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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撒撒娇,蹭一蹭


第19章 撒撒娇,蹭一蹭

  沈时然脑子没完全清醒,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视线追随陈瑾佟的身影移动,人看着也呆呆的。

  “我能只吃药不喝汤吗?”他最讨厌金针菇了。

  “不行。”陈瑾佟把药冲好给他,看他嫌弃的样子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没放金针菇,只有鸡枞菌和海鲜菇,都是你之前说喜欢吃的。”

  沈时然皱着眉一口闷掉冲剂,陈瑾佟把毛巾打湿让他擦擦身上悟出来的汗,转过身给他留出隐私空间。

  菌菇汤应该放了点糖提鲜,热气扑腾在沈时然脸上,微微发烫的地方却变成了胸腔那颗跳动的心脏。

  “你再帮我拿个碗。”沈时然说。

  “要碗干嘛?”

  “我给你分点呀。”

  “不用,我给自己盛了。”陈瑾佟进厨房把剩下的蒜蓉炒虾和清蒸排骨端出来,还蒸了点米饭。

  他们晚饭是一起吃的,本来没准备再做一顿,但估摸着宿醉发烧大概率是吐过一轮,吐完胃里不就没东西了,这才又随手弄了点吃的。

  “你这房子租的也太寒碜了。”陈瑾佟实在是没忍住吐槽,“一层楼四个单间,一看就是原本套房改装的。”

  不到20平米的房间,厨房和厕所连在一起,阳光三过窗檐而不入,导致整个家里都阴沉沉的。

  “你也不找个能晒到太阳的房子,衣服被子都不好晾。”

  沈时然闷闷地扒拉米饭,看了眼嗡嗡作响的空调,如果是自己一个人他肯定不会开这么久,但现在怕陈瑾佟热也没说要关。

  “没办法呀,单间不好租,城中村的阳光是要花钱的。”

  陈瑾佟放下筷子,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又开始控制他的大脑,甚至连沈时然身无分文上街要饭的场景都脑补出来了,赶紧问道:“你很缺钱吗?我可以先给你。”

  反正他钱多的没处花。

  沈时然简直跟他大脑同频,摇摇头专心致智喝汤:“你的脑洞怎么这么大,还没到吃不起饭流落街头的程度,只是没必要花的钱少花而已。”

  陈瑾佟见状知道多说无益,沈时然的性格他已经摸透了:脑子往东嘴往西,脑子偷狗嘴抓鸡,反正就是不干同件事。

  不过很好哄,所以总体来说还算省心?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直接给钱肯定不现实,犹豫再三还是摸出手机给公司人事打了声招呼。

  这几个月正值毕业季,岗位又不是急招,公司大概率还要再溜一批应届生,结果没那么快下来,他让人事那边把沈时然的简历重点关注。

  在自己公司工作,工资什么的也可以暗箱操作。

  “你钥匙放回去了吗?”

  “什么钥匙?”陈瑾佟回着消息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点头,“拿进来了,在桌子上。”

  话说到这他又没收住:“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备用钥匙不要放门口毯子下面,你当小偷是傻子还是瞎子?你这样迟早被闯空门。”

  沈时然用无辜的眼神余光看向他:“你现在不就是闯空门吗。”

  “哇塞,你这家伙真是没良心。”陈瑾佟放下手机,“我今天要是不来,指不定你明早人还有没有气呢。”

  “谢谢你。”沈时然突然朝他笑了笑,又给自己盛了碗饭,“我还以为你不会做饭,以前都是你发教程让我给你做。”

  陈瑾佟刚被那声猝不及防的“谢谢”攻击得晕头转向,脑子一时停止运转,有什么说什么:“我那是因为想跟我朋友炫耀好不好,当时宿舍就我一个有对象,没想到还谈到个骗子。”

  “你不是说以前的事都不提了吗。”沈时然菜夹到一半停下来,就这么看着他不动。

  “我说快了。”陈瑾佟被他看得受不了了,把他刚才没夹走的菜夹到他碗里,又舀了半碗汤收尾。

  角落里两只睡醒的布偶猫伸着懒腰出来溜达,沈时然自己过得抠搜,猫倒是都吃得圆滚滚的。

  陈瑾佟大学时看照片这俩就胖的能一较高下,现在更是又肥了一大圈。

  “它们叫什么?”陈瑾佟嘬嘬逗猫,以前忘记问了,一直喊的猫科动物通用名字咪咪。

  沈时然给他指了指:“这只叫歪比巴卜,这只叫皇上。”

  他语气隐隐透着轻快,陈瑾佟觉得他简直是个起名小天才,这宠物名不亚于邓迟家那只叫路易十六的边牧。

  说来也奇怪,他每次带那条狗自驾游的时候路上都会发生点惊心动魄但又不至于要命的小意外。

  于是他分析了一下,决定以后还是不带路易十六自驾游了,因为高速公路不能掉头。

  陈瑾佟吃饱喝足,想到什么又拉开抽屉把里面那瓶药拿出来:“我在你家找退烧药看到的,你怎么还吃精神类的药?”

  沈时然沉默了会儿,像在思考怎么回复。

  “我不是跟你说过基地海难后我们都被注射过清除记忆的药剂吗,后来慢慢想起来的时候头会很疼,这些药只是辅助睡眠用的而已,类似安定。”他对此有些意外,“你认识这个?”

  “那倒不认识,在我私人医生那看到过。”

  沈时然在听到私人医生时就放下了筷子,蹙着眉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你怎么了?”

  陈瑾佟被他突然这么盯得脖颈燥热,躲开他灼灼的视线,怀疑是空调温度不够低,于是又降低了一度。

  “也没什么,就是偶尔体检看看小毛病之类的,稍微有点权势的人都有自己的私人医生。”

  沈时然不动声色松了口气,陈瑾佟又问:“能倒出来看看吗?”

  “嗯。”

  陈瑾佟倒出几粒白色药片,每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点的六边形,他闻了闻味道,还是无味的。

  沈时然没打扰他,只是问:“你私人医生人怎么样?”

  “挺好的啊,笑口常开的老头。”陈瑾佟说,“从医好多年了,我三叔说他们认识的时候我那医生才30出头,在医学界就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大佬了。”

  沈时然点头哦了声:“以后有机会能带我见见他吗?”

  “怎么了,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就是有嗲好奇有钱人的私人医生都是什么类型的。”沈时然眨眨眼。

  “可以啊,有空我带你去看。”

  “对了还有。”陈瑾佟皱了皱眉,手在半空挥动两下又收了回来,隔着被子朝他胸口那块位置看了眼,“那道疤怎么来的?”

  怕他误会自己,话赶话地解释道:“是你自己睡觉动来动去把衣服蹭起来我才看到的,我可没动你。”

  “我也没误会你呀。”沈时然笑了声,看他满脸等答案的样子,才又慢声说,“是以前弄的。”

  “在实验基地?”

  沈时然点了点头:“实验对象都是普通小孩嘛,小孩之间的打架斗殴也很常见。”

  特别是他们长期被关在一个地方,每天能做的事情总共就那么些。

  沈时然小时候不爱说话,或者说他只对愿意沟通的人说话,比如陈瑾佟。再加上营养不良身形也很瘦弱,就导致在基地里总是被别人欺负。

  他半真半假地说:“每次挨打我都要还手,还手了打不过又被打,被打后不服气继续还手,就这么一直恶性循环下去了,胸口上的疤好像是那时候打架被按在铁片上刮破的。”

  陈瑾佟全盘相信,没对他的话产生任何怀疑,听得眉头直皱:“后来呢?没人管管?”

  “那段时间实验成功率几乎为0,基地的人各个愁容满面,哪里有时间管这些。”沈时然说,“我每次挨完打都不跟别人说,最后还是实验室里其他人发现我衣服上渗出来的血迹,然后他就气得去帮我教训人了。”

  那次教训沈时然也在,男孩趁晚饭空隙堵在那几人的必经之路上,飞起一脚就往对方脸上踹,当场把人踹了个狗吃屎。

  男孩打架毫无章法完全是硬碰硬,一挑三把对面打得蜷缩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哭着求他不要再打了。

  男孩面无表情,只是狠狠禁锢着那人的手腕往后掰,抓了把泥土直接塞进那张嘴里:“以后再让我看见知道你欺负0051,就不止是掰了,我会直接弄断,弄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男孩身上残留着刚注射完药剂的戾气,小小年纪威胁人的话术却让人毛骨悚然:“我是A区重点实验室的,你觉得如果被人知道,他们会选择清除我还是清除你们?”

  对面哭到抽抽,男孩又凶道:“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去跟人家道歉!”

  那几人连忙哭着跟躲在后面看的沈时然道歉。

  沈时然避开男孩的视线朝他们露出一闪而过的轻蔑,眼神随后死死盯着男孩手上因为打人擦出来的血痕,心疼得眼睛都红了,小心翼翼捧过手,把伤口含在嘴里清理。

  “你干嘛呀……脏不脏。”男孩躲开他。

  沈时然摇摇头,问他:“疼不疼?”

  “不疼。”男孩说。

  “以后不要这样打架了。”

  “为什么。”

  “不好。”

  “为什么不好?”男孩觉得他是傻子。

  “就是不好呀……会受伤。”沈时然固执地说,“你受伤了,我会难过的。”

  陈瑾佟听他说完,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以前大学时候他也跟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

  心里一时有些郁闷,但知道有人给他出气,时隔这么多年也还是松了口气:“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哥哥?”

  “不是,是已经找到的那个。”

  陈瑾佟没来由有些不爽:“哦,那他对你还挺好的。”

  屋里一时间又没人说话,都各怀心思地安静吃饭。

  “你是你养父母捡回去的,那你的名字呢,也是他们取的吗?”取的这么像女孩子真是把他害死了。

  “不是。”沈时然沉默片刻,笑了笑,模棱两可地说,“是很早以前就有人帮我取了,说他养的石头也叫这个名。”

  两个人吃两菜一汤刚刚好,陈瑾佟等沈时然吃完顺手把碗拿去洗,出来就看见他还坐在床上发呆。

  陈瑾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脸上有字啊?”

  沈时然病恹恹的眼里有些许打量:“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大少爷都不屑进厨房呢。”

  “徒有其名罢了,我可没少爷命。”

  陈瑾佟随口一答,沈时然却听出点不同寻常的自嘲味道。

  他一直没深入了解过陈瑾佟的家庭背景,陈瑾佟也从不跟人说这些,但像这种大家族给人的印象总是躲不掉内部分裂和明争暗斗。

  望向那道又进厨房熟练收拾的身影,沈时然嘴唇动动,直觉他过得或许并不轻松。

  病来如山倒,头还有些晕乎,就又躺回被子里。

  等陈瑾佟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变成裹在被子里的蝉蛹。

  “喂。”陈瑾佟戳了他一下,“脑袋露出来,量个体温,还没退烧就去医院挨一针。”

  沈时然冒到一半的头被打针两个字又按了回去,闷闷地说:“退了。”

  “你属温度计啊,快点,别让我说第二遍。”

  “不要,真的退了。”

  陈瑾佟看他不配合的样子,脾气也上来了,正要把人揪出来,突然想到好像从认识沈时然开始他就特别讨厌打针,宁愿喝药喝成巨人观,非必要坚决不肯打针。

  以前他只当沈时然矫情,但现在再想,沈时然不愿意打针或许只是因为他小时候在实验基地挨过太多针了。

  想到这里陈瑾佟把手掌按在自己头顶手动灭火,算了,就这么着吧。

  “那你睡吧,但我事先说好,睡醒了要是还没退烧,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沈时然没反应。

  “啧你听到没有?”陈瑾佟拽了他一下。

  沈时然蒙在被子里左右滚了两下表示自己听到了,陈瑾佟闲着没事干又不放心撒手走人,就坐在沙发上静音打游戏。

  沈时然依旧睡不安稳,浑浑噩噩地喘不上气,他想把脑袋晾出来换气,模糊的视线里看见陈瑾佟的身影,觉得自己现在不好看,又转身面对墙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力气似乎回笼了点,他迷迷糊糊听到有人钥匙响动的声音,勉强睁开一只眼看见陈瑾佟正要出门的样子。

  不想让人走,于是下意识在人经过自己身边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固执地往回拽。

  “睡你的觉。”

  手腕被人扣住试图掰开,陈瑾佟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也听不清,只知道肌肤相贴的瞬间他产生了想放大这种肢体接触的冲动。

  他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他想要陈瑾佟留下,陪着他。

  沈时然双手不满足只抓衣角,犹如蟒蛇一般强势又霸道地缠住陈瑾佟的腰占为己有,把脸贴在他腰窝附近蹭了蹭。

  呼出的热气隔着轻薄的布料落在皮肤上,陈瑾佟感官骤然退化,身体有那么几秒钟时间是僵硬的,他听到沈时然在他身后,用还不清醒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黏糊糊地呢喃。

  “别走……哥哥。”

  陈瑾佟怔愣在原地,任由将自己越抱越紧。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这本下一章,可能周六或者周天的样子就要入V啦。到时候会在中午12点更新6000字!

  感谢小宝们的支持,帮助我们小椰子上榜,评论虽然没有一个个回但都有一条条看,有很多眼熟的id也有很多新来的读者宝宝们,非常感谢各位!我亲亲亲!

  ◇ 第20章 我又不是种马

  钥匙最终还是重新放回桌上,房门也没再打开过。

  沈时然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才从混沌里醒来,身上的燥热感消退,他晃晃还有些沉重的脑袋,等眼前视线清晰后才用手背挨上额头摸了摸,温度没之前那么烫了。

  “醒了?”

  陈瑾佟嗓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慵懒劲儿地从斜前方传来,沈时然抬眼看去,他正倚靠在软垫上,一双长腿随意交叠搭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尽显疲态的脸上又氤氲着说不出的散漫。

  沈时然嗓子发声还有些困难:“你……你还没走?”

  “你这话说的就像那种提裤子不认人的渣男。”陈瑾佟打着哈欠站起身,把温度计给他,“是谁昨晚跟八爪鱼一样缠着我不让我走的?”

  他本来也没想走,只是觉得沈时然睡着了用水银温度计不方便量体温,准备下去买个温枪而已。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沈时然睡觉真的很不老实,自己糊里糊涂抓到什么都不知道,睡梦中别以为是拿了根擀面杖。

  陈瑾佟忍得都想杀人了,离他远点吧他又不乐意,坐他床头吧他两只又乱摸!乱摸!

  到后半夜陈瑾佟甚至还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但这丢人事他要怎么说出口,妈的他真怀疑沈时然这厮是故意的!

  他一整晚都坐在沈时然床头跟尊冷面佛一样,只是早上觉得太不合适才又挪回沙发。

  但很显然,有人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睡醒了就坐在床上神游。瞳孔是摄像头,就盯着陈瑾佟转。

  陈瑾佟巴不得他什么都不记得,催促他赶紧把体温量了,没事就最好,要还在发烧,人敲晕了都要送去医院。

  车开到一半调转方向去药店,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前任兼现任暂时好友家,发现冰箱除了速食外空空如也又上网买菜做饭,还在人房间陪着熬了个通宵……

  哪一件事单独拆出来放到以前他都是要扇自己一耳光的程度,但现在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疯了还是怎么着,想来想去干脆也不想了,就当是餐厅那锅野生菌吃中毒得了。

  “烧退了吗?”

  沈时然转着方向看才看到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字:“退了。”

  陈瑾佟接过来看了眼,37.5度,勉强。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沈时然看他满脸困意,给他让了半边床,想了想又站起来把整张床给他。

  陈瑾佟摆摆手:“你休息吧,我晚点回家再睡。”

  “你就这么干坐了一个晚上吗?”想到这里,沈时然语气不由软了下来,心也软成一片。

  “那不然嘞,你家我能用得上的也就只有手机充电线了。”

  说是这么说,但陈瑾佟其实还偷摸看了眼沈时然的记账本。

  也不是他主动去看,主要是那本子是暗红色特别显眼,正好放在烧水壶旁边,正好翻开,他烧水的时候又正好瞟到。

  他一目十行,里面记录的无非是些家里各种电器的耗电量、开了会员要记得马上取消自动扣费、风扇不转不一定是坏了,先拍两下看看能不能修好、空调温度开26度配上电风扇最省电……之类的他祖宗十八代都用不上的小技巧。

  本子扉页还写着“要努力上进,不努力就会变成资本家的玩物”。

  陈瑾佟很想说这话放到现在不适用了,不努力会变成玩物,努力的结果很大概率也就是变成资本家趁手的玩物。

  但他直觉如果跟沈时然说了这人肯定会不高兴,顺带清算自己偷看他账本的债,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正沈时然没发现就等于自己没看过。

  他边逗弄两只小布偶边朝沈时然桌上的简历集看去:“其实你不去公司上班也不是不行,你就没想过跟改装车店老板干,这行收入也不低吧。”

  “我爸妈不愿意,在他们看来不包五险一金的都是不稳定工作,而且我选择行业也有我自己的打算。”

  普通人的人生,容错率低得离谱,每一步都要精打细算。

  陈瑾佟还在细品他说的话,但沈时然已经下床,从冰箱拿了瓶椰汁给他:“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陈瑾佟摇摇头,下意识问,“想吃什么?”

  沈时然没说话,拿了几个番茄和鸡蛋进厨房,没多一会儿就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像献宝一样出来,给他那碗还多放了个鸡蛋。

  陈瑾佟一晚没睡没什么胃口,但看这架势又觉得不把这碗面吃完是不是会伤了某位大病初愈厨子的心,所以还是洗了把脸坐着一起吃。

  “对了。”他加点辣椒酱拌开,漫不经心说,“我爷爷下周生日宴,家里请了一大堆人,杂七杂八,认识的凑热闹的都有,你要不要也来?”

  沈时然也想拌点辣椒,筷子还没伸出去就被陈瑾佟打开了,理由是发烧刚好的人忌辛辣。

  馋鬼弱弱抗议:“但这好像是我家。”

  反客为主的某人毫不在意:“别废话,回答我问题先。”

  沈时然不紧不慢地戳了几下面,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一直都拗不过陈瑾佟,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抬头问他:“那我属于杂七杂八里的哪一类?认识的还是凑热闹的?”

  “你都跟我吃一锅饭了你说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看他一脸不满意这个回答的样子,陈瑾佟真是回到了大学时俩人因为吃不吃路边摊隔三差五斗嘴的时候,反过筷子沾了一点点辣椒酱戳进他碗里,有没有味道不管,心意到了就行。

  “笨不笨,当然是我的朋友啊。就这么点,不吃拉倒。”

  沈时然看着那点自欺欺人的红油试图得寸进尺,但看到陈瑾佟熬出的黑眼圈时,眼底又只剩担忧。

  “要不睡一会儿吧,熬通宵对身体不好。”

  “没事儿熬习惯了,而且又不是不补觉。”陈瑾佟说,“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他已经问了第三遍了,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希望得到的答案是去。

  沈时然点了点头:“具体什么时候?”

  陈瑾佟算算日子,发现自己压根不记得,讪讪道:“反正就下周,不是工作日就是周末,到时候我过来接你。”

  “那你今天有空吗?”沈时然又问。

  “没有,今天要回公司开会。”

  沈时然肉眼可见有些失望:“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你要干嘛?”

  “请你吃饭,你随便挑。”沈时然抿唇笑笑。

  陈瑾佟哦了声,知道这顿饭是为了感谢自己仗义相助,但想到沈时然目前的经济水平负担不起他心仪的餐厅,于是说:“不去外面吃了,大后天我有空,买点食材来你家打个火锅怎么样?”

  沈时然是请他吃饭当然会听他,也点点头。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顿火锅最终还是没吃上。

  倒不是谁毁约没来,而且沈时然家真的像陈瑾佟预测的那样……被闯空门了。

  沈时然白天在外面兼职,晚上回来才发现家里门锁是开的,屋子里能拿走的值钱东西都不见了,连带一只猫也趁乱跑出家门。

  陈瑾佟拎着菜过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刚推开门就看见沈时然焦急地蹲在书桌前翻找,直到从抽屉找出一个小盒子检查完才倏地喘出几口气。

  他扫了眼,盒子里装的是张照片,上面的男孩有些眼熟,但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只是太阳穴那阵刺痛再次传来。

  “我说什么来着……”他低声喘了口气,勉强压下这阵痛,“都说了你这个放钥匙的习惯奇差无比,又是独居,早晚要出事。”

  话还没说完,沈时然就把盒子贴身收好,然后六神无主地要往外走。

  陈瑾佟轻啧一声皱着眉,反手抓住他:“大晚上的你追出去能找到人才怪,跟房东说一下,然后明早再报警。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检查少了什么东西,我给你买。”

  “不是东西。”沈时然抓住他的手,声音都因为着急有些发抖,“是我的猫……陈瑾佟我的猫不见了!”

  他说完赶紧跑出去。

  “哎!”陈瑾佟快速把门锁好。不放心,也追了上去。

  小偷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猫跑出去多久了也不知道。他本来想说明早天亮了再说,指不定猫自己能找回来,但看到沈时然急得快要哭了的样子又实在说不出口,只能跟着他满大街地找,忙里抽闲再安慰他几句。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真受不了这家伙哭。

  好巧不巧丢的这只猫是皇上,于是深更半夜街上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两个花样年华的男人对着各个巷口角落夹着嗓子喊皇上……像冷宫里疯掉的妃子。

  陈瑾佟一路上老脸都要丢尽了,想掏出口罩戴上吧绳子又断了,还被路边的阿姨骂了顿,说好好两个帅小伙怎么是神经病。

  不过还好,他们成功在热心群众拨打精神病院急救电话前把皇上找了回来。

  沈时然家这几天不要住比较好,陈瑾佟想了想就让他先去自己家,再怎么说也比酒店省钱。

  “也住不了几天,你要觉得过意不去,我家三层楼,12室3厅9卫,还有几个多功能间,差不多400平,你把卫生包了。”

  沈时然哪里还顾得上那点扭拧,五官都变成了问号:“你要累死我啊。”

  陈瑾佟说的自己都憋不住笑了:“那你就让自己过意得去呗,反正我那么大个家也不多你住的这几天。”

  沈时然本来也没想拒绝,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现在时机到了,他就半推半就地搬了过去。

  陈瑾佟这几天还是经常泡在公司,他睡三楼,沈时然睡二楼。晚上谁回来的早谁负责准备晚饭,吃完饭后另一个人洗碗。

  沈时然没有兼职的时候就喜欢在家里乱逛,这么大的别墅每个角落对他来说都是新奇东西。陈瑾佟见状干脆让管家直接把钥匙给他,随便他到处乱窜。

  管家这么多年没见陈瑾佟这么放心过谁,话到嘴边也不敢多问,恭恭敬敬按规矩办事。

  沈时然也不是白窜,所到之处势必打扫得干净整洁。

  同在一个屋檐下,他们还是会因为各种小问题意见不合,但最后沈时然都会退一步,才过了几天,陈瑾佟竟然有点喜欢上这种日子了。

  每天回家都能看见屋里或是忙碌或是趴在沙发上玩游戏的人,偌大的家里不再只有他一个,还有沈时然会在门铃响起的瞬间回头朝他微笑。

  -

  等到爷爷生日宴会那天,陈瑾佟没等午觉睡醒就在门口敲锣打鼓把某个眼皮都睁不开的家伙从被窝里挖出来。

  沈时然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没睡醒的迷糊,但这点迷糊在看到陈瑾佟爽朗耀眼的穿着打扮时又悄无声息消失了。

  “现在走吗?”

  “没有,叫你起来换衣服。”陈瑾佟老早就找人送来了很多高定礼服,时间太赶没时间给他量身定做,采用题海战术总能找一套勉强合适的。

  沈时然看见客厅满满三架子的衣服眼睛都瞪大了,再看看他用发胶抓的完美发型:“不是去参加你爷爷的生日宴会吗,要这么正式吗?”

