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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水泥是何物?
沅宁生下来只有不到四斤, 还没村里的野猫重,全村人都以为他活不了,沅家却没一个人放弃, 硬生生把孩子保了下来。
村里的习俗,小孩儿要是身体不好, 长大之前不能起名字,这样生死簿上没有姓名,孩子就不会被阴差给勾走。
沅宁直到八岁之前,都没有正式的名字, 家里就宝儿宝儿的叫他, 直到村里路过个游方道士,给沅宁算了一命, 这才起了个宁字,是以一生安宁顺遂, 不受凡俗叨扰。
和沅家亲近的人, 例如大房那头, 多叫沅宁宝儿习惯了, 即使后来沅宁有了正式的名字, 依旧是喊的宝儿。
就连沅宁的爹娘都没习惯, 说亲的时候也宝儿宝儿的叫着, 连庚帖上面都没有忘了改……
乡下叫元宝、栓子的一抓一大把, 官媒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以至于方衍年到登记的时候,才知道宝儿不过是沅宁的小名。
沅宁满意地看着造册上二人并排到一起的名字, 感觉特别相配,他看完发觉身侧没有动静,扭头看见方衍年有些怔愣, 正担心对方是不是有些后悔,毕竟二哥和他通过气……
细细一看,方衍年耳朵上又爬上了片红晕,并且慢慢有朝着脸颊蔓延的趋势,沅宁一颗心揣回了肚子里,整个人都甜滋滋的直冒泡。
沅宁出门不多,但家里总是会来客人,他时常坐着无聊,下意识就会观察起来,因此察言观色能力特别强。
他看方衍年这人似乎还挺容易害羞的,而且每次都是先从耳朵尖开始,即使脸别过去了,也能看出他的害羞,真是怎么看怎么心软。
沅宁使坏地又去勾了勾有些怔愣的方衍年的手指:“年哥哥?有哪里不对的吗?”
“唔,没、没。”方衍年摇摇头,“我在想户籍要什么时候拿去换。”
沅宁偷偷笑,并没有拆穿他,倒是一旁的里正娘子笑话他们:“这都成亲了还喊哥哥呢?”
刚刚还在捉弄别人的沅宁这下子也是被逗得臊红了脸,都是长辈怎么还这般打趣他。
里正夫妻看俩小孩儿臊得都快煮熟了,那叫一个乐,却也给他们放了个台阶下。
“这户籍在这里登记之后,会在统一的时间拿去县衙进行更正,等县衙那方将新的户籍给做好,再拿上旧的去换便是。正巧方童生你近来考过了童试,这般一并拿去修改,也免得你再多跑一趟。”
里正详细地解释了方衍年的问题,沅宁顺手将揣出门的喜糖给里正留了一把下来,这糖还是前几日方衍年来看望他时带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里正夫妻也不和他客气,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放他们离开了。
来回走一趟,天色彻底明亮起来,一些勤快点的庄稼汉已经扛着锄头下地了,时值夏初,再过几日稻子就要灌浆了,田里的杂草、虫子,养肥的鲫鱼,该除的除该捉的捉,留太多了影响庄稼收成。
田间的汉子或者除草的哥儿女子,看到沅宁和方衍年手拉着手从里正那头出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庄稼人朴实,不像大房那头还要阴阳几句问他们什么时候摆席,只是吆喝着说声恭喜,沅宁正好还揣着口袋糖,见到说好话的就散几颗,说过些时日秋收了请大家庆祝庆祝。
两人就这么一路牵着手回到了沅家,沅宁的阿爹和大哥下田去了,三哥也上乡医那头晒药,至于二哥,则是带着小光去了方衍年老房子那头,说是要把细软都搬过来,今儿个就要拆墙了。
方衍年说要过去帮忙打下手,却被姜氏按着先吃了早饭,沅宁今日高兴,用得也多,吃完带着水和方衍年一起过去看看二哥那头忙得怎么样了。
到老屋子的时候,方衍年房间里的东西都被打包得差不多了。沅令舟那大背篓不到两筐就能全部运完,他背上背着一筐,手里还拎着方家的锅,接了沅宁递过去的水喝了后,大步一跨就往回走,脚边跟着两条小狗,大狼则是陪着小光留下来看东西。
小奶狗一见到沅宁就撒欢,它们还没学会在固定的地方排泄,平日里除了被沅令舟训的时候很少放出来,如今见到沅宁就绕着他的脚边跑,用脑袋和尾巴蹭他的腿,可热情了。
“对了二哥,昨天我问了紫苏哥,他说给他家的狗起名叫三金。”
“三金?”沅令舟有些疑惑。
“嗯,咱们家不是有大狼和二毛嘛,他说三金和二毛是一胎的兄弟,就叫三金了。”
沅令舟听着直笑:“那为什么不叫三毛?”
一旁和小光收捡家中细软的方衍年:这可不兴叫啊!
沅宁并不知道旁边还有个在心里吐槽的,他解释道:“三金不是皮毛金黄金黄的嘛,就叫三金了。”
方衍年:“金色的金?”
