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泪痕

第12章 泪痕

　　开门后范越发现卧室的方向还亮着灯。

　　走到门口就瞧见，某人还坐在电脑前劈里啪啦按键盘，头上戴着耳机，神情极为专注，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范越在门口按下开关，把卧室灯打开。

　　蔡子游立刻扭头。

　　“你怎么来了？”

　　他看了对方一眼，又赶紧回头看向屏幕，快速操作。

　　范越走到他身后，戳了一下他的脑袋：“玩这么晚，我怎么跟你说的？”

　　蔡子游：“最后一把。打完就睡。”

　　这把刚开始没几分钟，还在发育阶段呢。

　　“你回去，”蔡子游一边对线一边说，“我再也不吃泡面了。”

　　范越微微挑眉：“第几次了？”

　　蔡子游一个Q命中对手，紧接着把对方打了一套，直接下半血。

　　“最后一次了。”他说。

　　范越手臂撑在椅背上看他：“再有下次怎么说？”

　　“再有下次……”蔡子游上头了，追出二里地，键盘按得啪啪响，“下次……不会被你发现的。”

　　“你小子欠揍是吧？”范越真想揍他，但手都抬起来了，又怕把人弄坏了。

　　这家伙虽然上分如喝水，但目前身体并没有完全康复，还虚着呢。

　　蔡子游也知道自己如今吃范越的，住范越的，全靠对方养着，不该让人担心，于是很快改口：“真没有下次了。”

　　范越脸色稍缓，抬手摸摸他的头。

　　“乖，等你彻底好了，想吃什么吃什么。”

　　屏幕的光照亮蔡子游的眼眸：“你回去。我打完就睡。”

　　范越笑起来：“怎么着？我在这里看着你紧张？哎哟，这个大招放的，是不是太歪了？”

　　蔡子游也被自己的操作逗笑了，顿时有点尴尬：“你走。别干扰我。”

　　范越一屁股在他床上坐下，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

　　“我都很久没来了。”

　　蔡子游回家买装备：“世界赛结束前别来。不想看到你。”

　　嘴上说的是不想见到自己，但范越知道，他是祝自己打进世界赛，走到决赛舞台。

　　于是他嘴角翘起：“行。”

　　蔡子游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还不快回去？”

　　范越双手撑在床上，身体后仰：“看一会儿就走。”

　　蔡子游“嗯”了一声，然后专注操作。

　　这把打得有点难，本来前期他中路已经建立了绝对优势，但队友开始狂送，导致己方丢掉了重要资源。

　　上下两路都不当人，只有打野大哥还有点人样，他只得努力找机会。

　　好在对面也有犯病的人。

　　于是两边打得有来有回，轮流犯病，硬生生打了40分钟才结束。

　　所幸是赢了下来。

　　蔡子游打得满头是汗，眼前有点发黑。现在他还是没法打太长的局，时间久了就开始头晕眼花想吐。

　　他低下头撑着桌子缓了缓，又喝了点水，总算是好了些。

　　随后蔡子游下线，关机。

　　然后一扭头才发现范越竟不知何时倒在他床上睡着了。

　　就这么一长条，上半身躺在床上，下半身保持坐姿。

　　蔡子游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他呆愣了几秒，而后伸手轻轻拍他的腿。

　　“范越，醒醒……回俱乐部睡。喂——”

　　根本叫不醒。

　　对方睡得跟猪一样，看起来应该是太累了。

　　蔡子游只能留他在这里睡。

　　他帮对方脱了鞋，把他的腿搬到床上，然后自己爬上床。

　　原本他想把范越的身体摆正，但根本拽不动。

　　这家伙187的个头，身体很结实。蔡子游现在没什么力气，按键盘是有劲，除此之外真叫手无缚鸡之力。他只勉强把人挪动了一点点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于是他只好放弃。

　　衣服什么的，自然也没法脱了。

　　蔡子游调了一下空调温度，而后扯过毯子，盖在对方腹部，然后关灯。

　　世界安静下来。

　　他清晰地听到了范越的呼吸声。

　　有点重。

　　听着就疲惫的样子。

　　那沉重的呼吸声让蔡子游睡不着了。

　　虽然关了灯，但依稀能看到对方的轮廓。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范越睡一块儿，应该是吧？以前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从没想过这辈子自己会跟这家伙睡在一起。

　　蔡子游忍不住想了很多很多，关于未来，关于范越，关于这十年……这几个月他闷头训练，没有过多去想别的，只想赶紧恢复状态，回归正常生活，然后赚钱还钱。

　　这会儿范越躺在他身边，他突然思绪翻涌，久久难以入眠。

　　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的，然后做了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梦？他只感受到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模模糊糊听到一些声音。