  搞得跟去选美一样。

  “只是宴会当然不用。”陈瑾佟说,“但宴会上难免会接触到其他人,里面不乏有嘴碎以貌取人的,为了从根源上杜绝八婆就只能人靠衣装。”

  沈时然被迫试了一个小时的衣服,最后找到身奶油色的西服,不大不小正好合身。

  陈瑾佟眉头微微上挑,没想到竟然会是这套。

  这套是他年后刚定做的,一直放到现在都没拿出来穿过。

  “不大吗?”他问。

  沈时然活动胳膊随意动动,实话实说:“差不多。”

  真看不出来,陈瑾佟视线飞快扫视他全身,还以为是条细狗,没想到真会泡健身房。

  他帮沈时然调整了下配饰和发型,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

  宴会晚上才开始,他们回到老宅时会客厅只来了稀稀拉拉几个客人。

  能提前过来的基本都是老熟人,陈瑾佟虽说跟家里人关系一般,但面对长辈该有的礼貌还是有。

  陈家老宅占地广,陈瑾佟让沈时然跟住自己,每招呼一个客人都会小声跟他介绍对方的身份。

  毕竟这里对沈时然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社交圈,自己带进来的人自己必须安顿好一切,再怎么说都不能把人晾着让人尴尬。

  “小佟。”三叔从不远处走来,目光落在沈时然身上,只下意识审视几秒就笑了笑,“小佟的朋友吧。”

  许是看出沈时然并不是这个阶级人,怕他尴尬为难,也不在意身份尊卑,主动自报家门:“既然是朋友就不用这么客气,我叫陈立武,小佟的三叔,你可以叫我陈叔叔。”

  沈时然微微颔首:“陈叔叔您好,我叫沈时然,是陈瑾佟的……”

  他话音卡了下,陈瑾佟顺势接住:“三叔,他是我大学同学,我上次说帮我改论文的就是他。”

  “哇,那可是恩人哦,果然好看人都扎堆玩。”陈立武抿唇笑笑,人到中年不仅没发福,反而多了份亲切儒雅,“那让你的小朋友先在会客厅逛逛,你爸和爷爷都在主楼大厅,过去打声招呼。”

  陈瑾佟脸色有些僵硬,是打招呼还是去讨嫌他心里有数,但人都在家了也避免不了见面,冷淡说道:“知道了,您先去过去吧,我马上就来。”

  注意到他情绪变化,沈时然小声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要应付几个难应付的人。”

  正说着,邓迟远远就朝他们打招呼,陈宣芜也跟在后面一起过来。

  “来得正好。”陈瑾佟十分娴熟招呼邓少爷过来打工,“我去我爸那一趟,你带沈时然到处转转。”

  交给邓迟比交给别人放心,他走都走了想到宴会上有很多名贵的烈酒,沈时然估计都不认识,又叮嘱邓迟记得介绍一下,别到时候一口闷完了一杯倒。

  “知道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啰里吧嗦了。”

  邓迟巴不得带沈时然到处转转,他这段时间总是缠着沈时然聊改装车的事,他是很开心,但沈时然烦得就差把他直接拉黑。

  几人去楼梯间的吧台坐着等,沈时然本来想趁机问问陈瑾佟和他家人的事,但又觉得这种问题应该从当事人口中知道比较好,就拐弯问了嘴洗手间在哪儿,准备去处理刚刚蹭到衣服上的油渍。

  邓迟懒洋洋靠在罗汉松上,等沈时然走远了,胳膊肘怼了下旁边的陈宣芜:“喂,你发现没,他穿的可是陈瑾佟的衣服。”

  陈宣芜淡淡看他一眼,示意他继续:“所以?”

  “你这什么眼神,没觉得不对劲?”邓迟满脸嫌弃地拍他头,深沉如福尔摩斯,“陈瑾佟这小子最近对沈时然的关注度很高啊,这段时间还同居了。像他这种交朋友这么草率的人竟然会主动关心别人,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

  “这家伙天天标榜自己是直男,还看不上我们这种双性恋。但老话说的好,人越缺什么越爱强调什么。”邓迟图穷匕见,撺掇道,“你去套套话。”

  陈宣芜低垂双眼遮盖住大部分情绪,薄唇轻启:“不去,别看什么都往不正经的地方想,瑾佟有好朋友是好事。”

  “你这个木头懂个屁,我让你去套套你就去套套啊,不套怎么会知道!”

  “套了也未必知道。”陈宣芜冷淡回应,“别人的事天天跟着瞎操心,自己的事从来都看不明白。”

  邓迟的脾气也是一点就炸,当场冷脸:“陈宣芜,你还没吵够?非要用这种教育的口吻跟我说话吗!”

  看他反唇相讥的态度,陈宣芜嗓音里透着些无奈:“我没这个意思。”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你等他吧,我去瑾佟那边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又他妈是这种拒绝沟通的背影,邓迟烦躁地心头火气,一脚踹在罗汉松上冷着脸不说话,给陈瑾佟发了条消息让他别理陈宣芜。

  然而陈瑾佟这会儿压根没工夫看手机。

  主楼客厅里,陈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沙发上,七老八十的人依旧威严压迫,旁边还坐着下午刚回国,陈瑾佟几乎没有感情的父亲。

  “爷爷,爸。”

  陈老爷子一看到他就冷哼一声走了,只剩下陈志华注视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面色不善。

  “你还知道回来?你多大腕儿啊,爷爷让你回个家还要三请四请!你作为晚辈孝敬长辈是你的分内之事!”

  陈瑾佟对他的孝心外包平静地说着违心话:“前段时间太忙了,以后有空我多回来陪陪爷爷。”

  陈志华一拳打在棉花上,继续冷声质问:“我给你安排的联姻对象后面几次为什么不去,放了人家三次鸽子,我这张老脸都要因为替你赔礼道歉丢完了!”

  陈瑾佟说:“本来我对人家女儿也不感兴趣,去了反而耽误她。而且我已经明确跟王叔叔说过了,他还要来找您我也没办法了。”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陈自华气得上手就是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地疼,陈瑾佟面不改色把微微侧过去的脸重新转回来,态度也冷了下来。

  “联姻只是双方家长一厢情愿,我不喜欢,人家女儿自己也不愿意,没有感情,家长就算强迫也没用。”

  “没有感情?”陈志华怒呵道,“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你生在陈家,享受了家里给你的荣华富贵就该为家族做出贡献!感情不能培养吗?一张床上睡几天不能培养吗?你姐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陈瑾佟心里觉得他恶心,索性把话说白了:“培养不了,没感情我硬不起来,我又不是种//马,是个/洞/都能//干,我姐这么过来的那我跟我姐结婚呗。”

  “混账东西!”陈志华气得脸红脖子粗,拔高音量厉声训斥道,“给我跪下!”

  陈瑾佟知道跪下之后要面临的事,他经历过无数次类似场景,丝毫多余的情绪反应都没有,屈膝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一定程度上,陈瑾佟比谁都倔。

  “把家法拿来!不让你长长记性我看你是要上房揭瓦了!”

  陈家直到现在还保留着所谓“老祖宗的规矩”,本质上只是庞大的家族需要名副其实掌权人才能保证不散。这个掌权人实际上是陈老爷子,但以陈瑾佟在家里的地位,是谁其实也没所谓。

  陈立武没想到陈瑾佟敢当面说这些糙话,他们家的家法是根红木做的长棍,打在身上可疼了,他赶紧跑上去拦住。

  “大哥!小佟才多大,你跟个孩子动真格干什么!”

  “我是大哥你是大哥!”陈志华顽固起来谁来都不好使,陈立武话没说完棍子就已经卷着风声狠狠在陈瑾佟背上落下四五次。

  每次呼吸都伴随疼痛,陈瑾佟咬着牙,愣是像被钉入木桩似的纹丝不动,只是撑在地上的手下意识攥紧。布料和皮肉摩擦发出闷响,西服瞬间就起了凹痕。

  陈立武有心想拦但架不住他向来害怕这位大哥,只能干着急,劝陈瑾佟认个错。

  陈瑾佟不可能服软,连声痛呼都没有。要么把自己打死,要么陈志华收手,从小到大都只有这两种选项。

  不知道挨了几棍,他视线有些发黑,耳朵也出现耳鸣,右膝不受控制滑动,身体猛地倾斜又被他强硬调整回来。

  陈志华重重扬起一棍,门口好像有几道脚步声和絮叨的对话。

  陈瑾佟听不太清,但感受到身边倏地刮来一阵风,预料之中的棍子没落在自己身上。

  有人抱住他,把他护在身下。

  率先传来的是自己同款沐浴露的清香,随后是隔着布料的体温,还有沈时然吃痛的一声闷哼。

  【📢作者有话说】

  入V啦,小椰子终于可以上一些流量好一点的榜单了!谢谢大家支持!

  为了后面不错过一个重要的榜单,这周要稍微压一下字数,今天更了6000周二就不更新啦,辛苦大家多等一天。

  之后还是每周二,周四,周六更新!(不过后面任务比较多,应该都会加更)

  【最近在修文,从头到尾都改善了人设,加了些萌萌的小细节。上一章增加了1000多字,大家可以从“我的”—“个人设置”—“清除缓存”—“清除下载作品”这里更新一下,连载期修文麻烦大家啦。】

  ◇ 第21章 以抛弃小动物为耻

  “爸!”

  陈瑾佟当即冷脸,想站起来又眼前一黑。

  沈时然眼疾手快扶住他,他飞扑上来完全是基于本能,那一棍力道不轻,打在后背火辣辣地疼。

  出于礼貌他略微朝陈志华点头,冷静开口,态度很是客气:“有什么问题可以好好说,这样打下去也不是事吧。”

  陈志华显然很不爽怒火被人打断,木棍重重在地上敲击,理平整西服上的褶皱:“你又是谁?”

  陈立武眼看时机成熟了,知道他大哥最好面子,对陌生人永远保持近乎机械化的绅士完美,赶紧上去打圆场,搀扶陈瑾佟起来。

  “他是小佟的朋友。算了大哥,这些事以后再说,今天是老爷子生日宴,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陈立武将沈时然外人的身份发挥得淋漓尽致,好话赖话说了一箩筐,陈志华才冷哼声让陈瑾佟滚回房间换好衣服再出来。

  “还站得稳吗?”陈立武心疼地擦掉他额间的冷汗,见他随意点了点头,又歉意地看向沈时然,“不好意思,我大哥脾气就那样,没有打疼你吧?”

  “没事。”沈时然冷淡地回道。

  “没事就好。”陈立武深深叹气,嗔怒地拍了拍陈瑾佟的肩,“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跟你爸服个软怎么了,白白挨这么几棍子。”

  陈瑾佟不愿说这些,沉默拢紧衣服:“我先回房了。”

  陈立武也不好再说什么,又叫住他:“再怎么说今天也是爷爷生日,还有那么多客人。换好衣服别待在房间,好歹出来坐一会儿。”

  “知道了。”陈瑾佟平静得仿佛棍子没打他身上,抓过沈时然的胳膊就走,“跟我回去。”

  经过门边,邓迟见惯了这幅场景本想关心两句,目光落在俩人身上又觉得好像不需要自己。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等房门关上,沈时然维持了一路的冷脸更臭了,二话没说就要掀陈瑾佟衣服:“脱了。”

  陈瑾佟觉得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应该要矜持一下,但又实在没有这个心情,只得配合沈时然脱掉自己衣服。

  “药在第二层抽屉。”

  沈时然让他趴好别动,陈瑾佟的肌肉并不夸张,每一处线条起伏都恰到好处,看着性感又精悍,可现在上面却多了很多不属于这具身体的伤痕。

  “还好只是红肿,没有渗血。”没问没有意义的疼不疼,沈时然把冰凉的药油在掌心搓热,慢慢贴上去,语气也因为生气变得冷冰冰的。

  “你是傻子吗,不会反抗就跪在那让你爸打啊!”

  “反不反抗都没用,我不顺他的意,不让他出出气这事没完了。”

  沈时然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事?”

  “联姻,就是上次跟你说过那个王叔叔家的女儿。”陈瑾佟略微皱起眉头,“两情相悦就算了,但如果双方都不是自愿,强扭的瓜不甜。”

  他不知道王家女儿在她爸妈眼里的地位如何,但吸引火力的事情还是自己来做比较好,没必要把压力给到人家小姑娘。

  沈时然顺着红痕从上往下揉,突然问道:“你是你爸亲生的吗,下这么重的手。”

  “是啊。”陈瑾佟回答完,感受到后背动作微微顿了下,以为沈时然是惊讶亲生的还这么打,又说,“但我是骗婚生下来的。”

  沈时然没料到这茬,愣了下:“骗婚?”

  “对,我爸跟你一样,喜欢男人。我妈在孕晚期的时候才知道的,所以生完之后她就跑了,据说当时闹得很难看。”陈瑾佟平淡地微微侧身,“这件事在他们看来属于难以启齿的家丑,所以连带着对我也喜欢不起来。”

  他以前会因为爷爷爸爸的偏心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躲在房间里哭。后来还是陈立武可怜他,才在他大一点的时候告诉他这些,让他不要把家里人的眼光看太重,他才是整件事情里最无辜的。

  “像这种家大业大的家族还是摆脱不了重男轻女的恶俗。”陈瑾佟说,“我这辈的男性只有我和我堂弟,爷爷现在重视我只是因为我堂弟7岁那年溺水去世了,这辈的男丁只剩我。”

  沈时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低垂下眼:“所以这就是你觉得同性恋恶心的原因吗?”

  他知道现在不应该纠结这个问题,但他忍不住。

  陈瑾佟不置可否,反应过来又撇清关系:“不过一码归一码,我可没说过同性恋恶心,你别自己瞎脑补。”

  沈时然用力在他没受伤的地方按压,小声地轻哼道:“说过,那时候在操场上,你甩开我的手然后让我滚,说你们同性恋真恶心。”

  陈瑾佟心脏怦怦跳,当即就要坐起来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又被沈时然按了回去:“不要乱动!”

  “我那是气急之下说的,而且我只是针对你骗我这个行为,不是针对你或者是同性恋。”

  他急于表现自己只是对事不对人,但沈时然跟他的脑回路显然没对上,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手上动作也越发没轻没重。

  “嘶你轻点,腰都给你搞断了。”

  沈时然这才回过神,又兴致不佳地问他:“你那么讨厌同性恋,那我也是……你讨厌我吗?”

  “你不一样。”陈瑾佟脱口而出,说完又轻咳一声,觉得言尽于此有歧义,于是再度开口,自己思路都说乱了。

  “不是说好当朋友了吗,我这个人向来帮亲不帮理,而且你是同性恋也没什么……哎你怎么这么拧巴啊,反正我没讨厌你。”

  陈瑾佟觉得有必要跟他解释清楚:“而且我又不是什么封建大爹,不牵扯到无辜的人,你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可以,跨物种恋我都没意见。”

  沈时然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没说话。

  “那你还记得你再小一点的事吗?”

  陈瑾佟问他:“再小一点是多小?”

  “嗯……五六七八岁吧。”

  “那都多久前了,谁还记得。”

  陈瑾佟还真没那段时间的记忆了,拽了个枕头垫着。沈时然听完也继续问,而是认真给他揉开后背的淤青。

  “你没想过找你妈妈?”

  “没有。”陈瑾佟果断摇摇头,“对她来说我不是一个好的回忆,她既然选择离开去过自己新的生活,我也没必要再去打扰她。”

  沈时然听得心里发堵:“别这么说……”

  “我没有自怨自艾。”陈瑾佟的淡然不像是伪装,“我认真的。我对她没有记忆,自然也不会有非找不可的执念。但如果只站在一个孩子的角度,我当然希望她自己幸福。”

  沈时然随着按压的动作俯身,发梢轻微扫在陈瑾佟身上激发出一阵痒感,仿佛自言自语般发出很轻的声音。

  “对她来说你或许不是好的回忆,但对别人来说……你是。”

  “你说什么?”陈瑾佟没听清。

  “没什么。”沈时然收回神色,“好了。”

  他站起来准备去浴室洗手,陈瑾佟就算神经大条但此时也感受到这股突如其来的低气压,顺势翻身自然而然拉住他的手腕。

  “等一下。”

  “干嘛。”沈时然看他,那副撇嘴的表情没来得及收回去,把陈瑾佟可爱到了。

  陈瑾佟正色,没回答他,沈时然的外套在进房间时就因为热脱了,以至于他很轻松就能掀开里面那件内搭。

  还好,只是挡了一棍没留下太严重的痕迹。

  陈瑾佟松了口气,回想到被人双手包裹住的触感和鼻尖的味道,心跳慢慢漏了几拍。

  “为什么跑上来帮我挡?”

  沈时然怕他内疚,开玩笑地说:“那当然是因为没站稳,摔了一跤刚好摔在你身上。”

  “……行。”陈瑾佟真是被逗笑了。

  他的手法比起沈时然粗糙很多,但也不马虎,在他背上仔细抹了几下才说:“柏湾的事有消息了,但没找她人,只确认了她妈妈住的地址。”

  沈时然眼里的生机死而复燃:“在哪?”

  陈瑾佟答非所问:“我下周要回学校答辩。”

  “我知道啊,你跟我说过了。”沈时然接着追问道,“所以地址在哪?”

  陈瑾佟抿了抿嘴唇,看起来对他急切询问地址反而敷衍自己表示相当不爽:“你就这么忽略掉我要回去答辩的事吗,你不准备叮嘱我几句?”

  “啊?噢噢。”

  沈时然搜肠刮肚把自己宝贵的经验传授给他。

  “如果没听懂问题你就说这个涉及到更深层面的理论框架。如果被抓到bug你就夸他们洞察力真好,这正是本次研究留下的开放性思考。本科答辩很简单的,不要怕就好了。”

  陈瑾佟汲取到一些看起来没用,实际也跟看起来差不多的知识,见人还是眼巴巴地等他说地址,果断作出决定。

  “等我答辩回来再告诉你。”

  “为什么?”沈时然顿时怨如幽灵。

  “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没有为什么。”陈瑾佟理所应当。

  当然是因为他也要去,而且他怕沈时然拿到地址就偷摸跑了不等他。

  “你等会儿是跟我去会客厅还是待在我房间?”

  沈时然怨气滔天黏在床上不动:“不去。”

  “不去也好,省得他们问东问西闹心。”陈瑾佟拿出几个软枕让他靠上去舒服地生气,走之前还吩咐管家送点吃的过来,“那我早点回来,你自己随便逛逛,有事打我电话。”

  沈时然在房间坐了没多久,佣人就推了两辆餐车进来,西餐、日料、法餐……满满当当全是吃的。

  要不是菜品的精致程度堪比五星级大厨手笔,沈时然真怀疑这个量是来养猪的。

  “等等。”他叫住佣人,“我就一个人这么多太浪费了。”

  “这我不能擅自做主。”佣人有些为难,“少爷说知道您挑食,但不知道您具体挑哪些,不能什么都喂,所以让我们每种都送点,您看着吃。”

  生怕沈时然又要说出什么为难她的要求,她话赶话讲完立马微微欠身溜之大吉。

  房间弥漫着各种各样交织的气味,沈时然还在回味佣人说的话,敏锐地在其中精准捕捉到那股属于陈瑾佟身上的味道。

  他坐在床尾张望四周,美食对他的吸引力削弱了几分。

  他低头嗅嗅床上凌乱柔软的被子,眼睛眨了眨,瞳孔略微放大,抱过来慢慢把脸埋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妈呀很少写纯甜无虐的题材,导致这本写得我手感全无,状态跟之前比非常不太对劲!!大家看着觉得还好不?

  ◇ 第22章 是正经管家吗?

  老宅的装修是陈老爷子一手负责的,老爷子鄙夷东欧建筑,所以宅院的风格整体偏向古色古香。精致的雕工都是靠钱砸出来的,上好木料味道浓郁,连刻意点的紫檀香都相形见绌。

  陈瑾佟礼仪周全举止绅士,挂着看不出来的假笑在众人面前上演相亲相爱一家人。一晚上最忙的就是嘴,客套话不停,喝酒也不停。

  邓迟不知道上哪儿顺了个惠灵顿,毫不顾忌形象用筷子边吃边像街溜子似的逛到他身边:“不去主会场一个人待这干嘛?”

  “累啊,笑不动了。”陈瑾佟接过服务生的白水杯,“不去陪你爸妈,别到时候又被阿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儿子不成器。”

  “他们老早就知道我不是搞商业的料,陈宣芜在那边,用不着我操心。”

  “宣哥摊上你这么个懒鬼真是遭罪。”

  “愿打愿挨的事。”邓迟满不在乎地晃晃高脚杯,“背上怎么样了?要不要拿点药给你?”

  “不用,上过药了。”

  陈瑾佟跟他碰杯,前几年陈老爷子的生日宴都是持续到后半夜,实际就是打着宴会旗号的大型圆滑世故交锋现场。

  人老头出来走个场子热闹热闹就回房睡觉了,剩下的宾客各怀心思,确定目标抢先出击,人皮面具一摘背后全是万年老狐狸。

  邓迟看着时间离散场还早,眼珠子四周转了转:“你那小朋友呢?挨了一棍没事吧?在樊州岛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俩不对付,但看他毫不犹豫冲上去护你的样子也不像仇家啊。”

  当时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沈时然就已经跑上去了。

  陈瑾佟没回他后半句明里暗里的调侃:“什么小朋友,他就比我小几个月,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好好好,那就朋友,好朋友。”邓迟低头在手机上疯狂操作,“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他不想来,而且普通人少混这种名利场,里面能有几个好人。”

  陈瑾佟挽起西装袖子,盼天盼地终于盼到主会场陈老爷子走了,他再跟长辈周旋一阵也能找个理由溜之大吉。

  断断续续喝了有三瓶多的酒,即便他酒量还不错,现在头脑的清醒系统也开始报警,提示即将停运。

  邓迟跟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那你联姻这事儿你爸怎么打算的?这顿打挨了,然后呢?”

  “不知道。”陈瑾佟很诚实。

  他真不知道,甚至还没有应对策略。

  要不是因为他爸是个gay,他今晚的大不敬话术就要从自己硬不起来转变成让他爸去老牛吃嫩草。

  “你不是一向喜欢明艳款的大美女吗?”邓迟老神在在地问,“圈子里这么多同类型的你就没看上过一个?”

  “没有。”陈瑾佟说。

  不仅没看上的,他连那些老板家有没有孩子,是男是女是狗都不清楚。

  之前陈立武带他去应酬,那段时间正好他和沈时然分手。

  饭局上对面老总炫耀自己孩子这好那好,陈瑾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轮到他奉承人家的时候混沌的脑子张口就是夸孩子长得很像老总,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总高兴得脸都黑了。

  等散场了他才知道,老总是弱精症,所谓的孩子是条狗,还是一辆长相潦草的拉布拉多。

  邓迟显然不满足这个答案,狂轰乱炸连番追问:“哥们跟你心连心,你跟哥们讲实话,是还没放下你的前任还是你背着我偷偷弯了?所以对大美女一点兴趣都没有。”

  陈瑾佟狠狠白了他一眼:“暂时没有这个癖好,你当我是你啊。”

  看他说完就要走,邓迟又拉住他,刚刚摆弄那么久的手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我家要招个新管家,帮我挑一个。”

  相册存了六张男人的照片,都看不见脸,但无一例外全是二十来岁正值青春年少的小伙子。

  陈瑾佟艰难地开口:“选的是正经管家吗?没有额外业务?”

  “当然没有,我是正经人。”邓迟急哄哄的,“快点选一个喜欢的,不用管其他,就你第一印象哪个符合你的审美。”

  “不看业务能力看长相,你是选管家还是选妃?”

