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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卖了,我害怕[电竞]》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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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游辛并不像自己的同龄人一样痴迷于酒精,长到20岁,他真正意义上喝醉的次数屈指可数。
并且作为一个洁癖症患者,也十分讨厌照顾醉酒的人,尤其是那些酒品不太好的。他通常会打电话给他们更亲近的好友或是家人,然后把烫手山芋甩给对方。
游辛把中央空调设置在了恒温的26℃,把南知意脏兮兮的外套脱下来,叫了客房的干洗服务。又给他脱了鞋,擦脸,洗手,喂了点热水,换上睡衣,塞进被子里,一气呵成,前后花了不到二十分钟时间。
被伺候好了,南知意也不闹腾了,安安静静地蜷在被子里。
他似乎有点困了,眼皮一直在上下打架,但与此同时又在竭力把眼睛睁得很大,把“我不要现在睡觉”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游辛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该睡了。”他说。
南知意眨眨眼,又摇摇头:“我不困。”
“……”
“你和我聊聊天吧。”
眼下并不是一个聊天的好时机,奈何南知意固执己见,先起了头:“你到底为什么要给尤青说那种话?说什么,‘我从来不需要一个世界冠军来证明我人生的意义’?”
他看起来似乎清醒了一点,但游辛觉得他没有完全清醒。否则他现在应该直接从床上跳起来,而不是安安分分地在这里和他说话。
稍稍回忆了一下,他发现那是自己某条短信里的原话,对方竟然一字不落地全部记下来了:“当时有点生气,所以说话比较上头。”
南知意安静了一会:“……所以你没有要退役对不对。”
“没有。”游辛说。
床上凹陷下去一块。他在床沿上坐下了,谨慎地和南知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在把CG打解散之前,我是不会退役的。”他说,“我打得这么好,为什么要退役?”
游辛仿佛知道自己说什么话能让对方开心一般,南知意一听完就笑了起来。
然而笑容维持了不到两秒钟,嘴角旋即又沉了下去:“你要把我气死了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
南知意又眨了眨眼,他感觉自己的视线一阵模糊,喃喃道:“我真是个傻子。”
“你不是。”
“我是傻子。”灯光下,那双好看的眼睛中视线已经逐渐失去了焦点,“但你是骗子。”
游辛颇感好笑地看着他:“为什么?”
“哈!”南知意露出某种捉住别人马脚的神色,他语气笃定地说,“你就是骗子。你骗我说要送我生日礼物,到今天都没送给我。”
“……”游辛面上的笑容淡了。
良久,他轻轻地说:“嗯,我是骗子。”
南知意没有再接话。他合着眼睛,像是终于不胜酒力,睡着了。
游辛安静地在床沿上坐了一会,起身关掉了头顶的灯,只留下了另一侧床头的阅读灯。
接着,他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蹲下身去。
游辛凝视着熟睡中人的眉眼,几乎是在用视线一点一点勾勒轮廓。他可以想象到他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样子,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接受着他们的爱与祝福。
于是随即他的心又变得冰冷下去。游辛伸出手去,抓住了南知意落在被子外的一只手。
他抓着那只手,缓慢地凑了上去,眉心却拧着,像是对自己的接下来的行径感到极度不齿一般。
我是骗子。游辛想。我是自私鬼。我太贪心。
他在最后一刻堪堪偏过了头,唇角擦过对方的手背。游辛最终将脸侧贴在了那只手背上,静了静,起身将有点发冷的手塞回到了被子里。
-
游辛第二次遇到南知意是在学校附近的网吧。
那时他和家里的关系不上不下,学校也是个回不去的地方,一踏入校门便会被无数双好奇的眼睛盯着,以及被许多争先恐后想要得到尤青签名的人包围。同班同学甚至已经忘记了他的名字,他们现在用“尤青弟弟”这四个字来代指他。
他在角落里要了个位置,打开roe客户端,登录了自己的账号“yux”,排进一把古堡图,选用了女巫,开始全图屠杀。
一把结束,又立刻开了下一把。
天梯排名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小,他一秒钟都不肯停下,仿佛中途但凡停下一瞬,他都会从高高的排名上坠下去,坠入冰冷的现实……
“你的女巫玩得真好。”旁边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真没想到你也玩永恒呢,我看你长相,还以为你是那种特别乖的好学生。”
游辛动作一停,但没有回头。
他的分段很高,玩的又是游戏里最受欢迎的主C位,网吧里看到他天梯排名的人几乎都会来和他搭讪。有找他要好友位的,有希望他开一把带自己的。
那人见自己没有搭理他,并没有“识趣”地走开,反而异常自来熟地拉开他旁边的座位坐下了。
“要是我排到的队友玩得有你这么好,我也不用每把都那么累了。”他语气里透着苦恼,“你现在多少名了,我看看……325?真是奇了怪了,我现在174,怎么排到的全是菜的人呢?难道我被elo制裁了?”
