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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6.

  李惕入京第二日,寅时三刻便起身沐浴更衣。

  世子规制的朝服,玄色纻丝为底,银线绣四爪蟠螭纹,原是雍容端重的制式。

  可此刻穿在他身上,却是肩线滑落半寸,腰身更是空荡——

  这两年他瘦得厉害,肩骨嶙峋。玉带束到最末一孔,仍留出一片空隙。

  形销骨立四字,原是这般模样。

  卯正,紫宸殿。

  檀香自鎏金狻猊炉中袅袅升起。李惕暗忍腹中阵阵翻绞,随百官踏上殿前玉阶。

  丹陛之上,龙椅高踞。

  皇帝面前垂着十二旒白玉珠帘,疏疏落落遮去天颜,只隐约可见挺拔轮廓,和搁在扶手上戴着白玉扳指的手。

  前排老臣正在奏报江淮漕运改制之事,言缓冗长。

  李惕垂眸静立,周遭无数道目光——探究、讥诮、怜悯、幸灾乐祸。

  密密匝匝落在他不堪重负的背脊上,如芒在背。

  大概唯一庆幸,便是昨晚在宫驿服用汤药后,他难得安睡了两个时辰。今日五脏六腑虽仍沉滞,但到底不似平日那般……

  侥幸念头刚落,一股剧痛便毫无征兆狠狠炸开!

  “呃——”李惕喉间猝然短促闷哼,身形猛地一晃,双拳不受控制地死死按向小腹,指节根根惨白。

  又痛了……

  朝服玉带坠在腰腹,陡然好似千斤。他眼前阵阵发黑,根本无法呼吸,口中瞬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冷汗霎时浸透内衫。

  可天子御前,容不得半分失仪。

  何况他还要为家族陈情,为父弟辩白。

  所以即便疼到神魂欲碎、几近昏厥,也绝不能在此刻倒下。

  “靖王世子?”

  清越之声从丹陛之上传来,穿透嗡嗡作响的耳膜。

  半晌,李惕才从那蚀骨的痛楚中剥离出一丝神智,艰难抬头,隔着晃动模糊的珠帘对上一道视线——

  只是太远,太朦胧,辨不清。

  皇帝很年轻。

  年长十七皇子姜云念不到两岁,甚至比他李惕还小上一岁有余。

  “世子,”那威严声音再度响起,平静无波,“朕看你神色不妥,可是身体不适?”

  李惕强提一口气,死死咬住后槽牙:“臣……李惕,无事。叩见陛下……愿陛下万……”

  可腰刚弯下去,更剧烈的绞痛便如潮水般轰然拍上。

  喉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再也挤不出半个完整的字音。

  他双眼赤红,再也支撑不住。

  双膝一软,便重重跌跪下去。

  前额抵在冰冷的白玉砖,残存力气尽数抵抗从腹中啃噬般的痛渊,再无法起身,墨发垂落玉阶,脊背弯成一道脆弱的弧。

  骨节分明的手也再无法维持任何体面,死死地按在了疯狂搅动的小腹之上。

  恍惚中,他听到珠帘后人声依旧平稳:“南疆路远,舟车劳顿。世子若有不豫,可直言无妨。”

  不是预想中的天威威压、审视嘲讽。

  李惕却已听不真切。

  耳畔是百官哗然,天旋地转。最后恍惚看见珠帘晃动,一道金色身影步下丹陛,衣袂带起的风,拂散了一缕檀香。

  便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

  7.

  姜云恣在这日前,倒当真从未思量过,南疆世子李惕究竟生得何种模样。

  听闻长得不错,但也没深想。

  对李惕的印象,始终在他作为不受宠的皇子、蜷缩于冷宫偏殿的那些寒夜里最为深刻。

  因为彼时“李惕”二字所代表的,是与他截然相反的锦衣玉食,万千宠爱。

  那时传闻中的南疆世子,是何等令姜云恣艳羡的存在。

  在姜云恣十四岁,还因母妃失宠而饱受内侍克扣时,十五岁的李惕正已骑着南疆最好的汗血宝马,在玉龙雪山脚下追猎通体雪白的灵狐。

  在姜云恣十五岁,不得不卑微追随三皇子,而被太子党堵在巷中拳脚相加时,十六岁李惕收到的生辰贺礼是一株高达两丈、霞光流转,连宫中库藏都寻不出的绝世东海红珊瑚。

  在姜云恣十六岁,被安排咱宫宴末席,先皇甚至都不太认得他时,十七岁的李惕已代父理政,赈灾、平乱、兴修水利,天下皆知靖王对其宠爱信任。

  后来,姜云恣历尽艰辛,终于登临帝位。

  还要处处遭南疆掣肘,李惕还写诗嘲讽他……

  如此。

  于公于私,他都再容不得李惕。

  纵使南疆铁板一块,李氏上下齐心,他也不信从最亲密之处下手,凿不穿那铜墙铁壁。

  于是,姜云恣仔细研究了李惕所有喜好后,召来了自己那个风流名声在外、一身桃花债、惯会逢场作戏的十七弟。

  “别的朕不管,只要你诱得那李惕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姜云念初至南疆不久,便有密信传回。