  邓迟充耳不闻:“业务能力可以后天弥补,但丑是一辈子的事。你自己也是个颜狗,半斤八两。”

  陈瑾佟大致扫了眼,有两个难舍难分实在挑不出来,他就都选了。

  “就这俩吧,看着还不错。”

  把手机还给邓迟,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去会场露个面然后回房间。

  等他走远后邓迟才饶有兴致半眯着眼端详照片,另外四张是他随便找的,至于陈瑾佟选的那两张都是他跟沈时然出去讨论改装车时候偷拍的。

  突然想到什么,他连牛排都不吃了,果然转战陈瑾佟的社交平台开始翻找他之前发过所有和他女朋友有关的动态,试图找到一些能辨别身份的蛛丝马迹。

  -

  沈时然在床上抱着被子躺了许久,望着眼花缭乱的菜品还是很没出息地一眼看中了那碟最普通的牛肉炒饭。

  毕竟是陈瑾佟亲自吩咐过的,佣人送来的东西很多,甚至大部份菜连他能接受的辣度口味都考虑到了,分别装了两份。

  沈时然舍不得浪费这些东西,只拿干净的碗把自己要吃的装好,其他原封不动盖上防尘罩。

  餐车很齐全,但还是百密一疏,没有水。

  他吃完炒饭抻着脖子差点干巴死,陈瑾佟房间也没有烧水壶,他便打算去外面看看。

  在今天之前他从没想到人类可以拥有占地这么大的房子,老宅大到他从盘古开天地开始打工都还不上房贷,白送给他也住不起。

  家里的佣人现在基本都在会客厅,他在外面绕了半天也没找到能烧水的地方,倒是无意间在走廊尽头看到一间房。

  要是以前谁跟他说在家会迷路他绝对要骂那人装逼不打草稿,但现在他高低要夸一句太有见识了。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推开门,里面却不是茶水间,而是卧房。

  迎面吹来股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阴冷风,房间卫生打扫得一尘不染,陈设明显是符合生活习惯的,但仔细看却并没有居住痕迹,或者说是近段时间没有居住痕迹。

  沈时然注意力被硕大的嵌入式书柜吸引,房间的主人或许是医院领域的人,书架上只有医学癌症类的书籍单独分了区。

  他面色微微一动,下意识往前走,视线依次扫过房间布局,全然没注意地上影子慢慢拉长,有人走到他身后。

  “小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沈时然吓了一跳,后背都冒了层冷汗,猛地回过头才发现身后站着的是陈瑾佟的三叔——陈立武。

  “陈、陈叔叔。”

  陈立武很好脾气地笑笑,也没怪罪他在家里乱闯,轻轻关上门带他去有光的地方。

  “吓到你了吗,不好意思呀,但是不喊你直接碰你的话可能会更恐怖哈哈。”他温和地问道,“小佟说你在他房间休息,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时然理亏,即便事出有因但擅闯别人房间的行为都非常不礼貌,有些不好意思,跟他实话实说。

  陈立武恍然大悟,耐心解释:“茶水间在楼下呢,我带你去吧。这层都是卧房,茶水间放这里的话阿姨们来来回回经过会吵到人。”

  沈时然跟在他身后,陈立武怕他尴尬,自顾自起了个话题跟他聊:“小佟朋友其实很少,你还是小佟带回老宅的第一个朋友呢。他很开心,我看得出来。”

  这话有种霸总小说里管家泣涕涟涟说少爷终于笑了的尴尬,沈时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不得不说他很受用,配合着笑笑。

  陈立武又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沈时然在说还是不说间短暂犹豫,给陌生人信任无疑是场豪赌。

  但想到陈瑾佟说过家里他只跟陈立武关系好,那他愿意把信任交出去:“我父母不是经商的,都在工地卖盒饭。”

  “那好辛苦啊。”陈立武说,“那你呢?”

  “我还待业。”

  “也是哦,我忘记了你和小佟是同学。”前面有台阶,陈立武提醒他注意脚下,“也还都是孩子,从学校一下跳到社会是很难适应的,工作的事急不得。”

  陈立武作为长辈,通病就是会格外关注晚辈都交了哪些朋友,去盘问朋友的个人信息。

  但他问出口的话术很有分寸,因此沈时然也没觉得反感。

  “嘶……等等。”

  “怎么了?”陈立武回头。

  沈时然衣摆的装饰正好勾到栏杆上的铁丝,他扯了两下发现挂得很紧,再用力扯连衣服都会扯坏。

  “您有剪刀之类的吗?”

  “剪刀还真没有诶。”陈立武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不过正好有把小刀,凑合着也能用。”

  沈时然接过来,没留意到这把是弹射型的刀,而且刀刃格外锋利,食指顿时被割开一条口子,正往外淌暗红色的血。

  陈立武赶紧拿出自己的手帕按住他食指帮忙止血,眼底闪过些歉意:“哎呦,不好意思啊,忘记跟你说刀是弹出来的了。”

  “不要紧,划了一下而已。”沈时然没觉得多疼,被他这么紧张的对待只觉得尴尬,抽回手看向手帕上的血迹,“要不我拿回去洗干净再还回来吧。”

  “没事没事,我冲一下就好了。”陈立武不在意。

  沈时然割开装饰,刚把刀还给他就看见陈瑾佟过来的身影。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小沈在找茶水间,我带他过去。”陈立武佯装责怪道,“你这孩子也真是,带朋友来家里水都不准备的吗,宴会那边结束了吗?”

  “还没有,爷爷回房了,我也就走了。”注意到沈时然手指又冒出来的血,陈瑾佟皱眉,“手怎么了?”

  沈时然摇摇头:“没事,刚刚划了下。”

  伤口不深,确实不严重,再不去医院就愈合了。

  陈瑾佟看看手表,宴会后面的事用不着他,于是朝沈时然说道:“走吧,回去了。”

  沈时然立马走到他身边。

  陈立武很轻地拧了下眉,上前两步拦住他们:“这都几点了,你还喝了这么多酒,别折腾了,就在家里住一晚。”

  “你的好朋友跟你住一起就好了,明早我再叫司机送你们回去。”

  【📢作者有话说】

  埋了几个伏笔,有没有发现的哼哼

  ◇ 第23章 两颗奶糖把自己掰弯了

  陈瑾佟现在确实只想一头栽到床上,也就没拒绝,带着沈时然回了房间。

  他酒量号称千杯不倒,难受归难受,但意识也还清醒。房间有张大沙发,只睡一个人的话跟床没差别。

  陈瑾佟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枕头被子,想到某人可能有点娇气,又说:“楼下还有客房,你想下去睡也行。”

  “就睡这吧。”沈时然不想自己过去,把刚才从茶水间拿的矿泉水递给他,“挨打了还敢喝这么多酒,疼死你你就知道错了。”

  陈瑾佟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对这种程度的伤已经习以为常。而且比起杵在他爸面前听唠叨,他宁愿挨几棍子趁早结束。

  “三叔跟你聊什么了?”

  他把顺手揣在兜里的两颗大白兔奶糖递给沈时然。

  “也没什么,就是些家常。”沈时然坐在他对角线的位置,“问我跟你认识多久了,家住哪里,是不是本地人……”

  陈瑾佟听乐了:“给我选媳妇呢这么刨根问底,你都实话实说了?”

  “说了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瑾佟脱了鞋子坐在床上,听到他说进了那间房后脸上表情才有轻微的变化。

  沈时然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他的目的就在这里,绕来绕去这么久只是觉得直接开口问太唐突而已。

  “那是谁的房间?”

  陈瑾佟盖上被子,又慢慢抿了口水才说:“我二叔的。”

  沈时然大致有点印象:“就是你上次给我看照片的那个人吗?”

  陈瑾佟点了点头:“有钱人的家庭生活很幸福,但太有钱的家族生活不幸福,在太有钱的家族里面不受宠的孩子更是举步维艰。”

  沈时然坐得离他近了点,充当安静的倾听者。

  陈瑾佟的出生是家人眼里的耻辱,可他们没把错怪在骗婚的父亲身上,反而一言堂怒骂母亲不贞,嫌弃孩子是孽种。

  陈瑾佟从小就没有上桌吃饭的权利,陈家给他提供的东西只能基本保证他能活下来,不至于再一次闹到外界丢人现眼。

  这么大的老宅如同会吃人的巨兽,沉默就是他们的獠牙。

  里面不管是家人还是佣人对他的态度都是无视,他就像件破损没有价值的物件,被扔在老宅随便一个角落,成为清晰的异类。

  但陈瑾佟不是软柿子,他带刺,吃进嘴里要被扎出血的。

  在其他八九岁小男孩都闹腾跟孩子王一样的年龄,他早就学会察言观色。

  不过不是察言观色怎么讨好人,而是察言观色怎么膈应人。

  他知道就算低声下气家人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做什么都会被骂,那就等于什么都能做,所以他们讨厌什么他就干什么。

  在家不守礼数,在外口无遮拦,上学横行霸道,放学巷口约架……不知道挨了多少棍棒教训,但棍棒底下出逆子,他越发肆无忌惮。

  再此期间只有二叔三叔会经常陪他玩,但三叔总是很忙,所以陪他更多的是二叔。

  二叔会带他出去旅游,给他讲大道理,教导他怎么分辨是非好坏,其他小孩有什么二叔都会给他。

  他印象里的二叔总是笑眯眯的,像武侠小说里行走江湖除恶扬善的少年大侠,满身正气。

  每每看见他故意犯错也不会责怪,反而总会失笑地点住他心口,提醒他:“小家伙鬼精鬼精的,故意的可以,但你心里一定要知道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

  这样魔童降世的日子他过了大半年。

  三叔说他以前的日子更苦,但可能大脑在替幼小的他屏蔽这段痛苦,所以他即便从小记忆超群,却唯独对再早之前的事没有半点印象。

  直到堂弟意外溺亡后,老爷子的目光才慢慢聚焦到他这个“不孝孽障”身上。

  但二叔却失踪了,所有人都闭口不谈。

  陈瑾佟对堂弟的死流不出一滴眼泪,欺负自己的人死掉有什么好伤心的,甚至在葬礼上看见家里人哭的时候觉得很爽,想放炮。

  但他作为堂弟死亡后的“受益者”,唯一觉得愧对的就是三叔,毕竟堂弟是他唯一的孩子。

  陈瑾佟已经做好了三叔会跟他形同陌路的准备,但三叔没有,仿佛把他当成丧子之痛的解药,对他越来越好,所以在这个家里他只对三叔真心服软。

  有次天台喝酒的时候,他打听过二叔的下落,三叔醉醺醺也说不出具体原因,只喃喃地念叨二叔做了错事,家族不允许叛徒存在,所以才被驱逐了。

  “我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东拼西凑地找找看。”

  沈时然不知不觉已经坐到了他身边:“所以你去樊州岛也是因为查到你二叔下落了?”

  “我跟你说我在家里看见过实验基地的地形图,就是从我二叔的东西里找到的。”

  陈瑾佟沉重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试图通过搓捻舒缓心里的郁闷。

  “二叔是学医的,还是个医学狂魔。他给自己取的英文名叫Althea,在古希腊是种能够起死回生的草药,代表治愈的意思。”

  “以前他忙到饿出胃病进医院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身体,他跟我说他愿意为了人类医学领域的进步付出生命。”

  陈瑾佟的声音又低又失落:“我一直不相信他是因为触及到道德底线才被驱逐,可那些实验失败的对象就血淋淋摆在我眼前。”

  非法的人体实验,被拐卖来的孩子……医学领域的进步为什么要夺走别人正常的人生。

  陈瑾佟情绪里的落寞很清晰,沈时然看他这样心里也难受,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老鼠窝里未必都是老鼠,也有被蒙住眼睛的鸽子。”

  沈时然前倾身体,黑暗中的瞳仁仿佛荡漾着盈盈湖水。陈瑾佟感受到手背上袭来的温度,对上这道目光,反而觉得有种令人安心的舒服。

  “你上次给我看的照片,上面的男人我不认识。”沈时然认真说,“但如果是Althea这个名字,我听柏湾姐提过几次。也是基地的研究员,但他是负责核心技术方面的,所以很少接触我们。”

  陈瑾佟刚才还沉寂的光瞬间重新亮了起来,急切地反握住沈时然的手:“真的?!”

  沈时然动动手指,耳根有些微红,轻咳两声:“……当然了,我骗你干什么。”

  陈瑾佟完全没意识到沈时然的别扭来自哪里,还抓着他的手又捏又晃,都快把人晃迷糊了。

  门口恰好传来敲门声,是陈立武的声音。

  “小佟,你们睡了吗?”

  “三叔?还没。”陈瑾佟起身开门。

  陈立武很有分寸地只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沈时然身上又笑着打了招呼,把手里的药瓶拿给陈瑾佟。

  “来给你送药,上一瓶吃完了吧,早上不是提醒你记得拿药吗,医生说你没去。”

  确实有这回事,陈瑾佟笑道:“忙忘记了。”

  “还好我给你拿来了吧。”陈立武敲了下他的脑袋。

  “您不是很少在老宅过夜的吗,怎么还没回去?”

  “不过夜只是怕想起你堂弟,但你堂弟走这么些年了,我也总得慢慢放下。”

  陈瑾佟懊悔自己多嘴,跟他道歉:“不好意思三叔,我——”

  “害,早就过去了,跟我有什么好道歉的。”陈立武摆摆手,“行了,我过来就是给你送药的,也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走了几步,门正要关上他又折返回来。

  “对了,公司那边说你后面的会都推掉了,怎么了?”

  陈瑾佟对上他关切的眼光,斟酌着说道:“答完辩之后我想出去玩一段时间,公司的事情不是还有你们吗。”

  “贪玩的小家伙。”陈立武也没为他的撂挑子生气,“准备去哪儿玩?要不要我找人送你?”

  “不用了,还没想好去哪儿。”

  陈立武看了眼沈时然,打趣道:“带着你的小朋友一起吗?”

  陈瑾佟没来由被这眼神看得满脸尴尬,还没开口说话陈立武又说:“那你们好好挑,别到时候又去樊州岛那种地方,上回台风真是吓死我了。”

  陈立武也没多问,叮嘱他几句就离开了。

  陈瑾佟关上门,一转身沈时然那张混血标致的脸就在面前放大,微微皱着眉头直勾勾盯着他手上的药。

  “这是什么药?”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要吓死我啊。”陈瑾佟拍着胸脯顺气,“治偏头疼的药,三叔说我小时候有次高烧差点没救回来,从那之后就有偏头疼的老毛病。”

  他掂掂药瓶,顺手放进抽屉。

  沈时然默默记住上面的名字,见状问道:“干嘛不吃?”

  “是药三分毒,而且偏头痛又不要命,我反正健身也在食疗,总不能一辈子靠药吧。”

  沈时然跟他坐回床上,像个问题小孩:“那干嘛不直接跟你三叔说你停药了,让他别送了。”

  “那不就让他瞎操心了吗。”陈瑾佟掰着他的脑袋不让他继续往抽屉看。

  “赶紧睡觉,我家门锁密码0216,这几天你先住我家,等我答完辩回来再去找柏湾。”

  他二叔跟柏湾认识,只要有这一个线索就够了。

  陈瑾佟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他要搞清楚二叔到底在基地扮演什么角色,他要知道这个被自己视为榜样的人到底是不是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伪君子。

  陈瑾佟推了推沈时然的肩膀让他别杵着,却不料这家伙屁股像粘在床上一样都动都不带动。

  “想睡床上?”

  陈瑾佟几乎只用0秒就同意这个请求,准备起身下床。

  “我不睡床,你背上还有伤,我睡沙发就好了。”沈时然盯着他的脸,不太自然地转开视线,几秒钟后又转回来,“0216,你干嘛用我生日当密码。”

  陈瑾佟手指僵在半空,人仿佛被惊雷劈了,外焦里嫩。

  ……他忘改了!!

  当年恋爱最甜蜜的时候他把所有密码都换成跟沈时然生日有关的数字,到现在用习惯了一直没改过!

  他恨不得把沈时然的脑子挖出来,把记忆洗干净再装回去。

  “……我马上改。”

  沈时然又不乐意了,一口气憋在胸口,嘟囔道:“我又没说不让你用。”

  “那就快去睡觉,明早早点走,省得我爸他们唠叨。”

  陈瑾佟打着哈哈赶紧把这茬绕过去,强撑着说了这么多话头也晕得不行,裹进被子里就睡了过去。

  沈时然趁他还没装死前连忙追问道:“房间有没有温枪?”

  陈瑾佟含糊地翻了个身:“浴室抽屉。别瞎折腾,我身体可不像你,喝点酒就感冒发烧的。”

  他们以前大学上健康教育课的时候老师说过,宿醉的人最容易发烧,病起来还比普通发烧难好。

  沈时然磨磨蹭蹭洗了个澡,正要出去又停在镜子前整理好自己,连头发弧度都抓了个好看的,这才拿着温枪出去。

  陈瑾佟像是睡着了,半张脸缩在被子里。

  温枪显示36度4,沈时然坐回沙发上隔着老远看他。周围安静下来,心也跟着乱了,想起刚才那些事,又喃喃自语。

  “你说你从小记忆力超群,却唯独忘了八岁以前的事,你都不觉得奇怪吗……简直就是笨蛋一个……还是最笨的那颗。”

  愣愣坐了有一个小时,他又给陈瑾佟测了次体温,依旧没有要发烧的迹象,这才放心了些。

  望着裹在被子里凸起的身影,陈瑾佟侧着身睡,只用了半边床的位置。

  沈时然轻轻喊了他一声,见人没反应才抱着被子蹑手蹑脚挪到他边上,跟他保持手掌宽的距离,把手机塞到枕头下慢慢合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针落可闻的房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陈瑾佟转过身,把手伸进沈时然枕头底下,摸出了温枪和手机,还有自己给的两颗大白兔奶糖。

  用他指纹解开锁,果然看见屏幕上几个相隔两小时的震动闹钟。

  唉……这家伙。

  心里荡起一股暖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关掉闹钟把手机重新放回去,也没急着转身,就用这个近在咫尺的距离观察床上多出来的人。

  没拉严实的窗帘透进一束月光,正巧落在沈时然脸上,把他皮肤映射得仿佛是件被人精心打磨过的瓷器。

  连发型都偏爱他,睡着了造型也像精心准备过一样。

  “真是花孔雀……”

  陈瑾佟拆了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一边打量一边把剩下一个也吃了。

  沈时然睡在边边,稍微翻个身就差点掉下去。

  陈瑾佟眼疾手快环住他的腰扶稳,鼻尖险险从他脸颊擦过去。

  大白兔浓郁的奶香在舌尖绽开,陈瑾佟扯过被子盖在沈时然身上。

  沈时然睡梦中也顺杆爬地在他手腕处蹭了蹭,每次蹭的幅度都在他心里无限慢放……

  两颗奶糖把他脑子都冲昏了,在这瞬间很突兀地产生了连自己都惊讶的念头——

  谈恋爱只是感情一瞬间的波动,似乎跟对方是男是女没关系。

  好吧……是他狭隘了,如果真的遇到喜欢的人,男人也不是完全不行。

  陈瑾佟收回视线重新转过身。

  直等身边动静逐渐被平稳的呼吸声取代,本该睡着的沈时然才缓缓睁开眼。

  陈瑾佟手腕微凉的温度顺着脸颊窜上神经末梢,带来一阵舒服的酥麻。他睡意全无,望着面前的背影出神,一点点感受心脏因为另一个人而不正常的跳动频率。

  还好陈瑾佟没再继续看,不然只要再多一秒,沈时然颤动的眼皮就会出卖他还醒着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你俩就装吧,一个都没睡

  周三还有一章更新!

  ◇ 第24章 照顾好我的人

  陈瑾佟第二天一大早把沈时然送回家后直接去了学校,答辩加谢师宴折腾了一周,总算给自己大学生涯画上句号。

  柏湾自从那场海难之后就销声匿迹,连带家里人的下落也没有线索。好不容易查到的地址就只有她妈妈住的村子,没有精准到哪门哪户,甚至连人家是不是还住这里都不清楚。

  沈时然昨晚兼职到凌晨两点多,回去路上经过咖啡店又被门口满20减15的牌子吸引到移不开脚,不买总感觉亏了。

  结果就是买了两杯咖啡,喝完一宿没睡。上车就靠在车窗上睡得半死不活,连安全带都是陈瑾佟给系的。

  “醒了?”

  陈瑾佟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端着茶杯边吹边抿,余光看见旁边那摊烂泥哼哼唧唧动了下,把剩下半袋巧克力饼干扔给他。

  “吃点饼干垫垫,还有半个小时下高速,到时候再给你找吃的。”

  沈时然迷迷瞪瞪睁开眼,人还没完全醒手就已经把饼干塞嘴里了,又剥了个橘子喂给他。

  “你累不累?”

  “还行。”陈瑾佟偏头从他指尖咬走橘子,懒洋洋说道,“而且我累了你也开不了,你又没驾照。”

  “但我会开车。”沈时然说。

  陈瑾佟用一副看违法市民的眼神看他:“想蹲局子了?”

  车载喇叭正播放今日的晚间新闻,讲的是陈瑾佟家旗下医疗公司又推出了新的医用设备,打着造福大众的旗帜,价格创下行业新低,基本就是成本价。

  沈时然听得咋舌:“你家到底有多少公司啊?”

  “各行各业都沾点。”陈瑾佟跟他细数了几个,小到日常用品,大到汽车房地产,跟蟑螂一样拍一鞋底跑出一窝。

  “那你岂不是钱多的花不完。”沈时然发出羡慕的声音。

  “那当然。”陈瑾佟挑眉笑笑,开了快十个小时车的疲惫随着嘴角扬起的弧度消退不少,“所以好好抱紧我这条大腿,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你小心别被我拖垮了。”

  “我的家底养100个你都够。”

  陈瑾佟盖上遮阳板不以为意,转头看见沈时然在把饼干上的瓜子仁挑出来,恍惚间手中的方向盘变成铁夹子,又回到了之前以前逛干粮店的时候。

  学校旁边的网红干粮店出了新款桃酥,沈时然特别喜欢,每次去都要买好多。但他又极其讨厌坚果,所以陈瑾佟每次买完都会把坚果全部挑出来再送去他宿舍。

  陈瑾佟愿意一直当挑果工,捧着一份沉甸甸的爱护去换一个人满足的笑容,只可惜那个人后面突然不爱吃了。

  不知道郁闷从何来,他突然觉得自己上头到有些悲哀。

  稍微一晃神的功夫车轮就差点歪了,陈瑾佟赶忙收回思绪认真把注意力放在俩人生命安全上。

  沈时然从他一闪而过的眼神里就看出了车内情绪低迷的缘由,挑果仁的动作停顿片刻:“……我现在也喜欢那家桃酥,没有不爱吃。”

  陈瑾佟没想到他会开口,更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啊?”

  “那时候跟你说不喜欢只是因为……”沈时然顿了顿,似乎这话讲出来很让他难为情,“因为你每次给我买都买很多,挑坚果只能用镊子挑,挑久了手会很疼。”

  “我不想你疼,跟你说了好多次我自己来,但你又不听我的,我就只能说我不喜欢了。”

  他声音越说越小,毫无逻辑,说到最后还把脸转向窗外,试图让高速公路凭空出现一点值得他名正言顺扭头观察的美景。

  陈瑾佟愣了愣,车轮又差点偏离轨道,再这样下去怕是交警要怀疑他酒驾了。

  “所以你现在还喜欢?”

  陈瑾佟的脑回路完全跟他不在一个层级,沈时然懵懵地点了头就看见某陈姓人员掏出了手机拇指在键盘上快速操作。

  沈时然凑上去看,陈瑾佟还留着那家干粮店老板的微信,发了地址过去让老板寄五箱桃酥过来。

  “你干嘛啊,你这个人怎么说风就是雨。”沈时然看他花钱如流水心都在滴血,“我们现在又不在家,你买回去给谁吃。”

  “桃酥又不会坏。”

  陈瑾佟没说过,他其实一直对这件事心存芥蒂。“报复性消费”实则也是在补偿当年没花出去钱的自己,即便现在的沈时然不是之前的沈时然。

  付出是爱的宣泄口,他从不觉得付出是负担,反倒希望对方能心安理得接受和享受自己的好。

  不让付出对他来说代表在一段关系里他不被需要,会让他陷入自我怀疑甚至是惶恐。

  沈时然看着他下单的几大箱桃酥,已经做好了未来一段日子他要把自己吃成桃酥的准备,又触动又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么不心疼钱不如给我花。”

  陈瑾佟听到了,并且当真了,直接把付款码亮给他:“要多少自己扫。”

  沈时然看他来真的,赶紧摇摇头:“不用了,我花钱又没有大手大脚,够用。”

  “为什么叫大手大脚。”陈瑾佟脸上展现出真诚的疑惑,“大手大脚起码得是几十万几百万打底吧,你这几千块钱的工资用起来只能叫蹑手蹑脚。”

  沈时然彻底熄火了,人和人的沟通,有时候没有用:“……跟你们有钱人说不清楚。”

  “你跟老板核对下地址。”陈瑾佟单手不好操作,把手机给他,又说,“还有给你找的宠物上门护理也核对一下。”

  上次闯空门的小偷抓到了,是个惯犯。现在经济条件不好,想走歪路子挣钱的混混越来越多。

  陈瑾佟也懒得管沈时然的自尊心,在安全面前自尊心一文不值,直接把自作主张赔了违约金把房退了,让沈时然住他家,房租给自己就行。

  沈时然当然不同意。

  陈瑾佟就猜到会这样,所以让邓迟去挟天子以令诸侯——把两只猫拐跑了。

  沈时然要不答应,他的猫立马改姓邓。

  给沈时然气得想咬人,但陈瑾佟在学校他咬不着,再对蛋白粉下手又太缺德了,于是他把陈瑾佟所有游戏键位全改了。

  微信跳出新的小红点,是陈立武的消息。

  “你三叔问你出发了吗?”