游辛这时才转过头去,一下便对上了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
时隔多年,游辛依旧能回忆起那个时候南知意的模样。他坐在阳光里,双手捧着脸,偏着头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和他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你好像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吧?”南知意看了眼时间,又关切地看了看他,“要不我请你吃饭?你爱吃家常菜吗?我妈妈刚好做得有点多。”
他“咣当”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饭盒。
游辛:“……”
游辛:“你妈妈给你做的饭?”
“对呀,她觉得我吃外卖不健康。”南知意把盖子揭开了一个角,“我看下今天都有什么……番茄炒蛋,芹菜虾仁,水煮牛肉……”
“她知道你出来玩了?”今天貌似是星期四、工作日吧?
“她知道。我这两天复习有点累,就让她帮我请假了。家里电脑配置不太好玩不了永恒,干脆我就出来玩了。”南知意笑嘻嘻地说,语气很骄傲,“我妈妈就是这样的,她对我特别好——诶,我去找他们借一下微波炉热菜。”
他捧着那个巨大的饭盒蹦蹦跳跳地走远了。游辛坐在角落里,盯着他的背影。
经过几次偶遇之后,南知意似乎摸准了游辛的出没地点及规律。
每回游辛在座位上坐下,周围都有概率立刻刷新一只南知意出来。
南知意喜欢看他玩游戏。如果说观众也能分三六九等,南知意绝对是最优秀的那百分之一——从不指点他的操作,从不评价他的决策,只是一位地夸赞,赢了夸,输了夸,就算他失误了从桥上掉下去都能大夸特夸他的幽默细胞。
其中发出最多的感慨就是:“说真的,感觉好多职业都没你玩得好。”
游辛将这些一概归入到对自己的无脑吹捧一类。
除此以外,有时候也会上机和他一起玩。
南知意玩的是辅助。玩了几把之后,游辛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和他一块双排,自己几乎不用动脑。因为南知意的每一个决策都完全正确。
终于,经过南知意持之以恒地“偶遇”努力,在两个人第六次双排完后,南知意如愿以偿地加上了游辛的联系方式。
“回见!”他站在门口,兴高采烈地对游辛挥舞着手机,“下周再约!!”
游辛开始在游戏以外的地方关注对方。
首先便是在学校、这个二人交集最多的地方。他发现似乎很多人都认识“南知意”这个名字,说他是高三年级一个挺有名的学长,性格好,长得也好看,很多男生女生都乐意和他一起玩,但并没有“某某女生喜欢他”、或是“他喜欢某某女生”的绯闻传出。
南知意的脸是那种精致的好看,上天偏爱他,五官经了精雕细琢过一样,皮肤更是传闻中的冷白色,怎么晒都晒不黑。
游辛站在高高的露台上,看下面的篮球场里,南知意的几个朋友在试图教会他打篮球,结果他笨手笨脚,一出手必然能砸中其中一人的头而非篮筐。
那几人齐齐发出一声:“靠——”随即又笑成一团。
游辛心里泛着一点奇怪的、说不出的滋味。
游辛为数不多的两三个朋友大多上私校,或是早早就被父母送出国。在同学们眼里,他多数时候都显得离群又孤僻。虽然这很大一部分程度上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因而他也未曾想过,自己走在路上,会因为除了尤青以外的其他原因被人叫住。
“游、辛——”
遥遥的,有人在背后叫他。游辛转过身去,看见南知意背着书包,欢快地朝他奔来。
“快走快走。”南知意刚一站定就小声催促道,他跑得有些气喘,“他们想让我回去开黑让我带他们,但是我看到你就想和你玩,就骗他们说我已经和你约好了——好不好?上周我们确实是约好了的。”
游辛的视线越过他,在他背后看到了几个在等他的同学。
这时南知意抓住他袖口,象征性地摇了摇:“好不好?好不好啊?你说话。”
游辛看着那几个南知意的朋友,又看了看身边翘首以盼等着自己开口同意的少年。
“……好。”
就在那一天,那一个瞬间,他心里生出了那个从今往后困扰了他无数日夜的念头——
要是他们全都消失就好了。
-
南知意醒来的时候浑身都疼。
他平躺在床上,闭着眼,仔细回忆自己是不是跑去和什么人干架了,为什么手和脚都酸得抬不起来,轻轻一动都像要了老命似的。
南知意只能慢慢地、慢慢地挪动自己的身体。
他房间的床是靠墙放的……只要能够到墙,他就能借着力道侧过身再爬起来……
然后他就撞上了一堵“墙”。
看清自己身旁还躺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南知意霎时间吓得快要魂飞魄散。
他的想象力在不该丰富的时候丰富了,本能地做了一个捂着屁股的动作。
一抬眼,对上明显是被他撞醒了、满眼困惑的游辛。
南知意:“…………”
游辛:“……”
南知意触电一样从对方的身边弹开了,结果一动身上又疼得他直叫。
“我我我……”他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坐在原地,瞪着睡眼惺忪的游辛,“你你……我……啊!!!”