  信中说李惕此人,不过尔尔。

  “皇兄,那李惕也不过徒有虚名。治政尚可,诗书尚可,样貌……亦仅止于清俊。绝非传闻中那般光风霁月、天下无双的人物。”

  言辞间,满是轻慢不屑。

  可两年后,当姜云念当真不辱使命将南疆势力一一剪除,携着彻底的捷报回京复命时,脸色却是灰败如死。

  几日后深夜,他闯入御书房,重重跪地,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皇兄……求您……留李惕一命。臣弟带他走,去岭南瘴疠之地也好,泛海漂流也罢……臣弟愿与他从此隐姓埋名,绝不再碍您的眼。”

  姜云恣从奏章里抬起眼,甚觉荒谬:“你要带他走?”

  “是。”姜云念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狼狈不堪,“臣弟……臣弟对他……臣弟实在舍不得他。”

  这话可把姜云恣生生逗笑了。

  他放下朱笔,踱至弟弟身前,语带讥诮:“没出息的东西。”

  算计人心,倒把自己算计进去?

  一母同胞,怎么这玩意儿就这么蠢?

  但姜云恣又毕竟不是赶尽杀绝、刻薄寡恩之主。

  十七弟办成了一件大事,所求不过一个废人,他又何必吝啬?

  “准了。”

  “朕看你面上,还留李氏全族性命,留他家靖王虚衔。你与他日后安分守己便是。”

  他以为这事便了了。

  南疆兵权已收,李氏元气大伤,想必再也翻不起风浪。

  谁知他这边松了口,他那愚蠢的弟弟……竟自己被李惕戳穿了叛徒身份。

  据说闹得十分惨烈,李惕呕血不止,险些当场殒命。姜云念则被狼狈驱逐出南疆,此后颓废如游魂。

  8.

  “……但,如何这般轻易露馅?”

  姜云恣对着密报蹙眉。

  想他当年身陷夺嫡之局中,可是亲手将数位兄长、两位权臣、连带先帝宠妃与掌印太监玩弄股掌,也未曾留过半丝把柄。

  无论是借贵妃之手在太子膳食中下慢性毒,还是向三皇子“无意”透露是五皇子的阴谋陷阱;亦或是利用掌印太监贪财收集罪证、在权臣府中安插歌姬,到最后时机成熟,“恰好”率兵救驾,再顺手栽赃西北藩将,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一夕之间连根拔起。

  桩桩件件做完,也没人知道是他干的啊。

  满朝上下,大多至今仍以为他不过是个“老实本分、侥幸得位”的皇子。

  身在帝王家,谋事不就该如此?

  滴水不漏,片叶不沾身。

  怎么到了小十七这里,连骗个人都能被人揪住尾巴?

  小十七蠢蠢的,姜云恣本来还有点怜爱。

  却没想到一个月后,被赶出南疆、失魂落魄回到京城的弟弟再见到他时,竟双目赤红,如同疯魔:

  “都怪你!”

  “若非你逼我去骗他,若非为了替你稳固江山!是你教我字字句句如何哄他入彀,是你要我装得情真意切,更是你命我对他种下那穿肠蚀骨的毒……他恨的不该是我!明明……皆是你的过错!”

  姜云恣被他蠢得头疼。

  翌日一道旨意,便将姜云念贬去了鸟不生蛋的琼州——眼不见为净,这么蠢实在不宜留在京中。

  又过了一年。

  李惕幼弟惹了祸,失手弄死朝廷巡察使。

  9.

  这次倒真不是姜云恣的手笔。

  他既已搬倒了李家,兵权收归,也早将李惕这个人抛在脑后了。

  他毕竟是天子,高居明堂,日理万机,奏章堆得比人还高,一个败了的对手自然不值得再费心思。

  但既然那人拖着油尽灯枯的病骨,千里迢迢上京求情……

  正好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以吏部尚书为首的几个三朝老臣,仗着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盐铁专营改制一事上处处与他作梗,阳奉阴违、抱团抗旨。

  他正缺一个契机,好好敲打这群倚老卖老之辈。

  正好拿李惕开刀。让那满朝文武都睁眼看清楚,当年的靖王世子都如何匍匐在丹陛之下求饶,遑论旁人?