  陈瑾佟打转向灯准备找地方吃饭:“你说我们刚下高速。”

  沈时然麻溜回完消息,俩人先停在路边吃了碗臊子面,对付完五脏庙又跟着导航开上一条盘山公路。

  这会儿天色还没有黑透,但光线也不足以照亮大地。风把气温带下来好几度,陈瑾佟调高了空调温度。

  眼前乌泱泱的山路只能靠车灯探照,预计翻山时间一个小时。

  这种路况最容易出事故,拐角杀出来一辆货车他们就得去见上帝。

  陈瑾佟全神贯注开车,沈时然也没了困意,捧着手机帮忙监视导航。

  导航上显示的村子叫招村,要翻山过去。

  这一路上没碰到别的车辆陈瑾佟还觉得挺高兴,但很显然,他高兴的太早了。

  以至于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和沈时然的运气……分则天下无敌,合则一滩烂泥。

  车身猛地一颤,沈时然骤然警觉道:“怎么了?”

  “……熄火了。”陈瑾佟启动半天都没重新点着,“估计是哪里坏了,只能打电话找人来拖。”

  感觉他们凑在一起刮彩票都能刮出欠条。

  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只是一味接受老天的惩罚。

  沈时然杵在车门边无语了,惨如倒霉熊:“要多久能来?”

  陈瑾佟打电话过去问了下,转述:“三个小时。”

  “让他们明天来吧。”沈时然看了眼导航距离,走下去差不多十几分钟,“先找地方住下来再说,大晚上在山上太不安全了。”

  陈瑾佟也这么想,从车里把一些必要的物品拿下来后就跟沈时然沿公路往下走。

  月亮在空中冒头消减了不少夜晚带来的压迫,陈瑾佟跟救助队确认好地址,从包里掏出盒牛奶:“喝点。”

  沈时然摇摇头:“晚上吃多了,还不饿。”

  陈瑾佟见状没说什么,视线借着月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走路消耗了体力,沈时然的脸色累得有些红,五官却也变得比平常柔和。虽说这样形容男人不好,但他脑子里冒出来的词还是跟他第一次在舞台剧后台见到沈时然的时候一样。

  “你一个大男人长这么漂亮干什么?”

  沈时然下意识朝他看去:“那我有什么办法,天生就长这样,你忍忍吧。”

  “也不需要忍。”看着挺享受的。

  沈时然拉他往里面走一点,陈瑾佟的眼睛在清冷光线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

  “你也很好看。”沈时然说。

  陈瑾佟挑挑眉,毫不客气:“我知道啊,不然你以前也不能被我迷住。”

  “夸你两句你还自恋上了。”沈时然吐槽归吐槽,倒也没反驳,他刚开始本来也是看上陈瑾佟那张放在哪里都很引人注目的脸。

  等他们走下山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原本打算在村子附近找地方住。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霉神简直追着他们杀。

  村子附近别说酒店,就连能留宿的洗浴中心都没有。

  天气预报晚上有雨,打消了陈瑾佟留宿桥洞加入丐帮的想法:“……去村子里看看有没有地方能凑合一晚吧。”

  沈时然点点头,蔫巴巴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这个点村子里挨家挨户都还亮着灯,但现在不比早些年还能去敲门求借宿。人心难测,大家对陌生人都多有防备。

  碰上困难的,饭菜还是会施舍,但留宿是不可能的。

  陈瑾佟找了处亭子准备跟沈时然在这待一晚上,好在现在是夏天,晚上除了蚊子多一点外没什么别的威胁。

  把手机放椅子上,他正准备活动下筋骨,突然一只手从石椅背后伸出来,飞速抢走了他的手机。

  “喂!”沈时然几乎瞬间就发现了,但还是慢了他一步。

  抢手机的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留着毛毛刺刺的平头,身上衣服又脏又旧,见自己被发现了也没想着跑,而是把手机藏在裤//裆里耀武扬威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是外来人吧?”

  “废话,我看着很像本地人?”陈瑾佟沉沉皱着眉,面色不善地朝他伸出手,“手机还给我。”

  “我拿到就是我的了。”男孩跟他们保持安全距离,也有样学样朝他们伸手,“还给你也可以,500块。”

  男孩小小年纪观察力倒是不错:“你们没地方住吧,我看你们面善,700块,不仅还手机还能带你们找地方睡一晚。”

  陈瑾佟脾气上来没工夫跟他鬼扯淡,冷着脸就要上前亲自动手拿回手机。

  他脸部线条很锋利,不笑的时候更是让人心生寒意。

  男孩被他吓到,当即跑到河边,威胁:“你敢过来我就跳下去!你赔一部手机还得赔一条人命!”

  陈瑾佟真是被气笑了,国粹张口就来。本来今天运气就差,还遇到这么个小无赖。

  沈时然把头发低低挽在脑后,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知道面善的就是好人,大半夜跑到你们村子里,说不定我们是杀人犯呢。”

  男孩毕竟年纪小,果真被唬住了,但也没有退缩,梗着脖子非要将坑蒙拐骗进行到底。

  “给不给钱!不给手机就别想要了!我们村长最讨厌陌生人擅自进来,要是被他发现了有你们好看的!”

  陈瑾佟懒得管他这话是真是假:“手机给我,不给我怎么转账?”

  男孩顽固摇头:“少忽悠我!村对面有银行,你们自己去拿,我要现金。”

  “我怎么知道你就一定说话算话?”沈时然眉头轻轻蹙起,打量他。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男孩指着沈时然,“那万一你们不守信用不回来了呢,你留下。”

  “可以。”沈时然眼睛忽闪着,不假思索就答应了,让陈瑾佟去取钱,“村口好像是有家银行,我在这等你好了。”

  陈瑾佟一点都没兴趣玩这种劫匪人质的游戏,他不心疼手机,完全可以一脚把这龟孙子踹下去。但看沈时然玩心大起的样子,觉得无奈又好笑。

  “行吧。”

  一个小屁孩掀不起风浪,他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微微俯身平视男孩,收起往常的吊儿郎当,阴鸷的眸子里夹杂着不耐烦和威胁,半真半假地故意吓唬他。

  “小朋友,给钱可以,但你记住了,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能招惹的。”

  “人留在你这里你就照顾好了,要是我的人有什么磕磕碰碰,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你和你家人怎么死的可能都不好说哦。”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也,今天就当把明天周四的更了,明天就不更了嗷~(其实是因为我要去出去吃烤肉晚上来不及写)

  ◇ 第25章 你永远不懂我伤悲

  陈瑾佟跑了个来回取了5000块现金,拿在手里也没多厚。他对钱没什么概念,随便抽了一沓扔给男孩。

  男孩只数了七张,小心翼翼塞进口袋里,把剩下的都扔回去:“我不占你便宜,说了700就是700,不多要你的。”

  陈瑾佟不置可否地挑挑眉:“还是个有原则的无赖。”

  “你才是无赖!”男孩把手机和沈时然都还给他,“我有名字,我叫小石头。”

  陈瑾佟今晚的耐心已经告罄,小石头,我还大草皮呢。

  “钱也拿了,交易也做了。我管你叫小石头还是大石头,赶紧带我们找地方休息。”

  头顶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滴稀稀拉拉掉下来。小石头朝他哼了声,嘟囔了句臭脾气,然后让他们跟自己来。

  沈时然走在陈瑾佟身后,视线如扫描仪一般在他身上过了一遍,敏锐地发现了被他藏好的那点不对劲,脸色微沉。

  “你腿怎么了?”

  陈瑾佟没想到自己尽可能走的平稳还是被看出来了:“路上没看见路障被绊到,扭了下。”

  其实是他不放心沈时然,一路上走太快没注意。

  皮外伤而已,他并不在意,继续神情严肃地观察周边,跟小石头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几百块钱也不能完全买到信任。

  但他们这次运气还不错,小石头没忽悠人,真把他们带回了自己家。

  “嘘,小声点,要是把我奶奶吵醒了你们就完蛋了。”小石头皱着脏兮兮的小脸,边警告边推开面前木门带他们进去。

  里面是个十几平米的小仓库,只有张木板床和两把椅子。

  沈时然用手蹭了下床面,打扫得很干净:“你奶奶不让你带人回家你还带?”

  “这你别管,反正我已经收你们钱了。”

  小石头偷偷抱了两条毯子过来,提到这事面露苦恼,晃晃脑袋,不知听到谁肚子发出的咕噜声,又问:“喂,要不要给你们拿点吃的?”

  陈瑾佟下意识按住发声源,险些绷不住脸上的严肃,轻咳两声让他要去就快点去拿。

  沈时然想到什么,叫住小石头:“我跟你一起。”

  他们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沈时然拿着两盒方便面,兜里不知道还揣了什么,鼓鼓的。进来的时候被门框绊了下,下意识护住怀里的面,用肩膀撞到墙上才站稳。

  “走路小心点,吃的重要还是人重要!”

  陈瑾佟伸手扶了一把,铺着床还要回头操心他。看小石头在门边穿好雨衣,又没忍住多管闲事地问:“外面下这么大雨你干嘛去?”

  “不用你管!”

  小石头扔下话就消失在暴雨里。

  沈时然把面泡上,看向床尾:“坐上去。”

  陈瑾佟不明所以照做了,就看到沈时然兜里鼓鼓的是红花油,说着就要蹲在自己腿边。

  “哎、不用!”他赶紧把人扶起来。

  沈时然皱着脸,不悦道:“为什么?扭伤不处理很麻烦。”

  “不为什么。”陈瑾佟生硬地说道。

  沈时然没跟他来硬的,不知道又把他这话曲解成什么意思,闻言就坐回椅子上不动。

  药瓶攥在手里,他抿唇不说话的样子平白无故把陈瑾佟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一副委屈巴巴的小媳妇样,好像是自己欺负他了似的。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沈时然就把红花油给他:“那你自己揉,我不碰你。”

  陈瑾佟这下明白了,浮躁地抓着头发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每次都想这么多。”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第一次这么怨恨自己贫瘠的语言能力,他就是不想看到沈时然半跪在自己脚边的样子而已。

  思来想去也组织不好话术,陈瑾佟干脆把泡面拌开端给他一份:“要揉也吃完饭再说。”

  沈时然缓缓跟他对视,随后才轻哼一声,接过泡面走到他身边坐下。

  房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沈时然本来就不饿,吃到不想吃了桶里还剩下一大半,又觉得扔了浪费。陈瑾佟让他吃不完别硬塞,把剩余的面扒到自己碗里,几下吃完还喝了两口汤。

  看他风卷残云的样子,沈时然好奇问:“你这样吃一顿是不是一周的健身都白搭了?”

  “那也没办法,出门在外身不由己呗。”陈瑾佟脱了鞋把腿放在床上,撩开裤管把红花油给他,“而且经常健身的人,身材恢复起来很快。”

  他脚踝肿得很厉害,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满不在乎要严重。

  沈时然避开肿胀最吓人的地方,先沿着周边慢慢往里揉。门外却突然传来响动,紧接着就是小石头着急的叫喊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陈瑾佟眉梢拧紧,一错不错地盯着门边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木门被人用力推开,进来的却是位老婆婆。

  小石头雨衣都来不及脱就跑上前,水珠湿哒哒地沿路滴出条很浅的痕迹。

  “奶奶!您、您怎么醒了?”

  “我是眼睛不好使,不是耳朵聋了。”老婆婆冷哼一声,扭住小石头的耳朵骂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带陌生人回家你就是不听!你以为现在世道上无家可归又住不起酒店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小石头捂着耳朵嗷嗷叫,不是好东西的陈瑾佟觉得应该解释一下,起身下床:“不好意思老人家,打扰了,村子附近没找到酒店,实在没办法才来您这借住一晚。”

  “没找到不会上别处找吗!哄着我孙子带你们两个回家,连家里大人都不说一声,他还小不懂事,你们也还小吗!骗子就是骗子,还什么实在没办法!”

  好声好气换来劈头盖脸一顿骂,陈瑾佟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这脾气忍不了一点,拿好东西拉上沈时然转身就走。

  老婆婆怒斥道:“赶紧走!”

  小石头两边着急:“奶奶!”

  “你闭嘴!”老婆婆拍了下他后脑勺,看见他脚边的米油和满满两塑料袋的菜,怒气更收不住,“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买这些!”

  小石头拽住沈时然的衣角不让他走,泪眼婆娑:“是他们给我的,他们过来看亲戚,见我可怜就给了我700块。”

  “我知道村子附近没有住的地方,为了报答才让他们来家里住一晚,您也说了做人要懂得感恩!”

  这小东西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老婆婆果然停下叫骂,小石头边哭边朝沈时然挤眉弄眼。沈时然收到暗示,低垂下头,让自己看起来特别善解人意。

  “没关系的小石头,没跟奶奶打招呼就进来本身就是我们不对,我们走就好了。反正这么大的雨应该也下不了多久,我们在外面凑合一晚上也可以的。”

  陈瑾佟震惊得微微张开嘴,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沈时然这张脸配上任何失落的表情都很容易让人于心不忍,老婆婆也不例外。果然等他说完,前脚刚要走,后脚就被人喊住。

  “真的是这样吗?”老婆婆态度缓和了不少,又朝小石头说,“把钱还给人家,不管怎么样都不能随便拿人家的钱。”

  沈时然再接再厉,和气地说:“不用啦,这些钱就当借住费,我们住酒店也要花这么多的。”

  如果说刚刚老婆婆态度是缓和,现在就是彻底消气了。瞅见床上的被单,又让小石头去拿床棉芯过来。

  “就住一晚上,明早该上哪儿去上哪儿去。”

  沈时然点点头。

  小石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也乖乖跟着走了。

  木门关上,陈瑾佟环抱手臂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端详他:“小绿茶精,干嘛非要留在这里,大不了连夜找拖车公司把车拖出来,咱俩睡车上也行。”

  “不要,又折腾人家又折腾自己。”沈时然重新搓开红花油示意他把腿放上来,“而且同在一个村子,有点交集到时候问柏湾姐的事也容易些。”

  门外雨声潺潺,陈瑾佟注视着认真充当按摩技师的沈时然,突然嘴比脑子快地问道:“你对你以前实验室的那两个哥哥也这么好吗?”

  “一个是。”沈时然说。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好朋友。”

  陈瑾佟搓捻被单的动作停住,明白了这两个身份差距背后的意思,一时间没说话。

  一个是好朋友,那另一个就不止是好朋友呗。

  “你喜欢他?”想到这他没来由有些不爽,问话的语气也带上强硬,“不是好朋友的那个,是你要找的,还是你说已经找到的?”

  沈时然从他跟绕口令似的质问里察觉出他情绪并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很不高兴。

  不高兴就对了。

  沈时然眼底爬上很浅的笑意,就是不回答这个问题,反倒哼哼说:“你不是讨厌同性恋吗?问这个干嘛?”

  “别管,说。”

  “是找到的那个。”

  陈瑾佟当即把腿收回来,不让他继续按,沉声道:“少回答了一个,我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沈时然手上还沾满红花油,黏糊糊的,只能掌心向上摊开放在膝盖上,点点头:“喜欢。”

  陈瑾佟真是被他气笑了,身体前倾跟他拉进距离,一把扣住他还想去拿红花油的手。

  想到或许在跟自己谈恋爱的那段时间里他脑子还装着别人,心脏某个角落就难受得厉害,手上力度也越发不管不顾。

  “那现在呢?”陈瑾佟问,“你现在也喜欢他吗?”

  【📢作者有话说】

  小佟:自己醋自己

  小然:你永远不懂我伤悲

  完蛋了我还是觉得这本状态特别不对…脑子乱乱的没有激情,感觉大家多多少少也感受出来了。我朋友说我可能碰上丧失表达欲的阳痿时期((T_T))准备重新疏离一下人设和剧情找一找感觉,下章更新前要把前面的章节改动一下555,正常更新嗷!欢迎指正!

  ◇ 第26章 坠崖

  陈瑾佟对感情的唯一原则就是专一,纵使他大学朋友一大半都是花花公子,他也照旧当他的男德标兵。

  “说话。”他微拧着眉,眼底不由淬上寒光。不管是绿帽子还是替身,这两个答案都让他窝火。

  所以沈时然最好一个都不要说。

  陈瑾佟手劲很大,沈时然手腕像要被捏碎了似的。但他却没觉得不妥,甚至享受了一会儿这种程度的疼痛,才慢悠悠叫他名字。

  “陈瑾佟。”

  “说。”

  沈时然朝手腕看去:“你弄疼我了。”

  陈瑾佟注意到掌下的皮肤已经攥得通红,后知后觉松开手,依旧这么一板一眼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沈时然心里叹了口气,说得模棱两可,“我跟你谈的时候每次是认真的。”

  陈瑾佟的注意力只落在认真两个字上,没从这话里听出敷衍,也没听出沈时然的欲言又止,总算把咄咄逼人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屋子里安静了好几分钟,沈时然看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设好闹铃坐上床:“那我现在能睡觉了吗?”

  一晚上折腾到凌晨,陈瑾佟点头同意,在睡里面还是睡外面纠结几秒后,拉过枕头躺在外侧。

  他最近睡眠质量差得要死,省得起夜吵醒人。

  木板床就这么点大,沈时然从他身上跨过去,跟他肩并肩躺下。

  从在海岛见面到现在,他们同床而卧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挪动腾位置的动作也越发熟能生巧,俩人都能在狭窄的空间找到自己舒服的睡姿。

  夏季的雨夜跟凉爽不沾边,反倒每次呼吸都夹带着燥热。屋子里只有老式风扇吱呀呀地响,送来的风也是黏糊糊的。

  陈瑾佟开了一路的车本该困得不行,但许久没吃药导致他偏头疼的老毛病时不时就要跳出来折腾一番,眼睛闭上没几分钟就又只得重新睁开。

  “陈瑾佟。”

  沈时然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带着半睡半醒的低哑,听着竟然比平常要亲人些。

  陈瑾佟能感知到这家伙是面朝自己睡的。

  沈时然问他:“怎么还不睡?呼吸频率都没变。”

  陈瑾佟本想装死,听到这话也只能坐起身,看到沈时然正枕在自己手肘上,睡姿规矩地歪着头看他。

  “几点了?”他问。

  沈时然扫了眼枕边的手机,刺激的亮光让他缩了下脖子:“三点四十,睡不着吗?”

  “有点。”

  陈瑾佟开了瓶矿泉水喝,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他垂头缓过这阵,眼前忽然出现沈时然的掌心,上放着药瓶——正是在老宅三叔给他的药。

  陈瑾佟微怔,许久才在黑暗里看清他的眼睛:“你怎么把这个带上了?”

  “有备无患啊。”沈时然倒出两颗给他。

  陈瑾佟接过黢黑的药丸扔回瓶子里:“不吃了。”

  “那也不能一直这么睡不好吧。”沈时然固执地又倒出几颗,“你断药多久了?”

  陈瑾佟算算日子:“快三年了。”

  自从小时候那场高烧后他就一直在吃药,刚开始断药只是单纯因为那段时间痴迷健身,每天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根本用不上吃药。

  后面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整天药不离身显得弱了吧唧的,怪矫情,渐渐的也就彻底断了。

  一直断到遇到沈时然后,症状才又严重起来。最近更是越来越频繁,甚至疼到出现幻听想吐的程度。

  他也觉得奇怪得很。

  他俩在一起怎么总是这么倒霉,以后干脆把他们名字刻同一块牌子上得了,恨谁就把牌子给谁咒他。

  “在想什么?”沈时然问。

  “没什么。”

  陈瑾佟把风扇开到三挡,又重新躺回去,还顺手把沈时然塞到枕头底下的手机抽出来放床头柜:“以后手机别往枕头底下放,有辐射。”

  沈时然静默看着他,没说话。

  陈瑾佟轻啧了声,催问道:“听见没?”

  “听见了。”沈时然翻了个身,在他耳边留下一句嘀咕,“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无痛当妈的陈瑾佟抬手就拍在他后脑勺上:“别废话,赶紧睡觉。”

  沈时然哦了声,但还是睁着眼发呆。

  陈瑾佟熬过劲也没了困意,俩人就这样心知肚明对方都还醒着,但又谁也没说话地躺在一张床上,直等窗外雨声渐停,天空泛起鱼肚白。

  昨晚黑灯瞎火又小偷小摸的没看清房子全貌,屋里的家具家电都是上了年份的老物件,拖把晾衣杆上也缠着布条。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经济条件一眼望到头。

  陈瑾佟下床收拾东西,正对面的厨房里还堆放着小石头昨天买回来的米和油,想到这小屁孩昨晚“抢劫”他们的场景,一瞬间又觉得情有可原。

  反正他们也用不着现金,就想着把剩下的都留给祖孙俩得了。

  他正准备回头去取,沈时然就已经同频地把钱递到面前。

  陈瑾佟跟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笑,顺手把钱压在被子底下。

  给拖车公司打了电话,他本想找这家老婆婆问点柏湾的信息,毕竟这种打听人的事儿找年纪大的老头老太太准没错。

  原也没抱太大希望,但没想到他指着柏湾的照片询问时,老婆婆脸色却变得难看至极,语气里满是戒备:“你们找她做什么?”

  陈瑾佟听这话就知道有戏,一激动下说话不过脑子,开口就聊爆了:“我们是她朋友。”

  老婆婆的扫帚当场就打在他小腿上,骂起人来中气十足:“放你妈的屁,你们才多大就是朋友了!说了只让你们住一晚,还赖上了不成,赶紧走!”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送瘟神似的把俩人打出门,沈时然连话都没说大门就重重关上,里面隐约还传来几声夹带方言的叫骂。

  “老婆婆!”

  好不容易有点苗头沈时然不甘心就这么走,朝里面喊了声试图争取一下。

  结果大门下一秒就开了,随之而来的是条解开绳子冲他们狂吠的大黄狗。

  沈时然愣了下,甘心了,赶紧拉着陈瑾佟跑。

  俩人被狗撵了整整一条街,陈瑾佟撑在马路牙子边狼狈地喘气,好久才顺下来:“我操这死老太婆……”

  “你还说!还不是你乱讲话。”沈时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农村的狗只认熟人凶得很,他腿上好悬没多俩牙印,“现在怎么办?再找别人问问吗?”

  看老婆婆刚才的反应柏湾在村里人缘似乎很差。

  “还能怎么办,只能这样了。”陈瑾佟说,“亏我还给他们留了几千块钱。”

  真是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他与邪恶老奶。

  这会儿太阳都没完全出来,庄稼地里也没人干活,沈时然周边张望着,准备去村里路边的小报亭问问。

  “喂!”

  小石头突然远远叫住他们,边回头边快步朝他们跑来。

  陈瑾佟现在恨屋及乌,对他也没摆好脸色:“你来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把我们撵出村子?村子是你家开的?”

  “你讲话怎么这么讨厌,我不跟你说了。”小石头还穿着睡衣,估计是偷跑出来的,凶巴巴做了个剪舌头的动作,又拽着沈时然的衣服问,“漂亮哥哥,我认识柏姐姐。”

  沈时然眼底多了抹亮色,听到这声称呼又有些犹豫:“真的?”

  “嗯,我觉得你们是好人才说的。”

  小石头把揣在怀里的四千多代表好人象征的现金给他:“我在床上看到的。这么大笔钱你们肯定不是忘记拿走,但我昨天已经收过你们700了,这些钱我不能要。”

  “不要拉倒。”陈瑾佟正念叨这事,二说没说夺了过来,不解气又蹲下在小石头脑袋上捶了下,言归正传,“看你奶奶刚才的脾气,她很讨厌柏湾?”

  “才没有,奶奶很喜欢柏姐姐的。”

  小石头瞪他一眼,让他们跟自己来。

  陈瑾佟不屑道:“怕你奶奶追上来啊?你家就你跟你奶奶两个人?”

  “嗯。”小石头点点头,“奶奶说我是她和爷爷在山里捡回来的小孩,爷爷很早就去世了,我一直是跟奶奶生活。”

  他没有对父母和爷爷的记忆,没有回忆就没有痛苦,声音里也听不出伤感。

  小石头带他们走的是上山的小路,下过雨的泥土踩上去稍不留神就要摔个人仰马翻,沈时然见状慢下一步挡在俩人身后。

  “柏姐姐家住村子上面,奶奶没有亲戚脾气也不好,但跟柏姐姐很亲,柏姐姐基本天天都来我们家窜门,给我们带很多吃的用的。”

  沈时然问道:“那你奶奶提到她为什么是那个态度?”

