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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着未来男友的马甲种田》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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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三合一)
陈家每年固定在三月中祭祖, 繁文缛节无数,一整套下来少说也得十几天。
这段时间里,凡是陈家子孙, 一言一行都要受到拘束。若是放在从前, 陈汀还能靠装病逃过一劫。
偏今年选了他们这一脉主持祭典, 他连躲都没处躲。自早上一睁眼,几个哥哥的目光就在他身上放着, 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陈家传承数代, 不知道散出去多少旁支,关系更是错综复杂。也亏得是陈府足够大,才能招待得下这么多亲族。
若非要说这每年一次的祭祖还有什么新鲜东西的话,那就只能是陈府新刷的墙面。
自那日陈父去了一趟陈汀的西院,见识到石灰砂浆的妙处后, 便同意了陈汀要将整个陈府的墙壁的都翻新一遍的提议, 并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陈汀处理。
半个月之后, 整个陈府大宅焕然一新。洁白平整的墙面, 光是看着就觉得十分舒心。
几乎所有路过陈家大宅的人,都会被这抹扎眼的白给吸引, 驻足观望一阵。远道而来的陈家族人也不例外。
陈父对于亲朋的夸赞和艳羡倒是表现得很冷静,每每都会和人说——
“不算什么新鲜东西,不过是我家六郎瞎鼓捣,让人给家里弄出来的罢了。”
但不知为什么,明明是谦虚的话, 众人就是从陈父那里听出了一点炫耀的滋味。
原本关注这陈父这一脉的陈家人就不少,再加上这段时间陈家确实没少出风头, 私底下谈论的话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从前许多人对陈汀都有几分瞧不上,偶尔还会说些酸话, 像“虽然陈父将陈家经营得不错,但在子孙的教养上啊,还是差点火候,你看那陈六郎,就不是个有出息的小辈”之类。
这大概是一种很奇怪的心态。好像只要证明陈父在教育子女上的失败,他们就可以否定掉对方的成功;否认掉“陈父作为陈家的不起眼的一脉,却能牢牢压他们一头”的事实;就可以让他们心底那些隐秘的嫉妒和自卑,有一个顺理成章的宣泄之处。
但现在,他们连这点可悲的自欺欺人也失去了——
原来他们一直看不上眼的陈六郎,说他不学无术,纵情声色,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云云。现在却也做出了一番成绩。
那什么许家食肆的名声远在百里之外的他们都有耳闻。食肆与陈家许多生意上的往来,都是由陈六郎一手负责。而就摆在众人眼前的石灰砂浆,砌的墙看起来也是一等一的坚固美观,估计过不了多久同样会风靡开来。
想到这里,众人面上都带了一点深意。若说从前的许家食肆还不够惹眼,毕竟再多人吹捧也不过是几口吃的,影响力实在有限。
但这石灰砂浆可不一样。不论是从实用程度还是别的方面来看,只要运转得当,未来简直是不可限量。
若是他们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这些人能想明白的东西陈父心里自然清楚,不然他也不会在专门在家族祭典上提起这件事。
之后的几天里,众人对陈父的态度不免就变得复杂几分。
有想要从他这里探听消息,好先人一步占领市场的;有好奇背后与陈父合作的那个人的;还有单纯眼馋嫉妒的;简直什么人都有。
陈府中愈加微妙的气氛陈汀当然也能感受到。他平日里只是没心没肺了点,但又不傻。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就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明白陈家这些变化几乎都是因自己而起。
“阿书,你注意到没有,今天我三伯父的脸色,啧啧,真难看啊。”
若说从前谁最看不上他,那一定非他这个堂伯父莫属。从前这老头就没少当着众人的面数落指责他。
今天他在前厅和几个堂兄堂姐说话,本来话说得好好的,他那三堂伯非顶着一张尖酸刻薄的老脸过来挑他几句刺,说他是沉迷奇技淫巧,将来不堪大用云云。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人主动过来和陈汀搭讪示好。
那人虽然看着年轻,在陈家的辈分却比陈父还高一点,正打算翻新自家的府宅。看见陈府这样气派的装潢,他自然是心动的厉害,便想问问这砂浆要如何配比,工匠从哪里寻云云。
陈父这几天正忙着祭祀的诸多事宜,他不好打扰,听说这东西是陈汀让人鼓捣出来的,便过来打听打听。
这样的场景最近在陈府很是常见。比起素来威严的陈父,人们自然是更倾向于向那成天笑嘻嘻傻乐,没什么心眼的陈汀打交道。
他那三堂伯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满脸褶子的死老头,便成了满脸褶子黑脸死老头,衣袖一挥气冲冲地走了。
“真是……好久没看到那老头吃瘪了。”陈家西院里响起了陈汀幸灾乐祸的声音。
明天他们要上山祈福,难得今天能歇一天,陈汀毫不犹豫钻回了自己的小院里,再不肯露面。这几天,因为石灰砂浆的事情,他几乎成了所有人注意的焦点。
不论在哪都有人上前与和搭话。若说最开始他还有点沉迷于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但没过多久便觉出了其中苦痛,只恨自己不能拥有隐身的法术。
“还是七郎聪明。”
花厅里,陈汀一边低头自欺欺人,假装别人看不到自己,一边思考起了陈淮,也就是他七弟的处世哲学。
小时候的陈七郎也是族中长辈重点关照的对象。八岁便能成诗,那是何等的天赋聪慧?