沅宁:“是呀。”
方衍年:“那很喜气了。”
“喜气?”沅宁一顿,“对哦,三金不是有钱人家结婚用的嘛!”
方衍年已经不会因为这个时代的潮流而惊讶了。
沅宁看着二哥走出去的背影琢磨着:“年哥哥,你说我要不要和紫苏哥说一声啊?”
方衍年一听到这个称呼,就想起来里正娘子打趣的话,顿时声音有些别扭:“三金挺好的,比三毛好。”
“嗯?”沅宁不可置信地看向方衍年,“二毛起得不好吗?”他情绪有些低落。
都说贱名好养活,谁家要是给自家狗子猫儿的起个人名儿,能被笑话得抬不起腰,虽然很多家里的小孩儿都跟猫猫狗狗的名字差不多了。
沅宁给二毛起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二毛毛茸茸的很可爱,这个名字很贴切,大狼的名字都是他起的呢,村里人都夸大狼的名字威风,现在却被方衍年说他起的没有紫苏哥的好,那叫一个委屈。
方衍年完全没那个意思,看到沅宁止不住难过的模样,心都揪起来了,连忙解释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方衍年头一次觉得自己有口说不清,他又不能说三毛是另一个时代的作者和小说角色。
但看着沅宁失落的模样,方衍年一咬牙,还是把缘由说了出来,不管后面编不编得回来,他不想让宝儿伤心。
“我不是说金字比毛字好,二毛这个名字多贴切,毛茸茸的,又二了吧唧的,简直是最恰如其分的名字了!”
沅宁可怜巴巴地看向方衍年:“二了吧唧的?”
方衍年:“……”
果然,人只要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谎言来圆。
“嗯……二是北方那边的俗话,就是笨笨傻傻的意思。”方衍年这回学聪明了,不等沅宁问,就继续打补丁,“但这个词现在已经不是骂人的了,可以理解为笨得可爱的意思,当然,我更多是觉得,比起笨,用调皮来形容更恰当。”
方衍年看着沅宁认真听他说话的表情,没有再伤心了,这才暗暗松一口气:“比如一些损友之间,就会揶揄对方是二货,总做些滑稽事。”
“损……友?”沅宁对于方衍年嘴里总是冒出些他没听过的词汇有点儿消化不过来。
以前也没听说方家是从北边搬过来的呀?嗯……或许祖上是?
方衍年也是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头,一句话里面全都是补丁!他好声好气和沅宁解释:“就是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可以相互之间骂对方坏话,但不会因此产生嫌隙的好朋友。”
沅宁听着方衍年的话忍不住有些脸红,好友之间还能穿一条裤子吗?但他不好意思问。
方衍年一口气解释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漏洞,天杀的,还好宝儿向来信任他,又善解人意,除了好奇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并不会追根究底问他都是哪里听来的,不然方衍年可还有得编。
他解释了一大圈,也不忘记最初的问题:“至于三毛,是我之前看过的一个孤本,叫三毛流浪记,里面讲述的是一个叫三毛的孤儿捡垃圾,给别人干杂活儿,却连饭都吃不饱,瘦得头大身子轻,特别可怜。”
沅宁听着也有些可怜这般小孩儿,他点点头:“那确实不太合适。”
方衍年彻底松一口气,拉着他的宝儿哄起来:“是我刚刚说错话了,不过我也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今后如果我说了或者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你也要告诉我,知道吗?我不想和你有误会。”
沅宁听着方衍年温声细语哄他,还这般承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抿着嘴都止不住笑意,牵着那宽大修长的手,认真点点头。
一旁听了半天墙角的小光哼唧一声,幽幽的声音飘过来:“小叔父你最好说到做到,你要是让小叔受委屈,我长大了就给小叔撑腰!”
方衍年忘记这边儿还有个小子呢,笑着说:“好,到时候我捆着手让你打。”
说完就被沅宁轻轻推了一下,软绵绵的手撑在胸膛,跟小猫儿踩人似的,挠得人心痒。
小光实在看不得这腻歪的二人,扭头进屋子里检查还有没有遗漏什么东西去了。
沅令舟腿长脚程快,不多时就走了个来回,但两只小狗儿却没跟过来,显然是已经玩累了,等沅宁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两只小狗都还没缓过来,毛茸茸的俩大团子四仰八叉地倒在一块儿,睡得哼哧哼哧直鼓肚皮。
将背篓里的东西全部卸下来之后,沅令舟也不带歇的,转身又往村头走去,多在山下耽搁一天就少打一天的猎,家里没有个进项,虽然门前地里都有菜,但众人已经过惯了吃肉的日子,总不可能放大狼去山上打猎来养活他们这么一大家子人吧。
家里还剩了些腌好的肉,已经剥下来没来得及吃的兔肉,即使隔天吃一顿荤腥,也就够撑个三四天,还得想些别的法子。
这些不仅沅家其他人在考虑,沅宁也在思考,他干不得重活,大嫂割猪草去了,阿娘也要去捡些新柴回来,他只能帮着方衍年打下手,把搬过来的细软和家当规整一番,免得方衍年晚上没地方睡。
家里现在就那么几空屋子,除了沅宁每个房间都是一张床挤好几个人,实在没有方衍年睡的地方。
他们家柴房搭得还算宽敞,因为每天都要烧菜烧水,柴火倒是没多少,不过柴房也要充当杂物间,这几日虽然清理了一番,却也没清出来多少空间,即使可以搭张木板凑合睡,沅宁也舍不得。
“要不你将东西放我那屋,左右也可以住一起了。”沅宁想的很简单,他现在和方衍年是过了明路的夫夫,晚上睡一块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却看见方衍年那特别容易红的耳朵又烧起来,支支吾吾半天,说话都结巴:“我、我觉得,我还是先睡几天柴房……”
方衍年有理有据和他解释,话里话外却把自己一通贬低,说什么晚上睡觉的姿势不好,不知道会不会打呼吵到他,左右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沅宁盯着那双不敢看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方衍年睫毛还挺长的,难怪看着那一双眼睛那样多情,他说:“夫君是不想与我同房..么?”