  “因为你们不是第一个来找柏姐姐的人了。”小石头停在原地分辨了下方向,才又继续走,“之前也来过几个,但他们看着都不像好人,说话也很难听。有次还在村子里闹起来,最后还是村长报了警才把他们赶走。”

  陈瑾佟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吧,柏姐姐好几年前就离开了,奶奶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沈时然全神贯注听他讲话,没注意脚底差点滑了一跤。陈瑾佟本来还莽头走,见状一把将人拽到身边:“他们找柏湾干什么?”

  “不知道呀。”小石头摇摇头,“好像是要什么东西。”

  陈瑾佟蹙起眉跟沈时然对视一眼,想从柏湾手上拿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实验基地的那些药剂和数据。

  小石头又说了些自己知道的,带着他们走了半天才走到山上的一间寺庙。

  庙里没有腐臭和尘土味,应该是不久前刚废弃的,供案上还插着些燃灭的香。

  “这里以前是拜佛的庙,但后来因为村子里信佛的大部分都是爷爷奶奶,上山路又不好走,很多陡坡和天坑,很容易就出意外,所以老人为了安全起见都很少上来,僧人也就搬去别的寺庙了。”

  小石头熟练带他们走到庙里的经堂,经堂后面还有一间小的房间:“柏姐姐跟这里的住持很熟,以前也经常带我来这里玩。村里的家都是她妈妈在住,她一般只住在寺庙,所以村里很多人其实都不认识她。”

  “她妈妈呢?”沈时然问。

  “之前跟柏姐姐一起走了呀。”

  “那主持现在在哪?”。

  小石头指指天上:“死掉了啊,奶奶说主持是90多岁死的,算是喜丧。”

  “确实。”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反正柏姐姐不是来我家就是待在庙里。”小石头说,“我要回去了,奶奶肯定知道发现我跑出来了,再不回去又要被揍。”

  “等下。”陈瑾佟叫住他,把那四千多现金又塞回他手上,“这么点钱放我这也没用,给你了。”

  “啊……?那这不算我白拿吧?”小石头问。

  “不算,给你的跑路费。”

  小石头天降横财喜笑颜开,说着就要回去,沈时然又喊他:“你一个人回去行不行?”

  “可以!这路我熟。”

  小石头撂下一句就抱着巨款跑了。

  陈瑾佟在庙里大致转了转,扭头看到沈时然正杵在房间门口望着地板发呆,他走过去才看见地上画的是跳格子。

  这东西他们之前夜闯实验基地时也看见过,只不过这的方块里画了很多不同图形,底端还多出来一个九宫格。就像以前哄小孩玩的填画游戏一样,九宫格里的图形也跟方块里的一样。

  见他看得认真,陈瑾佟问道:“怎么了吗?”

  “没有。”沈时然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轻声说,“以前在实验室没东西打发时间,柏湾姐也陪我们玩这个。”

  陈瑾佟走上前,他印象里没玩过这种幼稚游戏,但脚踩到方块上还是肌肉记忆地跳了一段。

  “以前哄你们是跳格子,现在哄小石头也是跳格子,这么多年她哄孩子的手段还真是没变。”

  庙里除了佛像外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倒是给一些山里的小动物腾出了块好地方。

  他们又在里面看了会儿,没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便想着下山找村民再问问看。

  陈瑾佟踢开脚下的碎石:“你说来找柏湾的那帮人会不会跟之前在基地遇到的那些是一伙的?”

  “应该是。”沈时然微微点头。

  基地箱子里的药剂和核心样本应该都在海难的时候被柏湾拿走了,那帮人既然现在还在找就说明东西可能依旧在柏湾手上。

  但那些又是什么人?

  基地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有名有姓的又一个都联系不上。

  他记得以前柏湾提到实验的时候神情总是很忧郁,那时候他还小看不懂,现在回想起来那副表情是无能为力。

  即便是亲手给他们注射药剂时柏湾也会时时刻刻监测他们身体状况,一点都没有其他实验员的粗暴。

  沈时然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柏湾是非自愿参与实验,现在还有其他知道这项非法实验的人,或者是当年基地里幸存的人想重启这项实验,所以柏湾手里的数据和样本就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他想到陈瑾佟的二叔。

  陈瑾佟说他二叔就是因为参与实验让家族蒙羞,从而才被驱逐,那陈老爷子是不是能知道实验背后的支持者?

  想到这他转头看向陈瑾佟,还没开口问,陈瑾佟就先神色凝重地握住他的手腕,示意他别分神了。

  “怎么了?”沈时然只能收回思绪小声问他。

  陈瑾佟若无其事地绕开原路,往旁边一条的小路走:“没察觉吗,有人跟着我们。”

  出寺庙没多久后他就有感觉了,他怀疑在他们上山的时候身后就跟了尾巴,只是当时小石头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没注意而已。

  或者,再更早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想到小石头他又有些心神不宁,这帮人明显是冲他们来的,应该不至于伤害一个小孩子。

  山上的路小石头之前粗略说了几条,沈时然下意识掏出手机,果不其然又是断断续续的一格信号。

  ……事不过三,他这次回去高低要换一张卡。

  似乎察觉到他们改变路线,身后的尾巴脚步加快,跟他们的距离也越缩越短。

  陈瑾佟大致判断了下起码有五六个人,要说刚才还能安慰自己对方是吃饱了撑的大早上爬山,现在就是彻底断了这个猜想。

  “走!”

  他当即拉上沈时然拔腿就跑,好在这片树木茂盛,有树干借力不至于打滑摔跤。

  但树木茂盛也有茂盛的坏处,树丛遮挡住大部分路面,陈瑾佟一个没注意踩了空,整个人猛地朝下坠去。

  脚下竟然是处陡坡!

  身体失重的瞬间,他来不及反应,连惊叫都没发出来就本能先松开抓住沈时然的手。

  ◇ 第27章 回忆

  呼啸的风从耳边擦过,陈瑾佟只来得及听见沈时然声嘶力竭喊他的名字,随后耳膜就像被风刃刮破,猛地袭来耳鸣。

  他条件反射伸手在空中挥舞,除了几缕风从他指尖划过外什么也没抓住。

  下坠了一段距离后他落在陡坡上,仿佛被人扔进了洗衣机,整个人沿着坡度疯狂滚动,连发声痛呼的机会都没有。

  陡坡上全是凸起的石块和树枝,一开始他还能感知到皮肤被划破后传来的刺痛,但身体在不断撞击下几乎麻木,意识也开始逐渐涣散。

  不知道滚了多久,口鼻灌进冰凉刺骨的液体。

  水面炸开一团涟漪,很快又被水流冲淡。

  陈瑾佟知道自己多半是滚到陡坡下的水潭里,好处是没死,坏处是可能快死了。

  这是滩静水,他又会游泳,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想上岸轻而易举。

  但现在他浑身都像散架一样,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生疼,五脏六腑都仿佛不是自己的,即便他拼命想浮出水面自救,可身体却给不了任何反应。

  他本能地张嘴试图呼吸,大脑开始发胀,眼眶也因为持续的窒息充血,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在无助的挣扎下不断沉底。

  寒意钻入毛孔侵袭四肢百骸,体力飞速流失,口鼻耳朵里都是水,很快就将他冻到没有知觉。

  明明滚下来的时候他就双手护住了头,头可以说是他身上唯一没受伤的地方,可太阳穴现在还是疼的跟要爆炸似的。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

  陈瑾佟半昏迷中突然蹿出一个声音,强烈的求生欲凭空让他多出几分清醒,濒死的恐惧逼迫他继续抬起胳膊朝水面游去,一直到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都还在勉力挣扎。

  水面下安静得可怕,透过波纹的天空变得有些失真。

  陈瑾佟不知道到自己沉没沉到最底,但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洁白的墙壁,蓝色的窗帘,冷色调的房间,里面摆放着数不清的机器和各种各样的试管药剂,床上还坐着两个男孩。

  陈瑾佟知道这里,他梦见过无数次一模一样的场景——这是他梦里那间房间。

  “0051,B轮第41次实验。”

  大门被人推开,几个戴口罩穿白大褂的人进来带走了床上其中一个小男孩。

  陈瑾佟宛若游荡在虚无中的魂魄,什么也触碰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跟着移动,跟着看。

  门外的走廊跟他之前和沈时然在樊州岛看到的基地一模一样,0051被带到尽头的实验室,实验员给他注射完药剂后就把他绑在透明实验舱里。

  “数据怎么样?”其中一个男人问。

  “还可以,但一直都只是接近预估值。”女人皱眉在电脑上调出数据,“但目前为止只有0051的实验数据最接近预估值,其他人……唉。”

  男人若有所思:“0038也不行吗?”

  “比其他区的人好,但对比0051还是差一点,而且配合意愿也没有0051高。”

  “好吧。”男人叹了口气,“Althea昨天又改良了一版新药剂,再过两个月应该就能用了,0051身体底子不行,我本来还想用0038测试。”

  Althea。

  陈瑾佟愣住了,他二叔的名字。

  女人似乎有些犹豫,压低声音说:“你也知道0038是……先不说Althea知道了会怎么办,老大说可以用他实验,但没他允许不能闹出人命。”

  “虽然是改良版,但也从没实验过,而且你不是不清楚,这款药剂致死率很高。”

  男人说:“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本来打算’,毕竟要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也没办法跟老大交代。”

  女人朝实验舱看了眼,还有些担忧:“其实我害怕Althea会知道。”

  男人说:“但这已经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了,老大的家务事,老大自己会处理。”

  老大,家务事……陈瑾佟心里涌现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谈话到此为止,俩人开始核对近期的样本数据,陈瑾佟则将视线转向实验舱里的0051。

  男孩四肢被束缚带绑紧,身上能活动的关节也都被控制起来,他试图挣扎几下,陈瑾佟看不见他的脸,但能同频地感知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恐惧。

  一管药剂注射进去,0051只是难受地闷哼一声。

  男人也没管他,仍旧一门心思扑在电脑上。

  实验室没有表,陈瑾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才把注意力挪到实验舱的屏幕上。

  似乎上面跳动的数据并没让他满意,他打开舱门,又给0051补了两针。

  在舱门关上的瞬间,0051突然有了反应,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三层束缚带都差点没捆住他。

  他看上去很痛苦,不断地嘶吼挣扎,不断地用头重击床板。

  实验室来来回回出入了很多同样打扮的白大褂,但没有一个人对眼前的场面表示震惊,各个面色平淡,犹如家常便饭。

  男人之后又操作了几个按钮,0051在晕厥和苏醒间重复了四遍,大汗淋漓。

  男人记录完数据,等人彻底平静下来后才把他送回房间。

  似乎是给他的奖励,男人往他怀里扔了两颗糖。

  0051被白大褂抱回床上,人还在半昏迷状态。

  旁边的男孩等得有些着急,等白大褂走后连忙跑上去,但不管他怎么摇晃0051,对方都只是死气沉沉地没有反应。

  “唔……”陈瑾佟的头针扎般疼痛,他无能为力,只能神情恍惚地强忍过去。

  房间里男孩慌了神,却也没有跑出去呼救,陈瑾佟不可思议地跟他产生共感。

  男孩是在想:找人也没用,废品的唯一下场就消除。

  好在不多时候门外又进来一个女人,这张脸跟大合照上的女人一模一样,是柏湾。

  柏湾面上闪过些许不忍,从箱子里抽出一管药剂打入0051脖颈,0051攥紧的双手随着药剂推入慢慢松缓下来。

  柏湾眼底没有男人的疯狂,也没有其他人的淡漠,只有看不清楚类似怜悯的感情。她抬手轻轻在0051额头上抚摸,仿佛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小动物。

  “柏姐姐,他怎么样了?”男孩声音还在抖。

  柏湾没有先回答他,而是观察了一会儿,才松了口气说:“没事了,让他好好休息就行。”

  男孩点点头,在柏湾要走的时候又拉住他:“柏姐姐。”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柏湾蹲在他面前,微笑着轻声问道:“怎么了?你也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有。”男孩摇摇头,看向床上的0051,“我听他们说0051后天还要去实验室,柏姐姐,你们能不能不要找他了?”

  柏湾笑容僵在脸上,在男孩恳求的注视下还是站起身,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只说:“你们在A区,而且0051配合度很高,他是自愿的。”

  “可是他最近的状态已经很差了。”男孩语气硬起来,明显是生气了,“你们难道都看不出来吗!”

  “……但这也不是我能插手的事情。”

  似乎是不忍看男孩眼里的失望,柏湾说完这句话便离开房间。

  男孩拳头攥得咯吱响,但他又能做什么呢。听到身后0051苏醒发出的声音,他赶紧跑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能看清我吗?”

  “……嗯。”0051点点头,把怀里两颗糖果给他,朝他笑了笑,“刚刚他们给的,送给你……”

  糖果捏起来很软,外皮的糖浆沾在糖纸上,陈瑾佟一看知道是放了很久的,这哪儿是奖励,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施舍。

  “我不要糖!”男孩语速飞快,七八岁的年纪虽然不大,但也不像曾经那么无知,他质问道,“柏姐姐说你实验很积极,到底有什么好积极的,这是什么好事情吗你就这么积极!”

  0051没有说话,只是剥开糖果喂到他嘴里:“好吃的。”

  “我让你说话!”男孩胸口剧烈起伏,被他这种逃避交流的态度惹恼了,冷哼一声坐在旁边,赌气似的沉默不语。

  眼前的薄雾有散开的迹象,陈瑾佟换了好多个角度才终于看清他们的脸。他当即愣在原地,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从没见过沈时然小时候的样子,可0051长了一张酷似沈时然的脸,只是比现在的沈时然稚嫩,憔悴,苍白。

  而旁边坐着的男孩……

  陈瑾佟对自己老宅以外的童年没有任何印象,因为不受宠,他也从没妄想过家里会有记录自己童年的照片。

  可现在只是一眼,他就能确定面前这个男孩就是自己。

  他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明明有氧气,可他仍旧觉得喘不过气。肺部像装满粗糙的干草,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脑中瞬间灌入了很多碎片化的场景冲击他现在脆弱的神经。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听到0051轻声开口,说了当年男孩没听见的回答。

  他说:“因为我不去,他们就要带你去了,我不要你去。”

  ◇ 第28章 “坦诚”相待

  半个多月的高温,地板都像块烧烫的烙铁。

  基地好不容易的放风日,他们能活动的范围也只有门口那一小片地方,稍有越界,定位器就会滴滴响个不停。

  陈瑾佟在一处角落找到沈时然,这家伙正在啃不知道哪儿来的巧克力饼干,边吃还边掰了半大的塞回包装袋里。

  “喂。”

  沈时然应声回头,眼里的冷漠一闪而过,换上温和的笑容朝他招手,把包装袋给他。

  “柏姐姐偷偷给我的,喏,给你留的。”

  陈瑾佟没接,让他自己吃:“我不爱吃这玩意。”

  他没客气,他是真不喜欢甜的。

  “你跑这里干嘛,找了你半天。”

  “这里安静点,我不想跟他们玩,我只跟你好。”沈时然毫不掩饰对其他人的嫌弃,抿了下嘴唇,“早上……B区又有人去实验室之后就没出来了。”

  他们慢慢长大,也都隐约知道那些没出来的人都去了哪里。

  陈瑾佟脸上的黯淡只存在一瞬,随后大大咧咧地坐在他身边,随口问他:“0051,你长大想做什么?”

  沈时然还在神伤,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迟钝地回道:“不知道,我们还有机会出去吗?”

  “管他有没有机会,只是想想而已啊。”陈瑾佟态度跟他截然相反,“想想又不会少块肉。”

  安静了几秒后,沈时然才问:“你还记得你来这里之前的事情吗?我是0051,你是0038,你没比我早多久。”

  陈瑾佟还真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我好像一直就在这里。”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是在实验室。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乐观?”沈时然狐疑地盯着他。

  “天生的吧。”陈瑾佟说。

  他耸耸肩挪了个舒服的地方躺着,张开五指挡在眼前,透过指尖的缝隙看向颜色蔚蓝的天空。他也说不好这种乐天派的心态从何而来,他很清楚对现在的一切他都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是每天睁开眼的时候,他总有种未来所有事都会好起来的预感。

  “那……”沈时然很认真地回答他,“我想学药。”

  “为什么,因为这里吗?”

  “嗯。”沈时然转头看向实验室的方向,他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对“正规”两个字也没有概念,但他觉得实验不该如此,至少不该导致他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啪。”

  沈时然被凭空出现的石头砸到腿,下意识抬头看去,树丛后面躲着三个男孩,为首的那个正是一直欺负他的。

  他还没发作,陈瑾佟就啧了声,二话没说抄起石头精准投掷。男孩惊叫痛呼,额头被砸出来的坑正往外冒血。

  “你!”

  “你什么你,有什么好你的。”陈瑾佟小时候是寸头,痞里痞气的,又捡了两块石头,都一起来了,另外两个也别想躲,“我记得我上回跟你说过了吧,你要再敢随便欺负人我要你好看,是没记住还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男孩刚刚的角度只能看见沈时然旁边有人,但看不清是谁。陈瑾佟上次话里藏刀的威胁把他吓得屁滚尿流,这次他也害怕,但话里话外都有了底气。

  “我最近数据样样都很好,你还让我不好看,谁让谁不好看都说不好!”

  陈瑾佟闻言没接他的话,着他洋洋自得的语气很难说服自己藏起眼神里的默哀,放下手中准备二次砸出去的石头,在这暗无天日的基地里,无知对这些人来说或许也是件好事,至少临死前都觉得自己是被重视了。

  “赶紧滚。”他扔下话就拉着沈时然换了个地方。

  陈瑾佟懒得跟男孩计较,但他的行为在男孩眼里就是服软认栽,于是更加变本加厉耀武扬威,对着他们背影什么挑衅的话都能说出来。

  沈时然避开陈瑾佟的视线,面色不善地朝后看了眼。

  之后的几天,陈瑾佟仿佛被倒霉熊附体。

  吃饭吃到碎石头,东西也总是莫名其妙不见,走在路上都能天降障碍物。起初只是小打小闹他没当回事,但后面他走楼梯的时候也突然被人推下去,要不是他反应快用手撑住没让头撞在拐角上,那尖锐的石墩子能当场要他的命。

  陈瑾佟的伤口最后还是柏湾处理的,明知道碘伏的疼痛感微弱,沈时然还是忧心地问他:“疼不疼?”

  “没事。”陈瑾佟摆摆手。

  沈时然却不喜欢他总是不以为意的态度,眼里划过明显的不高兴:“没事没事,每次问你你都是这样说,那以后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出来的‘没事’!”

  稍显激进的语气听得陈瑾佟一愣,神情里顿时带上兴味。从他认识沈时然开始沈时然就一直表现很温顺,不管自己说的对还是不对,他都会点头顺从。

  “原来你还会发脾气啊?”

  这声调笑成功让沈时然的火气瞬间熄灭,后知后觉转过身不去看他,过了会儿才又转过来,低头轻声说:“我只是担心你,没有发脾气。”

  陈瑾佟见状,改口道:“好吧,那是有点疼,不过没有特别疼。”

  柏湾温和的笑容越拉越大,把他们都当成自己的孩子,左右轮着哄:“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别争论了,伤口不严重,擦破点皮而已,能跑能跳的。”

  沈时然这才放下心,又变成那副乖乖的模样。

  “不过是谁推你的你知道吗?”柏湾问。

  陈瑾佟背后又没长眼睛他怎么会知道,他平常人缘好得很,又不主动招惹是非,心里大概过一遍就有个数了。

  他也就得罪了这么一个人。

  柏湾看他不说话,只当他是不清楚,给他们留了药,又叮嘱道:“收好了,别让人看见。”

  基地有明确规定不能随意给他们东西,柏湾总是于心不忍,暗里给他们塞了许多。

  沈时然等她离开后才问:“是不是——”

  “不是他还能是谁。”陈瑾佟不屑地哼了声,“不管他了,反正他也嚣张不了多久。”

  从他洋洋得意的那天开始,他的生命就已经在倒计时了。

  基地的实验员不是不知道孩子间多有矛盾,但在他们眼里这些事无足挂齿,比不上他们的数据重要。

  当然,闹出人命除外。

  过后的两周,突然有个女孩在实验室长睡不醒,实验员去看了才发现是吞药过度,已经没救了。

  基地里里外外都有监控,稍微调查就轻而易举找到偷药的人。

  药物都是统一保管,吞下去的这些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货,但基地创建这么久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不杀鸡儆猴,有一就一定有二。

  陈瑾佟抱着看热闹的心凑过去,却意外发现被抓的就是之前欺负沈时然被他在额头上砸了俩血窟窿的男孩。

  男孩哆嗦地面对实验员站着,即便再懵懂也能从表情里看出这件事的重要性,吓的裤子都尿湿了。

  他嘴里不停说不是他拿的,但工作人员拿药都有记录留痕,监控显示这段时间进过药物室的人只有他,除此之外也有人说之前听见过他和女孩吵架,话里夹杂着要死不死的威胁。

  男孩百口莫辩,流着眼泪无助地说一些无用功的话,突然想到什么,他猛地抬头看向周围,正好看见不远处站着围观的沈时然。

  “是他!0051!他也去过药物室!”男孩拼命喊着。

  陈瑾佟看戏都能看到自己身上来,简直不可置信:“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咬人家一口,你要不要脸啊。”

  任凭男孩怎么说,沈时然都是一副红着眼睛眼泪汪汪的样子。实验员知道沈时然一直被他欺负,自然也不相信他空口无凭的话,让人把男孩带走。

  “哭什么,又没把你怎么样。”陈瑾佟扭头看沈时然还在哭,安抚地拍拍他的脸,“好巧啊,我正想说他要是还不收敛我就再把他打一顿,没想到他这么坏。”

  “就是。”沈时然点点头,“坏人都会遭报应的。”

  众人被遣散回实验室,男孩最后结局如何谁都不知道,只是在那之后,实验室又消失了一部分人,其中就包括那个男孩。

  可人证物证就一定是保真吗,未必。

  眼前画面突然变得白茫茫一片,陈瑾佟下意识抬手想挥散这层雾气,场景却突然开始跳转,当年陈瑾佟不知道的真相被现在的陈瑾佟知道了。

  吞药的女孩也是所谓的“佼佼者”,她实在受不了每次实验的痛苦,放风的时候蹲在地上大哭,说不想再继续了。

  是沈时然走到她身边安慰她,说他可以帮她解脱。

  女孩扬起天真破碎的脸问他:“真的吗?”

  “真的。”沈时然给她保证。

  沈时然挑了个阴雨绵绵的晚上出门,避开所有监控视野摸到那栋建筑前,从外墙踩着管道一点点爬上药物室,十几分钟后才跳下来。

  第二天晚上他就把男孩约到附近,二人争吵什么陈瑾佟听不清,他只听见男孩还是神气地说自己很受重视,沈时然则抿着唇,用他从没听过的刻薄语气轻声开口。

  “是吗,药物室门口的A级名单里好像只有我,没有你诶。以前忍你是我不想挑事,但你如果希望我挑事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沈时然一步一步慢慢逼近他,又说了些什么,男孩气得眼眶通红,掉头就往药物室跑。

  沈时然看着他的背影,眼尾挂着抹意味不明的笑,绕道回去把偷来的药交给女孩,只说:“你自己选吧,我回去了。”

  女孩含泪说谢谢他,沈时然笑笑不说话,在后来的几天却刻意引起男孩和女孩的矛盾,一字一句引导男孩说出那些带死字的威胁。

  场景再次跳转回男孩被抓包百口莫辩的那天,这次陈瑾佟扭头看见了。

  沈时然站在当年的自己后面,对上男孩指控过来的视线时,脸上挂着挑衅又伪善的怜悯。朝男孩扬唇笑笑,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又把双手抬到胸前,无声做了个先前推的动作,似乎在最后关头告诉他,自己会选择对他下手的原因。

  陈瑾佟眼睛瞪得老大,一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他从始至终都没在沈时然脸上看见分毫犹豫和畏缩,行动自如心思缜密,哪有一点他印象人畜无害的模样,他很难相信这是个八岁孩子会有的心性。

  以前都是这样,那现在的沈时然呢……

  他愣了下,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回到现在的时间线

  ◇ 第29章 抱抱

  陈瑾佟感到头昏脑涨,还没消化完沈时然的真面目,眼前的场景就再次跳转。

  这次跳转的跨度很大,陈瑾佟感受不到气温变化,但基地里都穿起长袖,应该是入秋了。

  这时候的基地很亢奋,实验员不再跟先前一样各个愁容满面,脸上终于久违地带上笑容,连带这些实验孩子的伙食和待遇都好起来了。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这么高兴?”食堂里有人问出陈瑾佟的疑惑。

  同样穿白大褂的男人笑着说:“Althea的最终改良版药剂成功了,据说投入实验后成功率能比之前高40%,你说值不值得高兴?”

