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

　　苏析木再次眨了眨眼睛，眼里泛起氤氲的雾气。

　　243也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照镜子，一向朦胧的眼中也蕴上一层雾气。

　　苏析木瘪瘪嘴巴，大颗的眼泪吧嗒一下掉下来。

　　243眼中的雾气似乎也积聚了太多，最后凝成水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愣愣的摸自己的脸。摸到陌生又熟悉的湿润感。

　　目光依旧麻木，眼睛却变成了一汪泉眼，有流不尽的眼泪从里面涌出来。

　　滴答、滴答、滴答......

　　片刻后，大雨如注。

　　......

　　“呜！……呜呜呜！！”

　　“呜！！”

　　这次，243没有再像照镜子一样学习。

　　他自己指着手臂上的伤口，眼泪再也停不下来，喉咙中发出幼兽嘶鸣般不算好听的呜咽，也似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第51章

　　这是苏析木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听到除自己之外的哭声。

　　他吸着鼻子，努力让自己像个大孩子一样，伸出小手给自己面前的小哥哥擦眼泪。

　　一边擦，一边打着哭嗝哄：“不，嗝，不哭。擦药就，就不痛了。”

　　说完，他把小药瓶的喷口对准小哥哥手臂的伤口处，连按了好几下。

　　褐色的药业甫一接触伤口，便带来一阵清凉，让手臂上火热辣痛的感觉瞬间消下去了不少。

　　虽然剩余的那点痛感还是有些磨人，但对于已经快习惯了这种痛的243来说，他估计是以为自己的伤已经好了，同样吸吸鼻子，逐渐停止了哭声。

　　在给哥哥们擦完药后，小家伙自己晃了晃瓶子，里面还剩下一点点药，不够再涂第二次了。

　　他想了想，看向隔壁，想到隔壁一个人住的老爷爷，于是又拿着小药瓶起身，往隔壁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往隔壁去的小家伙重新回到家，一回来，就对上了小哥哥的目光。

　　自从他穿过墙壁消失后，243就一直呆呆的看着他消失的墙壁位置。

　　反应最小的是已经是个少年模样的241，他只是偶尔会用手摸摸另一只手臂，勉强能从肢体动作中看出一些不解。

　　因为忙碌了一上午，紧接着的午睡时，苏析木没有再睁着大眼睛看屋顶，缩在哥哥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临睡前，他还自己自言自语的说：“明天，明天还要出去。去，去拿药。”

　　243扭头。

　　这次他睡得很近，几乎能够听到吹在自己耳边的呼吸声。

　　***

　　自从这天过后，似乎有什么变化，在243的身上悄然发生着。

　　明明已经长到了能跑能跳的年纪，他却像是第一次对周围的事物萌发出了些许好奇心。

　　他依旧会像哥哥们一样发呆，但不再只看着墙壁或者屋顶。视线总是会追随着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弟弟。

　　苏析木在屋子里不太能一呆就是一天，除了去墙那边拿药，他感觉无聊的时候依旧会去周围转一转。

　　每次出去，也都会有一点新的发现。

　　比如这次，他在外面找到了一颗白色的小石头，可以在地上写字或者画画，写完了还可以擦掉。

　　他如获至宝，开心的把小石头装进了口袋里，带回家。

　　刚一回到家里，便迫不及待的寻找起了家里可以供他发挥的空地。

　　这一找，苏析木自己便发现，家里到处都是空地。

　　就在小家伙拿着石头在地面上涂鸦时，他听到了哗啦啦的锁链声响，一扭头，果然看到小哥哥就蹲在他的旁边。

　　小哥哥想和他玩~

　　这是小家伙的第一反应。

　　然后在他示范性的在地上画了个圆，然后又把石头递给小哥哥，看着小哥哥也伸出右手在地上画了个圆后，他立刻开心的笑了起来。

　　小哥哥，真的想和他玩~

　　苏析木立刻大方的表示，这颗石头送给小哥哥。然后自己一溜烟的跑出门，又捡了一块石头回来。

　　一下午的时间，小哥俩就这样姿势都一模一样的并排蹲在一起，一人手里拿着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画了一溜的圆。

　　直到小哥哥把圆已经画得很远了，苏析木又把这些圆圈擦掉，腾出空地，教小哥哥画起了三角形。

　　“三角形。”小家伙指着地面上的三角形，教蹲在旁边的小哥哥念。

　　他一开始以为这里的人都不爱说话，但是经过那天小哥哥疼极了也只会呜呜哭后，他有了新的想法。

　　可能大家不是不爱说话，而是不会说话。

　　所以，既然现在小哥哥都愿意和他一起玩了，他觉得自己也可以教小哥哥说话。

　　此时的苏析木小朋友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肯定可以教会小哥哥的。

　　243一开始没懂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一旁的小老师在念了好几遍后，开始上手碰他的嘴巴，轻轻扒他的嘴唇。