“不,呃……我。”原本就说话打磕巴的人更是连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了。
沅宁知道方衍年面皮薄,所以先前有旁的人在,他都没急着改口,现在只不过换了个称呼,瞧把人给逗的。
莫名觉得有些有趣。
他伸手去拉方衍年的袖子,感觉面前的人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轻轻动一下就会咯吱咯吱响。
本就容易染上绯红的耳朵红得感觉能滴血,尤其是那红艳艳的、饱满圆润的耳垂,看起来像是某种味道香甜的果子,让人很想咬一口。
可惜这书生光是说几句话都羞成这样,要是真的碰一碰,不知道会不会晕过去。
沅宁使了个小坏,最终还是决定放过方衍年。
“左右是遭夫君嫌弃了,我那屋子里都是药味……”沅宁幽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衍年急匆匆打断。
“不是,没有,真不是。”方衍年解释着,却别过头不看他,“我、我就是担心你年纪小……”
沅宁看着那蔓延到脖子的红晕,歪了歪头:“夫君怎么总是说我年纪小?去岁家里就给我交算赋了,刘婶子家的哥儿比我还小半岁的,再过两个月孩子都快生了。”
原本红成煮虾的方衍年深吸一口气,忽的转过身来,脸上的的绯红还没褪去,神色却无比认真,抬起两只手捧住了沅宁的肩。
被这么严肃认真地看着,沅宁都不好意思再开口捉弄,只是无辜地看着面前的人。
“宝儿,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必须说清楚。”
沅宁被方衍年给唬住,不由得也认真几分,乖顺地点点头。
“你今年十六岁,都还是能长高的年岁,脏腑也没有发育完全,就像还没有粗壮的树苗,风吹雨打或者随意攀折一下,都容易留下痕迹,甚至是长成歪脖子树。”
方衍年觉得这些最基础的生.理教育还是很有必要向宝儿科普的。沅宁本来身子就弱,要是再不趁着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加强营养和锻炼,今后想要养回来,恐怕只能事倍功半。
“但如果树干长得粗壮了,即使风雨再大,也只能把它连根拔起,而没办法轻易摧折,对不对?”
沅宁听着这哄小孩儿的话,虽然觉得有些幼稚,但方衍年对自己这般耐心,他也愿意多听对方说一说。
“咱们现在就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只有在树苗长成大树时给足营养,好好保护,树干才能长得结实。人的身体也是一样,发育成熟之前的身体状况决定了今后的身体基础。”方衍年从来没对谁这么细心体贴过,要是被以前的那些同学听到,高地要骂他一句死夹子,真会装。
但方衍年觉得这很正常,谁看见沅宁这么可爱的宝贝都会忍不住软下态度来。
“今日我们成了亲,就是要过一辈子的,我想和你一起活到七老八十走不动路了,也能无病无痛安享晚年。”
沅宁被方衍年的真诚所打动,先前或许会自卑,担心自己配不上方衍年的童生身份,也担心对方嫌弃他的身体不好,可在这一通剖白之后,沅宁忽然觉得很安心。
他抬起手挽着方衍年的手臂:“嗯,我相信,我都听夫君的。”
方衍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情意正浓,院子里的狗儿却突然叫起来,这才没几天,奶都没断的小家伙就已经被沅令舟训的学会看家护院了。
“宁哥儿。”一个看上去比沅宁还要年长几岁的哥儿来到沅家的篱笆前,看到方衍年也在,语气软乎几分,“方童生也在。”
沅宁走过去打开门:“北哥儿今日怎的想着过来坐坐了。”
“嗐,这不是听说你们家要借不下蛋的母鸡嘛,我们家就有一只到年纪了,小爹让我把鸡给你们抱过来。”那哥儿说着,就将篮子给提了出来。
沅宁并没有急着接下,语气听上去也没有多热络,虽然脸上是挂着笑的,但那笑容这么看怎么疏离。
一旁的方衍年没开口,只在心里默默评价道:他们家宝儿还会营业假笑呢。
但这么笑着也怪好看的。
方衍年的心思全在沅宁身上,连来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北哥儿偷偷看了方衍年好几眼,发现对方视线一直黏在沅宁身上,在心里头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把装着母鸡的篮子放下。
“是这样,小爹说咱们家开春养的鸡苗还有几天才下蛋,想问能不能把你们家的鸡抱过去养几天,等你们孵好了蛋,再把鸡换回来就是。”
沅宁虽然不做家务,但账却算得门儿清,这算盘珠子都快打他脸上了。
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能值多少钱,孵化鸡蛋要二十来天,二十个蛋,去县城里抬价慢慢卖,能卖四十文,都够买十来只鸡苗的了。
不下蛋的母鸡还要吃粮食,借出来孵蛋不仅能养肥囤些肉,借鸡的人家通常还会送两颗青菜或者鸡蛋,哪有这么狮子大开口的。
专门踩着他们家没人的时间上门来忽悠他,这些人是不是太瞧不起他了啊?