　　“喂？张哥……能先借我点钱吗？等转会期我拿到续约费了就还你。”

　　“喂？阿泽，是我……借我点钱救个急行吗？嗯……对……谢谢！太感谢你了！我一定会尽快还的！祝你比赛加油，取得好成绩……”

　　“你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趁早放弃吧，他这情况真救不回了，你已经尽力了。”

　　“不要再说了，小心他听到……医生说植物人并非完全没有意识。总之，我是不会放弃的！”

　　随后好像有一双温暖的，带着茧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他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

　　次日上午10点，闹钟还没响，但范越突然醒了。

　　睁开眼，他看到自己怀里拱着一颗鸡窝似的脑袋。

　　薄薄的毯子将两人缠在一起，缠得很紧。

　　范越瞬间惊醒，他花了两秒钟，快速搞清楚当前状况。

　　随后他意识到不对，赶紧挪开些许，解除两人的身体接触。

　　范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那么点时间。

　　于是他闭上眼睛，又眯了会儿。却再也睡不着。

　　没几分钟，他再次睁眼，小心翼翼从对方脑袋脖子下面抽出自己的手臂，而后坐起来。

　　随后他才发现，某人脸上好像有泪痕。

　　范越心里陡然一沉，连忙抬手，用大拇指轻轻帮他擦拭眼下那若有似无的痕迹。

　　也不知道这人是梦到了什么……怎么哭了呢？

　　范越虽然充满疑惑，但无法逗留。他迅速起床，帮对方盖好毯子，而后快速离去。

　　走出卧室后，护工跟他打了招呼，显然早上醒来就发现他来了。这会儿笑着问他要不要吃了早饭再回俱乐部？

　　范越说了几句客套话，麻烦他好好照顾蔡子游，而后匆匆离开。

　　他一路狂奔回俱乐部，洗澡，换衣服，随便吃了点饭，然后坐进训练室，开始上班。

　　刚上班一般是选手个人训练时间。

　　这时候范越路上狂奔的潇洒身影又被人发到了论坛。繁华地段，被路人遇到是常事，被粉丝蹲点也是常有的。

　　【标题：从公司出来买水远远看到范大厨是什么水平？他这应该是刚从菜籽油被窝出来吧？】

　　楼主：超话的妹妹们说他昨晚去“收拾”小菜去了。原贴不知道为什么删了？？[疑惑]

　　1L：楼主是CP粉还是南桐？怎么会发这种帖子？你也嗑上了？能不能别恶心人……南桐滚啊！人家就不能是正常兄弟情吗？还视奸超话，真有你的[吐]……能不能别把超话的恶心玩意儿搬运过来？

　　2L：oi，看来厨神昨晚找他的小菜菜补充能量了啊。[坏笑]厨神一把年纪了，不婚不恋，找好兄弟解决一下生理需要很正常。一直憋着，也不找女朋友，我都有点担心他的身体。

