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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配攻他离婚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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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出现
周子斐微微后撤, 在盛嘉不满地追上前还要时,低头又亲了一下。
“盛老师,这里可以吗……”
他的手在盛嘉侧腰轻轻揉捏, 指尖跃跃欲试地要掀开衣摆。
盛嘉眼眸湿润, 嘴唇发红,他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搂紧了周子斐。
周子斐压抑着兴奋的呼吸, 低头再次含住那水光潋滟的红唇,手掌也探进了衣摆之内。
炙热掌心贴在皮肤上的一瞬,盛嘉忍不住轻吟,他的尾音上扬, 像小猫被捏住后颈发出的声音。
周子斐手掌带有薄茧,摸得他发痒,身体也颤抖起来。
“别、别摸这里……”
盛嘉偏头躲开周子斐的吻, 匆匆抓住周子斐要往上的手。
“宝贝这里好明显, 隔着衣服都能看到了, 难道不是想要?”
周子斐声音喑哑, 语气诱哄一般, 他边说着话, 边低头用下巴压在上面蹭了蹭, 惹得盛嘉叫出了声。
“唔——”
这反应让周子斐眼神更沉, 他鼻息湿热地扑在盛嘉微敞的领口, 一条腿强硬地抵进盛嘉膝盖之间, 随后箍着怀里纤细的腰肢, 低头就要往那处咬。
砰砰!
此时砸门的声音却忽然响起,吓得盛嘉当即身子一抖,他雾蒙蒙的双眼像受惊的猫一般, 倏地瞪大,下意识就将周子斐推开。
周子斐正要得口,却又被推开,额角当即暴起青筋,如同被抢了猎物的狼崽子,马上就要凶狠地把盛嘉拽回来。
但盛嘉侧身躲过周子斐的手,灵敏地从周子斐撑在墙面的手臂下钻出去,急慌慌地喊了一句:“有、有人来了,我去看看!”
手忙脚乱地拉好衣服往门口跑,他面颊绯红地逃离周子斐身边,头也不敢回。
心里庆幸地想,这敲门声实在响得太及时了,要不是有人来敲门,他现在一定丢脸地软倒在周子斐怀里。
周子斐也一定会借此欺负他的!
凌乱的呼吸尚未平息,心脏还在极速跳动,嘴唇更是发烫,而口腔内似乎还含着什么东西。
在这种又慌又羞的情况下,盛嘉的大脑也暂时短路,以至于他还没问门外是谁,便直接打开了门。
而外面正站着一个狼狈邋遢、意想不到的人。
“余向杭?”
盛嘉惊讶地叫出了声,潋滟红肿的唇也微微张开,他眼眸内的一汪春水摇晃起来,里面漾着茫然不解。
就好像余向杭是他生活里不可能,也不应该会出现的人一样。
“盛嘉……”
余向杭的白衬衫皱巴巴的,衣领处沾着泛黄的酒渍,西装长裤的膝盖处也脏兮兮的,像是在哪摔了,有泥土印在上面。
那双一向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瞳里布满红血丝,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干燥起皮的嘴唇,正在微微发颤地叫出盛嘉的名字。
“你这是?”
盛嘉皱起了眉,他半开着门,身体遮住了里面的客厅,并没有要让余向杭进来的意思。
“我、我……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我想和你说说话……”
当余向杭看清面前的人时,他的声音一下子卡住了。
余向杭忽然发现这个站在门内的盛嘉,与他记忆里曾经的盛嘉相比,发生了某种明显的变化——
盛嘉穿着一身丝绸睡衣,竟坦率地敞开衣领,露出伤疤,那段白皙光滑的细颈泛着他们过去缠绵至深处时,才会泛起的淡粉,而瘦到凹陷的两颊变得丰盈红润,总是视线躲闪的眼睛自然地目视前方,纤长睫毛下这双眼眸水润明亮。
令余向杭无法忽视的是盛嘉的唇。
从前颜色浅淡的唇瓣此时泛红微肿,蒙着一层晶莹的水光,下唇那个像花瓣一样的凹弧,颜色最为浓艳。
余向杭记忆里那个苍白憔悴的盛嘉,如今肤白胜雪,唇红眼亮,整个人如同雪中的一支红梅。
纯洁又明艳。
意识到这一点,余向杭不安地抬起手,想通过触碰面前这个人,来确定盛嘉还是他一直所习惯的那个盛嘉。
然而,出乎余向杭意料的是,盛嘉躲开了,甚至脸上浮现了一点过分鲜明的排斥。
余向杭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脏像是漂浮在水面的浮标,不断上下浮动,带来一种忐忑的不祥预感。
“余向杭?”