“那真是不巧了,昨儿个吃席的时候和紫苏哥说了一声,他让我直接去他家借,我这正打算过去呢。”
“这怎么行!”北哥儿赶紧拦住沅宁,“张屠户家多远啊,你身体又不好,走那么远的路多累啊,直接借我们家的吧。”
沅宁真觉得这小哥儿脸皮挺厚的:“可是,紫苏哥说让我直接抱鸡过来用就成,你也知道我提不动,就打算给他拎几个鸡蛋过去谢谢他。”
“哎呀,哎呀,你这一来一回的,鸡多重啊,这样,你把我家的鸡拿去孵,我要你十个鸡蛋就成。”
沅宁一副为难的样子:“家里就剩七个鸡蛋了,母鸡都不抱窝,还得再等两天才能凑出来。”
北哥儿生怕到手的免费鸡蛋跑了,连忙道:“七个也行,免得你跑这么远一趟,多累啊。”
“行,我去鸡棚给你拿。”沅宁也没急着将母鸡抱走,去了后院的鸡棚,很快就捧着几个鸡蛋出来。
“哎呀,鸡蛋都丢在鸡窝里面,竟是被踩碎了,要不北哥儿你还是把母鸡抱回去吧,我拿着这几个鸡蛋去找……”
沅宁话还没说完,北哥儿就把篮子里的母鸡给捉出来,提着篮子过来装沅宁手里的鸡蛋:“嗐,咱们这关系那么清做什么,就这些也行。”
说完,生怕沅宁后悔似的,提着鸡蛋就走出了院子,临走了还在沅家门口的地里摘了一把葱子和青菜。
沅宁脸上的表情冷下来,把母鸡给抱到后面的鸡棚,他们家鸡棚早就空了,剩一只下蛋鸡,二哥早给隔了个单独的地方出来,搭好了窝,里头放着三四枚鸡蛋和六七枚鸭蛋。
因为没有鸡孵蛋,这段时间都是把两只小狗给圈在鸡窝里面,小家伙暖烘烘的,倒是能够顶几天的。
方衍年看沅宁干活儿还挺利索,反正比他手脚利落多了,他才是真正四体不勤的那一个。
沅宁安置好母鸡,喂了两把鸡食,这才发现方衍年一直都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时间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心情忐忑地看向方衍年。
可把方衍年给看乐了。
宝儿这么聪明,这么会为家里打算,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衍年也不吝啬夸奖:“宝儿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还不伤情面,真厉害。”
沅宁被方衍年这张嘴夸得飘飘然,都说书生郎的嘴最是会唬人,看来是真的,他听方衍年说什么都觉得甜。
收拾好了鸡棚,二人又着手把院子里的东西规整一番,锅碗瓢盆不多,都搬到厨房,衣服被褥还有笔墨纸砚暂且先放进沅宁的房间。
即使方衍年不在这边住,这边也距离新房近,之后换房间更方便。
原本空荡荡只有一张床和几条凳子的房间顿时被塞得个满满当当。
沅宁的房间并不算很大,一张床就占了半间屋子,他自己有一个柜子,装常用的衣服杂物,就放在床尾,床底下也有两口箱子,一口放的是他的东西,一口放的是家里其他人的东西,此外房间里就并没有放其他杂物了,放眼看去很是整洁。
如今方衍年的东西搬进来,拢共只有一口箱子,箱子里面装满之后,箱子上面也放了个架子,把杂物之类的放上去,房间里不说拥挤,但多了几分生活气息,还有点小温馨。
别看方衍年只有一口箱子,那箱子可是酸枝木的,又结实又防潮防虫,光是这口箱子,就比方衍年其他家当加起来还贵了。
“这口箱子有些旧了,之后赚钱给你买更好的。”
沅宁一听到方衍年说话,嘴角就不自觉勾起来。他没纠正方衍年入仕者不能经商,只当方衍年说这些话来哄他高兴,他确实开心,声音都不自觉放缓:“好呀~”
方衍年被这甜甜的一声酥得腿都软了,把东西放好之后,又去拧了帕子来,把表面都擦了一遍,免得附着在物品上的灰尘呛到沅宁。
两人好一通收拾,才将房间归顺好,又要去柴房搭块板子,临时铺个小床。
然而,尴尬的是,二人在柴房翻了半天,也没翻出来一块能让人躺下去的木材,连平整些的都没有,他们家是真的很穷。
“咳。”沅宁摸了摸鼻子,“要不你还是睡我那屋去吧?”