“……”游辛揉了揉眼睛,“大早上的,你叫什么。”
南知意确信自己的脸红透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游辛也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过来,瞧着比南知意镇定了不知多少:“是你昨天拉着我不让我走。”
南知意的内心在尖啸。他举双手以示清白:“我昨晚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拼命回忆,只能回忆起最后自己倒在桌上,小鱼担忧地过来摇他,但是他实在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你朋友打电话给我。”游辛说,“喝多了又不能放你一个人在家里,万一吐了呛到怎么办。”
南知意:“……”这倒霉孩子!摇谁不好,把这尊大佛给摇过来了!!
他挣扎着爬下床,找到自己的外衣外裤,一股脑地全部抱在怀里,逃命似的躲进了厕所换衣服。
十分钟后,南知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慢吞吞地从卫生间里挪了出来。
游辛也已经换好了衣服,这会正端坐在书桌前翻看菜单。
听见南知意出来,他问:“吃什么?我让楼下送早餐上来。”
前一天两个人之间的不愉快已经彻底因为今晨的尴尬烟消云散了。
“……”南知意偷看菜单,“有什么啊。”
“西式和中式的。”
“那就,中式的吧。”
南知意坐回床上,找到自己的手机,开始搜索:睡一觉起来浑身疼是怎么回事?
早餐很快送了上来。南知意胃口不佳,沉默不语地把自己那份吃完了。
“我,我想回家洗个澡……”他没敢说自己不愿意在这里洗澡的原因,“那什么,谢谢你昨晚照顾我啊。”
游辛没太客气,“嗯”了一声表示回答。
南知意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住脚步。
“那个。”他回过头来,很真诚地问出了那个困扰自己一早上的问题,“我们昨晚没发生……什么吧?”
“…………”游辛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很禽兽、很无耻的人吗?”
南知意看起来很想表现的信任对方,但是他如释重负的表情出卖了自己。
“对了,”想了想,他在关上门前说,“等我回家收拾一下,一会……你有空吗?我们到时候聊一聊吧。”
-
回家的路上,南知意整个人都处在大脑宕机的状态。系好安全带,他拿出手机,开始机械性地刷微博,迫使自己的大脑忘记今天早晨醒来的那一幕。
他心不在焉地划着屏幕。直到一条互相关注微博被推送到了他的主页。
【@WD.Pigeon:@ROE汤圆 傻逼// @天使意的毛线球:针对昨晚网络平台上发酵的内容……】
南知意一愣。
他点开了“天使意的毛线球”这个助理账号的原始微博,发现丽姐行动极其迅速,已经在账号上发布了一则声明,表明那所谓的三条“罪名”都是无稽之谈,己方需要一段时间收集证据,对造谣者诉诸法律,希望大众多给他们一些时间。
热评第一发现了声明中的亮点:【告的是诽谤啊?看来工作室确实心里确实硬气。】
除此以外,这条微博的转发区也格外精彩。
【@陶星星星:相信小意 //@天使意的毛线球:针对昨晚……】
【@ROE月球:有的人嘴巴里能不能放干净点?跟吃了屎似的。一个捕风捉影的事骂的那么难听是家里没有父母教吗?还找代打都来了,天使意玩solo吊打评论区99.999999%嘴臭的人[呕吐]还有@ROE汤圆真是没脸没皮到一种境界了,纯小丑一个//@天使意的毛线球:针对昨晚……】
【@……】
南知意看了一会,没忍住笑出了声。
接着,他又发现转发区敢出声支持他的账号,没有一个属于千年公会,恰巧印证了小鱼昨晚的话。
秋城主自然也不在其中。
只不过……南知意翻着翻着,突然间翻到了奇怪的内容。
【@Meng宋蒙:相信[抱拳] //@天使意的毛线球:针对昨晚……】
南知意:“……?”