  “真的呀,那太好了,也不枉费我们在这里磨了这么多年。”对方连忙恭喜。

  男人喜笑颜开,陈瑾佟却很难扯出笑容。

  他想找到自己和沈时然在哪里,身体却不受本人控制,只能跟着眼前的场景走。他留意了墙上的挂钟,时间跳动飞快,转眼间就过了一周。

  面前的实验舱比他上次看到的还高级,白大褂把沈时然抬进来,送进实验舱,注射,关门,观察。

  沈时然不知道这段时间承受过多少次类似的实验,整个人的状态岌岌可危,似乎就游走在崩溃边缘。依旧那么痛苦,但这次连挣扎低吼的力气都没有。

  他转过头不想看,不想面对,不断告诉自己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现在的沈时然好好的,他们前不久还在一起吃饭斗嘴,可痛苦的呻吟还是一阵阵传到耳朵里。

  陈瑾佟心脏酸疼抽痛,本能地伸手想把他从实验舱里拽出来,手直接穿过舱门的事实却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徒劳。

  这次的时间格外短,实验员脸上的笑容格外明显。

  男人的激动溢于言表,拿着报告的手都控制不住颤抖:“明天最后一次,导入Althea的最终药剂,我们要成功了,我们要成功了!”

  陈瑾佟听到他说在座的各位都将是人类医学史上的伟人,他冷哼一声,伟人吗。看着墙上印刻在红叉叉下的“癌”字,这帮人明明是一群疯狂又没有人性的刽子手。

  “但是你确定明天还要用0051吗。”这次是柏湾的声音,“他精神状况已经很差了,这段时间的实验次次亮红灯,白天有将近8小时候的时间他都陷在幻觉里,分不清周围的事物,连人是谁,有多少个都认不明白。”

  “幻觉怎么了?幻觉影响实验吗?”男人显然不满有人泼冷水,“不用他用谁?还有谁的数据能达标,0038吗?万一出事了你去跟老板解释啊。”

  柏湾听到这话更加来气,呵斥道:“你也知道会有万一,那他呢,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柏湾你说这些什么意思?”男人脸色也冷下来,“这么多年实验你缺席过吗,在你手上送走的孩子有多少你算过吗,你现在装什么菩萨!”

  柏湾冷哼:“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加入你们的实验,我到底是不是自愿的,你们比谁都清楚。”

  男人似乎语塞了,随即不屑道:“医学的进步本来就需要牺牲!是人还是小白鼠有什么区别?柏湾,你读到临床博士,这一路上用了多少动物做实验你不会不知道吧,你难道要为它们挨个立碑祭拜吗?”

  “可是人和动物不一样。”柏湾疲倦地低下声音。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这是他们的荣幸。”

  柏湾还在据理力争,男人在这里的话语权显然很高,随便两句话就让人把柏湾带走。

  也是在这时候,男人脸上的虚影终于散开,陈瑾佟看清了他的脸。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肿眼泡,蒜头鼻,面容臃肿,那张长相和善的脸上却露出与之不符的疯狂。

  ——是他现在的私人医生,董天明。

  他高烧不退的医生是董天明,偏头疼的医生是董天明,车祸断腿的医生是董天明,大大小小病症的医生都是董天明……

  “小佟的身体状况不错嘛,但是有点贫血哦,我给你开点补药回去喝两周。”

  “你呀,外人看来你是我的患者,我是你的医生。但我们相处也十几年了吧,咱俩也能说是忘年交嘛。”

  “没关系的,偏头疼不是什么大病,睡不着的时候吃药就好了,但要坚持。”

  药。

  每月月初董天明都会让他去拿药,坚持到现在多少年已经数不清了。他想到自从擅自停药后连番出现的梦境,想到董天明隔三差五打电话叮嘱他记得吃药的笑容。

  陈瑾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又想起之前他和沈时然提到董天明的时候,沈时然也说有机会能不能带他去见见,是那时候就察觉到不对了吗。

  “砰——”

  他混乱的思绪被实验室里的巨响强行扯出来,沈时然被送回来后昏迷了一段时间,这会儿刚醒,小时候的陈瑾佟手里攥着束缚带,怒气冲冲地停在床边。

  “跟我走。”

  “走不出去的。”沈时然轻轻摇摇头,“基地里都是监控,对面是大海,外面是深山,山外面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

  “你会死的!”陈瑾佟低吼。

  沈时然还是摇头,慢慢坐起来,倒了三杯水,一杯给陈瑾佟,另一杯伸在半空中,像是交到谁手里,他松开手,杯子应声落地,玻璃碎片四溅。

  陈瑾佟头发有些长了,散乱的耷拉在脑袋上。他注视着沈时然的动作,弯下腰熟练地把地上收拾干净。

  “没有人。”他重复地说,“没有人,这里只有我和你。”

  沈时然根本听不见他的话,只是愣愣坐着没动。

  陈瑾佟抓住他的衣领,控制不住地拔高音量:“0051,你看清楚了周围没有人!告诉我,我是谁,你还认不认识我!”

  “认识。”沈时然点点头,报出他的编号。

  “明天的实验我去。”陈瑾佟说,“我跟你数据差不多,现在状态也比你好。”

  沈时然闻言没说话,只是很久后才朝他笑笑:“你喝不喝牛奶,昨天柏姐姐给的,我们一起喝掉好不好?”

  陈瑾佟没懂他突然这样是要干嘛,像往常无数次那样顺着他点了点头。

  沈时然刚才还疲惫不堪的身体恢复了点活力,他跳下床跑到旁边倒牛奶,依旧是三杯。

  长大后的陈瑾佟透过那扇玻璃门,看见沈时然往里面放了药。

  牛奶对基地里的孩子来说是难得一见的珍惜物品,沈时然喝得很慢,跟陈瑾佟并排坐着。

  “0038,你之前问我以后想做什么,但你还没告诉我呢。”

  “我不知道。”陈瑾佟实话实说,末了又补充道,“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一定要完成的理想,我就想全天下到处周游。”

  沈时然没忍住笑出声:“这也是很厉害的理想呀。”

  他们又聊了很多,谁都没再提实验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瑾佟有些困,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沈时然安安静静在旁边把最后那点牛奶喝完,转过头看着他,看了许久。

  “我偷偷藏的药,不会对身体有影响的,只是会睡一会儿。”

  “柏姐姐总骗我们说那些不见的人是出去了,可我们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我知道会死,可我只在乎你们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们在基地的回忆,因为脑子已经十分混乱,所以说的毫无连贯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到最后眼睛红了,声音也染上哽咽。

  “为什么一开始要帮我,为什么总是对我好呢?”

  “你记住我好不好,哥哥……你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他眼前已经看不清东西,接连多次实验带来的副作用让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俯身靠近陈瑾佟,然后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彼时他们还年少,不知道这个亲吻代表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沈时然再次昏睡过去,旁边却传来很轻的一声低叹。

  陈瑾佟偏头看向他,眼眶也染上薄红,他抽抽鼻子坐起来,望着这间名为实验室的囚笼。他听到实验员说过这是最新也是现阶段最后一版药剂,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应该都结束了。

  那精神错乱幻觉频出的副作用还能恢复吗。

  “柏姐姐说你配合度很高,我知道你是怕自己如果不配合,被送进实验舱的就会是我对吗。”

  “你都体验过那么多次了,最后这次就我来吧。”

  “而且是你要记住我。”陈瑾佟纠正他给自己的留言,“是你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实验室里只有我和你,没有那个“你们”。”

  -

  陈瑾佟的视野又断了,只停留在实验室,当年的他和沈时然到底何去何从他看不见,只是那间实验室的门再也没打开过,没过多久海啸就把这里毁得干干净净。

  他骤然睁开双眼,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刚苏醒的世界天旋地转,他拼命张大嘴巴喘气,剧烈挣扎下失手打碎了床头柜上的杯子。

  他这才看清周围不是那座基地,不是那片静湖,而是一间陌生屋子,他正躺在床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把门外人引进来,陈瑾佟一眼就看见冲进来的小石头。

  “你醒啦?”小石头见他醒来满脸激动,倒是身旁的老妇人瞅见地上的碎玻璃有些不高兴。

  陈瑾佟还没从现实和梦境里缓过来,小石头赶紧给他重新倒了杯盐水,解释道:“是吴婶他们上山的时候看见你的,然后才把你抬出来带回家里。”

  吴婶找到陈瑾佟的时候陈瑾佟已经没意识了,还好湖不深,随行的男人下去捞起来发现还能喘气,看他穿着打扮估摸是个有钱人,想着能要点救命钱,这才带回家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救人。

  小石头在村口跟伙伴打弹珠看见了,忙跑过来问出什么事了,本想带陈瑾佟回自己家,又怕又惹奶奶不高兴。他知道村里人的心性,就把陈瑾佟给他的钱分了一部分给吴婶,让吴婶先帮忙照看着。

  陈瑾佟脑子里到现在都全是实验基地的画面,好不容易才调转回他们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和沈时然上山找柏湾待过的寺庙,下山的时候遇到冲他们来的一伙人,自己失足掉下陡坡,那沈时然呢……?

  “跟我一起的那个人呢!”他急声追问,说着就要下床,忘了自己身上被摔得七七八八,脚刚落地钻心刺骨的痛就让他直愣愣栽下去。

  “哎你别乱动啊!”小石头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边扶他嘴里还竹筒倒豆子似的飞速说着,“那个哥哥在吴婶带你回来的第二天就去我家找你了,我说你在这里,这两天都是他照顾你的,他现在出去买药了,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陈瑾佟问道:“他怎么样?”

  “他没有事,只是看着脏兮兮的。”小石头说,“你现在该关心的应该是你自己吧,王爷爷说你摔得很重,要养好久呢。”

  听到沈时然没事,陈瑾佟松了口气,又问:“王爷爷?”

  昏迷这段时间,他必须要知道所有陌生名字的信息。

  “就是村里的医生,他可厉害了,人和动物都能看,上回还帮李婶家的猪看病呢,这回就帮你了,说你比猪好看。”

  陈瑾佟勉强扯出一个笑:“……这个就没必要告诉我了。”

  他现在脑子还很乱,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让自己缓缓。

  小石头看他不说话,以为他还有哪里不舒服,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下,小声问道:“那个姓沈的哥哥是不是很穷啊?”

  “……嗯?”陈瑾佟把精力拉回他身上,“谁教你在背后蛐蛐人的?”

  小石头努起嘴:“我才没有呢,是我看你摔得很严重又一直没醒,问他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结果他想了想说不用,我以为他是没钱嘛。”

  陈瑾佟久违地勾起点笑意,吴婶是心善,但他们毕竟都是赚庄稼辛苦钱的农民,累死累活也没几个子,能带他回来却不一定舍得花大几千送他去大医院。

  至于沈时然,大概是怕他们在医院被那伙人缠上,待在村里要是被找上门,还能砸烂些家里值钱的东西,村民闹起来那帮人也不敢乱来,事后他们再赔钱就是了。

  论缠人功夫,村子里的农夫可比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更胜一筹。

  “小伙子,你在我家住了快四天,光吃喝看病都耽误了我们不少时间嘞。”

  陈瑾佟抬头看向吴婶,果然从她脸上看见不加掩饰的不悦,已经有要赶人走的征兆。

  于是问小石头:“我的手机还在吗?”

  小石头点点头,把一个破烂拿给他:“吴婶在岸上捡到的,在是在,但好像已经没有用了。”

  陈瑾佟按了几下确实没反应,只得先朝吴婶笑笑:“你写个条子,价格随便开,要多少都行,算我感谢你救我一命,等我朋友来了再把钱你。”

  大概是他长得就有些痞,吴婶很是犹豫。

  小石头连忙打包票:“真的婶,我给你那钱就是他给我的呢,好几千呢他随手就送给我了!”

  陈瑾佟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下不得被狮子大开口了。

  但他显然还是高估了村妇人对金钱的认知,吴婶算了算,伸出只手:“五千。”

  好吧,这是狮子小开口。

  “行。”陈瑾佟答应了。

  吴婶脸上藏不住惊讶,没想到他答应这么快,有小石头一番吹嘘也安心不少,出门给他煮些馄饨。

  “把门关上。”陈瑾佟说。

  小石头乖乖关好门,疑惑道:“干嘛要偷偷说啊。”

  陈瑾佟没回答他,只问:“我睡了多久?”

  “马上四天了,要不是你还喘气就该烧了。”小石头说。

  “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找过我?”

  “你那个朋友呀。”

  “除了他。”

  小石头突然哦了声,点点头:“真有,就昨天,有几个男人上我家问有没有看见过你们,说你们之前来过我家。奶奶问他们是谁,他们说是你们朋友。”

  应该就是那伙人了,陈瑾佟想。

  “他们没干什么别的吧?”

  “没有,奶奶说把你们赶走了,他们就走了。”小石头说,“不过他们走之后奶奶说,你醒来的话可以去我家住。”

  陈瑾佟狐疑地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为啥。”小石头说,“我正想问你们呢,要不要去我家,待在吴婶这不方便吧。”

  陈瑾佟在揣测老太婆的想法,门口忽地传来脚步声,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一道人影就卷着风飞速跑到他身边,重重撞在他怀里。

  陈瑾佟被撞得闷哼一声,因为他是坐在床上的,故此沈时然只能跟着半跪在床边边。

  梦境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连情绪都没完全消散。沈时然跟他说过的每句话,为他做过的每件事他都记得。

  不管是大学还是樊州岛,他想起从相遇开始沈时然的一次次试探,甚至怀疑他们大学的网恋也并非偶然。

  毕竟这家伙从小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陈瑾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时然,只是很没出息的鼻头一酸。他没有讲话,因为怕一开口,变调的声音会率就先出卖他现在忐忑不安的心。

  小石头说沈时然脏兮兮的,这会儿看着也还行,不过确实没有之前打扮得那么精致。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发丝间还有些打结,衬衫皱巴巴的,一半扎在裤子里,一半掉出来了也没发现。

  他心里喉间都像堵着团棉花,又觉得他们死里逃生应该说点什么,可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湿意,他就彻底说不出话了。

  “哭什么……不是都没事了吗。”

  他轻轻拍了拍沈时然的背,手臂收紧了些,心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等了我这么久,是我来晚了。

  ◇ 第30章 我一直很听话

  沈时然身上还带着晚风的气味。

  跟自己一般高的人顶着一张委屈巴巴的脸在面前呜呜哭,陈瑾佟只坚持了0秒就被打败了,罕见地用了不属于他的语气词。

  “哭什么呀你。”

  许是怕牵扯到他身上的旧伤,沈时然动作很轻,那一瞬间的冲撞过后,双手就只是虚虚搂住他后背,把脸埋在他颈窝急促地喘气。

  “对不起……我不该带你一起来的。”

  如果是以前,陈瑾佟或许听不懂这话的含义,但现在他知道沈时然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再说什么自己没事之类的空话,现在只需要让面前的人先平复下来。他慢慢抚摸沈时然的后勃颈,感受着他混乱的心跳、颤抖的肩膀和灼热的呼吸。

  又伸手安抚性地揉揉他的头发,想着反正已经这么乱了,再乱一点好像也没关系。还好自己醒得早,要是再晚两天这里岂不是要变成鸡窝了。

  他朝小石头递去眼神让人先出去,等沈时然的呼吸逐渐平稳后才说道:“先起来,硬板床跪着不难受啊。”

  沈时然在这个小屋里真实感受到了陈瑾佟的体温,这几天积攒的惶恐久居心头,又抱了好长时间才慢吞吞地从他怀里挪出来,眼泪全蹭陈瑾佟衣服上,现在只有睫毛还是湿漉漉的。

  “擦擦。”陈瑾佟早就备好纸巾等他,见人情绪稳定不少,才继续开口,“能吃能睡,除了腿有点疼,其他一点事没有,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了。”

  沈时然还是望着他,看着怪可怜的:“你眼睛也有点红。”

  “我那是刚醒不适应。”陈瑾佟糊弄过去。

  才几天不见,沈时然就憔悴地冒出胡渣。

  陈瑾佟让他站着别动,绕着他四处看了看,没瞅见什么明显的伤口,悬着的心放了一半,让他坐到床上。

  “你怎么跑出来的?”

  他原以为那帮人是冲着他们来的,但自己掉下陡坡后他们看都没看一眼,显示他们的目标是沈时然。

  沈时然三两句跟他讲了经过。

  他掉下去后沈时然本想去拉他,这么几秒钟的功夫那伙人就已经追到身后,沈时然不得已只能拔腿就跑,先把人往远处引。

  一路上连滚带爬,身上不知道被擦破了多少地方。要不是正好遇到村里例行寻山的队伍看他狼狈至极多留了个心眼上前问话,沈时然还不一定能找到机会脱身。

  之后他疯了似的冲到坡底找陈瑾佟,可除了看见几片被刮烂的破布什么都没有。他在山里无助地找了一个晚上,最后抱着点微小的希望敲开小石头家的门,这才知道陈瑾佟已经被人救走了。

  “这小屁孩不会真个福星吧。”陈瑾佟决定以后多给他点好脸色,“身上除了皮外伤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院去过没有?”

  “没你伤的重。”沈时然摇摇头,现在都还心有余悸,陈瑾佟掉下山崖的画面填满了他每天晚上的噩梦。

  见他依旧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陈瑾佟还是不太放心,正想挂个医院的号给他做全身检查,想到什么又顿了下。

  那天他连那伙人的脸都没看清,但十有八九跟当年的实验有关。在樊州岛的时候沈时然说过有人在清除这些实验对象,但……

  “你不是说他们找不到你吗?”

  “我也不清楚。”沈时然同样很困惑。

  除了陈瑾佟他从没跟别人说过自己的过往,连他爸妈和沈悄都不知道。

  陈瑾佟蹙眉不语,如果是为了清除实验对象,那他呢……他也是A区的,那帮人为什么没对他下手?

  他不是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蠢蛋,从他看见董天明的时候心里多少就有了猜测。

  “你怎么了?”沈时然按住他的手。

  “没事。”陈瑾佟拍拍他手背,“等这里事情解决了,我们得回家一趟。”

  他说的是我们,沈时然自然顺从地点点头。

  “咚咚——”

  窗户被人敲响,小石头没露头,把两碗馄饨放在窗檐。

  “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陈瑾佟叫住他,小石头抬头,振振有词地说,“奶奶说过,做人要有眼力见,我当然不能进来打扰你们啦。”

  “我们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事。”陈瑾佟让他进来,“我上回给你的四千多你还剩多少?”

  小石头掰着手指算了算:“给了吴婶一千,给奶奶买了衣服鞋子,嗯……还有两千多。”

  “你拿剩下的钱去给我买部手机,到时候这些钱我翻倍给你。”

  小石头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你到底多有钱啊?!”

  给钱的决定跟他被奶奶打一样简单。

  “关你屁事。”陈瑾佟说,“别管,要不要这钱?”

  “要!镇上就有手机店,你要什么牌子的!”

  “这么点钱能买什么牌子,有什么买什么呗,别是老人机就行。”反正他只是用来转钱,回去就换了。

  小石头可不想错过他这个财神爷,领了命立马一溜烟地跑了。

  陈瑾佟的右腿还不利索,沈时然把馄饨端给他,有些懊悔当时没送他去医院:“要不明天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你这脑子整天别瞎想,不去医院是对的。”陈瑾佟说,“真没事,养养就行,比我以前车祸那次好多了。再说了左腿不还能走吗,将就蹦跶几天。”

  “车祸?”沈时然愣了下,从没听他提过。

  “我跟你同年上的大学,大二的时候车祸断了条腿,要养伤就休学了一年。”陈瑾佟说着下意识捏了把他的脸,哼笑道,“不然轮得到你小子给我当学长啊?”

  即便知道他好全了,沈时然听到车祸脸上的担忧还是藏不住。

  陈瑾佟吹开碗里的葱花喝了口汤:“对了,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小石头告诉我的。”

  “嗯?”陈瑾佟一时没反应过来。

  “手表。”沈时然说,“手表可以打电话。”

  陈瑾佟眉梢微微一挑,小石头家看着穷困潦倒,那老太婆倒是宠孙子,电话手表都舍得买。

  “小石头说这两天都是你照顾我,没休息好吧。”陈瑾佟瞅见他眼底的疲惫,碗里的馄饨也显得索然无味。

  沈时然没接这话,只是说:“你没事就好。”

  简单五个字被他说得黏糊糊的,陈瑾佟很难不心神晃荡,看他也没胃口,又敲敲他的碗让他不许扒拉,老老实实吃饭。

  望着这张与小时候相差甚微的脸,陈瑾佟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与那个半夜偷药少年相符的痕迹。但很可惜,他把沈时然耳朵根看红了也没看出来。

  “沈时然。”

  “怎么了?”沈时然没回头看他,头再低一点就能用馄饨汤洗脸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在大学之前就已经见过面了,只是当时没注意?”

  筷子上的馄饨没夹稳,掉在碗里溅起几滴汤,沈时然慢声慢气地说:“我也不知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嘛,都在一个城市,说不定以前去过同一个地方玩。”

  陈瑾佟闻言点点头,眼里荡过抹笑,没再继续。

  不管是树林里的逃亡还是紧随其后的梦境带来的记忆,一件接一件的事情让他大脑过载,整个人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直到此时,周围安静下来,只有筷子和碗碰撞发出的脆响,他才有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你说你要找的那个哥哥替你们去了最后一次实验,那你跟他之间是不是有很多回忆?”

  沈时然沉默了会儿,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我也想不起来多少。”

  他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只记得有这么个人,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连编号都忘记了。

  陈瑾佟犹豫地抿了抿唇,沈时然的疑惑和愁容落在他眼中,他只觉得心里难受,话音在舌尖滚了遭还是选择咽回肚子里。

  他们说要对方记住自己,结果两个人都失约了。

  陈瑾佟是说话不算话的骗子,沈时然是守信的笨蛋。

  “怎么突然问这个?”沈时然擦拭手指沾到的汤。

  “陪你找人不得多问点,反正现在也没事。”陈瑾佟随性笑笑。

  “你不是也要找你二叔吗?”沈时然问。

  陈瑾佟闻言一时间无话,刚才那点逗弄兴趣又变成沉重的叹息。

  他潜意识里不相信二叔是这样轻视生命的伪君子,可基地里的药却都是出自二叔的手,打在身上的针管里面装着的是二叔的“理想”,梦境里一声声“Althea”听得他心寒。

  他把情绪掩饰得很好,但逃不过沈时然的眼睛。

  “眼见都不一定为实呢,更何况你还没有见过。”沈时然轻轻覆上他指尖,见他没有抗拒的意思,又用小拇指勾了勾,“柏湾姐也在基地,但她是好人。”

  陈瑾佟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也笑了笑,忽然偏头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沈时然,你从小到大有没有干过什么坏事?”

  沈时然疑惑地跟他对视,说出了今晚第二个一模一样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没什么,就是从大学到现在你一直都是我爷口中的那种乖孩子,挺好奇你有没有叛逆期。”

  沈时然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他对陈瑾佟从不会过多猜疑,率先移开眼,说:“没有,我一直都很听话。”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国庆快乐!大家吃好喝好哦!

