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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住进徐家
“广白,昨儿那孩子还好吧?这么冷的天也怪可怜的。”苏影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地抿着。
徐广白正站在药柜前,专心地拣药打包。闻言掀了下眼皮:“他吃了些东西,后来也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苏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刚又想说些什么,只听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木门上。苏影吓了一大跳,茶水都跟着洒了出来。
“娘,我去看看。”徐广白将苏影挡到身后,将木门拉开一道逢,只见一只细白的手垂落下来,看着毫无生气。
徐广白又往前凑了凑,再看一眼,立刻反手要甩上门。
“哎!别别别——!”那只手霎时动了起来,五指张开,竭力抵着门框,不让它关上。
“我的手!手要被夹断了!”
“广白,快松开!”
徐广白无奈之下只得拉开了门,那小崽子马上一溜烟儿地挤了进来。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太灵活了,立刻又软了身子骨,倚着门框呻吟着。
“好疼啊!”阮瑞珠摸着自己的手臂,装作不经意地撩起衣袖,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痕。
“怎么弄成这样的?!”苏影看一眼,心就跟着揪了起来。眼前的孩子看着也就约莫十岁,穿着单薄的衣裳,脸上也粘着灰土,小小只的,像只受伤的猫。
“姨.....我好饿......能不能给我口饭吃.....一小口就够了。”阮瑞珠声音嘶哑,像是吹多了冷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影,手指头在身上摸索,半晌,从袖口里翻出一颗芝麻糖,颤颤巍巍地递给苏影:“我只有这颗糖了.....给您......您好人有好报,新年万事如意......”
“......”徐广白目光逐冷,扫过其面时,都能迸出两把刀子。阮瑞珠有些心虚,但眼珠子轱辘一转后,又悄悄挺直了腰板。
“可怜的娃娃,家里有饭,姨这就给你去盛。广白啊,你快把人抱进来,我让小冬去热饭.....”苏影转头去唤小冬,阮瑞珠又佯装着叫唤了几声,眼睛半睁半阂间,徐广白的脸猝然放大到眼前。
“屁股不疼了?”他讲话的时候,身上那股药香就开始往外跑,似有若无地环绕着阮瑞珠。
那是一种混合着木香、花香、草药的香气。不厚不重,出奇地好闻。
阮瑞珠被这股香气勾着走,他吞了吞口水刚想说还疼着呢,又想起这人就是始作俑者,眼睛顿时瞪圆了。
徐广白蹲在阮瑞珠面前,离得阮瑞珠很近。昨夜太黑了,都看不清影儿,这会儿阳光正好,由外透到屋里头,将徐广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眼型细长,眼尾稍微上翘,是个双眼皮。鼻子挺直,嘴皮子也薄。就是这肩宽体壮的模样,好像可以将自己完完全全罩住。
“一会儿就给我滚,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把你屁股打烂了,让你再也走不了路。”徐广白倾身,不咸不淡地说着。那声音比外头融了的雪还冰,阮瑞珠一惊,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却被徐广白抓了脚脖子。
“啊!”阮瑞珠惊呼,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徐广白打横抱了起来。他甚至掂了掂分量,继而发出嗤笑。
“轻得像只猫崽。”阮瑞珠面红耳赤,刚想驳斥,察觉到徐广白有松手的迹象,立刻两手勾紧了他的脖子。
“你别再把我摔了!否则我咬死你!”阮瑞珠恶狠狠地警告,手上却一点不敢松。他的两条腿在空中轻晃,后腰被徐广白托着,重心倾斜,他倚靠在徐广白的胸口。
“快坐下!这是怎么伤的呀?”苏影已在圆桌边坐下,阮瑞珠瞧见那一大桌好菜,都快笑歪了嘴。徐广白这回没摔他,把他稳当地抱到椅子上。
“我.....我...”饭菜香扑鼻而来,勾得阮瑞珠愈发饥肠辘辘,脑子转不过弯来。
“先喝些汤吧,饿久了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徐进洪也入了座,瞅着阮瑞珠的可怜样儿,不由地放软了口气。
“我来吧。”徐广白从小冬手里接过汤匙,逐一替每人盛了汤,到阮瑞珠那儿,他甚至不忘嘱咐:“你慢慢喝,别着急,别伤了胃。”
阮瑞珠撞进他堪称温柔的眼底,一时竟噎住了。想到这人刚才的恐吓,和现在判若两人。他捏住汤匙,小声嘀咕:“两面三刀的臭药罐子......”
“你说什么?”徐广白侧身,阮瑞珠一慌,汤呛进喉咙里,立刻咳嗽起来。
“慢点儿,还有很多,够你吃的了。”徐广白替他顺着背,掌心轻轻地揉着阮瑞珠的背脊骨。
阮瑞珠咳得双颊通红,他摆了摆手,好片刻才止住了咳。
“抱歉。”阮瑞珠连额头上都冒了汗,他双手捧着碗,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瞎嘀咕了。
“我看你年纪很小,你十岁吗?”
