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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节


  杨知澄慢慢抬起手。

  他摊开手掌,只见一枚尖锐的骨头,正静静躺在他手心之中。

第178章 东阳村(15)

  杨知澄茫然地看着那枚骨头,过了好一会,才蓦然惊觉。

  他不记得妈妈的样子了,但那白裙女人是妈妈。

  这是鬼血,妈妈死在鬼血里。

  所以,他看到了她。

  而他手心里躺着的,是她的骨头吗?

  就像是一个惊人的巧合,又似乎是必然的结果。

  他是被鬼血杀死的杨秀诸的孩子,用鬼血给他‘换血’,也理所应当。

  但阴差阳错地……

  杨知澄握紧了右手,骨头尖锐的边缘扎进皮肉里,尖锐的疼痛让他脑子稍稍变得清醒了些。

  这根骨头意味着什么?

  是让他自我了断的吗?

  ……他要留着这根骨头。

  杨知澄勉强抬起手,张开嘴,将骨头藏在了舌头下。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身下的血池又重新变得粘稠了起来。

  麻木诡异的感觉顺着身体一路往脑子里钻,杨知澄无力地吸了口冷气,睁着眼,呆呆地坐在血池里。

  很疼,又不像是疼。

  血池映出他惨白的面庞和被血染成鲜红的长袍,在黑暗中显得伶仃诡异。

  骨头是温热的,泛着细微的苦味,顺着喉咙向下延伸。这一点苦味维持着他最后一丝理智——也似乎是他仅剩的生命。

  滴答,滴答。

  血珠沿着他的头发丝向下滴落,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他能怎么办?

  他可以做什么?

  杨知澄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但此时此刻,一切都变得无比缓慢。

  他混沌的意识不断地掠过这二十多年的场景,从阴雨绵延的桐山街,到满是惨白尸体的义庄,再到静立在村中央的红楼。

  思绪混乱,始终连不成一条线。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究竟能有何解法。

  过了很久,久到杨知澄的身体已经冷得失去了知觉时,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丝烛光。

  烛光带着丝丝暖意,却犹如催命符般。杨知澄慢慢地抬起头,正对上宋衍的脸。

  宋衍的面庞上毫无表情。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杨知澄,而后转头对身边一个腰间系着铃铛的人道:“带走。”

  “是。”那人颔首,快步上前。

  他向血池中投了一张黄纸。黄纸浸没在水中,杨知澄身上粘稠的感觉顿时如潮水般褪去。

  那人一把抓住杨知澄的手臂,将他拖了出来。而宋衍转过身,沿着昏暗的廊道朝前走去。

  离开血池后,麻木又诡异的痛楚便清晰了许多。杨知澄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看见自己的右手被那人提着,焦黑的掌心已然看不出纹路。

  没走多远,淡淡的月光便撒了下来。

  杨知澄茫然地抬起头。

  他们已经来到了那天井之中,被围起的一方天空中,悬挂着一轮弯弯的新月。月光下,那四个顶着宋观南面庞的鬼僵硬地站立在一个一人多宽的大坑前,微微低着头。

  坑挖得很深,好像可以放下不止一只棺材。黑色的泥土翻卷,一旁的杂草被挖的七零八落。

  在月光的笼罩下,杨知澄更冷了。

  那人随手将他扔在地上,便向宋衍走去。

  “家主,现在……”

  “可以了。”宋衍看了他一眼,“开始吧。”

  “把棺材抬过来!”那人朝某个方向一挥手,扬声道。

  不远处,沉闷的脚步声传来。两个身穿麻衣的人,抬着一只薄薄的木棺,缓慢地走向被围拢在内的深坑。

  他们的面容惨白,肢体僵硬,额头上贴着一张黄符。走到深坑前时,他们便将那薄棺压在坑缘,而后一点点地推了进去。

  杨知澄骨骼间突然泛起细密的痛楚。他睁大眼睛,浑身如坠冰窖。

  那戴着铃铛的人举起一只瓷碗,他一边环绕着四鬼一棺,一边将碗里的血洒在地上。鲜红血液绘制成一个怪异的图案,像是一条条锁链,将薄棺与鬼牢牢束缚于中央。

  他扭过头,看着杨知澄。

  “入——棺——!”