　　扒完后，又指着地上的图形，字正腔圆的开始念：“三角形~”

　　243终于是似懂非懂，学着张口。

　　“啊……”

　　“呜..噗…”

　　一开始，舌头确实很不听使唤，发出声音时，总是在嘴里各种和牙齿打架。

　　好在负责教的苏析木，确实是一位很有耐心的小老师。

　　他念完一个字，还会把嘴巴大大张开，让虽然努力，但是有点笨笨的学生看自己舌头摆放的位置。

　　243虽然语言发育几乎没有，但他的身体发育并没有问题，在坚持不懈的尝试下，终于，他发出了第一个较为清晰的音节：“噻。”

　　乍一听很像三，奉行鼓励教育的小老师立刻啪啪啪的拍起巴掌，不吝夸奖：“好厉害！”

　　说完，他在自己的口袋里又找了找，从里面再次拿出一朵今天捡到的黄色小花，然后递出去：“小哥哥，送给你。”

　　243手里拿着花，愣愣的，看起来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朵一看就很脆弱的小花，只能把小花一直拿在手里举着。

　　就连在晚上睡觉时，都是维持着双手放在胸口，然后手里拿着一朵小黄花的平躺姿势。

　　只是眼睛还是一直没有离开‘小老师’的身上。

　　一天没什么动静的242看着这一幕，等到屋子里的人都睡着后，他走到弟弟243旁边，伸手，把243的脑袋往另一个方向搬了搬。

　　然后才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躺下，重新把小家伙抱起来，并且是脸朝内。

　　期间，锁链的响声还差点吵醒了243.

　　***

　　在采集活动结束后的第六天，居民区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苏析木透过门缝发现，隔壁住着的爷爷，被人用一个看起来很大，长得很奇怪的大卡车接走了。

　　他看到大卡车里还有很多人，车厢最外面那个人他好像认识，是隔壁隔壁隔壁屋子的一个姨姨。

　　隔壁爷爷和这个姨姨一起，被大卡车接走了。

　　隔壁爷爷要被接到哪里去？

　　和哥哥还有小哥哥、大哥哥相比，隔壁爷爷是有一点点怪怪的。

　　隔壁爷爷好像可以听到他在家里和哥哥们说话，昨天他去隔壁的时候，隔壁爷爷还给他看他画的三角形。

　　在家里，除了小哥哥，大哥哥和哥哥都没和他学画画。

　　他最近两天也有和隔壁爷爷聊天，每次他笑，隔壁爷爷也会笑，他没有笑，隔壁爷爷也好像不会笑了一样。

　　碍于词汇量不够，苏析木只能说出来爷爷有点怪怪的。

　　但是爷爷现在好像要离开这里了，他还是感觉有些舍不得。

　　还没有被关闭的车厢内，头发胡子都花白一片，长得有些显凶的老人好像是感受到了这样一道全无恶意，只是有些不舍的视线。

　　他抬头，对着那个方向裂开嘴，露出一个僵硬到有些诡异的笑。

　　这是他从那个给他上药的孩子身上模仿到的，第一个和情绪有关的表情。

　　门内的苏析木意识到爷爷是在冲他笑，也暂时抛开了不舍，对着爷爷笑。

　　小朋友笑得眼睛弯弯，露出一颗甜蜜的小梨涡。

　　是一个很漂亮的笑。

　　他想，爷爷可能是要搬家了。

　　说不定是要搬去和他家里人一起住了。

　　爷爷的屋子还在这里，以后他们可能还会有机会见面的。

　　在小小的孩子眼中，像是怪兽一样高大的钢铁战车，在这片居民区一共停留了两个小时。

　　在带走了最后一个居民后，负责架势车辆的管理员爬上车，巨大刺耳的车辆发动声响起，呼啸着带起一地沙土，吞吐着大片的黑烟离开了原地。

　　苏析木趴在门缝上，比他个子高一些的243也学着趴在门缝上。

　　同样是望着车辆离开后卷起的漫天沙土，苏析木眨了眨眼睛，怕沙子会掉进他眼睛里，到时候眼睛会痛。243却是在某个瞬间，眼中有一抹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在管理员走后，居民区又是好一阵的平静日子。

　　苏析木和243，小哥俩越玩越好，甚至在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当苏析木再次准备出门放风时，243第一次表达出了想要一起出门的欲望。

　　他和自己的哥哥们被锁链连在一起，他想要出门的话，就要带着两个哥哥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