但不知从何时起,陈七郎身上的关注就越来越来少,偶尔有人想起,也只是叹一句可惜便作罢。
从前陈汀不懂,明明他七弟天下第一聪明,为何要故意藏拙,平白被人同情嘲弄。要是他有那样的学识,非得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不可。
但他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什么称赞吹捧都是虚的,能安安静静呆在自己屋里,不被人打搅地烤一下午火才是世上头等大事。
看他七弟,祭祖这么些天,主动和他搭话的人一只手就数得出来。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啊!陈汀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晚,现在只能硬着头皮面对那些烦人的交际应酬。
正如众人意料的那样,石灰砂浆一面世就受到了人们的热切追捧。城中富庶人家聚居的地方,白灰墙、青石瓦的府宅越来越多。进城的土路上,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农夫挑着担子兜售和泥用的砂石。
石灰砂浆大受欢迎,最先受益的要数那些当初在许家做工的年轻人。
那些人家府上又不缺钱财,谁不想做领头的那一批。要知道现在的江安府,坚固洁白的墙面不仅让人看着舒心,更是成了一种潮流。
首先那石灰需要从北方运吧?能有这份闲钱说明他们家底丰厚;再其次能掌握砂浆的配比,还需要有门路、有人脉。
因着这几个要素,在那些世家大族眼里,最先拥有白墙已经成了某种象征,一个证明他们家族兴旺鼎盛的标志。
需求远大于供给,这就导致蓬柳村拥有技术的年轻人们立马成为了香饽饽,那些富户大家几乎是在抢着雇他们做工。
第一次遇上这种场面的众人显然有些无措,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找上了谢虞琛。
谢虞琛最初是不打算管这事儿的。他一直抱着的态度都是“我把技术教授给你,那这门手艺就是你的。后续能走到哪一步也都是看你自己,和他本人一点关系没有。”
但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一身补丁短打,双手粗糙皲裂,不停揉搓着,因为冬天生了冻疮,天气回暖后就开始发痒。
身上满是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操劳留下的痕迹,但面上都是兴奋的神色,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被突如其来的机会砸中的茫然。
这是有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东西,谢虞琛心想。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心软,最后还是没将拒绝的话说出口,叫来许大郎把他们带到前厅,在册上记下众人的姓名和能做工的时日。
有谢虞琛和许家食肆做后盾,替他们招揽工程,划分安排工作,这些年轻人便不会像刚才那样茫然无措,或因为没有经验生生错过一个大好机遇。
做这件事对他本人自己好处寥寥,但谢虞琛还是做了,缘由不明。至于其它像砂石生产,水泥运输的生意,也本着“不把钱赚尽”的原则没有管过。
天气日渐回暖,谢虞琛又把冬天收回去的躺椅给搬了出来。太阳温暖和煦,躺在院里依旧和去年秋天一样舒服。
外面因为石灰砂浆而掀起的热潮似乎一点都没传到他这儿,整个院子展现出一种“任外面纷扰喧嚣,我自安静悠闲”的雅致,非常清新脱俗。
上午谢虞琛去前院看了一眼酱油的发酵情况。
一个月前,发酵好的大豆已经被清洗净表面的霉菌,和盐水一起倒进大缸,盖上纱布开始晾晒。
晒酱选的是许家采光最好的地方,整整齐齐摆了三口大缸。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路过这里的时候,谢虞琛总会想到以前电视里那句耳熟能详的广告词。
