,说:“林雀,刚刚你以为这扇门后面有什么啊?”

  林雀看了一圈四周。不同于走廊上的沉寂,甚至不同于小楼外观上的古旧庄严,沈悠的工作室里装修却很新,门边靠墙的地方是一排书架,靠窗的地方支着四五个不同大小、形制的画架,旁边地板上散落着一些画稿和笔头,中间有一张桌子,红色丝绒的桌布长长垂到地面上,上头摆放着一尊石膏雕像、一瓶红酒和几个梨子。

  窗明几净,午后的阳光穿过高高的拱形窗,照进宽敞的工作室,在地板上投下婆娑的花影,这儿看起来就是一间很寻常的画室。

  林雀为自己刚刚那点儿可笑的紧张感到赧然,状若无事地去看书架上的书,说:“没有……”

  话音倏地一顿,林雀盯着满书架的《人体解剖学》《人体解剖图谱》《人体解剖操作指南》《艺用人体解剖学》忘记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沈悠书架上“人体解剖”这四个字出现频率高到叫人要发密集恐惧症,林雀一排排看过去,几乎都快认不出这几个字了。

  沈悠观察着他的表情,声音带笑:“怎么了?”

  林雀回神,匆匆挪开视线:“……没什么。”

  他此刻的表情有点儿好玩,惊诧犹疑却又偏偏要假装没事,沈悠笑意愈深,故意不去跟他解释,叫他:“帮我搬一下桌子好么?”

  林雀立刻离开书架过去,两人把桌子挪开,沈悠又从旁边架子上搬下一卷毛毯来,铺在腾出来的空地上。

  “这儿什么都好,就是活儿得自己干。”

  沈悠挽着袖子俯身在那里忙活,动作很熟练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回头对林雀笑道:“很快就好,你先在那儿坐一会。”

  林雀坐不住,问:“我能帮你做什么?”

  沈悠就说:“那你帮我把那把椅子搬过来。不对,是旁边那把。”

  林雀搬起那把造型古朴的椅子,分量沉得出乎意料,沈悠起身跟他一块儿把椅子抬到地毯上,笑道:“这可是200年前的椅子,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淘来的,一会儿你就坐这儿,画出来的才好看。”

  林雀点点头,又看他从墙角拉出个架子,又翻出一条米色的薄纱搭在架子上,调整了下位置,直到窗外的阳光在薄纱上呈现出最美的光影。

  林雀不懂素描,不明白只有黑白两色的画面,需要在布景上费这么大功夫么?

  沈悠调整好了一切道具的位子,盯着那块布景看了好一会儿,随即回头看向林雀。

  林雀也望着他,黑漆漆的眼珠子动了动,问:“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接下来……”沈悠微微一笑,温声道,“把你的衣服脱掉吧。”

  林雀一怔,脑子里下意识想起满书架的“人体解剖”。

  他抿抿唇,轻声道:“要全部都,脱掉吗?”

  “对。”沈悠颔首,镜片后的丹凤眼微微弯起来,“脱光。”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谢谢宝子们的关心,太开心了,这两天状态实在不好,等我好了就加更加更!

  话说刚写完小雀儿发烧我也就发烧,那我写小雀儿发财……桀桀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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