  ◇ 第31章 我不会嘛

  一直很听话的某人因为陈瑾佟迟迟不醒,这两天身心都备受煎熬,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陈瑾佟瞅他一眼,嗯,这次不是装睡。

  条件反射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想到现在是夏天,别一会儿热晕了,又把被子拿走,扒拉到一旁,望着天花板发呆。

  等激进的情绪退潮,陈瑾佟冷静下来。他们现在都在打哑谜,他知道,但他作为视角更广的一方却不准备先把这层谜语解开。

  说不出更深层次的理由是什么,也不是想看沈时然一个人演独角戏,只当是自己还没完全消化掉这些突然挤进脑海的记忆吧。

  他们分开的时间太久,沈时然的记忆里或许一直有他,可在他的记忆里,沈时然跟放映电影时突然植入的人设无异,小时候的0051和现在的沈时然更像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把他们融合起来,可他对沈时然也并非不在意。

  不久之前他还能信誓旦旦地说是他们朋友,但现在显然已经超出朋友范畴了,起码对他来讲是这样。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几天,再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安心,这次他清楚这份安心来源于身边的沈时然,只是因为这个人。

  沈时然睡的不太安稳,在睡梦中又往陈瑾佟身边挤了点,手臂揽住陈瑾佟的腰把人轻轻圈在怀里。

  他头发丝时不时蹭过陈瑾佟的脸颊,陈瑾佟偏头躲开,以前总说他弱不禁风,这会儿在他手臂上一捏,掌心的触感也很紧实。

  睡到最后,沈时然直接搂着人睡。陈瑾佟其实能扒开他,但每次动手前都能回忆起见到他时他脸上因为不眠不休照顾自己的憔悴,想着想着就又心软了。

  算了,就这么着吧。

  陈瑾佟白天睡得够久了,原以为今晚要睁眼到天亮,没想到后半夜沈时然蹭到跟前时他就来了困意,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七点多,醒来的时候沈时然还在旁边,正盯着自己看。

  “早。”陈瑾佟声音慵懒低哑。

  “早。”沈时然这会儿才爬起来,“小石头把手机送来了,要吃点东西吗?”

  陈瑾佟看了眼桌上的手机,把电话卡换过去:“咱俩去外面吃吧,带你吃油条去,我是不好意思再麻烦这家大婶了。小石头昨天还说他奶奶让我们过去一趟,谁知道那老太婆要干什么。”

  沈时然看他行动不便皱了皱眉,上前搀扶他:“事出反常必有妖,就是不知道是好妖还是坏妖了。”

  “管他呢,去了就知道了,对了我车钥匙在你那吗?”

  “嗯。”沈时然点头。

  陈瑾佟收好东西,正想给吴婶转钱,说曹操曹操就到,吴婶状似无意进来关心他的伤势,实则眼睛一直落在手机上。

  她家有年轻人在,陈瑾佟也不跟她兜圈子,利落给她转了5000,道了声谢就跟沈时然出门。

  小石头早在门口等着了。

  “吃饭没?”陈瑾佟问。

  小石头扔掉树枝拍拍手:“没有。”

  “一整天都在外面野,怪不得你奶奶揍你。”陈瑾佟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拎起来,“吃饭,吃完饭再去你家。”

  “放开我!”小石头挣扎着躲开他,跑到沈时然身边朝陈瑾佟做鬼脸,“他脾气这么差你别跟他玩了,谁受得了。”

  沈时然抿唇笑笑,正想说话,陈瑾佟就揽住他的肩膀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居高临下地朝小石头咧嘴笑,满身混混味:“少给我在这挑拨离间,我俩也是你能挑拨的?”

  他们在村口吃了肠粉油条,快到小石头家门口时正好看见她奶奶在跟对面俩老头吵架,小石头见状立马冲过去抄起扫帚就帮奶奶赶人。

  “你们又来干什么!”

  “大人的事没你说话的份!”

  陈瑾佟在旁边事不关己听了会儿,原来是他们两家田地挨得近,两块地中间正好多出来一条小道,本来说好的一家一半,结果因为小石头家里没男人,邻居家自顾自占了这块地,这几年老是因为这事儿吵架。

  今天是奶奶发现自己那半块被他们播了种,一气之下全给挖了出来,邻居就跑来兴师问罪。

  老太婆的暴脾气在村里得罪了不少人,大家都在看戏,没多少肯为她出头沾一身腥的。

  老头叫道:“陈大姐,你事儿干的太不厚道了!咱们买的种子不要钱吗?你都给我挖了!”

  陈老太叫声比他还大:“你种我地上,我不给你挖了谁给你挖!”

  陈瑾佟远远望去,那条道总共就两个手掌宽,为这么点破事儿大清早在这吵吵吵。

  老头还要争论,陈瑾佟在地上捡了块砖,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老头脚边,老头幻痛地跳起来大骂:“哪儿来的兔崽子!”

  “骂谁兔崽子呢。”陈瑾佟把小石头拉到沈时然身边,“吵死了你们,怎么,家里人死这了?大清早上别人家门口招魂来了。”

  沈时然拉着小石头,乖乖站在门边,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们的方向。

  老头看他就是不好惹的主,气焰没先前那么嚣张,还是嚷嚷道:“这有你什么事!”

  “怎么没我的事?”陈瑾佟一脸莫名其妙,“你在我家门口鬼哭狼嚎我还管不了了?”

  “你家?”

  陈瑾佟朝小石头道:“叫人。”

  小石头立马喊他:“哥哥。”

  “听到没?赶紧滚。”陈瑾佟抱着手臂说,“村里的地该怎么分就怎么分,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真把我当死人了吗?”

  “放屁!小石头都是野孩子他们家哪里来的哥哥!”老人的儿子眼看落了下风,也跑过来叫骂。

  陈老太听见这话来了气:“你骂谁是野孩子!”

  俩家人嚷嚷着就要动手打架,那男的挥拳头上来,沈时然微眯着眼判断了下对方实力,登不上台面,迈步的脚收回来,果断选择继续乖乖站着。

  陈瑾佟哪怕瘸了条腿揍他都跟揍小孩儿似的,男人气不过,把他刚才扔地上的砖重新砸了回去。陈瑾佟偏头一躲,这砖就直愣愣往沈时然脑门飞去。

  “哎!”

  沈时然眼疾手快侧身避开,砖块从肩膀擦过。

  陈瑾佟本来没跟男人来真的,见状登时上火,擒住他手臂三两下把人撂地上,推搡中兜里的车钥匙掉出来,男人也是城里回来的,一眼就认出这车价格不菲,反抗的动作一愣。

  老头急哄哄跑到男人身边扶他起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男人制止了。

  陈瑾佟冷声道:“滚蛋!再来找事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他面色阴沉地盯着几人灰溜溜咒骂离开,走回沈时然身边抓过他肩膀,沈时然“没事”还没说出口,袖子就被人撩开了。

  “没砸到,我躲开了的。”

  陈瑾佟垂眼检查,忙里抽闲还回他一句:“打架就往里面躲,站门口干什么,你又不打。”

  “我不会嘛。”沈时然说。

  不会?

  陈瑾佟挑了挑眉,没跟他杠:“那你以后记得找个安全位置看。”

  “嗯。”

  小石头呜呜叫着扑在陈瑾佟身上抱他,沈时然赶紧把人拎开。

  陈老太还是拉拉个脸,但说话态度缓和不少,让他们有什么事进屋说。

  “你们来这究竟要干什么?”

  “找人。”陈瑾佟对她还是觉着膈应,特别是看见后面那条狗更膈应,“前两天不是还放狗撵我们吗,现在让我们来你家干嘛。”

  陈老太说:“要不是因为你们他们会找到我家门口吗!”

  陈瑾佟知道她说的是山上跟踪自己和沈时然的人。

  陈老太冷哼一声:“那几个人我认识一个,之前也来我这问过柏湾,那帮龟儿秋日的不是好东西。”

  “哦。”陈瑾佟明白了,“所以衬托之下我们变成好东西了呗,怪荣幸的。”

  沈时然闻言想到上山时小石头说过柏湾是毫无征兆离开的,离开后也有人来这里找过她的行踪,那伙人跟要对他和陈瑾佟下手的是同一批。

  他低头沉思不语,心里却多了个让他不可置信的可能。

  陈老太上了年纪皮肤松弛下垂,眉头一皱牵起脸上的皱纹,她看着面前几人无声打量了许久,随后才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找柏湾干什么?”

  沈时然知道她这是要松口了,关上房门,侧身对着她慢慢撩起衬衫。

  陈瑾佟之前问过他当时在樊州岛为什么要去掀救助站那男人的白布,沈时然说他也记不清具体是什么用处,但他们这些实验对象背心都会有块凹下去的印记。

  基地的孩子大部分是拐卖来的,这些印记或许只是用来辨别身份?

  陈瑾佟下意识反手摸了摸自己背心位置,他健身的时候经常光膀子,可从没在身上见到这类痕迹。

  小石头倒水没拿稳杯子,玻璃重重磕在桌上,声音唤回陈瑾佟游离的思绪。

  沈时然衬衫掀到胸口,露出赋有力量感的腰身。陈瑾佟视线顺势扫过去,这家伙还真没说谎,身材不仅没想象中那么差,还练得挺匀称。

  啧,不过跟自己比呢还是差了点。

  陈瑾佟漫不经心观察他的线条,余光瞟见小石头也在看,当即把人拉过来,开门,推出去,关门,一气呵成。

  非礼勿视。

  陈老太沉默半晌,让沈时然放下衣服,朝椅子看了眼:“坐吧。”她又安静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说出那段过往,“小石头……不是我们捡的。”

  【📢作者有话说】

  小石头抱陈瑾佟。

  沈时然(拎走):不许抱!

  小石头看沈时然。

  陈瑾佟(推走):不许看!

  ◇ 第32章 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

  陈老太眼里的柏湾是个可怜人。

  柏湾和她爱人是在十几年前来的这里,村子正好有孤寡老人去世,老人生前的房子自然而然空下来,就被柏湾买了。

  说是买,老人无儿无女无亲戚,钱也不能给谁,就都买成寿材墓地,送了老人最后一程。

  俩人在村子住了小半个月,除了隔几天出来买菜时能见到,其余时间谁也见不着他们。

  当时村子的环境比现在还破,政府要用这块地修水库,但赔偿款没谈妥,原定好的迁村位置也变成山脚最偏僻的一处,村民自然不同意,三天两头跟来做思想工作的人吵。

  陈老太老伴走得早,家里就她一人,有次被气出心梗险些没了,是柏湾路过送她去医院垫了钱,这才捡回条命。

  一千来块的住院费在当时是笔巨款,柏湾不差这么点,但陈老太说什么都要还。隔三差五有钱了还一点,这么一来二去,都是孤苦无依的人,渐渐也有了交流。

  陈老太脾气差,在村里人缘不好,就柏湾两口子爱跟她来往。柏湾的爱人是个坐轮椅的病秧子,陈老太年轻时候杀猪为生,多少能看出来那双腿是被活生生打断的。

  柏湾来路不明,眉宇间又总夹着化不开的痛苦。陈老太知道她身上秘密很多,但依旧什么都没问,这份体量让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得越发自然。

  两口子不爱出门,陈老太有空就摘点自己青菜送去。陈老太孤身一人很多事儿弄不明白,柏湾也会尽可能帮忙。

  他们在村里住了好几年,柏湾的爱人最开始还能偶尔出门散步骈谈,慢慢的身体每况愈下,没多久就去世了。

  陈老太怕柏湾撑不住,老太太刀子嘴豆腐心,关心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可总是往柏湾家跑,一去就待大半天。

  柏湾比她想象中坚强,没寻死觅活,只是脸上再没露出过笑容。陈老太觉着这身坚强并非她性格使然,更像是对苦难的麻木和认命。可她看着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柏湾颓废了几天,陈老太再次去“串门”时发现她倒在地上浑身冰凉,连忙喊来医生,检查完发现是因为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身体熬垮了,说要好好调养,还说她已经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或许是这个突然到访的孩子燃起柏湾最后一点对生活的向往,她开始多开窗看阳光,开始在门口的小泥巴院里种花草,开始找陈老太讨要养家畜的经验。

  陈老太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美的,把家里用来下蛋的老母鸡都杀了给她补身体。

  孩子是在冬月里出生的,柏湾没去医院,叫了产婆来家里接生。五斤四两的小孩儿从小嗓门就大,柏湾说叫他小石头,因为贱名好养活,等他长大成人了再让他自己决定自己的名字。

  陈老太高兴得像自己得了孙子,做了月子餐送去时,柏湾却真给她跪下,问能不能把小石头养在她家。

  任谁面临这个场景都会怔愣,陈老太也不例外,疑问的话语在舌尖滚了遭,还是点头答应了。

  也就是这时,柏湾才跟她说了自己零星的过往。

  她说她和她爱人都是做医学研究方向的,因为得罪了很多人所以才窝在这个小山村。只大概讲了些,陈老太想问具体点,柏湾就摇摇头说自作孽不可活,但她不希望小石头跟自己沾上关系,她的孩子,她只想他健健康康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于是后来的几年里,小石头的身世就变成陈老太捡来的弃婴。柏湾每天不是去寺庙礼佛就是来陈老太家陪小石头,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把小石头教得聪明又灵动。

  陈老太说:“也就是在几年前吧,她有天晚上突然找我,跟我说她要走了,可能不会再回来,拜托我照顾好小石头,还给我留了十几来万。”

  陈瑾佟下意识望向这间小破屋:“那你这……”

  也不像有十几万保底的房子啊。

  “我年纪大了,可小石头还小,趁现在还能动就多赚点,那些钱留着以后他上大学再用。”陈老太说,“柏湾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消息也没有,她虽然没跟我讲多少,但她肯定是摊上事儿了,所以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没跟小石头说过他的身世。”

  “你们要真想找她,就去寺庙看看,我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她以前经常待在那就是了。”

  陈瑾佟轻咳两声:“寺庙……咳,已经去过了。”

  “去过了?”陈老太愣了下,正好小石头冲了几杯牛奶进来,她顿时就知道怎么回事,“小石头!”

  小石头还不知道咋了,比巴掌快的是他反应速度,当即往沈时然身后躲,沈时然也很配合地护住他,好声好气地朝陈老太笑笑。

  “算了陈婆婆,是我硬要问他的。”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陈老太冷哼一声也就作罢,赶客:“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也别在我这赖着了。”

  她吩咐小石头送人,走到门口,陈瑾佟又指了指小石头手表,把自己号码报给他。

  “有需要打我电话。”

  小石头狐疑地看向他:“你人这么好吗?”

  “废话,我看着很像夜叉吗?”

  “那我还是喜欢时然哥哥。”小石头说是这么说,人却很亲昵地望着他露出一排牙齿。

  “小兔崽子。”陈瑾佟好笑地在他头上捶了下,“跟你没熟到这个程度吧,给我连名带姓地叫。”

  他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之很奇妙,像是某些特定出现的缘分。小石头是故人之子,柏湾以前把他们当普通孩子爱护,他们现在也把柏湾的孩子当弟弟照顾。

  “好啦,不准斗嘴了。”沈时然不知在哪儿买了绿豆沙,给他们一人一碗。

  “你的呢?”陈瑾佟问。

  沈时然从他碗里舀了勺,笑道:“这样就够了。”

  他们走之前又去找了趟村长,把那块有争议的地重新立个字据,省得以后再有谁说不清。村长本不想搭理他们外乡人,但架不住陈瑾佟“好言相劝”,当天早上就写好字据去找陈老太。

  陈瑾佟的车修好停在村口,烈阳高照,他打着哈欠慢悠悠沿着马路边走,沈时然就走在最外围凸起的小石道上,张开手保持平衡,走两步就得晃荡一下。

  “慢点,你别掉下去了。”陈瑾佟朝下看了眼,不是很深,就嘴上说说,没管他。

  沈时然闻言眼珠子转转,又往边缘走:“那你扶我一下。”

  “你故意的是吧。”陈瑾佟嘴上不饶人,却架起右手让他搀扶上自己胳膊,“真掉下去有你好受的,我可不来捞你。”

  对视上沈时然那双看着自己笑的眼睛,恍惚间他又看到了以前在基地时候的他们,每月的放风日他也总会陪沈时然找个安静的角落待着。

  他们彼此互相遗忘的那些年在此时被压缩成薄薄的一层,踩过滚烫的小石子路,又传到他们相触的双手中。

  太阳毒辣,走几步就要出身薄汗。但他们步伐都不着急,似乎再久一点也可以。

  “对了,沈时然……”

  陈瑾佟话音未落,余光突然扫到身后不远处有几人正朝他们走来——是在山上追他们的那帮人!

  沈时然也注意到了,指尖用力扣在陈瑾佟手腕上:“走。”

  他们脚下加速,身后那帮人也跟着加速。

  陈瑾佟腿还没好开不了车,眼看他们之间距离越缩越短,村口附近也停着这帮人的车,沈时然索性眼一闭心一横从陈瑾佟手里接过钥匙,迅速坐去驾驶位。

  陈瑾佟烦躁地轻啧声,妈的早不伤晚不伤,这时候腿受伤。

  跟那伙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为首的男人有些眼熟,但没等他从记忆里抓出这人的详细资料,车辆就一脚油门冲出去。

  沈时然没选择原路返回,而是朝前面闹市区开。他的车技远没有他人那样温和,甚至能称得上奔放,不愧是在改装车店打工的家伙。

  陈瑾佟十分默契帮他开出导航,一个丝滑转弯他半张脸直接贴在玻璃上:“甩掉他们后找地方停车,我来开。”

  “你腿踩不了油门。”沈时然边留意后视镜边说。

  “那也不能放任你无证驾驶。”

  那伙人紧跟其后,陈瑾佟叹了口气,笑容看着苦极了,从没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玩上现实版速度与激情,但心里好像没觉得有多难接受,毕竟他的人生从遇到沈时然开始就越来越魔幻。

  现在就是开到路上遇到鬼他都能在一声“卧槽”后接受。

  但很显然,他们遇到了比鬼还恐怖的人。

  沈时然跟着导航提示准备上高速,他很少抱怨自己运气差,可拐到交叉口看见前车旁边站着查酒驾的交警时,是真想低骂一句老天不公。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会变得异常平静,陈瑾佟后悔:“当时在庙里就该跪佛前拜一拜。”

  海投,那么多佛总有能听见的显灵。

  这会儿换驾驶员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沈时然只能祈祷交警只是走个形式,随机筛选,吹完气就放行,谁家好人大中午查酒驾。

  交警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洋溢着对工作的热情笑容,陈瑾佟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完蛋咯,遇上新兵了。

  果然没有筛选没有排查,交警手一拦,检测仪一伸,谁也别想跑。

  沈时然没吹过这个,吹了两次都亮绿灯,交警检测完没问题,正要放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内两个人看着都有些紧张心虚,交警又多问了一句。

  “先生您好,请出示一下驾驶证。”

  陈瑾佟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从窗户摇下来时他大脑就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到时候要怎么把沈时然捞出来。

  此时此刻要是有人能告诉他转运的妙招,除了叛//国,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做得到。

  【📢作者有话说】

  牢拷

  南苍树温馨提示:不要学然然无证驾驶!

  ◇ 第33章 牵引绳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沈时然因为无证驾驶喜提2000罚款加拘留十五天,跟着流程体检完被送去拘留所,掏干净身上东西,手机和其他杂物全都锁在小柜子里,按完手印看守员就带他领取日常用品,安排进各自房间。

  不到30平米的空间要睡六个人,一直到坐在拘留所的床上,沈时然都像倒霉虫一样一言不发,丝毫没有开口的精力。

  拘留所的床具质量很糙,被褥还有上个人用过的痕迹。

  因为小时候在基地的经历,他对这种集体化的管理模式充满畏惧,高中那会儿因为太严重只能被迫走读。

  从进来开始他心跳就一直很快,手心还在不停出汗。看守员见惯了这种场面,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几秒,还是出声安慰。

  “小伙子没事的,我们这管理很严,内部不会有那些奇怪费劲的事儿,你要是不考公不参军的话,拘留没啥太大影响。”

  “不过无证驾驶这个行为不可取,关系到你自己还有其他人的安危,有一可千万别有二了。”

  他说完,检查好房间就锁门离开。

  沈时然朝窗外看去,追杀他们的那帮人身份还不明朗,或许被关进拘留所未必不是好事,至少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抓人。

  想到这里他轻叹了口气,拘留所的生活三点一线,劳作,整理内务,被拉去上普法课,每晚7点能看半小时电视,但放的都是法制栏目,不能换台,所以也根本没几个人认真看。

  沈时然的对床是个寸头男,瘦得跟猴一样,趴在床上敲了敲铁栏杆,探头跟他说话:“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来两天了都没怎么见你讲话。”

  沈时然没抬头看他:“没什么能讲的。”

  “怎么会没什么能讲的嘞,你怎么进来的啊?”寸头男自来熟,没等他回答就自报家门,讪笑道,“我酒驾进来的,本本分分的时候没人查,唯一一次抱着大白天侥幸心理就被抓进来喽,我妈脸都气白了,回去肯定要被他俩双人合揍了。”

  他年纪不大,语气虽是抱怨,但眼角带着笑,颇有些撒娇的意味,一看就是被家里人爱到大的孩子。

  沈时然也难得跟他搭了话:“我是因为无证驾驶。”

  “卧槽?”寸头男大叫一声捂住嘴,“我胆子再大也只敢酒驾,你竟然无证驾驶,那你也是拘留15天吗?”

  沈时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腕内侧的纹身上——5772,很少见有人纹身纹这种数字,不像生日也不像什么纪念日。

  寸头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腕,笑嘻嘻道:“好奇啊?你猜猜是什么?”

  沈时然没头绪:“不知道。”

  “是家人平安。”寸头男嘿嘿挠头,“我这人总爱多想,每次我爸妈出门玩或者干点别的,我就会担心他们会不会路上出什么事啊,一分钟没回我电话我都抓心挠肝的。”

  “后来我就把屏保密码啥的都设成这个,每次看到都能图个心里安慰嘛。”

  沈时然愣了下:“家人平安?”

  “对啊,我用九键啊,5772数字打出来就是家人平安。”

  他后面还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沈时然却没听进去,如梦初醒,脑子里瞬间冒出一种被自己忽略的可能性。

  “怎么了?”寸头男见他呆住,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没事。”沈时然还是有些嫌弃这床被人用过的被子,只捏起一角搭在肚脐上,“睡觉吧。”

  听他兴致不佳,寸头男也没打扰,扭头找别人打发时间。

  沈时然进来前,陈瑾佟一直在跟他说别害怕,说最多七天肯定能把他从里面捞出来。

  陈少爷说话算话,第四天下午沈时然就被放了出来。

  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陈瑾佟一看到他就走上去把人拉到阴凉处,沉声问道:“里面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沈时然摇摇头,四天没见到陈瑾佟,他突然很想抱一下,但清醒状态下他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理由,也就没动,虚虚把肩膀跟他蹭在一起,任由他拽着自己的手。

  陈瑾佟没把他的小动作放在心上,看他问一句答一句的样子,还是不放心,不排除电视剧看多的缘故,他总能想到拘留所霸凌的场景。

  “真的?”

  沈时然知道他的顾虑,清清嗓子:“真的,我才不骗你。”

  你这小骗子已经骗过我很多次了。

  陈瑾佟心里嘀咕,嘴上还是依他:“好吧,那你说没有就没有。”

  “等下。”沈时然拉住他,“那些人呢?”

  “他们不是冲我来的,你被交警扣下后他们就走了。”陈瑾佟边说边大致在他身上检查一番,“里面的饭不好吃吧,走了,先找地方带你吃饭。”

  “再等等,我要回趟寺庙。”

  陈瑾佟眼里闪过疑惑:“回寺庙干嘛?你真想拜佛啊,那也不能去哪儿啊,我家那边有个香火很旺的寺,我到时候带你去。”

  “不是拜佛。”沈时然说,“你记不记得寺庙里屋地上的跳格子?”

  陈瑾佟脑中跳出回忆:“怎么了?”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要过去看看才知道。”

  他当时就觉得九宫格和跳格子里相同的图案很奇怪,但怎么都没往这方面想。拘留所里寸头男解释完5772的含义后他才恍然大悟,柏湾留下这些会不会也是同样的用意。

  上次进山陈瑾佟因为坠崖昏迷了好几天,沈时然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走到半路几乎本能驱使去握住他的手。

  陈瑾佟也没拒绝,只是没走几步,沈时然就察觉到有东西扣在自己腕上,还很紧,他回头看见陈瑾佟手上拿了根皮质牵引绳,正拽着另一头调整好长度。

  “你……你干嘛?”

  沈时然脑子宕机了下,天马行空,该想的不该想的一瞬间都想了,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结果陈瑾佟压根没跟他想到一起,晃晃绳子随意道:“邓迟之前遛狗落我车上的,刚刚才看见,双重保险呗。”

  一上山他就察觉到沈时然的紧绷,带都带下来了,偶尔拿来绑绑人也不错。

  就是这材质……怪让人遐想的。

  沈时然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没多久又转回来:“……那手还拉吗?”