“就在这儿晒,晒足一百八十……”
搞得他每次看到太阳底下的酱缸,就忍不住想笑。旁边干活的厨娘帮工们看得一头雾水,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惹人笑话的事。
后来到了淋酱的日子,谢虞琛找了一个三十公分长的竹篓直直插在酱缸中间。篓子上面的孔洞刚好是可以过滤掉豆子的尺寸。
酱汁源源不断地渗进竹篓,又被人用瓢舀出去,均匀淋在豆子上。
如此反复几十天后,酱缸里的豆子慢慢开始融化破碎成颗粒状,酱汁也逐渐从原本的土黄色便成了更深更浓的红褐色,散发出酱油独特的香气。
光是闻着这个味道,谢虞琛就知道这几缸酱油没酿失败。只等再接着晒上一个多月,让酱油的风味更加浓郁后,就可以过滤装坛。
过滤剩下的豆渣经过调味还能做成豆酱,用来炖菜或是做炸酱,味道都很不错。
等待酱油酿好的日子里,许家食肆的堂食也准备周全,第一批食客毫不意外,全是陈汀带来的。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陈汀作为一个被谢虞琛亲自盖章认证的“吃货”,他的那些朋友自然少不了几个对美食的热爱的人。
各式菜色一经上市,反响就很是热烈。那些年轻郎君但凡尝过一次许家食肆的菜色后,无一不是念念不忘地想吃第二遍,没过几天就拉着亲朋好友,再次光临了许家食肆。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许家食肆的名头很快便打了出去。
食肆的几间客堂里坐满了食客。他们其中有的是慕名而来的生面孔,有的则是来了好几次的熟客,专门带着亲眷过来吃饭的。
除了食客们自发的推广以外,谢虞琛本人更是深谙营销之道。什么新客九折优惠,老客送一盒小吃之类的套路被他用得驾轻就熟,把顾客们拿捏得死死的。
不仅如此,谢虞琛还在大厅的墙上挂了几个空白木牌。食肆每月逢九就会上新一道新菜品,菜名就写在这空牌子上。
上新的通知一经公布,立马就在食客群体中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首先便是因为食肆上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纵观整个江安府的大小酒楼食肆,还从未听说有每月上新三道菜的地方。
食客们昂首期盼着新菜色的到来,每到逢九的日子,食肆的客堂总是人满为患,早早就挂上了“客满”的牌子。
连着推新了七八道新菜,眼看着大厅墙上的木牌就要挂不下了。这时,便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担忧:若是按照食肆现在上新的速度,等到菜式越来越多,后厨忙不过来怎么办?
况且每道菜需要的食材也大不相同。这样一家小小的乡村食肆,怎么可能一次备下那么多种食材?
这样一来,上新的菜式越多,旧的菜式岂不是就越有撤牌下架的风险。
众人一听,心道这个猜测有道理啊!从前他们只想着能吃到新菜品,却忘了长期以往食肆根本承受不起那么大的经营成本,到时候下架他们最喜欢的菜色怎么办?
常在食肆吃饭的顾客赶忙驾轻就熟地绕去后院,找来食肆的管事,向他们询问起这件事。
得到的回答是:“下架一部分的旧菜式是肯定的,不然食肆很可能会亏本。至于下架哪些菜式,就要看郎君们的喜好了。”
大概就是根据顾客点某道菜的频率排名,每月被点单最少几个的菜品,下个月便会酌情考虑下架,换成其它菜式。
这话传到食客们耳朵里后,人们立马加大了来许家食肆吃饭的频率,每次吃饭一定要点自己最爱吃的那几道菜。
一来是为了给自己喜欢的菜色提高点单量,二来也是怕这道菜下架之后便吃不着了,赶紧趁现在先吃个过瘾。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整个食肆的客流量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日渐缩减,最后在某个既定的范围内稳定下来,反而有越涨越高的趋势。任谁见了不得说一句“谢郎好手段!”