他点开这条微博,评论区里的人们和他一样也全是问号。
【我去,meng神诈尸了,两年没发微博了】
【meng这是要复出了吗?我先替我主队接一下】
【接鸡毛,hyg不接好吧,退役的时候就够菜了,两年没打现在估计打个次级都费劲,还当现在是三年前呢,宝刀不老?】
【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转发这条微博,但是听我一句劝,把这个删了好吗?还没有定论的事就不要贸然转发,对面还是个主播,你就算退役了也最好不要掺和这些事,别让粉丝再担心你了】
南知意不由得看了一眼微博的发送IP地址。
S市。
他一个电话给宋白羽拨过去:“你拿你哥的账号发什么微博!”
现在不是WD的训练时间,这会训练室里也没人开播,宋白羽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回复他:“你干嘛!我这不是给你出头吗!你还凶我!”
南知意:“你不好好训练你出什么头呢,你后天就要打CG了你还给我出头,小心比赛输了被骂死,说你不好好训练上网挑事。”
“哇,你居然还记得我的赛程~”宋白羽感动地说,“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南知意被他一顿歪理输出:“你把那条转发删了吧。顺便把你哥的也删了。”
“我就不删!我的微博我做主!好端端地删什么删,显得我心虚吗?”宋白羽理直气壮,“你也别担心我哥了,我问过他他同意了我才用他的号发的!你先好好担心下你自己吧!你看看你交的什么朋友,嘿,表面和你称兄道弟的,背后卯足了劲要弄死你!”
“白羽——”
“好了好了你别想着说服我了,我转发微博是我乐意,我乐意为了你挨骂、乐意为了兄弟两肋插刀好么?挨两句骂怎么了,能有去年十六强游回家的时候挨的骂多吗?”
“况且,”宋白羽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这和你当初为我做的比起来都差远了。”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严肃:“当年如果不是你把名额让给我,我也不会在选秀的时候拿辅助第一,也不会这么顺利地在WD一队拿到首发……这个位置本来该是你的。”
南知意失笑:“什么叫让给你,别自我感动了。那是我自己退出放弃了好不好。”
“但是我真的一直挺谢谢你的。”宋白羽说,“我就是乐意为了你挨骂,我是m,行了吧?别劝我了。”
南知意沉默了一下:“你都让我有点感动了……”
“怎么,你要哭鼻子啦?”宋白羽“哼哼”了两声,“那你还挺性感的。”
南知意:“…………?”
“哦对。”宋白羽忽然道,“说到性感……”
严肃的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邪恶色彩的八卦口吻:“昨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打了好多个都没有接。最后你猜是谁接的?是——”
“啪”的一下,南知意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了。
-
南知意回家洗了个澡,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吹头发的时候他查了一下自己昨晚喝的所谓“小饮料”,发现它里面加了伏特加,专门残害自己这种喝酒小趴菜,当即将其拉入了黑名单。
吹干头发,南知意躺回床上纠结了一会,给游辛发去了消息:【我好了,一会哪里见?】
对面的回复很快跟了过来:【我还在酒店里。】
南知意内心对这个让他充满了尴尬回忆的地方产生了一百万个拒绝。但两人又不能在任何公共场所见面——本市遍布他们的粉丝,随时随地都可能被认出来,要是被听见聊天内容直接一百万个大完蛋。
好端端的谈话,弄得和地下情似的。
【小意小意:到我家可以么?家里没人】
南知意是在开了门、把游辛放进小花园之后才突然想起叨叨还在家里。
他一瞬间变得很紧张,这点变化没能逃过游辛的眼睛:“干什么?我又不吃人。”
此刻南知意倒宁愿是他会吃人。
他把游辛安置在客厅里,说去给他泡杯茶,自己蹑手蹑脚进了一楼的书房,同时在内心祈祷他的鸟千万不要……
然后房子里的两个人都听见楼上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噶!!!”