盛嘉见余向杭呆站在门口半天,一副丢了魂的模样,怎么说话都不应声,心下着急。
他握紧门把手,焦急地抿唇朝屋内看了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放轻了声音。
“余向杭,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可以吗,我今天没有时间……”
话未说完,余向杭猛地一把扣住盛嘉的手腕,用力到那截莹白的细腕泛起一圈红。
“你家里有人。”
嗓音发干沙哑,余向杭紧紧盯着盛嘉的眼睛问,语气却不是疑问句,而是笃定的口吻。
“和、和你没关系,你松手——”
盛嘉这些日子被周子斐疼着哄着,像对待小宝宝一样用心妥帖地照顾,头疼就被周子斐按摩太阳穴,胃不舒服就被周子斐手掌热乎乎地捂好,不过才数月功夫,便娇气了不少。
现在骤然被人恶狠狠地掐手腕、拽手臂,竟然痛得眼里冒出泪花,觉得一点都忍受不了,盛嘉当即痛呼出声。
两人在门口拉扯的动静,似乎终于让屋内的周子斐察觉到不对劲。
余向杭先是听到屋内传来拖鞋在木质地板上走动的嗒嗒声,随后是一道不满又磁性的男声:
“宝贝,是谁啊?”
是一个红发的年轻男人。
余向杭尚未看清男人的脸,只见对方身上穿着和盛嘉同款的睡衣,而这人话音未落,便抬手揽住了盛嘉。
以那种占有欲和保护欲都极强的姿态,将臂弯之下的人牢牢敛在怀里。
“你……”
盛嘉猝不及防听到周子斐叫得极其流畅的宝贝,脸颊泛起红,想到刚刚被打断的亲密举动,胸口竟隐隐作痒发涨,呼吸也微不可查地急促起来。
那滚烫有力的掌心叫盛嘉本就情动的身体,更加发软,如同新婚之夜被狠狠疼爱过的小妻子,第二天见了拜访的宾客,也只能柔若无骨地倚着夜间大逞威风的丈夫。
于是一时之间,盛嘉任由周子斐手掌毫无缝隙地紧贴腰侧,这声“宝贝”也面红耳赤地认下。
盛嘉浑然不知自己正面若桃花地呆呆看着周子斐,完全是一副又痴又傻的模样。
然而,余向杭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出现并抱住盛嘉的那一秒开始,余向杭便陷入了某种难以摆脱的幻听之中。
他听见血液在身体内加速流淌,全都涌向大脑,太阳穴像被一万个巨锤疯狂砸击,连带后脑勺都炸起刺痛感。
他听见心脏在胸膛中狂暴跳动,叫嚣着什么根本听不清的话,以至于他想要撕扯开胸口,拽出自己的心,好好听一听,此时这颗不正常的心脏,到底在说什么。
从盛嘉亮着光的眼眸,到娇艳的双唇,还有不自觉软靠在这个陌生男人怀里的姿态。
余向杭恍恍惚惚地看着,耳边又响起刚刚听到的话。
宝贝。
宝贝。
宝贝。
有人会叫盛嘉宝贝。
有人会叫他随意抛下且不再年轻漂亮的原配宝贝。
有人会叫这么一个呆板、苍白、寡淡、无趣的人……
宝贝。
余向杭本想扯起嘴角,佯作不屑地开口讽刺,或是假意潇洒地离开这里,但脚步扎了根似地,被牢牢钉在两人面前。
“盛嘉,他是谁?”