许家食肆爆火几个月,整个后厨众人忙得脚不沾地,就连本来已经晋升成管理层的许大郎,都开始挽起袖子,重新干起了颠勺的工作。
饶是如此,许家食肆的人手依旧不够用,最后许大郎不得不从村里招了许多手脚麻利的妇人娘子打下手。
光是做些洗菜烧水之类的杂活,每天就有十文钱的收入。这样的好事谁见了不心动?
这就使得每次食肆招工的时候,后门的门槛都快被村人们踩烂了,要不是有人拦着,大家伙估计能为一个做工的名额大打出手。
原本食肆最大的那间正房是用来售卖糕饼豆干一类方便运输的吃食。但现在为了应对日渐增长的客流量,谢虞琛也不得不让人把这间房给腾了出来,改成客堂。
至于原本摆在这里的柜台和吃食,只能屈尊被搬去了前院南侧的耳房里,颇有一种“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凄楚。
……
前往蓬柳村的路上,各式马车行过,扬起阵阵尘土。
这些马车里坐着的大多都是去许家食肆吃饭的顾客。有的是三五关系熟稔的好友,相约一起打打牙祭;有的则是拖家带口,一家老小都是许家食肆的忠实粉丝。
一辆马车慢悠悠地行在路上,车里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
“阿娘,你说许家食肆今天上新的菜品里,会有和糖布丁一样好吃的点心吗?”坐在妇人怀里的一个小姑娘,穿着青色的夹袄,抬起头脆生生地问道。
糖布丁是许家食肆上个月上新的菜品,小姑娘吃过一次后就爱上了那软乎乎甜津津的口感。
事实上糖布丁这样的甜点也确实招小朋友喜欢。许多带着小孩来的食客都会给孩子们点一份。
但坐在马车里的这个小姑娘年纪还小,她阿母担心糖布丁这种甜食不便克化,每次便只允许她吃小半碗。
自上次吃糖布丁,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七天,小姑娘早就馋了糖布丁的味道,自昨天便央着家中长辈再带自己来一次许家食肆。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可响啦!
今天是初十,阿母说许家食肆每逢初九便会上新一种新菜式。她们赶在今天来,自己兄长又最好新鲜,一定会让父母点一份新菜式尝尝。
虽然她阿娘只允许她吃半碗糖布丁,但若是新出的菜式是像糖布丁一样的甜食,她就又能吃一点,这样四舍五入,她就吃了一整个的糖布丁啦!
想到这儿,小姑娘兴奋地在阿娘怀里晃了晃身子,望着马车外不停后退的景色,小声念叨:“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蓬柳村啊,小宁和哥哥都要等不及啦!”
一旁坐着的小男孩闻言轻哼一声,辩道:“我才没有等不及呢!只有你。”
作为一个过了八岁生辰的小朋友,赵乐桓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再坐在阿娘阿爹的怀里撒娇,更不能像妹妹一样,急着想去许家食肆吃饭。
他是男子汉,才不像妹妹一样嘴馋。乐桓小朋友骄傲地扬起脑袋。
“你胡说,刚才我分明听见你也咽口水了!”妇人怀里的小姑娘鼓起腮帮子,大声戳穿了自己哥哥。才不是只有她嘴馋呢!
“我没有,是妹妹听错了。”
“你明明就有。”
“没有!”
“就有!”
……
两个小朋友在马车里吵吵闹闹的,一旁的妇人和夫君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无奈的笑意。
直到马车在许家食肆门前停下,两个人都没有吵出胜负。他们的父亲张开双臂,把两个小朋友一左一右揽到自己怀里,温声道:
“许家食肆已经到了,你们两个人现在握手言和,阿爹就给你们每人都点一份糖布丁,怎么样?”