  悠长的嘶哑的声音在天井中回荡。那两个面容惨白的抬棺人慢慢转过身,一步步朝杨知澄走来。

  杨知澄的呼吸变得急促。他颤抖着右手,想向后退,可两张惨白的脸越来越近——它们弯下腰,一人抓住了他一边手臂。

  铁钳般的力道让杨知澄毫无挣脱的能力。他徒劳地想要抽回手,但浑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深坑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薄棺的木板钉得乱七八糟。每一根铁钉不知是锈迹斑斑,还是刻上了什么奇诡的花纹。杨知澄绝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的宋衍。

  自打他见到这人以来,宋衍都是一副冷漠的、毫不在意的模样。但此时此刻,在静谧的月色下,他那张无情绪的眼睛里,竟流露出几分狂热。

  那狂热看起来极为渗人,格格不入地嵌在他的脸上,犹如恶鬼般可怖。

  月光漫漫地洒在木棺和血迹上,杨知澄身后陡然传来一阵大力。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身体突然悬空。

  咚!

  一声闷重的巨响,杨知澄耳畔被一阵阵嗡鸣覆盖。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看去,只看到了四张熟悉的面孔。

  ‘宋观南’麻木空洞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的身上。

  “合棺——”

  有人发出一声奇异的怪叫。

  下一刻,木板盖下,彻底将他压了进去。铁钉钉入木板的声音传来,而后便是密集的填土声。

  木板缝隙间最后一丝月光消失,渐渐地,天井也归为寂静。

  他被活埋了。

  那么多种惨烈的死亡方式,杨知澄没想到,自己真的就碰上了这一种。

  ……

  短暂的恍惚后,耳畔的嗡鸣声缓慢地消退。

  木棺很窄,只能容纳杨知澄轻轻地动一动手脚。他尝试着推了下棺材盖——纹丝不动。

  面前是钉死的棺材盖,上面还有填起来的土。尽管没有被压住,但强烈的窒息感还是被四周的环境裹挟着,沉重地笼罩在杨知澄心头。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杨知澄闭上眼,努力地平复着呼吸。

  他的死亡已经成了定局,剩下的只有绝望的等待。

  疼痛也已经不再重要了。他被凹凸不平的棺材板包围,血从额角流进耳朵里。呼出的空气被棺盖挡回,交错之间泛起麻木窒息的热意。

  宋观南怎么办?

  杨知澄茫然地想。

  他一定会死,但他不想让宋观南死。

  可宋观南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他在某一个地方,或许还抱着杨知澄能活着的希望。

  但他什么都不会等到。

  骨头还被杨知澄含在舌下,泛着微温。他艰难地将它取了出来,指腹摩挲过骨头尖锐的棱角。

  如果他能离开,即使不是以活人的身份;如果他能够找到宋观南……

  他该怎么做?

  或许是濒临死亡,杨知澄的意识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用力地将骨刺扎进手心,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换来片刻清醒。

  他该怎么找到宋观南?

  蓦地,杨知澄想起了某件几乎被他抛在脑后的事情。

  也是在东阳村。

  那人临死前在身上刻下了九百九十九个‘杜远桥’的名字,以血绘阵,并在阵中自杀。他死后变成鬼,所有的执念,便都是找杜远桥索命!

  索命!

  杨知澄睁大了眼睛。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庆幸,自己仍然记得那人绘阵的轮廓。他摩挲着手中的骨头,忽然明白,妈妈把它送到他的手中,究竟是为什么。

  不是来让他死得更痛快的。

  如果他死后能挣脱红楼的束缚,去追宋观南,找他索命……

  天涯海角,也能找到他。

  杨知澄短促地吸了微热的空气。他紧紧捏着骨头,开始在自己的身上写起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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