  姜云恣以前从未见过李惕。

  弟弟说过他“一般尚可”,这几年南疆的探子也只说他病骨支离、命不久矣。

  能如何呢?

  便是当年风光霁月,如今也只剩苟延残喘罢了。

  直到这日终于见到。

  紫宸殿内,晨光透过高窗,斜斜笼在那人身上。

  姜云恣不知为何,突然听不见阶下老臣冗长枯燥的奏报了。

  殿外的风声,自己的呼吸,都退得很远。眼中只剩下那道身影——

  瘦削得撑不起玄色朝服,摇摇欲坠如一株被深秋寒霜打残了的修竹,明明枝叶已近枯败凋零,那截脊骨却仍固执地、孤峭地挺着。

  ……这般气质容貌。

  难怪。

  能让那个万花丛中过的十七弟都为之沦陷。

  旒珠遮挡了帝王过于赤|裸的视线。

  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

  掠过那截因强忍痛楚而微微仰起的脆弱脖颈,流连于紧抿失血的薄唇,划过袖口下手背绷出的凌厉青筋的,最终定格在那被玉带紧紧勒束的腰腹间。

  即便病骨支离,依旧肩线开阔,双腿修长,依稀可辨旧日风姿

  听闻未病时的李惕,可是“宽肩窄腰,弓马娴熟”的劲瘦体魄。

  如今那腰腹……被玉带勒着,还够不够盈盈一握?

  指尖微微发痒。

  姜云恣的食指搭在龙椅扶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喉间也无端泛起一丝干渴。

  阶下的老臣终于结束了漫长的陈奏。

  而李惕,则早已显出难以支撑的迹象。

  垂在身侧的手,数次极隐蔽地按向小腹,又强迫自己松开。

  此刻,一步步上前,那过分挺直的背脊和微微发颤的肩线,更泄露了他的身体此刻正承受着何等酷刑——连眸光都痛到涣散了。

  10.

  姜云恣其实知道这是何缘故。

  两年前,他曾给了十七弟见血封喉的毒,让他结果了李惕。

  但姜云念没用那毒。

  而是远赴苗疆,寻了另一种阴诡蛊毒。

  据闻需以施蛊者与受蛊者二人的心头血为引,种下后便同生共息。受蛊者每月定时发作,剧痛蚀骨,唯有施蛊者以特殊手法按揉,方能缓解。

  彼时姜云念在密信中写道:“臣弟以为,或可不杀,以此蛊牵制,更为长久。”

  姜云恣只批了“随你”二字。

  听闻此蛊原本有解。

  而姜云念与李惕决裂后,也曾痛下决心,欲去解蛊。

  偏偏造化弄人,那位施蛊的苗疆老蛊医恰因部族内乱意外身亡,独门解法就此失传,蛊毒成了无解死局。

  偏那李惕又颇有骨气。

  既已识破欺骗、与姜云念恩断义绝,便宁可活活疼死,也绝不再接受那人丝毫触碰安抚。

  此刻,姜云恣亲眼看着李惕一身空荡朝服,于剧痛中猝然跌跪于地。浑身剧颤,却将所有的痛楚死死咬的唇齿之间。

  殿中哗然。

  姜云步下丹陛,玄色龙纹袍角拂过冰冷金砖,拂开百官内侍,在李惕身侧蹲下。

  “别碰他。”

  蛊虫认主,旁人贸然触碰,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他伸出手。

  掌心温热,不由分说地剥开李惕那死死抠进腹间衣料泛白的指节,然后稳稳地整个覆了上去。

  隔着湿透的朝服,他能清晰感觉到小腹在他掌心一阵阵绝望地痉挛抽搐。

  李惕已近昏死,双目紧闭,苦不堪言。可当姜云恣的手掌覆上时,他竟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下意识地微微挺起腰腹,本能地将那最痛之处往他掌心送。

  大概是因……姜云恣与姜云念乃一母同胞。

  血脉同源,气息相近。

  蛊虫愚钝,分不太清这差别,因而他也可以替李惕驱散痛楚。至少……能缓解大半。

  姜云恣掌心缓缓用力。

  李惕紧绷的身体竟真的在他掌下一点点松懈下来,劫后余生一般,轻轻喘息。

  姜云恣眸光暗了暗。

  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悄然苏醒,陌生而汹涌。

  指尖的那阵痒意,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姜云恣:打开新世界的大门=w=+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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