“好!那我还要点一个这回上新的菜。”有了糖布丁的诱惑,两个小朋友很快便停止争吵,手拉手一起走进了许家食肆。
但让小姑娘失望的是,这次上新的菜并不是和糖布丁一样美味的甜点,而是一道叫炸酱面的主食。和索饼相比,他们家还是跟喜欢点一锅粥饭或是几张烙饼做主食,因为粥饼更适合配着各式炒菜吃。
而索饼就不一样了,据食肆的小厮说,这叫作炸酱面的吃食是将索饼煮熟后,在上面浇一层肉酱,配上葱丝、胡瓜丝一起拌着吃。
两个小朋友对酱味浓郁,咸香四溢的炸酱面兴趣都不大,他们更喜欢甜香十足的糕点和酸辣爽口小菜。只有他们阿父听完小厮的讲解后,兴致勃勃地给自己点了一碗。
炸酱面的酱自然是用酿酱油剩下的大豆酱做成的。肉则是选的鸡肉,吃起来口感比肥瘦相间的猪五花是差了点。
但因为这段时间谢虞琛实在是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把养猪的计划推行下去。还好,咸香浓郁的豆酱足以弥补这一点小缺憾。
半个月前,在院子里晒了几个月的酱油终于酿好。过滤掉豆渣,在煮酱的时候,谢虞琛还专门从村人家中买了两斤从山里采来后晒干的野山菇,放进酱油中一起煮沸。
和草菇一起煮过的酱油,比市面上的普通酱油更多一道鲜味。做饭的时候放一点进去,除了让炒出来的菜颜色更加诱人以外,味道也更加丰富。
谢虞琛把酿好的酱油拿去厨房,庖厨们当即便做了一道酱油炒饭。
若是从前买来的酱油,厨师们必须小小心翼翼地使用才行。因为那种酱油的味道实在是太咸,但凡加多了一点,就要面对整锅菜都咸得不能动筷子的结果。
但谢郎新拿来的草菇酱油却不同,不仅没有咸得下不了嘴,而且还多了一分鲜甜的滋味。
厨师们只试用了一回,便彻底爱上了这个新酱油,原本那些又咸又浓稠的酱油立马被众人“打入冷宫”,丢到角落里落灰去了。
眼看着新酱油大受欢迎,谢虞琛当即便让许大郎往家添了几个酱缸回来,准备加大产量,继续酿酱油。
这次酿好的酱油足够厨房用个一年半载的,毕竟酱油这种东西放不坏,只要保存得当,甚至还会越放越香。
谢虞琛加大产量,一来是为了食肆日后用,二来则是打算把酱油和豆酱当成商品卖掉。
炸酱面做得很快,即使今天来食肆的食客中,十有八九都点了这道主食打算尝尝鲜,但也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一碗碗色泽诱人的炸酱面便从后厨端了出来。
前厅很快响起众人吸溜面条的声音,刚刚进店的那一家四口也不例外。
男主人很快就掌握了拌面条的手法,右手紧握筷子,手腕一提一翻,胡瓜葱丝就均匀地落在了面条之间,被炸酱包裹起来。
热腾腾的面条酱香十足,再配上清爽的胡瓜丝,一口吃下去,唇齿留香。
一碗炸酱面很快就见了底,男人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却惊讶地发觉自己已经吃了个七八分饱,任由桌上的菜色有多诱人,他也再吃不下了。
看着妻子儿女呼噜呼噜吃得正香,男人遗憾地啧了一声,摸了摸肚子,感叹道:“这炸酱面虽然好吃,但未免太过顶饱,一碗面下肚都没胃口吃其它菜,划不来,划不来。”
一旁的妻子听了,也忍不住打趣道:“谁让你吃那么快?我都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没留神你碗就空了。”
男人讪笑一声,小声辩解道:“这不是那炸酱面太好吃了嘛。”
一旁端着托盘上菜的小厮听到夫妻二人的对话,笑着插话道:“郎君若是喜欢炸酱面的味道,又担心太占肚子,可以买一合豆酱回去自己在家做。”
“我们公子说了,这炸酱面好吃的关键就是上面酱的滋味,其余的倒是不甚重要。”
“那这酱做起来可麻烦?”男人有些心动。
“一点都不麻烦,可简单啦,我跟郎君讲一遍做法,保准您能在家吃到一模一样的味道。”小厮将托盘夹到胳膊下面,跟男人把炸酱的做法详细说了一遍。
一旁的食客都竖着耳朵听完了炸酱的做法,心里的想法也大差不差:那小厮说得果然没错,好像这炸酱面确实不难做。
众人心里都盘算着,等他们一回家,就试着炒一回炸酱试试。若是真和今天吃过的味道相像,日后也不必为了一碗索饼大老远跑这么一趟。
许家食肆的炸酱面销量平平,但百姓家中却流行起了这种吃法。
就连官道上最不起眼的茶水铺子,外面招揽顾客的布幡上都写了一句类似“本店提供炸酱面”这样的句子。
在城中做了一天工的人们回家的路上,也总会结伴到食肆里,每人点一碗咸香四溢冒着热气的炸酱面。
唏哩呼噜地吃完,碗底剩下的那一层酱汁也不能浪费,问店家要一瓢煮过索饼的面汤泡着一并喝掉,一天的疲乏好像都被驱散了。
……
这几个月许家食肆的生意有多红火,众人是看在眼里的,陈汀更是感同身受。最开始他去许家食肆吃饭,不论什么时候到,总能坐到最宽敞的那间包房里。
但到后来,如果不是谢虞琛专门在不对外开放的后院给他留了一个房间,陈六郎和他的好友怕是只能在食肆外面支张木头桌子吃饭,非常没有“谢郎挚友”的排场。
饶是对许家食肆的生意有过一番了解,月初拿到账本和分红的陈汀还是惊住了。
没有记错的话,他只拿许家食肆的一成利吧?