南知意:“…………”
能不能别。
他追出去的时候,一楼的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二楼鸟房的门开着。南知意进去一看,发现叨叨已经从鸟架飞到了游辛的头上,后者正在试图把它从身上抓下来。
“你小心它会咬人……”南知意有气无力道。
游辛无所畏惧,摁着鸟的翅膀把它从头上揪了下来,放在掌心仔细地端详。
南知意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刑架上烤。许久,他听见游辛说:“贺洲说他拜托给别人养了,原来是给了你。”
南知意微弱地“嗯”了一声。
游辛:“我知道你有只鸟,但不知道是它。没在你直播里看到过。”
南知意的话没过脑子就出了口:“你还看我直播?”
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游辛淡淡答道:“你不也来看我的比赛吗?”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在了原地。
一人落落大方,一人心怀鬼胎。
良久,南知意转开视线:“我那天接到你朋友的电话,他说叨叨在家里抑郁得厉害,拔毛,请了保姆天天照顾都没用……我就接过来养了。”
这只蓝黄金刚是游辛十六岁时的生日礼物。
南知意记得它被送来的那天,自己正在游辛独居的小房子里。
当时的鹦鹉身上还长着灰色的绒毛,但体型已经不小。两个人围着纸盒子里的幼鸟一顿研究,保暖、喂食,定了闹钟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半夜哈欠连天地被闹钟叫起来……王叔提出要帮忙还不乐意,就这么一把屎一把尿地给它拉扯大了。
后来游辛去打职业,他的鸟连同他的人都一起被扫地出门。游辛不得不把它托付给了自己某个有钱有闲的大少爷朋友。
两年半后,南知意在贺洲家的花园里见到叨叨,差点没认出来。
那时候它秃得厉害,身上一大片的羽毛都被拔得精光。南知意心疼地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放在怀里摸头,鹦鹉很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找了好多人看都没用,说是鹦鹉的脾气倔,就认那么一个主人。”贺洲在一旁头疼地说,“我听它老是叫你名字来着……什么‘小意、小意’的,就联系你看看你能不能养着。如果你那边不方便就算了。”
南知意在心里细细地盘算着。如果是一年前的话他的确养不了,因为那会他还住在学校宿舍里。但现在他开始做博主了,收入还算不错,能够支撑他在学校外租一套大点的房子……
“没事,给我养吧。”他对贺洲说,“但是能不能麻烦你……别告诉游辛?你就说交给另外的朋友养了。”
贺洲愣了一下,旋即咧开嘴笑了:“干嘛?不想让前男友知道你还养着你俩的小宠物啊。”
“……”南知意轻轻拨弄着鸟柔软的颈毛,心不在焉地回答,“可能是吧。”
——到今天,一切终于还是败露了。
叨叨用鸟嘴亲切地咬着游辛的手指。南知意在旁边看着这“父子相认”的感人一幕,内心五味杂陈。
良久,游辛把叨叨放回鸟架上,叨叨不舍地咬他的袖子。
“我以后能经常来看它吗?”他问。
这简直和在家里埋了一个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但南知意不可能说不:“当然可以,你是它的主人。”
游辛却说:“它现在是你的。我只是想来看看它。”
不知怎么,南知意总觉得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会很危险。
他拼尽全力把话题拉回到今日主线上:“我找你主要是想问你……你说你要打聚星杯,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转会期窗口现在已经关闭了。”游辛说,“再怎么操作,我能上比赛也要到夏季赛的时候了。”
南知意试图从根源上掐断他的念头:“但你的合同还在CG手里。聚星杯是有奖金的比赛,你知道吧?你的合同里应该有一条规定了你不能参加任何有奖金的比赛,否则就是违约。”
游辛轻飘飘地说:“我都不归队了,你觉得我还会在意这点吗?”
南知意:“…………”
南知意:“主办方不会同意的。”
“我有办法。”游辛说,“当时我和CG签的合同里有一条,关于禁赛的。如果选手在合同期内被禁赛两个月及以上,合同所有条款会自动废除。”
南知意内心霎时警铃大作:“你该不会要搞什么违反犯罪的事吧?!”
“干什么。”游辛失笑,“我看着很像法外狂徒吗。”
“……就不能选温和一点的方式吗?打官司不行吗?上次你不是把你哥他们公司的律师给搬过来了……”
“走法律途径的时间太长了,我等不起。”
游辛说得其实很在理。一个民事纠纷的官司,有时候打个两三年时间都不一定能有最终判决结果,到那个时候合同期早结束了,世界赛打完不知道多少届了,黄花菜都凉了。
南知意找不出话来反驳他了。
他绞尽脑汁,搬出了最后一个可行的理由:“那你爸爸让你上的学呢,不去上了?还是已经上完了。”
“还没有。”游辛说,“我翘课了。”
“学费不便宜吧……要不然还是回去上课?”