方衍年也有些哭笑不得,话说了那么多,最终结果好像并没有改变。
“那我去你那边打地铺。”
“这怎么行。”沅宁蹙起眉头,“ 咱家的地不是青砖铺的,都是黄泥,不仅容易弄脏被褥,睡久了还容易生病。”
他拉起来方衍年的手:“我知你是为我好,可我也不想夫君委屈了自己,我那床睡得下,就别睡地上好么?”
扪心自问,方衍年这人虽然少受父母关怀,但家教还是很好的,为人也绅士,即使是和女性共处一室,都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但看着沅宁那张脸,方衍年又有些怀疑自己的自制力,或许他真不如以前觉得的那般直吧……
“年哥哥……”沅宁见方衍年犹豫着不答应,拉着人袖子晃来晃去,可着劲儿地撒娇,别说方衍年,随便来个什么人恐怕都受不了。
好说歹说,方衍年才将被子给放到床尾。沅宁的枕头做得很长,足够睡两个人,但方衍年还是坚持要分开睡,还说但凡他晚上兽性大发,就叫宝儿把他给踹到床下去。
沅宁被逗得直乐,应是应了,但就是不知道如果他是先动手那个,会不会也被踹下去。
莫名就有些期待了呢~
方衍年还不知道他们家芝麻馅儿的小元宝又要捉弄他了,将房间收拾好之后,已经是中午,除了在医馆做工的沅令舒,一家人都回来了。
这段时间因为要帮方衍年把屋子拆了砌过来,沅宁他阿爹和大哥都是早上天还没亮就去了地里,回来吃过午饭,下午就帮着弄房子。
方衍年有些过意不去,但他那身子骨,还不如小光帮得上忙,沅家人倒是乐得方衍年肯干活儿,今后不会让宝儿吃苦,便将家里剩下的钱交与他,让他去窑厂那边买一些石灰浆回来。
毕竟是砖房,虽然可以用更便宜的泥浆,但那是宝儿要住的,还是修得结实些好,即使用不起三合土,用石灰浆也是好的。
方衍年听到石灰浆,被动技能再次触发,他感觉这个时代好像很多东西都有,便问:“窑厂竟然还有石灰浆卖,是要做水泥糊墙吗?”
“水泥?”沅令川一顿,“那是什么东西?”
方衍年一脸快要皈依佛门的无力感,翻出来已经用烂的借口:“先前在镇里遇到走南闯北的货商,听说是一种比石灰浆更加牢固的糊墙材料,不用烧纸就能做砖。”
“竟然还有这等宝贝,还是读书人见识广。”沅家人倒也没怀疑,“只不过这水泥……除了石灰浆,还需要哪些东西才能做出来?”
方衍年回忆了一下:“记得是……一成的石灰,掺三成的,可以是烧铁的炉渣,也可以是陶片磨成的粉。”
“这么简单?”沅家人不可置信。
就算是三合土,也要用到石灰浆、碎砖和细沙,细沙好淘,河边去挖就行了,但碎砖可以要花钱买的。
可方衍年说的炉渣或者碎陶片,却不值几个钱。
如果是碎瓷片,官窑即使烧坏了,也会偷偷找地方埋起来,不让平民捡。但碎陶片就不值钱啦,乡下人吃饭喝水用的就是陶碗,坏得厉害了随手就丢了,有些缺德鬼丢到田间地头,还时常有人被那碎陶片划伤脚呢!
虽然这个“水泥”用到的石灰浆要多一些,可另外两样和免费的没什么区别,算下来竟然还更省些钱!
一家人合计了一下,觉得可行,不过毕竟是要修房子的,不如先弄点石灰石磨了,家里也有碎到只剩个底儿的碗,先找方衍年的说法弄一块儿不用烧的砖来试试。
如果弄出来的砖够结实,用这个“水泥”来搭房子不比石灰浆更牢固么?还不会掉灰!
越想越是有盼头,沅家人的行动力很强,沅承显让大儿子找了陶片出来给磨成粉,自己则是借石灰去了。
风中凌乱的方衍年:这、这么高效?
事实确实很高效,因为用料比较少,那碎陶片也不用去借石磨来磨,直接用家里的石臼磨就成,很快就磨出来一大把,等沅宁他爹借过来一小团石灰石,也是如法炮制磨碎了,一家人把两种粉末交给方衍年,眼巴巴地看他演示。
方衍年只能硬着头皮上。
虽然以前他的专业被调侃是拧螺丝的,但这搬砖的活儿他也不是没了解过,大家都是难兄难弟,谁也没瞧不起谁。
生的石灰粉浇少量的水下去,放出大量的热,但水不能浇透,半生半熟的石灰粉是最好的,等石灰粉浇水冷却下来之后,和陶粉混合,就是丐版水泥了。
依旧是简单到让人怀疑真假的程度。
方衍年自己介绍着都有些心虚,便打了个补丁:“如果能加一点点石膏进去,干得会更快,质量也更好。”
“这个也有。”姜氏一拍手,“之前家里点豆腐的时候还剩了一些,我去给你拿!”