怎么比他们家两个食铺的总利润加起来还多?
食肆刚开业时,店里的食客有一大半都是陈汀带来的,可以说是帮食肆挣了一个极好的开端;再加上陈家在食材采购上也帮了他们不少忙,谢虞琛便很大方地把食肆的利润分给了陈汀一成。
确定自家的那两间铺子经营良好,近期没有亏损的苗头后,问题就只能出在许家食肆身上了。
许家食肆的利润实在是太扎眼。一个开在乡野的食肆,每月的利润光是其中一成,就抵得上陈家两间铺子加起来的总利润。还是开在定徐县最好的地段,生意也算不错的铺子。
这得是什么逆天的水平?陈汀不敢想象。
别说是陈汀,就连向来见多识广的陈父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许家食肆的生意……是真不错。”再多的话陈父也说不出来,但他面上的表情足够说明很多。
若说最开始,陈父还是抱着一种可有可无的心态,放任陈六郎与许家食肆来往,但现在他已经彻底把许家放在了心上。
许家食肆背后真正的主人不姓许,这件事陈父是清楚的。但对于谢虞琛本人,陈父了解得也并不多,只知道他姓谢,样貌清俊,气质不凡,再多的就探查不出来了。
那人好像是直接从哪里冒出来似的,没人知道他从何而来,在蓬柳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扎根又是为了什么。
陈父自然不会相信陈汀那套“躲避仇家”的说法。那样惹眼的样貌,若真是有什么仇家,不可能不用心遮掩。
当然,陈父也不可能想到,谢虞琛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这样离奇到话本都不会写的剧情。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位谢郎要么就是来自那些个钟鸣鼎食的簪缨世家。那种世家大族向来不乏经世之才,但也少不得生出几个祸害。难免就会有人为了利益,使些见不得人的腌臜手段。
这样的人陈父自己族中就有几个,想必那些大家族里更是不少。
而按照自家六郎的描述,那位谢郎应当是个清雅洒脱的人物,说不定就是因为看不上那些卑劣龌龊之举,不屑与其为伍才离开家族,跑来蓬柳村避世隐居。
陈父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理,对谢虞琛的态度就更加重视。这其中除了有对谢虞琛背后家族的敬畏之外,多少还有些对他遭遇的不平。
陈父多次嘱咐自家六郎,告诉他对待许家要谨慎周全。就是不知道陈汀本人听进去没有。
远在蓬柳村的谢虞琛尚且不知陈父已经给他幻想出了一个显赫尊贵又惹人怜惜的身世。
但不管他是被仇家追杀的小可怜,还是避世绝俗的贵公子,养猪的计划是必须施行下去的,而且还要在夏收到来前就完成。
猪崽是谢虞琛从别村买回来的,因为这年头养猪的人实在不多,买猪崽的时候还费了他不少力气。
半大的小猪已经断奶,因为谢虞琛怕路途颠簸给小猪的身体造成什么不好的损伤,还专门让接小猪的人雇了一辆牛车,下面垫上柔软的稻草,小心翼翼地给拉了回来。
这待遇怕是比许多普通人出行的待遇都要好。但饶是如此,运回来的小猪也瘦了一圈,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许家没有给猪崽居住的猪舍,便花十文钱租下村人空着的一间草棚,把小猪暂养在那里。
除此以外,谢虞琛还让人用去油坊榨豆油剩的豆粕拌了麦麸和猪草,煮成粥饭一样的猪食,凉冷了喂给小猪。
被雇来照看小猪的村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赶路坐的是牛车,吃饭吃的是人煮好的食物,就连喝的水都是烧开了之后又晾冷的。