“宝贝,这是?”
余向杭的声音和周子斐的声音同时响起。
前者语气发虚,但却强撑镇定,因此更显狼狈。
而后者语气亲昵熟稔,一边说着话,一边还捏了捏盛嘉的腰。
盛嘉原本靠在周子斐怀里,眼神正黏在那刚刚让他舒服的双唇上,此时腰侧的力度传来,让他猛地惊醒,嘴里不自觉地溢出一声尾音上扬的轻哼,似乎还有点迷糊。
周子斐轻笑一声,抬手揉着盛嘉后颈柔顺的黑发,又疼人又哄人地道了句“傻宝贝”,手掌滑动向前,大拇指和食指温柔托住盛嘉的下巴,示意人看门外。
盛嘉耳尖发红、眼睫颤抖,小声反驳“我不傻”,随后似乎才意识到门外还站着别人,目光恋恋不舍地移至余向杭跟前。
见此情状,余向杭脸色更加苍白,他视线落在男人流连在盛嘉颈侧细腻肌肤的手。
整个人像被这只手推进暗无天日的深海中,窒息到头晕目眩,好似下一秒就要溺毙,一会儿又被这只手狠狠捞起,粗鲁地置于火刑架上,那滚烫的火焰烧得他骨头、血肉滋滋作响。
“这是……这是余向杭,是……”
盛嘉犹犹豫豫地开口,他频频看向周子斐,紧张又不知如何开口。
虽然他早已经告诉周子斐自己离婚的事,周子斐也清楚他有一个前夫,可这些日子他和周子斐的关系,还有余向杭的所作所为,让他隐约不想这两个人直接对上。
过分敏感的性格,使得盛嘉在这个早晨,有所预感地觉得周子斐和余向杭互相认识不会是一件好事。
“是朋友吧,余先生大清早就找到咱们家,看起来还这么……”
周子斐声音顿了顿,他往外走了一步,宽阔的肩背挡住了盛嘉半张脸,盛嘉视线顿时受阻。
“余先生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我和嘉嘉刚吃过早饭,这周末也没安排约会,现在正好有空。”
周子斐语气真诚友善,似乎非常乐意帮忙,但他的脸上则流露出完全不同的意思。
一双浓眉低压,双眼冰冷,布满抵触的敌意,只有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余向杭被这缕轻蔑而嘲讽的笑意霎时点燃了怒火。
“让开,我和盛嘉的事跟你没关系。”
看着面前人一副男主人的姿态,余向杭声音硬邦邦地出言打断,他抬手就要推开这个高挑的男人。
“怎么和我没关系呢,嘉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周子斐顺势握住余向杭的手,热情地摇了摇,却掌心用力,捏得余向杭指骨咯哒一声脆响。
“我姓周,是……”
一直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盛嘉,此时一颗心提了起来,他对周子斐的话隐有所感,而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也随即出现。
“盛嘉的恋人。”
余向杭胸膛终于被这简单几个字撕扯开,冷风灌进来,刚刚还在狂跳的心脏冻得紧缩。
他试图去找寻盛嘉的身影,试图从盛嘉的脸上看出一点别的答案,然而他能看见的只有乌黑的发顶。
盛嘉的一言不发,让余向杭恐慌。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不否认?
这个人是你的恋人,那我是什么?
我还能算上你的什么人,又或者……
我不再值得你向别人提起我?