阮瑞珠纵然饿得头晕眼花,但仍然记得从前家里教得食不言寝不语。他等吞下嘴里的肉圆后,才回话:“我十五了,姨,叔。”
“啊,那比咱们家广白小二岁呢,看着真小。”苏影看着他明显小于同龄人发育的身板,脸上又染上心疼,朝俩孩子的碗里各夹了一个鸡腿。
“多吃点,娃,一会儿吃完了让你广白哥哥带你去抹把脸。”红烧鸡腿上挂着酱汁,看着十分诱人。阮瑞珠喜不胜收,刚想抓起鸡腿啃,忽然感到一阵阴冷,他侧目,徐广白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明明脸上带着一丝笑,阮瑞珠却觉着他是皮笑肉不笑,像是被抢了食的郊狼,已经怒不可遏,正欲亮起狼爪,疯狂厮杀。
“哥哥,我吃不下那么多,你多吃点。”到底是没舍得把整个鸡腿都让给徐广白,阮瑞珠纠结了大半天,用筷子割出一半,夹到徐广白碗里。
他不敢看徐广白的眼睛,总觉得再看一眼,身上就会皮开肉绽。
一顿饭吃了许久,等到桌上只剩下空盘后才算结束。
“谢谢姨和叔,还有……哥哥。”阮瑞珠瞥了眼徐广白,又很快收回视线。他摸出芝麻糖和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云片糕,一并放到桌上。
“我身上只有这些了,等往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徐家!大恩大德我记在心里了!”许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些东西上不了台面,手指也畏畏缩缩地蜷了起来。
“孩子别这么说,一口饭菜罢了。”苏影于心不忍,一开口竟有些哽咽。
阮瑞珠摇了摇头说:“对我来说,您是雪中送炭,是我的救命恩人。”
几人讲话间,徐广白一言不发,双手交叠着,大拇指无声地摩挲着虎口。
“我已经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您快留步!”恍神之间,阮瑞珠已经走到门口,准备离开了。
“轰隆隆——!”一声惊雷平地响,害得门口的野狗吠个不停,几秒之后,乌云成团堆积,如柱般的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阮瑞珠面露难色,心里叹了口气,自认倒霉。
“孩子!别走了,这么大的雨可是要冻死人的!你还有伤,明天放晴了再走吧!”徐进洪出声挽留,饶是阮瑞珠这样的厚脸皮,此时也不好意思起来。
“是啊,看这雨的架势,怕是得下一晚上呢!听姨的话,明天再走啊!”
“没事儿啊,你就和广白睡一屋。我让小冬烧壶水,你洗洗,广白有些旧衣服还放着,我找出来,你先换上。”这下轮不到阮瑞珠拒绝,他已被推着往屋里走了。
“啊呀,这孩子长得真好。”苏影看着阮瑞珠,忽而发出感叹。面盆里的水已经变得很深了,一层层灰土黑泥全被擦了个干净,露出一张白净姣好的小脸。
徐广白杵在一旁,闻声抬起了头,眼皮跟着一跳,眸光逐暗,但又很快变得面无表情。
“晚上你就睡在这儿,这张床很大,够你俩一块儿睡。”小冬将一个枕头放到徐广白的旁边,两床被褥亲密地贴在一起,没什么缝隙。
“实在太不好意思了......”阮瑞珠咬了咬嘴唇,面露窘迫,苏影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放宽心,随后就和小冬一块儿离开了。
屋子瞬时变得鸦雀无声,徐广白背对着阮瑞珠站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阮瑞珠这会儿是真心虚了,他原本只是因为气不过,想再来讨口吃的,没想到徐家人这么好,又是做饭又是留宿的,倒是弄得他羞赧起来。
“那个.....我明天一早就走.....不会再.....”
“啪!”话还没说完,刚换上的枕头和被褥全被丢到了地上。徐广白一言不发,掀了被窝就躺了进去。
阮瑞珠傻眼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让他打地铺。顿时忿然,想来徐广白是嫌弃他,不想和他同床。想到这茬,没来由地觉得委屈,他明明都洗干净了,身上也香香的了,干嘛还嫌弃他。
他动了动嘴皮,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将某些话吞进了肚子里。阮瑞珠抖开被褥,小心地钻进去。可这地上多冷呐,就算是盖着被褥,寒气也一阵阵地往骨头里钻,他拼命地将自己卷成饼,却也还是难以抵挡寒冷。
徐广白正阂眼,忽而又一下睁开,他倏地翻身,冷声怒斥:“抱我干什么?!”
“我冷.....哥哥.....”阮瑞珠怕得蜷起了身子,可两只手仍然怯生生地环着徐广白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