要不是听说这些小猪长大之后就要杀了吃肉,他都想做只猪栏里的小猪了。
但看着那些原本因为长途运输消瘦不少的猪崽子没过两天就变得圆滚滚的,那些背地里看笑话,或是觉得谢虞琛是在多此一举的人又不得不闭嘴。
那些猪崽恢复健康后便被分别送到了村里几户人家建好的猪圈里。
这些人都是和谢虞琛签订过协定的。建猪圈的费用和养猪的饲料都从谢虞琛这里出,但对方必须按照他的要求饲养小猪。
等到小猪长到了可以出栏的时候,谢虞琛便会按照约定分给那些人家猪肉。若是不想要猪肉的,也可以换成现银或是粮食。
这几乎是一项无本的生意,除了要承担一项“把猪养死后需照价赔偿”的风险。但比起丰厚的利润,这项风险也变得十分微不足道起来。
村里人家谁还没养过牲畜?更何况谢虞琛协定上列出来的养猪方法又那么详细。
什么五天打扫一次猪圈,早晚检查小猪的进食情况之类的,就是天上的仙猪来了,他们都能给养得圆圆胖胖的。
这样的念头一生出来,村人们对于一件新鲜事物的畏惧便消减了大半。更何况自去年秋天许家食肆开起来之后,村人们跟着许家做的生意没有一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没道理到了他们这里,养几只猪就恰巧会遇上失败。
给自己打了几剂强心针的村人们很快便与许大郎签下了协议,带着自家认养的猪崽子回去了。
许家要与人合作养猪的消息很快便传到村人耳中,许多人更是跑到认养了猪的人家那里,想看看那猪崽子是怎样的一个养法。
这些人里,一部分是空不出人手来侍弄猪崽,所以没和许家签订协议的。另一部分人则是有意向与许家合作,但是还不太能下定决心,所以计划观望一阵。
谢虞琛倒也没让人藏着掖着那养猪的法子,他不靠养猪发财,单纯是需要猪肉做菜而已。
若是有更多的村人养猪,对他而言反而更方便,许家食肆需要猪肉的时候直接找村人购买就行。
不过这估计得是这一茬猪长大以后的事了。毕竟人们得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才可能下定决心养猪。
但不管怎样,许家要养猪的事情已经在蓬柳村传开。“许家的猪过得都比人好”也成了这几天村人常说的话。
现在的许家食肆,收入来源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正红火的堂食生意;另一部分便是来自那些贩卖给货郎的,方便运输的熟食。
本来后一部分是有些冷清下来的,谢虞琛甚至还想过要不干脆取消这一部分,省下人力和物力投入到堂食中去。
最后还是考虑到有许多以贩卖食肆吃食为生的货郎,贸然取缔怕是会影响了这些人的生计,谢虞琛才打消这一念头。
结果等到炸酱面一出,许多食客离开食肆的时候都捎带买了些豆酱,回去一尝,果然和店里做的一样美味,后来更是开发出许多新吃法。
豆酱便这样火了起来,连带着原本有些冷清的熟食生意也重新翻红了一把。
谢虞琛便把这一部分彻底定位成了类似小杂货店一样的存在。不管琢磨出什么新鲜东西,都往那间小屋子里一搁。
有些吃饱喝足的食客便会顺便进去逛逛,若是看上什么东西,就买回来带到家里去。
偶尔也能掀起一阵浪潮,比如那个做饭很好用的锅铲和笊篱。
除了食肆和已经成为杂货铺的耳房,谢虞琛近期并不打算琢磨什么新的东西。主要是现有的生意已经接近许家这间小院能承担的最大限度。
而且虽然谢虞琛在外人面前表现得非常游刃有余、成竹在胸,但实际上……啧,这其实是他第一次接触和养猪有关的事情。
谢虞琛悬着心,时不时便要问问农户们猪崽的情况,实在是没有精力再操心别的事情。
很快,便到了他养猪计划里第一个要迈过的大槛——劁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