余向杭极力克制住发颤的呼吸,他咬紧牙关,但口中尝到血腥味的那一刻,他想到盛嘉提出离婚当天,走之前放在厨房的鲈鱼。
那条鱼早已经死了,散发着水腥味,鱼目发白深陷。
余向杭以为盛嘉忽然提起的离婚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吃饭、睡觉、工作,一切都不会变化。
可他尝试刮鱼鳞做晚饭时,手却被刀划伤了。
冒出的血珠掉在砧板上,余向杭大脑猝不及防浮现盛嘉在厨房的样子,具体是哪个傍晚,他记不清了。
很多年以来,他每次下班回家,总是习惯地看向厨房里那个纤细的背影。
盛嘉系着超市做活动送的围裙,上面印有褪色的“永辉超市”红色大字,那头及肩长发用一根黑色头绳扎好,在忙忙碌碌间,半张秀丽的侧脸沾染汗水,显得狼狈。
等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安静下来,所有的饭菜都做好,盛嘉会一手撑在厨房门边,探出头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他,声音拖得长长地喊:“向杭,吃饭了——”
余向杭开始试着回忆盛嘉做饭的样子,他笨拙地将所有菜都端上了餐桌,但对着空荡荡的座位,心中却突兀地升起一点孤单和寂寞。
屋子里只亮着厨房的灯,他坐在昏暗的桌边,最终夹了一筷子鱼,可尝到的却是血腥气。
他忘记掏干净鱼的内脏了。
……
是不是那晚的食物还留在胃里,以至于余向杭觉得此时喉咙都泛起酸苦。
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沼气池,从前和盛嘉吃过的餐饭,经历过的柴米油盐,那些堆积久的鱼、菜、肉发酵后,不断从里到外散发出熟垃圾的臭味。
“盛嘉……盛嘉,我要见你,我要见你!”
砰的一声——
余向杭的理智被那些那些夜间灯光下,和盛嘉度过的每一餐晚饭的回忆碎片,彻底点爆。
他双眼猩红,面色苍白如纸,配上身上散发的酒气,像个赶不走的酒疯子,伸长手臂试图抓到这红发男人身后的盛嘉。
“我们聊聊好吗?”
“盛嘉,我、我想见你,我们聊一聊好吗?”
聊一聊,他们还能聊什么。
更多的话堵在余向杭嗓子眼,他却不敢说出口。
盛嘉,我后悔了。
我不该离婚的,我不该耽于一时的快感。
我想你,我好想你。
可不可以不要选别人,可不可以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你干什么!”
周子斐皱着眉将盛嘉往屋里拉,他手臂挡着余向杭,当即就要将门关上。
“别、别关门!”
“求你不要关门,盛嘉、盛嘉,就一会儿,就聊一会儿好吗?”
“我……我……”
我想你,我真的特别想你。
想你做的饭,想你身上的气味,想你的笑容,想你的拥抱。
余向杭手按在门框边,指尖扣着墙面,他死死地拽住门把手,不肯让周子斐关门。
周子斐沉着脸,直接目光冷漠地大力关上门,防盗门狠狠撞上余向杭的手,余向杭痛呼一声,却还是不放手,他的指节很快红肿,短短的头发汗湿着贴在额边。
“别走,求你别不见我,盛嘉,求你……”
余向杭一个上班族的力气是不及周子斐这个职业赛车手的。
可他却以一种小孩子放赖的方式直接半坠在门把手上,膝盖就跪在地面,胳膊更是挤进门缝内,大门根本关不上。
就在周子斐正欲抬脚把人踹远时,盛嘉出声了。
“余向杭,你看起来不太好,还是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盛嘉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周子斐的手臂,周子斐便松了力道,给盛嘉让出路,但他依旧像一个忠诚的守卫,一手揽住盛嘉的肩,警惕又戒备地盯着余向杭。
“有什么下次电话里说吧,今天……不太方便。”
盛嘉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并非毫无触动。
在过去灰暗的记忆里,余向杭曾经无数次救过狼狈的他,如果余向杭也陷入了困境中,他想,他还是会主动伸出手去帮余向杭。
虽然余向杭的人生和他早已走向了不同的道路,盛嘉也不愿意再和这个人产生过多的纠葛,然而他透过这个疲惫又茫然失措的余向杭,却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些年相互扶持的两个人。
盛嘉承认自己是个念旧情的人,比起忘不了某个人,他更忘不了别人给过自己的真心。
他得到的很少,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足够他涌泉相报。
但,今天是不一样的。
盛嘉顺着肩头那只修长宽大的手,看向周子斐线条流畅的下颌。
这个人给出的炙热滚烫的温暖,让盛嘉再如何狡辩和否认,也明白自己确实心动了。
出于取暖的心理也好,出于某种更难以启齿的渴望也罢……
盛嘉都需要周子斐,需要他无微不至又熨帖适当的关心,需要他的陪伴。
如果非要让盛嘉在这一刻作出选择,他还是自私地想要选周子斐。
想要和周子斐在这个秋日早晨,继续那个吻,就算只有片刻,盛嘉也想暂时做一个逃避所有问题的享乐主义者。
在周子斐的怀里享受就好了,被这个人紧紧抱在怀里抚摸、亲吻就好了,他什么都不用去考虑。
而盛嘉的确诚实地,第一次将自己摆在了首位,他选择靠在周子斐宽阔的胸膛上,告诉余向杭,他现在不想见面,不想聊天。
“什么……”
“你、你要让我走……?”