　　3L：不是，菜籽油现在这身体状态真经得起吗？你们不要这么变态好吗？我看顶多撸啊撸什么的。（望天）

　　4L：嘴也不是不行？（深思）

　　5L：不是，你们怎么比我们CP超话聊得尺度还大？谢谢各位赏饭吃！

　　这个楼盖了一百多层，尺度越来越大，后来开始歪楼，两拨人争论29岁的范越还是不是处男？

　　没多久因为涉黄被管理员删了。

　　大家都怀疑是范越举报的。

　　*

　　蔡子游醒来后继续打排位。

　　从昨夜账号被曝光后，他的上分之路就开始遇阻。

　　后面经常遇到演员故意演他，排到他就开始摆烂，故意乱送，或者一群人针对他，四五个人去中路抓他。赢不赢无所谓，反正就是要杀掉他。

　　真爱粉建立了他的专属ob直播间之后，粉丝们也能看到他的排位情况，总算是和他拉近了距离。

　　虽然看不到人，但能看到他每天都在打排位，就能真实地感受到这个人活着。

　　瞧见他的排位战绩开始连败，一片红地毯，粉丝们看得很揪心。

　　大家感慨，或许范越不该这么早暴露蔡子游的账号，应该再捂一段时间。

　　然而实际上，是蔡子游主动要求范越暴露自己账号的。

　　一个人闷头上分没什么意思，一直连胜让他感觉有点无聊……于是他想给自己上强度。

　　被针对是很惨，但他在输掉的对局中收获颇丰，有了更多的感悟，也有了对抗各种情况的经验。

　　盛夏时光，昼长夜短。

　　出租屋里，时间在蔡子游双手十指飞速按键时一天天流逝。

　　训练室中，时间在范越手握鼠标亿万次点屏幕中不断翻页。

　　蔡子游不眠不休排位的时候，全世界各赛区的职业选手们正在激烈争夺去往世界赛的门票。

　　9月2日，RMA赛区夏季赛结束。

　　范越又一次带领队伍夺得世界赛门票。

　　这也是他一把年纪还受各大战队青睐的原因，只要有他在，就是进世界赛的保障。

　　XG战队在最后关头奋力一搏，取得了夏季赛第三的成绩。电子竞技只认冠军，季军固然不是什么值得吹捧的好成绩，但能去世界赛就比去不了的队伍强。

　　正所谓，四强八强十六强，总比待在家里观赛强。

　　要知道很多职业选手终其整个职业生涯都没能进一次世界赛。

　　别人可能看不起这个第三名，但XG的另外四名队员反正挺开心的，这是他们几个小将第一次进世界赛。

　　确认拿到门票后，几个人兴奋地围着范越喊爹，一个个对世界赛充满期待。

　　而春季赛的冠军HMG在夏季赛没保住冠军之势，而是棋差一着，获得了亚军。

　　获得门票的三支队伍积极备战世界赛，其他15支队伍则早早放假。

　　20天后，世界赛拉开帷幕。

　　RMA的三支战队一起出国打比赛。

　　离开基地前经理问范越：“你要不要去看望一下Vegetable选手？你跟他交代了吗？”

　　“不用。”范越背着鼓囊囊的包，正说着话，手机突然收到了蔡子游的消息。

　　他点开，对方发了四个字。

　　【比赛加油。】

　　范越嘴角翘起：“他让我世界赛结束前别去看他。”

　　经理会意，拍了拍他肩膀：“加油，那就争取晚点回来。”

　　这句话却仿佛是flag。

　　一个月后，RMA赛区的三支战队全都折戟。

　　一号种子，也就是夏季赛冠军ER战队直接止步16强，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二号种子HMG战队止步8强。

　　三号种子XG战队比他们晚一天淘汰。

　　在RMA赛区全军覆没引发的巨大讨论中，另一个热门话题是蔡子游的登顶之路。

　　很多人本来就不看好这三支战队，他们放弃看世界赛，而是蹲在直播间看蔡子游上分。

　　那天蔡子游醒来就开始打排位，打了一下午，一把没输。

　　他在XG比赛开始时暂停排位。

　　全程观看直播的网友自然猜到那时候他在看XG战队的比赛。

　　蔡子游是和岑玉轩一起看的。

　　这天岑玉轩特地来出租屋找他，说要跟他一起看范越的比赛，为范越加油。

　　比赛开始后，岑玉轩想点评几句，但却发现自己的游戏理解早就跟不上了，对于比赛走势的预测全是错的。

　　而蔡子游看得很专注，也没怎么回应他。

　　岑玉轩忽然有些感慨。

　　当年是他自己放弃电竞的，而今也没法后悔。

　　其实也没什么好后悔的，电竞圈并没有那么值得怀念。只偶尔他在看国际大赛的时候，也会激动难耐，也会心跳加速，也会羡慕一下世界冠军们的风光。

　　也仅此了。

　　回到比赛，范越所在的XG鏖战五局，好不容易把强大的对手拖入决胜局，最终还是被3-2击败。

　　XG战队的水晶爆炸，宣告着本次全球总决赛，RMA赛区全军覆没。

　　后面的一切都与RMA无关了。

　　弹幕一片唉声叹气。

　　【可恶，还是不行吗？】

　　【GG，范大厨尽力了……一拖四能打满五局真的燃尽了。】

　　【果然还是得Vegetable登场才能制裁韩国队吗？】

　　【看吐了，菜籽油快登场吧！下赛季没你我真不看！】

　　【归来吧，V神，只有你能拯救RMA！】

　　岑玉轩兴奋不已，扭头对蔡子游说：“虽然RMA输了，但是你赢了！”

　　他仿佛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咱赛区全军覆没，观众对你的期待值肯定会再一次无限拔升！等各战队给你发邀请吧。”

　　果然如他所言，几乎是在解说悲痛宣告赛事结果的下一刻——

　　RMA赛区无数战队立刻给蔡子游发私信，正式朝他发出邀约！

　　岑玉轩抬手按住蔡子游瘦削的肩膀。

　　“收拾收拾，准备救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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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明天继续更新。[比心]

　　试着在作话里放一只翘屁猫猫，看看能显示出来吗？[猫头]可以rua哦。

　　[可怜]一条评论rua一次可以吗？可以的，作者，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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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ω。）

　　ニノ　　ニ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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