说完姜氏就风风火火冲进厨房。
石膏需要的比例很低,只占水泥成分的百分之五,这儿的水泥拢共加起来不到两把,需要的石膏量就更少了,只有石灰粉的五分之一。
全部混合好之后,就可以加水混合了,方衍年继续介绍:“这样的纯水泥,可以用来糊墙填砖缝,也晾干之后能当砖头使。”
“如果加入一些沙石……”那就变成混凝土了,方衍年在心里偷偷补充,实在不敢继续创造新词汇出来,“就可以用来铺地活着修路,这样铺出来的和石板路差不多,轻易不容易压坏。”
一家人被方衍年形容的场景搞得老激动了,这么便宜的法子就能把地都给铺了?!距离他们家住上这种水泥房子、青砖地还远吗?
要不是口袋里的钱不够,他们恨不得当场就把所有屋子和地面都给换了。
方衍年跟小学生过家家似的就把水泥给填进了模具里,这模具还是回来吃午饭的沅令舟看他们一群人在那儿挤着,说要弄什么水泥,给临时用木头削出来的。
一家人就连吃午饭的时候都恨不得守在那灰扑扑的水泥旁边,方衍年只劝他们,得把里面的水分暴晒干了才够结实,即使这一小团水泥体积再小,也得晒个两三天才能干透。
家里人也不着急,反正材料好找,再说了,方家的老房子光拆都要拆几天呢,毕竟是要搬过来砌房子的,拆的时候不能弄碎了,速度自然慢些。
吃完饭,家里的劳动力都要过去拆房子了,小光却是守着那小小一块儿水泥,总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下。
方衍年吓唬他,说水泥摸到手上干得快,一会儿就在他手上结一层硬壳,硬撕下来能把他的皮都扯掉。
小光吓得赶紧把手抱到怀里。
沅宁哪能听不出方衍年是捉弄人,轻轻拍了方衍年的后背一下:“你别把人吓坏了,晚上尿床给他爹枕头淹了。”
小光一张脸涨得通红:“我早就不尿床了!”说着小短腿儿扑腾着就跑掉了。
下午天热,沅宁让他明天上午再去窑厂那边交定钱。
窑厂有石灰浆卖,但方衍年做的那个水泥,是要用没加过水的生石灰,得额外交涉一番,等定好了量,要得少能当场拉走,要得多就得等两天。
主要是生石灰兑水会释放大量的热,以前也有人被烧伤过,后面窑厂基本上就会把石灰浆兑好再卖了,硬要买石灰粉的话,还得画押,算是一种免责声明,出了事窑厂不会负责的。
修房子用的石灰浆并不少,但他们拢共就砌两间屋子,借辆板车过去,两个筐能一车拉回来。他们这边的窑厂管事的人不错,周边的民众去买石灰浆不收贵价钱不说,还会借他们装石灰的筐子或者桶,用完还回去就成。
也是因为如今环境好了,朝廷鼓励民众安家落户生孩子,才有这么好的福利,要是换成几十年前打仗那会儿,家里男丁都被抓去上战场,没人种地吃不饱饭还要交田税,别说修房子,卖儿鬻女的都有。
家里人都去村头拆房子了,留方衍年和沅宁看家。
沅宁其实也对那个“水泥”挺好奇的,但他习惯了少说多看,问是问得最少的那个,如果方衍年不在,他也能一个字儿不漏地教会哥哥们怎么把水泥给弄出来。
小光走掉之后,沅宁就凑到那模具前,其实他也想摸,但是方衍年那话……
沅宁知道方衍年是开玩笑吓唬小侄儿的,但想想也并非空穴来风,这水泥如果真的彻底晒干之后跟石头一样硬,湿着的时候糊到手上,干掉或许就和皮肉粘合到一起,可不是扯不下来么。
见到沅宁好奇,方衍年便换了个心思逗他。
“你想不想在上面留个手掌印?”乡下没什么乐子,也就只能用这些哄小学生的玩意儿来讨沅宁开心了。
但方衍年觉得,刻在人类DNA里的东西,怎么只能哄小学生呢?就算是成年人,谁看见路上围着一块等着晒干的水泥地,能忍住不去踩个印儿的,连狗子都喜欢去踩两脚。
“水泥在干掉之前印上手印或者脚印,干掉之后能一直留在上面,轻易磨不掉。”方衍年同沅宁解释,“按了手印上去之后及时洗掉水泥就行了,不会伤着手。”
沅宁看看方衍年,又看看那等着晒干的水泥,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可惜那块儿水泥就巴掌大点儿,实在不够印他一整只手的。
“狗爪子印出来的印子也好看,跟朵花儿似的。”方衍年继续引诱。
沅宁:“走,捉狗去。”
因为不用孵蛋了,两只小狗也被沅令舟给捉去了方家那头,休息的时候就训两句。小狗的时候多跑多跳,长大之后不仅性格亲人,长得也更结实。
家里就剩关在猪圈里的小鹿,这几天沅令舟在家里训狗的时候,也会把小鹿给拉出来在一旁看着。
其实在发现小狗会跟着大狗学习之后,沅令舟就把大狼给教会了,让小狗跟着做。当时沅宁提了一嘴,说让小鹿也跟着看,说不定更好驯服。
沅令舟也觉得可以试试,但小鹿身上还有伤,只能在家的时候牵出来。
两人去后院看了一圈,把猪圈里的小鹿给喂了,小家伙和沅宁混熟了,还会用脑袋蹭蹭他的手,搞得沅宁都担心最后把小鹿卖掉的时候会不会舍不得。
看了一眼鸡窝里的母鸡在老老实实孵蛋,沅宁就拉着方衍年去拐隔壁家的狗子。