余向杭惊慌地磕巴开口,难以置信地望着向来都只会温顺接受一切的盛嘉。
他已经抛下他的尊严,如此卑微恳求盛嘉留下——
这样还不够吗?
就算真的真的没有了一开始的爱,那么连些微心软和同情,盛嘉都不愿意给吗?
余向杭顿时汗如雨下,衬衫肉眼可见地湿透了。
如同丢失最后一块金子的破产者,跪在地上仔细摸索,惶恐地翻开石头,挖开泥土,试图找到他不久前仅存的财富。
余向杭目光不断在盛嘉面容逡巡,可是没有,他曾拥有的、有恃无恐的不舍和爱恋消失了。
“是你……是你!”
周子斐猝不及防被余向杭拽住衣领,半开的门也随之撞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扭曲着靠近。
“是你偷走了,是你抢走了!”
“你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你怎么能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余向杭手指攥得发白,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面目狰狞地质问周子斐,语气是彻骨的痛恨和厌憎。
“余向杭!你松手,你干什么!”
周子斐刚扼住余向杭手腕一拧,要将人推开,盛嘉就着急地扑了过来。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跟子斐没关系,你别动他——”
盛嘉的手扯着余向杭手臂,指腹的体温从面料传递至皮肤,余向杭手臂肌肉绷紧,随即发颤着松开。
太久没有和盛嘉有过接触,即便是这么一点点的熟悉力度和温度,都叫余向杭怀念得双眼一热,眼泪直接掉在盛嘉手背上。
“我都说了今天不行,你别这样,你要和我说的事之后再聊不行吗,今天真的不方便……”
盛嘉完全没有察觉到余向杭哭了,余向杭松手后,他便眼神紧紧盯着周子斐被紧拽领口勒出红痕的脖子,连忙踮脚要去查看。
“没事吧子斐,我看看你脖子,你弯下腰,有没有事?”
周子斐听话地弯腰低头,任盛嘉翻开衣领,手指在上面来回抚摸检查。
余向杭再一次被忽视,他摇摇欲坠地后退几步,心中还是不敢相信盛嘉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收紧五指,指尖掐进掌心,自虐般注视面前亲昵靠近的两人,这幅刺目的画面,化作最锋利的刀一片片地切割他的心。
“盛嘉,就五分钟好吗?”
“就聊五分钟,聊完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沙哑的声音此时响起,语气里浓重的痛苦终于令盛嘉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余向杭身上。
余向杭话音刚落,便只无声地注视盛嘉,他看得很仔细,很认真,好像今天是最后一面。
不知道过去多久,盛嘉点了点头。
或许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但对余向杭来说,如今每分每秒都似乎永远不会结束,漫长到令他窒息。
“去楼下说吧。”
盛嘉不想让余向杭进入这个家。
……
“先随便套下我的毛衣,外套也先穿我的。”
周子斐拿起自己的毛衣,又让盛嘉抬起胳膊,他给人套好厚实的毛衣,顺带将压住的头发理好,随即在那瘦弱的肩头披上大衣。
“你朋友看起来情绪不太对,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喊我,我马上就去楼下。”
“盛老师,如果那人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你一定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别不好意思拒绝人家。”
“其实我觉得,最好还是我陪你一起去楼下,我也不会偷听什么,就在不远处站着,这样多好啊。”
周子斐蹲下身给盛嘉扣上大衣纽扣,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但就在此时,脑袋上忽然多了一点重量。
“你明明比我小了十岁,怎么反而把我当小朋友了,怎么,我看起来有那么经不住事吗?”
