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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忘了也好


第9章 忘了也好

  夜风拂过落地窗,江城的天际线陷入钢铁灰调,灯光在楼群之间拉出冷白色的流痕。

  裴予安靠坐在沙发上,落地灯没开,客厅里只有一盏桌面台灯,散出一圈浅金,恰好落在他膝上的笔记本屏幕上。房间静得像被什么吞没,只有鱼缸轻响,几粒饲料在水底滚来滚去。

  那只小乌龟刚刚进食,龟头从壳里探出来,缩在一角慢慢咀嚼。裴予安手指在玻璃壁上点了一下,没惊动它,只是惯例打个招呼。

  他转回视线,看向电脑桌面。

  文件夹被他设了隐藏,藏在系统盘的备份目录里,一层套一层,连带文件名也换成了几串无意义的数字。但他闭着眼都能摸进去,一步不差。

  他用触屏笔缓慢地按下剥了皮的文件夹,里面一串长文件依序甩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占满整个界面。

  屏幕光一闪,一张图片倏地弹了出来。

  那是一条三年前的新闻推送,截图像是被人仓促截下的,右上角还残留着电量不足的红标。

  【国产突破!先锋医药发布首个适用于神经系统退行性病变的组合疗法,Alpha13-9即将进入临床三期试验!】

  标题下附着的,是一张授予先进企业家的照片,那名穿西装的中年人手里捧着锦旗,上面写着‘最具责任感’五个烫金大字。

  裴予安盯着锦旗后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伸手去拿桌边的笔,重重地写下‘赵云升’三个字。手心那点细细的墨迹渗进指纹缝里,像某种从纸页里爬出的沉色血线。

  他当初就是看到这条新闻,才劝母亲申请临床名额。海外对这类病症仍处在保守治疗阶段,所有方案都围绕‘延缓’打转,没有真正对症治愈的药。而这款新药,是第一支针对‘多系统神经功能退化综合征’的国产组合药物,理论机制和母亲所患病症的症状几乎完美对照。

  那时候的裴予安刚刚十九岁,成熟得太过天真。

  他自以为是地在深夜整理出整整八页病史说明,又录了三段医生口述评估报告,全部打包压缩,联系先锋医药临床项目组,哀求他们可以给母亲一个活命的机会。

  对方很快回了信,说‘情况特殊,可以酌情插队’。

  收到邮件的裴予安被惊喜撞晕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母亲的病房里,边跑边哭。

  他记得那天母亲刚吃完药,体温平稳,情绪也温和。可当他半蹲在病床边,说出‘先锋医药’四个字时,原本昏睡的母亲像被针扎一样从床上惊起。

  她当时还插着吊针,右手却死死拽着他的手臂,血线沿着输液管一路攀爬。她眼神惊惶,语气破碎,一遍遍重复:“予安,你忘了...这药没用的...我们不要回去,不要...不能...我们转院...现在就转...”

  他以为她只是精神错乱,是病入深处的妄语。他抚着她的手,轻声劝她,又签下了试验知情同意书,把最新一份检查报告转发过去。

  可就在第三天凌晨,病房警报骤响。

  他从学生公寓一路奔向病房时,母亲的身体已被压在急救板上,眼睛半睁,唇色发黑。医生嘴里喊着‘抢救室’‘强心针’,他的耳膜却像被掏空,一片死寂。

  他明明十二个小时前还陪着她,看着她入睡,给她讲睡前故事,给她唱歌,就像母亲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明明,她那时的手还是温的...温的啊。

  回忆太沉,压得裴予安透不过气。

  他把额头抵在鱼缸,颤抖的热气呼在玻璃上。小乌龟蜷在另一个角落,抬了抬头,又缩了回去,成一个壳,留裴予安孤身躲在黑夜里忍着痛。

  他单薄的背隐隐发颤,很久,黑长睫毛一掀,硬把眼泪憋了回去。他脱力地倒回沙发一角,用发麻的食指又一点,屏幕光冷冷一闪,映着他苍白冷漠的神色,还有眼角那点未落的红。

  第二份PDF是黑白扫描文档,全英文。

  是一份住院药物记录的副本。常规使用一支的药物,在死亡前三十分钟内连续使用了四支。

  他没有表情,只是单指撑在触控板上,缓慢地翻页、拉大、勾选比对。那晚,值班护士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

  ‘缺失’。

  这两个字让他屏息了几秒,直到水缸里乌龟轻轻撞了玻璃一声,才把他从那点空白里拉回来。

  看顾母亲病情的护士,为什么会消失?

  医院找不到她,住址也是空着的,连就职记录都是伪造的。

  这种反常的信息,只能指向一个既定答案——灭口。

  可是,为什么?

  “Alpha13-9。先锋医药。赵云升。”

  裴予安笔下的三个词被他慢慢地圈了起来。

  明明是救人的药,起的名字却像是杀人的重型武器。他的笔锋缓慢地挪到‘赵云升’三个字上,狠狠划了一道线。笔尖压纸很重,墨水泅湿了白纸下的塑料垫板。

  “妈说,‘这药,没用的’?”

  裴予安笔锋一顿。

  这是不是说明,母亲曾经用Alpha13-9治疗过她的病,但中间得知了什么秘密,导致她不得不逃走,结果还是被赵家的人找到,灭了口?