隔壁赵二伯家的狗子也是沅令舟训过的,和沅宁亲,闻到是沅宁过来,叫都没叫唤一声,还摇着尾巴过来闻他。
“婶子——”沅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宝儿来啦!”赵家的婶子正在忙,闻言人没过来,只招呼他自己坐。
“不坐啦,我牵阿黄用一下。”沅宁和赵家婶子隔空喊话。
“去吧——”婶子的声音从后屋传来。
“走阿黄。”沅宁拍拍狗儿的脑袋,黄色的土狗儿就屁颠屁颠跟着他跑了。
两人一狗回到自家院子里,方衍年把装着水泥的木头模子拿过来,沅宁抱着狗,俩人合伙在水泥砖上面摁了个狗爪印子,别说,还真挺别致。
乡下养狗的人家不算少,时常能看到狗爪印子在各种地方,但这印在水泥上的,怎么说呢?
就很特别。
多好看谈不上,真要是像花瓣,还是猫的爪印更像,但村里的猫儿机灵得很,自家主人可能都捉不住,还是狗子比较乖,招招手就跟着跑了。
印了个爪爪印之后,因为水泥也晒得没那么湿润了,狗爪子上倒是没留下太多的水泥,被方衍年洗干净,两个人又把狗给还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赵家婶子已经忙活完了,非要留沅宁下来喝杯热茶。两家关系好,光是听赵家婶子喊沅宁的称呼就知道,稍微疏远一些的,都是喊他宁哥儿。
沅宁拉着方衍年在隔壁坐了会儿,逗了会儿狗,又给赵家婶子散了几颗喜糖。
“说起来,你大伯娘不是要送你个柜子当添妆么,要我说……”赵家婶子说着,还四下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人,才压低嗓子教沅宁,“你呀,最好让你大哥亲自去城里拉,免得你大伯娘他们受累一趟。”
赵家婶子并没有说太明白,但点播沅宁两句,回去和家里人说一下,能明白自然知道什么意思,不明白照做的话也不会吃亏。
沅家大房那头多精明啊,怎么可能送二房的孩子添妆,还亲自花钱雇车给他们拉回来的,到时候他们那边不提,二房又迟迟不去拿,木匠那头做好柜子摆太久把东西卖了,二房难道还能要木匠退回来的钱吗?那柜子不就打水漂了。
“啊呀,婶子要是不提点,我可都要给忘了。”沅宁很是给面子地夸了赵家婶子几句,也是因为他嘴巴甜,赵家婶子乐意和他说这些。
“赶巧过两日家里也要去县城采买,到时候去木匠那边看看柜子打好了没。”
“你记得就好,对了,到时候你们去县城……”赵家婶子说着,转身去屋子里取了一把络子出来,“婶子这些时间打的,你选两条喜欢的留下,剩下的拿去铺子卖了,也当是婶子给你的添妆。”
沅宁坑大房那头一点儿不心软,但是对自己好的人,他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不行婶子,这太贵重的。”
一条络子能卖几十上百文不等,赵家婶子拿出来的这一大把,虽然只是普通彩线打的,但工艺好,拿去散卖能卖六十到八十文。
这一把拿出来就是七八条,即使按最便宜的算,也要能卖半两银子了,沅宁怎么可能收。
“彩线能值多少钱,每次都叫你哥去城里给我带线卖络子,你二哥又会讲价,卖的比我自己拿去卖的高。”赵家婶子是实诚人,但家里人丁并不兴旺,赵二伯一人下田,赵家婶子又要带孩子,去不了城里,只能托经常去城里卖野货的沅令舟帮忙卖络子,买彩绳。
沅令舟从来没收过赵家一文钱的辛苦费,卖多少就是多少,有时还会给他们家带些别的东西回来,那么颠簸的路,赵家又不像大房那头只出不进的,时常会给沅家送东西,一来二去的两家关系更是亲近,沅宁成亲,赵家婶子便和自家汉子商量了下,把这几个月攒起来的络子都送给宝儿当添妆。
左右彩线的本钱并没有那么贵,多费些功夫罢了,他们的孩子来得迟,小时候看着沅宁长大的,也把小哥儿当自家孩子,绝不会舍不得。
“宝儿你不收,婶子可真要伤心了。”赵家婶子硬把络子往沅宁手头塞,一副再不收真的会生气的模样。
沅宁拿着那把络子有些烫手,眼眶也有些发烫。
他光是记得梦里面大房那一家白眼儿狼是怎么坑他们全家的了,竟是忘记村里也有好人对他们家施以援手,赵家婶子在梦里就是这般,沅家为了凑药钱把锅都卖了,其他人恨不得避着他们家走,赵家婶子却是送来了这么一大把络子,还有一些碎银钱。
“谢谢婶子,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好的。”沅宁这话并没有说谎,或许没有人会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听起来也像是在客套,但沅宁是真心把这句话当成承诺。
赵家婶子看着沅宁感动得要哭不哭的模样,摸了摸小哥儿的头:“好,婶子等你以后夫君考上秀才,等着你家照拂。”
“嗯!”沅宁拉着方衍年的手,比方衍年本人都还自信,“夫君定是能考上秀才的,说不定还能考上举人呢!”