盛嘉温柔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周子斐的话顿住,他抬头看向沐浴在日光里的人。
上扬的红唇,白皙婉秀的面容,水润明亮的眼眸……
这些构成了周子斐记忆里永远无法磨灭的一张脸。
“我不放心,总怕我不在你身边,你出点什么事。”
周子斐伸长手臂抱住面前细瘦的腰,但因为蹲着不太方便,他索性半跪在地上。
红色的、毛茸茸的脑袋贴着盛嘉柔软的上腹,周子斐没忍住将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在柔顺剂和洗衣液的香气中,闷闷地开口:“盛老师,一定要和这个余向杭单独聊聊吗?”
盛嘉没有说话,手指在周子斐硬挺的发间轻缓穿梭,最后停在了后脑勺,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他……他不是什么朋友,是我前夫。”
“我知道。”
“你、你知道?”
“嗯,他对我有敌意,因为我说我是盛老师的恋人,他就生气了。”
闻言,盛嘉双手搁置在周子斐肩上,将人推开些许,随后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周子斐压下肩背,勾着脖子,堵住了唇。
一个轻轻的,很温柔的吻,落在盛嘉唇瓣上,带有周子斐的体温和湿热的气息。
盛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掌心下光滑的面料。
“我知道我还不是,但仅限今天,给我一个光明正大保护你的资格,好不好?”
“盛老师太招人喜欢了,一定需要一个护花使者,所以在盛老师还没答应我的追求之前,让我先担任这个职位,行吗?“
周子斐语气柔和,专注又充满爱意地看向盛嘉的双眼。
而盛嘉无言地和面前的周子斐对视,他第一次没有任何回避,没有任何紧张和羞怯地注视这个人。
离婚后,想要被陪伴、被关心、被爱的冲动让盛嘉一次次放任周子斐靠近。
心里那面高墙早已经倒塌,却不是被周子斐敲碎的,而是他主动敲碎的。
或许在他开始不敢看周子斐的脸,在每一天早起和入睡时,想着的不再是那些混着泪和血的过往,而是与这个人的见面,他就想要走出那片废墟,来到新的天地。
“这样就够了?”
盛嘉神情莫名地抚摸了一下周子斐的脸颊,音调带有暧昧的轻柔,而周子斐一愣,随即下意识点头。
他以为盛嘉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太过贪心,于是再次强调“这样就够了,我不会为难盛老师的”。
“好吧。”
盛嘉收回了手,眉眼弯弯地揉了揉周子斐的头发,抬脚朝门口走,大衣衣摆从周子斐手中滑落。
在盛嘉打开门的前一秒,他又转过了头,朝周子斐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别担心,这件事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周子斐还跪在地上,他呆呆地看盛嘉关上门,又呆呆地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里古怪地生出一点失落。
就好像,忽然错过了什么很重要、很难得的机会。
……
楼道与屋内气氛完全不同,余向杭焦躁地等待着,他低头不停撕扯着手指的倒刺,似乎只有那一瞬的刺痛,能令他麻木的五感恢复一点知觉。
直到十个手指头都被他撕得冒出血珠,门口才传来动静。
余向杭当即站起身看过去,他不安地抿了抿唇,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只沙哑地叫着盛嘉的名字。
盛嘉身披一件明显尺码不合适的黑色大衣,内里搭了一件高领浅色毛衣,遮住了小半个下巴,显得白净的脸颊不过巴掌大小。
“走吧,你想说什么?”
随着盛嘉走近,余向杭嗅到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是陌生的柑橘调。
盛嘉穿着那个人的衣服,整个人都笼罩在那个人的气息中,连红润的唇也是……
余向杭不敢去想,他闭上眼艰难地呼出一口气,跟上盛嘉下楼的脚步。
他们站在小区楼下一处避风的小亭子里,秋天的早上虽然泛着凉意,但今天却是个阳光很好的大晴天,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你……你早上为什么一直没接我的电话?”