南知意循循善诱。
游辛面无表情:“不要。钱已经浪费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南知意简直要被他给气笑了。
他今天遇到的人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不讲理!!!
“你为什么要找这么多借口阻止我呢,就因为我多了一个职业选手的身份?”游辛没有看他,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拨着鹦鹉的羽毛,轻声说道,“我明明只是想和你一起比赛而已。”
他语气放得很软。南知意的心也软了。
其实,也许……他应当给游辛这样一个机会。
南知意想起那些在微博上争先恐后替他发声的朋友。他们都那么勇敢。
……或许自己也应当更勇敢一点。
“好吧。”
南知意说完这两个字,游辛的眼睛明显亮了亮。
“但是……但是。”他抬手,阻止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现在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参加聚星杯需要你在平台有五十万粉丝以上的账号,并且线上比赛的时候要全程直播你这边的画面。你的账号现在被CG控制了,怎么办?”
游辛想了想:“我再开一个不就行了。”
“但离报名时间只剩下一周了,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游辛缓缓地说,“其实我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一开直播就到那个粉丝数。”
“……买粉?”
游辛:“卖腐。”
南知意这辈子都没想过能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卖、腐?”
他有点费劲地重复了一遍。
“卖腐啊,我和你。”游辛说得很大方,“不可以吗?之前在全明星上互动,效果不是很好么。”
南知意深呼吸:“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疼了。但游辛话峰一转,三言两语就将事态扩大化了:“这次又是只有我不行?你之前和你的那些朋友,直播的时候不都是会这么做吗。”
“什么?”南知意难以置信,他直播的时候和谁卖腐了,“我没有!!”
“你有。”游辛很冷静地说,“你还读了写你们的小说。”
“天呐!”南知意震惊到失语,“你不会以为那是真的吧?那是我pk的时候输了,他们强迫我念的!说我不念就是玩不起!”
况且那都是他好久之前的一场直播了,输了pk抽到的大冒险是朗读同人文,读第一篇的时候还有点尴尬,读到最后一篇的时候已经麻木了,内心只剩下对粉丝们想象力的敬佩。
游辛连他那个时候的直播都看过了吗?
“我……其实这件事,卖腐,对,有时候公司也要求我们这样。就是……多合体营业,之类的。”南知意有点窘迫地解释说,“说粉丝爱看,就播这样的内容。但我不想调整我直播的节奏,而且我真的不想靠这个吸粉,总感觉很奇怪……所以就拒绝了。”
游辛听完,冷静地思考了一会。
“你只是不想调整你的直播节奏。”他指出,“你并不觉得和朋友卖腐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
南知意愣了一会:“当然。”那不都是假的么?
“那么你和我这样,也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对吧。”游辛说,他表现得无比坦然,就好像在探讨什么技术性的问题一般,“还是你心里有什么别的想法?让你认定了百分之一千、一万,绝对不可以和我这样?”
这个反问很奏效。半晌,南知意干巴巴地说:“没有。”
游辛露出一点笑意。“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轻快道。
南知意:“……”
他绝望地抬头:“真的一定要这样吗……?”
“可是,”南知意感觉自己的面色此刻一定无比痛苦,“你让我干这个,我不会啊……”
提到这个词语,他脑海中简直一片空白。
卖腐?和游辛?让他怎么卖……?
游辛闻言,不以为意道:“我可以教你。”
“很简单。”他不动声色地朝南知意贴近一步,“只要让别人觉得你和我足够亲密、足够暧昧就可以了。”
“你把手伸出来。稍微抬高一点。”
南知意半信半疑地伸出手,下一刻,却见游辛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径直将自己的脸侧贴上他的手心。
后脑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游辛抬起眼来,从他的手心上看着他:“比如这样。”
南知意险些倒吸一口冷气。
他“刷”地把手缩了回来,本能地后退一步,差点撞翻背后的鸟架。
紧接着,又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大,于是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就……这样吗?结束了?”
游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演。”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南知意感觉一股热意不可控制地直往脸上涌,“噢,对,是的!我突然想起,我刚刚说要给你泡茶……我要下楼去找茶叶!!”
他把游辛丢在原地,转身慌不择路地往门外跑。
游辛站在原地,把双手插回兜里,看了一会他离去的地方,片刻后无声一笑,跟着他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
这里面合同啊条款啊都是我瞎编的,可能不太符合现实,请轻拍
更了2w燃尽了,虽然有存稿但是得一直修修修[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