方衍年面带微笑但心里呐喊:我不能!!!!!!!
沅宁的自信,来自于那个无比真实的梦,梦里方衍年不仅考上了秀才,才华更是连学正都欣赏,若不是白眼狼堂哥拿他夫君的文章偷梁换柱,最后谁能考上举人还不一定呢!
他根本不知道身旁这个方衍年已经不是他梦里那个了,现在这个……他连馆阁体都写不出来。
方衍年跟着沅宁回自家院子的时候,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在身后面飘。
虽然情侣之间自带滤镜,但宝儿对他真的……太过自信了一点吧!简直像是知道他一定能考上似的,那个语气,都不像是在客套。
方衍年只感觉自己的背都快被宝儿的期待给压垮了。
他担心沅宁会不会只觉得考上秀才才有出息,毕竟就原身那条件,父母家产都没有,沅家肯让他当上门女婿,娶全村最光鲜的哥儿当夫郎,就是看在他考上童生有前途的面子上。
可他对于科举这玩意儿,不只是不感兴趣,甚至还因为后世的八股取士,而有点嫌弃。
又不是赚不到钱,没必要把自己的才华和青春浪费在这些上面,低调奢华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
方衍年一路走一路想,然后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赚钱的法子,又有些蔫儿。
沅宁也察觉了方衍年的状态不对,担忧地问他:“夫君,怎么了吗?”
“我只是在想……”方衍年没忍住把真心话说了出来,“宝儿你会不会觉得我好没用啊。”
家底最贵的是一口箱子,还有那些砖瓦,身上只剩二两银子,那银子还是吃软饭来的,都不是他自己挣的。
“怎么会,夫君你可是童生,咱们村子里最厉害的书生,也不过只是童生呀。”沅宁不知道方衍年为什么会在这方面自卑。
方衍年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我明年就及冠,二十岁了,连养活自己的本事都没有。”
就连成亲,他那二两银子即使全拿出来,办个席面就能花去一半,更别说修房子的钱都是沅家垫的,他连给自己夫郎添个大件都添不起。
柜子是沅宁坑大房那头得来的。
连开支都是隔壁婶子送他们的络子卖了,才够这段时间沅令舟在家修房子不打猎,支撑他们一大家子的生活费。
方衍年不是看不懂赵家婶子的意思,他是真觉得有些羞愧。
“啊呀……”沅宁感觉方衍年都要碎掉了,转过身轻轻抱了抱方衍年,“阿娘不是说了么,等你考上秀才,咱们一家可都靠你养活啦。”
方衍年一提这个,心就更痛了:“可若是我考不上呢?”
沅宁抿了抿唇,他感觉这个时候说方衍年一定能考上,反而会把人直接压垮。
“那也没事。”他抬起手,学着婶子安慰他的模样,轻轻摸了摸方衍年打理得干净清爽的发丝,“咱们慢慢来,家里会挣钱,实在不行,乡塾的童生年纪也大了,里正伯伯知道你的才学,会把位置给你留着的,你别担心。”
偏偏,沅宁越是这样给方衍年想好了退路,方衍年就越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他张了张口,差点没忍住把自己的来历说了出来,却又因为害怕吓到沅宁,最终没能说出口。
“我想……”方衍年斟酌了半天,还是开口,“我读的书多,会一些咱们这里没有的,我想先弄些出来,等家里经济宽裕了,才能放下心来念书。”
方衍年没把话说死,到时候他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自己当甩手掌柜就有钱进账,谁还会记得要他考那穷秀才的事?
只能说方衍年还是太过低估读书人在这个时代的地位了,也太习惯于用二十一世纪的眼光来看待商人。
沅宁仔仔细细看着方衍年,并没有反对,而是露出一个很是令人宽心的温柔笑容。
“好,我支持你。”他的眼光其实放得更远,“咱们先攒钱,等以后去县里租个院子,拿钱去读最好的私塾,让你安安心心备考,可好?”
方衍年看着怀里的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胸腔之中跳出来,他有生以来头一次,真的夸张到想像他最嗤之以鼻的小说里那样,把命都送给他的好宝儿。
滚烫的血液冲昏了他的大脑,竟然忘记了这还是白天,直愣愣地开口。
“我现在……很想亲你,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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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被大肥章榨干到小剧场都写不出来了的干巴作者配被营养液滋润一下吗?[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