余向杭看着盛嘉安静的侧脸,脱口而出这个问题。
可当他刚问出声,就开始后悔,怨自己又在自讨苦吃。
盛嘉偏过头,他的视线从余向杭垂下的沾有血渍的手指,上移到单薄的脏兮兮的衬衫,再是这人憔悴发白的脸。
尽管所有的视线都只是短暂的点到为止,他却禁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余向杭,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不是每时每刻都能接你的电话。”
“探究我的生活对你也没有多大的意义,难道你找我只是为了知道这些事吗?”
余向杭被盛嘉柔声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他嘴唇嚅动几下,最后吐出一句苍白的“我担心你出什么事”。
“我很好,包括你之前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我都告诉过你很多次,我过得很好。”
盛嘉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柔软又暖和的触感,令盛嘉想起被周子斐牵着手一起揣进口袋的感觉。
他的神色软化了一点,忍不住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周子斐的毛衣衣领。
“是吗……你很好……”
余向杭机械地重复着盛嘉的回答,忽然他走近一步,紧紧盯着盛嘉的眼睛,再次问。
“那个人是谁,在你家里的那个人。”
那个姓周的红发男人,年轻帅气,对他有着极强的敌意。
“刚刚他不是说了吗?”
盛嘉平静地抬眼对上余向杭的目光。
这掀不起半点涟漪的眼神,让余向杭脑中绷紧的那根神经啪的一声断开,他冲动地上前握住盛嘉手臂,俯身语气颤抖地请求,那双曾让盛嘉无比喜欢的眼睛,闪着灼热到不正常的光。
“我要听你说,盛嘉,我只要听你说……”
“你不说我不会信的,我不相信,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求你别骗我……”
求你别骗我,不要告诉我,他是你的恋人。
求你骗骗我,告诉我,他谁也不是。
盛嘉没有躲开余向杭的动作,他站在原地,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告诉余向杭。
“余向杭,他是我的恋人,我们正在谈恋爱。”
余向杭的手指先是一紧,随后慢慢松开,他眼中的光芒一寸寸暗下去。
“谈恋爱……你们谈了多久了?”
余向杭后退几步,靠在身后的柱子上,他低下头,喑哑的声音呢喃一般响起。
“你们接吻了吗,他吻过你几次,他知道你接吻的时候喜欢被人紧紧抱着吗?”
“上床呢,你们有没有上过床,他怎么看你身上的疤,他知道你喜欢被男人压着骑吗?”
盛嘉皱起眉,面上浮现出被冒犯的不愉快,正欲开口,只见余向杭猛地抬起头。
他的表情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以至于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那个人知道你爸的事吗,他保护过你吗,他救过你吗,他有没有替你挨过打,挡过刀?”
余向杭喘了一口气,抬手半撑着暴起青筋的额头,语气嘶哑地继续问:
“他为什么会喜欢你,你想没想过,你们什么都没经历过,他的喜欢可信吗?”
“盛嘉,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他看起来像个正经人吗,你就不怕被人耍着玩了?!”
盛嘉彻底听不下去了,他压着火气打断了余向杭。
“别说了。”
余向杭看向面前的人,反问道:“为什么不能说,怎么,我说这些话刺痛你了,你——”
“余向杭,我们已经离婚了。”
盛嘉厉声开口,他的脸色冷下来,眼中带着余向杭从未见过的疏离神情。
他再次向余向杭强调这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余向杭注视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一时间如鲠在噎。
尽管盛嘉只是简单地说了这一句话,但余向杭却读出了他真正的意思。
盛嘉在说,这些事都和你没关系。
……
没关系。
他们已经没关系了吗?
余向杭忽然笑出声,他弯下腰,扶着膝盖,在盛嘉不理解的目光中,越笑越大声,笑得脊背发颤,眼眶发酸,笑得喉咙哽咽,眼泪倏而滚下。
十年相恋,如今才过去五个月,盛嘉就斩断了他们所有的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