  电脑屏幕正弹出一张家庭合照,是赵家接受采访时的封面图。

  赵云升居中,着西装,微笑得公式化,眼睛是下撇的,城府深厚;右边是赵先煦,照片像是被谁随手扔进的,运动服剪裁糊乱,笑容肆意;左边是赵家两个女儿,稍高些的那位更为成熟,黑色长发过肩,沉稳大方,是标准婉约的东方美人;另一位短发,酒红挑染,左耳打着三个耳钉,没看镜头,也没笑。

  而赵聿,站在最外面。

  他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侧脸线条锋利,眼神落在镜头之外,却专注,像是在看某个并不存在的人。

  裴予安盯着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照片。

  从前,他只会看着赵云升,力求把那张脸刻进骨头里;但今晚,不知为何,他总是走神,视线余光总瞟到那条恶狗的脸上。

  直到小乌龟撞了撞水缸,他才从那张照片上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墨迹,拇指在指缝里慢慢摩挲几下,试图抹干,却越抹越黑。

  他合了合眼,呼出一口极轻的气。

  心乱了。

  不该乱。

  裴予安回到桌前,屏幕切出通讯界面。他划出联系人列表,停在‘二少爷’那一栏,手指按住拨出。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立刻接起。

  “喂?予安!你个小东西,总算肯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你要是再不接我的电话,我明天就去把你的经纪公司买下来。”

  “对不起,二少爷。我这几天...”

  “别说了!先回答我,你伤怎么样?”

  意外地,赵先煦态度并不像以前那般暴躁,裴予安准备的‘安慰’和‘撒娇’都没用上,反倒让他愣了一愣。

  “好多了。已经不痛了。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要打我的。”

  “我就是打你,你也得受着。”赵先煦先脱口而出,而后,又小声地说了句,“不过,那天我确实没想打你。”

  “您对我好,我都知道。”

  裴予安‘咕咚’喝了口水,压了压恶心,坚定着演员的信念,再开口,声音更轻哑温存:“我最近是工作太忙了。现在,电影节要筹拍一个短片,请不来大腕,就拉我们这些小演员去凑数,我连睡觉都没空了。”

  “什么短片?我给你拍。”

  “算了,不好拍的。导演想要一组大型废土风场景,这几天要跟公司的几位同事一起飞去外地拍个人直拍,然后再后期剪辑到一起,我要配合大家的时间,估计三四天都不会回来了。”

  裴予安随口扯的谎,连逻辑都圆不上,但赵先煦根本听不出来,只急吼吼地阻止:“去什么去!不许去!”

  “可是...”

  “就在江州。我让大哥给你新建一座楼,然后拆了。不就是废土?”

  “……”

  不愧是纨绔富二代,好彪悍的思路。

  裴予安愣了一会儿,才记得把话题往回拽:“那哪儿赶得上时间啊。不行的。”

  “行,你等着,我摇人...”

  赵先煦撂下电话,刚要说什么,一位低沉的女声响起,隐隐约约地,裴予安只能听见几个关键词——‘董事长’,‘信用卡’,‘禁止’。

  裴予安支着侧脸听戏,直到电话重又响起,赵先煦略带尴尬的嗓音响起:“咳。这件事,我肯定给你搞定,总之,你不许出去,就在江州呆着,等我有空了去找你。”

  电话对面的女声又说了两句,惹得赵先煦勃然大怒:“什么意思?在江州这儿租那种破烂的废工业基地?你在跟我搞笑呢?我要给,就给他最好的,你不要赵家的面子,我还要脸!”

  “二少爷。”裴予安适时插话,纯良地挑拨离间,“您不用为我特意费心了。我本来就是一个小人物,怎么能配得起赵家的优待?您要是手里没有现成海边的废场地,我就...”

  “我没有?呵,你说我没有?这世界上还有我搞不到的东西?”赵先煦生锈的大脑疯狂转动,明显来了劲,“泉水海港,那里,对,旧仓库区那边,一大片废地,都在我家名下。你要拍戏的话,我带你去。你想怎么拍都行,我给你拉光线搭景棚!”

  “这...”裴予安下狠手捏了捏大腿,使劲儿挤了两滴眼泪,硬装娇弱、欲拒还迎,“太隆重了,我...我怎么受得起...二少爷您...我...我们...”

  “嘶啊。我明天爬墙...咳,我明天开车去接你。那片人少,车也少,听我爸说要整合成什么健康园区,封着呢。我没听太懂,反正图纸他亲自批了。”赵先煦被裴予安软得发媚的声音撩得小腹起火,“你要是想拍废土感,我带你上楼顶看。黄昏的时候最带感。等到晚上,我们俩...”

  “嗯,好。”裴予安微笑着应了一声,低头看着脚边乌龟壳泛出的微光,“那就明天。”

  “...唉。”

  电话挂断后,裴予安烦恼地捏了捏眉骨。

  赵先煦蠢得太纯真,他已经演出愧疚感了。

  裴予安疲惫地转脸看向窗外。

  城市灯海如潮,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五官模糊,笑容恶劣,像是卑鄙的小偷。陌生的既视感袭来,他忽得有一瞬间想不起自己从前长什么样了。

  ...已经病到这种程度了吗。

  “嗯...嘶。”

  太阳穴猛地一抽,裴予安疼得身体蜷了起来,喘息声都带着颤。他用湿冷的二指按揉着太阳穴,抵御愈演愈烈的疼痛。额头上慢慢沁出一层薄汗,刚沉淀回来的记忆又像是被人抽走,一片混乱中,裴予安忽得想起赵聿提过的那张毕业照。

  他慢慢地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坐回到桌前,重新打开电脑,想点开隐藏起来的相册,犹豫了半分钟,还是盖上了电脑。他只低头,把脸埋进手臂里,强迫自己闭上了眼。

  忘了吧。

  忘了也好。

  太留恋过去,就没法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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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文,改文,大改文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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