  “不都说了双重保险吗,双重。”

  陈瑾佟懒得跟他废话,用力拉了把让他跟上。

  寺庙还是上次来的那样,沈时然路上把自己的猜想说给他听,陈瑾佟也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

  “但是你准备怎么拼?”他蹲在地上看。

  沈时然也没什么头绪,他对跳格子唯一的印象就是柏湾以前陪他们玩时跳的那首童谣。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寻着回忆里的步伐站在格子上。

  “黄格子,眼泪掉,碰到蓝线不得了,不要咬伤大白猫。”

  陈瑾佟在旁边帮他记录对应图案,这首童谣还有后半段:天上洞,看不着,大门一关跪着跑,手里拿着红奶酪。

  这些都是柏湾以前教他们的,他当年不懂含义,现在在听,黄格子是警告和惩罚,蓝线是犯错后的禁闭,孩子们不能反抗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基地有出口,可他们出不去,实验室的门关上,药物注射后他们四肢无力只能瘫软地跪在地上,表现不好会挨打流血,表现好能得到奖励,偶尔也包括奶酪。

  ——里面编写的全是基地孩子的命运。

  陈瑾佟觉得很悲哀,见沈时然跳完前半段停下不动,担心他是不是把后面忘了,但自己现在还处在“失忆”阶段,正想着怎么变向提醒他一下,沈时然就把后面跳了出来。

  按顺序记下的图案在九键上输入,他们本来没抱多大希望,但最后竟然真让他们拼出了一条地址。

  【📢作者有话说】

  让我看看是哪个以为是艾斯爱慕的被吸引进来了(盯)

  ◇ 第34章 我不能知道你家地址吗?

  南田博物馆。

  没听过名头的地方,陈瑾佟上网搜了地址,位置很偏但看着环境还不错,寥寥无几的展示图上因冷清而显得肃穆。地图写着博物馆隶属于国家二级文物单位,管理严苛,每周只固定周一到周三允许参观,还需要两天提前预约。

  沈时然打电话过去,工作人员操着粗哑的狂野普通话说近期因为特殊原因博物馆暂停对外开放,预计要整改一周左右。

  但凡上面标的不是国家单位,陈瑾佟都会考虑找关系硬闯,现在却也不得不再多等一周。

  他还年轻,他不想吃子弹。

  右腿的骨头还没完全恢复,回去的路上为了安全起见车速拉到最慢,幸好那伙人也没再追过来。

  他们晚上才到家,买了点速冻饺子随便吃完倒头就睡,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被电话吵醒——是沈时然约的搬家公司。

  还在路上时沈时然就说他托人租好了新房。

  陈瑾佟其实不想他搬走,但看着他收拾行李的身影,又实在找不到让他留下的理由。以什么样的身份呢?“陪我”太矫情,“别走”又显得扭拧。

  而且他家附近没地铁之类的交通工具,沈时然每天上班确实太麻烦了。他想过给沈时然配个司机,但很快就被否决了,这样会让沈时然也不自在。

  “地址发我微信。”

  沈时然东西装完也就一个行李箱一个包,头发扎得很松,动两下皮筋就顺着发丝掉下来。

  “我叫了搬家公司的。”

  “我知道你叫了。”陈瑾佟顺手捡起皮筋,动作有些生涩地给他绑回去,“叫了搬家公司我就不能知道你家地址了吗?”

  沈时然听他语气莫名烦躁,动作顿了下,扭头看他,掏出手机默默把定位发过去。

  看着导航上显示只有十几分钟车程,从刚才就团在心里找不到地方发泄的躁郁才勉强化去,意识到自己失态,陈瑾佟欲盖弥彰地轻咳几声,把两只猫刚舔好的毛全都逆着扒拉了一遍。

  “等下我跟你过去,看看你新租的房,然后从你那儿直接去医院。”

  两只猫怨气冲天地朝他哈气,沈时然抱起来就塞进航空箱,闻言愣道:“怎么突然要去医院?”

  “邓迟身份证落这了,一会儿给他送去,正好我找他也有点事。”

  沈时然几不可见敛去笑意,皱了皱眉,无意识拉紧拉链:“他也住你家吗?”

  “偶尔吧。”陈瑾佟头疼,“每次跟宣哥吵架了就来我家待着,等和好了又屁颠屁颠回去。”

  “你们三个一起长大,关系肯定很好吧。”

  “还行。”陈瑾佟实话实说,“他俩吵架斗嘴多,我在中间起到一个和事佬的作用。”

  沈时然神情放松了些,点点头,自然而然把话题拐回去:“市医院吗?”

  “对。”

  “我也要去,去看看我妈。”

  陈瑾佟欣然答应:“行啊,等你收拾完了一起过去。”

  沈时然新租的房子在一个老小区,一房一厅,周边设施虽然一般,但胜在安全性好,离地铁站也近。

  陈瑾佟陪他在家简单搞了大扫除,开车去医院。

  邓迟这会儿正在开研讨会,他闲来无事干脆跟沈时然一起去了蒋红英的病房。

  蒋红英见过他一次,已经把人当自己儿媳妇了,笑着朝他招手:“然然的……朋友吧,上次在门口见过你,快坐。”

  沈时然摇高她的病床,无奈道:“妈,不是说了别这么叫我吗。”

  “干嘛,小时候都这么叫,长大了还不给叫了?就叫。”蒋红英人老心不老,还跟顽童似的。

  陈瑾佟嘴角挂着抹笑意,在长辈面前坐姿也规矩。观察这病房虽然小,但却并不拥挤,长住也不会觉得压抑。

  “阿姨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啦好多啦。”蒋红英笑道,“你叫陈瑾佟是吧,那我叫你小佟好不好?”

  “阿姨您随意就行。”

  沈时然去跟医院核对住院单,蒋红英把抽屉里的苹果拿给他吃:“然然经常跟我提起你呢,这孩子平常没见他有什么朋友,干什么都独来独往的,那天在医院门口见到你可把我高兴坏了。”

  “是吗?他都跟您说什么了?”陈瑾佟饶有兴致地问。

  沈时然其实没怎么跟蒋红英说过这些事,但蒋红英自有一套说法,跟推销自己儿子似的,非要帮他一把,讲过的没讲过的,只要是好话都安在沈时然嘴里。

  “他说你长得好性格好哪哪都好,人聪明又孝顺,每次跟你出去玩都舍不得回来,睡觉也在念叨你名字,还说想带你回家吃饭,让我们好好准备一下呢……”

  蒋红英越说越激动,又跟他讲了好多沈时然小时候的事情。陈瑾佟知道前面那些是假的,也没拆穿,后半段听得津津有味,从蒋红英的描述里一点点补全离开基地后,沈时然那段不被自己知道的人生。

  等沈时然回来的时候,蒋红英还在兴头上,眼看她越说越收不住,好话讲完马上要说到糗事,正想进去打断,邓迟就在旁边冒了个头,朝陈瑾佟喊了声。

  陈瑾佟示意他等等,又跟蒋红英低声说了什么才推门出来,跟邓迟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邓迟身上还有会议室里薄荷味的熏香,穿上正装人模狗样,一点放荡随性的影子都没有。

  “干嘛啊,拿个身份证用得着这么躲躲藏藏吗?”

  陈瑾佟递给他几颗用封口袋装好的药片,没跟他插科打诨,沉声道:“有没有办法帮我查到药的成分,还有具体是治疗什么用的。”

  邓迟也收了玩笑,接过来凑近闻了闻:“你的药?干嘛不去问董天明,他不是你们家私人医生吗,还是医学界的泰斗。”

  “这个你别管,你就说能不能查到。”

  “可以。”邓迟说,“给我几天时间,到时候查出来告诉你。”

  陈瑾佟点了点头,又道:“这事先别跟其他人说。”

  邓迟犹疑地看他一眼,清楚他肯定出什么事了,但还是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声好:“我还有半个小时就忙完了,晚上一起吃饭?”

  “不吃了,我还有事。”

  陈瑾佟看了时间,他确实有事,跟沈时然发了微信说自己先回去,然后一脚油门将车停在一处私人诊所门口。

  诊所上下一共两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两面墙上满满当当挂着各式各样的锦旗和获奖证书,彰显着主治医生强横的专业能力。依旧是医院惯有的干净冷色调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空气中不知道还飘了什么气味,闻到总能让人平心静气。

  “小佟?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陈瑾佟抬头看向面前跟记忆里基地那张相识度高达99%的脸,定下心神,带上熟悉的笑容:“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刚好路过就来看看你在不在。”

  董天明意外他的突然造访,闻言拿出听诊器让他先坐下:“不着急,慢慢跟我说,哪里不舒服了?”

  听诊器带着冰凉的触感在身上缓慢移动,陈瑾佟平视着面前的人,这张脸经过十几年岁月的磋磨变得更加慈蔼,但那双总是含笑半眯着的眼睛,陈瑾佟第一次在里面感受到从未察觉过的精明。

  “不是身上难受,是头。”他按揉着太阳穴说,“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睡眠质量特别差,晚上老是做梦,一醒就睡不着了。睡不好头就疼,弄的我白天也没精神。”

  董天明表情没有任何破绽,认真听他说完后轻轻皱起眉头,关切道:“心跳没什么问题,药都有按时吃吗?”

  “嗯。”

  “做的都是什么梦呢?”董天明问。

  陈瑾佟对上他询问的视线,说道:“记不清了,但做了好几次相同的梦,像是什么实验室之类的。”

  布料在桌面磨蹭的声音因为安静被无限放大,董天明收好听诊器,点头道:“梦境是潜意识欲望的呈现方式,会很大程度受现实世界输入的东西影响,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或者是看了类似题材的电影?”

  “有可能。”陈瑾佟顺着他说,“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睡不好吧。”

  “上次拿的药还剩多少?”

  陈瑾佟算了算,报了个差不多的数。

  “我再给你开一点,每天多吃一片。”董天明边核对日期边问他,“听你三叔说你这几天都在外面玩,大夏天的少往外面跑,现在经济环境不好,世道也不安全。你的偏头疼是老毛病,又不是说白天累一点晚上就能睡好的。”

  陈瑾佟安静听完这些熟悉的叮嘱,还是跟从前那样应声,随后话锋一转:“我是因为没睡好才会头疼,不是因为偏头痛,还加大剂量吃偏头痛的药有用吗?”

  “当然有的,我给你开的药里也有少量镇定作用,足够你睡个好觉了。”

  董天明统计好药单,让他先坐一会儿,自己去取药。

  陈瑾佟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手心冰凉一片。

  他看到董天明就能联想到基地里那张凶神恶煞戏弄生命的嘴脸,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可这个疯子的电脑里永远有给他单独开出来的文档,实打实给了他十几年的关心,只是那些关心的话现在回想起来却能让他出一身冷汗。

  仅凭他现在片段拼凑的记忆没办法还原当年基地的全部事情,他不知道董天明接近陈立武,接近自己是为了什么,如果药里真的查出问题,他要怎么去面对这些时间和感情?

  手机震动来的猝不及防,陈瑾佟好一会儿才低头看去,是沈时然发来的几条消息。

  【📢作者有话说】

  暂时的分居小情了的把戏罢了

  ◇ 第35章 总有人等你回家

  董天明给他开了一倍量的药,每天再多加中午的一餐。他晚点还要参加研讨会,还剩两个小时问陈瑾佟要不要给做个全身检查。

  “下次做吧,我回去还有事。”陈瑾佟摇头,目光落在桌边摊开的研讨会资料上,“是关于癌症的?”

  董天明嗯了声,把资料盖好,神色不变地将其递到陈瑾佟面前:“小佟对这些感兴趣吗,要不要看看?”

  “我看不懂这些。”陈瑾佟婉拒。

  董天明见状把资料收回公文包:“癌症未来几十年都会是医学研究和临床实验的重点方向,虽说现阶段进展不大,但癌症也经不起时间消耗,相信人类,攻克是早晚的事。”

  “说的轻松,做起来也不容易吧。”

  “那是当然的。”董天明嘴角扬起高知的笑容,“所有领域的进步都是要付出心血的不是吗。”

  “也是,像你们肯定都很辛苦。”

  “辛苦但也满足,为自己热爱的事业奉献出一切,对我们来讲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在邓迟的药物鉴定报告出来前,试探的话问一两句就得适可而止。陈瑾佟又跟往常那样和他聊了些家长里短才拿着药离开,在诊所一楼又意外跟陈立武撞上。

  陈立武正神色凝重地低头在手机上回消息,两步并作一步地上台阶,要不是陈瑾佟喊了他一声他连头都没准备抬。

  见到他陈立武明显愣了下,忙快走几步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来这里,生病了吗?”

  “没有,过来找董医生开点药。”

  “上次给你拿的药吃完了?”

  陈瑾佟敷衍地点了点头:“三叔也来看病吗?”

  “你三叔能吃能睡的像是生病的人吗?”陈立武习惯性地在他头上拍了下,“我来拿点膏药,这段时间事情多,久坐时间长了腰疼得不行。董医生平时也忙,总让他上门送不好,正好今天有空我就自己来了。”

  陈立武总是这样,在陈瑾佟印象里,这位三叔一直都没有上流社会颐指气使的架子,对谁都和气,进的了高档餐厅也吃得惯路边小摊。

  他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三叔,你跟董医生认识多久了?”

  一楼的前台用监控机器人代替人力,陈立武方才还凝重的神色一时间变成疑惑,拉他到旁边坐下。

  “有十几年了,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就是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刚刚看到董医生荣誉墙上又多了两个奖,像他这样求之不得的人才怎么会甘愿给我们当私人医生?”

  从他作为0038离开基地,到作为患者出现在董天明面前,前后不超过一年时间,他不信董天明认不出他。

  他现在怀疑董天明接近陈立武也是另有所图。

  陈立武看他正经八百就是问这个,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一会儿才停下,老神在在地说:“人非圣贤呀,谁没有点七情六欲呢。”

  “我们是在晚宴上认识的,平常的私人医生只能服务雇主,但我们没这条件,他可以有多个客户,只是在时间冲突的时候必须先顾我们这边。”陈立武说,“这样算下来是不是很划算,再说了,我们开的价格可不低。他是不缺钱,但谁会嫌钱多呢。”

  陈瑾佟没说话。

  陈立武又问:“董医生手下的精英弟子很多,所以他平常讲话也容易带上说教味,是不是他让你不舒服了?当然,你的感受是最重要的,不舒服我们就换一个。”

  “没有。”陈瑾佟笑笑,“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听他这么说,陈立武很夸张地叹了口气,揶揄道:“那就好,你小时候也是个好奇宝宝呢,长大后都跟同龄人玩,很少再找我们问东问西了。”

  他起身摸了摸陈瑾佟的头:“好啦,没有别的问题的话三叔就上去了,拿了膏药还得赶回公司呢。”

  陈瑾佟目送他上楼,走出大门时停在路对面的车正好拉上车窗,后座上男人的脸一闪而过。

  过分张扬的豪车格外引人注目,他无意间抬头对上视线,一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那伙人竟然从村子追到这里!

  他脸色骤变,正要躲回诊所,车子却比他动作还快,瞬间启动扬长而去,像是怕被他认出来,速度快到刚才的一切都跟幻觉似的。

  在村里追族战时他就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但怎么都记不起来是谁。他猛地闭上眼,记忆突然被引擎声撞开口子,他想起来这个男人就是他大二那年出车祸撞他的车主。

  尖锐的刹车声和破碎的挡风玻璃并排闯进脑海,要不是他方向盘打得及时恐怕就不只是断条腿,而是要把命也搭上。

  当时的幻痛还在狠狠撕扯他的神经,陈瑾佟扶着门把手,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指尖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因用力有些泛白。

  他原以为这伙人是冲着沈时然去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说不定那场车祸也不是意外,想到这他顿时毛骨悚然。

  还没从这伙人两次截然不同的反应里缓过来,兜里手机又响了。

  陈宣芜的声音响起三遍,他才意识到自己点了接通。

  “怎么不说话?”

  陈宣芜语气闪过些疑惑,陈瑾佟定了定心神:“宣哥,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可以。”陈宣芜没问他什么忙,“说。”

  “你记不记得我大二出过一次车祸。”

  陈宣芜那边沉默了下:“记得,不是处理完了吗。”

  陈瑾佟没有危及生命,对方经过判定也排除故意为之,所以只赔偿了各种损失的费用。陈瑾佟那会儿在医院,这些事都是三叔帮他处理的。

  “帮我查一下那个司机的资料。”陈瑾佟说。

  陈宣芜听他语气不像一时兴起开玩笑,微微皱了皱眉:“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我没事,我在董天明这里。”

  陈宣芜迟疑半晌,应道:“两周内给你消息。”

  “谢了。”

  陈瑾佟说完就要挂电话,完全忘了这通电话是陈宣芜打给他的,果然刚把手机拿开就被人叫住。

  陈宣芜语气罕见地有些为难:“瑾佟,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

  陈瑾佟懒得开车,把车扔路边打电话让司机开回家,自己在街上独自晃荡到整个成熟都开始沉睡,路灯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线,亮光下还有成群结队飞舞的小虫子。

  这座城市总是这么繁忙,为生活奔波的人只有晚上这点时间留给自己,所以这座城市又总是这么热闹。

  烧烤店滋滋冒油的串串飘着勾人的孜然味,三五好友挑个大桌团建,男的划拳喝酒,女的聊聊趣事八卦。眼前被烟熏得雾蒙蒙,陈瑾佟呛到咳嗽几声,又溜达回第三次经过的公园。

  公园临江,正对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塔,只可惜今晚没有灯光秀,往常五彩斑斓的塔此时此刻也黯淡无光。

  陈瑾佟找了个远离广场舞点的角落坐着,陈宣芜刚才跟他说,他妈妈找到了,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但坐高铁过去也就不到两个小时。

  他妈当年走后谁也没找过她,也没人提起她,除了陈瑾佟活生生站在这里,家里再也没有人能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陈瑾佟从没表现出对这位母亲的任何情感,只是偶尔在生活里听人提到妈妈时还是会出神。

  陈宣芜看在眼里,他不会过多言语,知道这个人是他们家被视为禁令一般的存在,所以也没声张,这么多年只是在背后帮他留意。

  什么信息都没有,什么东西都不能问,一直到上周他才终于核对了确切消息。

  女人叫邵楠送,结婚前是剧场的普通舞蹈演员。现在已经再婚,还有一对龙凤胎。现任丈夫是做小本买卖的水果摊老板,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过得其乐融融。

  陈宣芜把邵楠送的名字和地址告诉陈瑾佟,至于去还是不去,选择权在陈瑾佟手上。

  七八点钟的样子,小孩子也差不多把作业写完,叫上朋友在公园树林玩躲猫猫。有几个爬上树的把家长吓了一跳,被他们妈妈抓下来追着打。家庭氛围开朗点的就抱着妈妈撒娇,内敛点的就老老实实挨训。

  “啊——!”

  江边突然传来声尖叫,陈瑾佟骤然回头。

  没有灯塔提供光线,夜晚的江面黢黑一片,只能隐约看见是个小男孩去追球时不小心滑倒滚到水里,奶奶踉跄地跟在后面,情急之下连求救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哭着用双手拍打地面,腿软摔在地上大叫。

  男孩落水的位置就在不远处,越挣扎飘的越远,周围人都在大喊救命,却始终没人跳下去。陈瑾佟眼看男孩体力不支,眉头微皱,二话没说跑过去,把手机扔在江边就跳进去救人。

  晚上的江水冷得刺骨,但好在不急,陈瑾佟三两下游动男孩身边,男孩惊慌中呛了不少水,毫不配合,不停地扑腾双手。陈瑾佟在水下用不上全力,一时竟被他拖着往下沉。

  “别乱动!”他大吼道。

  男孩顾不上这些,只不断抱住他的手。陈瑾佟被他折腾的体力逐渐跟不上,自己也灌了好几口江水,勉强托着他的身体往岸边游。

  岸上大爷眼疾手快拿来救生圈扔下来:“小伙子抓住了!”

  陈瑾佟单手垮挎救生圈,被岸上的人合力拉了上去。

  来不及缓口气,男孩因为呛水陷入昏迷,他第一次这么庆幸邓迟是学医的,教了他不少应急措施。

  他把男孩平放在地上开始心肺复苏,男孩奶奶颤抖地爬过来嘴里喃喃说着谢天谢地菩萨保佑之类的话。

  水珠顺着发梢落在地上,陈瑾佟全神贯注手上动作,按了有十几二十来下,男孩才终于咳出一口水。

  所有围观的人都松了口气,男孩的父母接到奶奶电话匆忙赶过来,看到孩子湿漉漉的瞬间眼泪就控制不住了,劫后余生地抱着孩子大哭。

  男孩妈妈轻抚着男孩的头发,眼泪止不住地掉。陈瑾佟好事做完本准备拿上手机走,可看到这幅场景……别说父母为他担惊受怕的样子,就连一个像样的拥抱他都没得到过,便多停下看了会儿。

  扔救生圈的大爷扯了纸巾给他,着急忙慌关心道:“小伙子没事吧?”

  陈瑾佟擦了擦脸,摆摆手:“没事。”

  “那么人都没有敢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的,小伙子真行啊,英雄出少年!”大爷边说边朝他竖起大拇指。

  男孩逐渐恢复意识,妈妈感激陈瑾佟救命之恩,当场就要跪下,陈瑾佟吓得眼睛都睁大了,赶紧把人拉起来。

  “哎哎,顺手的事,用不着这样。”

  妈妈见状让爸爸拿钱,爸爸反应过来立马去摸包,但这年代没多少人会随身带现金,说着就要给陈瑾佟转钱。

  男人挎包里还揣着几串动物形状的棉花糖,应该是刚刚去给孩子买的。陈瑾佟笑了笑,抽走一串在眼前晃晃:“钱就算了,这个就够了。”

  没等男孩父母回应,他转身离开。

  衣服湿哒哒粘在身上,拧好几回也拧不干,走两步就要滴水。他把头发捋到后面,不想那么早回那个只有自己的家,索性又绕回小孩子们玩躲猫猫的地方,静静在旁边看,身影有些落寞。

  视线移动到手中的棉花糖上,说不清为什么会选择拿这个,像是本能反应,觉得拿了也可以,反正有人会喜欢,可他明明不爱吃甜的。

  ……谁会喜欢呢,好像确实有个人选。

  他这才想起来沈时然今天给他发过消息,从下午在诊所到现在他都忘记回了。

  刚拿过手机,对面就像跟他心有灵犀似的再次跳出消息。

  [沈时然]:晚上回家吃饭吗?我今天回来早,我去你家吧。有没有想吃的,地铁站旁边有个菜市场,我去逛逛看。

  [沈时然]:买了鱼虾,牛肉还有蛏子,煲粥好了。

  两个小时后,这家伙应该是在家忙活了一阵。

  [沈时然]:……要不点外卖吧,我看看你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店。

  陈瑾佟看到这没忍住笑出声,想到沈时然在厨房捣鼓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做出来的懊恼样子就按耐不住想闪现回家的心。

  谁说他只有自己一个人的。

  最后一条是刚刚发的,怕他在忙没敢打电话。

  [沈时然]: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再晚我来不及回家了!

  还附带了一张狐狸撒泼打滚的表情包。

  陈瑾佟起身边走边叫车,扫了眼那句“晚了来不及回家”,又把预约时间往后推了半小时。

  [陈瑾佟]:还要一个半小时到家,饿了就先吃点,来不及回去就睡我家呗,之前的衣服还在衣柜里。

  揣好手机,看到路边有摆摊卖手工提拉米苏的,又上去打包了两个不同味道的给沈时然带回去。

  付完钱抬头的瞬间,江边刚才还黯淡的塔,灯亮了。

  【📢作者有话说】

  小沈牌灯泡你值得拥有

  ◇ 第36章 沈时然不信邪

  陈瑾佟到家时桌上的酸菜鱼和水煮牛肉都还冒着热气,应该回锅热了一遍,青菜都煮蔫巴了。

  厨房里干干净净,只有灶台上温着冰糖雪梨,其余还是他离开之前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人和厨具大战三百回合的惨状。

  沈时然刚洗完澡,趴在沙发上带着耳机打游戏。陈瑾佟蹑手蹑脚绕到他身后,把装着提拉米苏的袋子从天而降坠到他眼前,成功看见正玩得起劲的人被吓得差点蹦起来。

  他已经多少年没干过这么幼稚的事了,忍不住挑了挑眉,得意道:“玩什么啊这么认真?”

  “你回来啦?”沈时然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拿碗筷,“快去洗手,洗完手吃饭。”

  陈瑾佟应了声,晃晃手中的袋子:“给你买的蛋糕晚上吃不吃,不吃放冰箱。”

  “吃!”沈时然答得飞快。

  陈瑾佟晚上很少吃主食,沈时然便只煮了一杯米,分到两人碗里正好一人半碗。

  他们面对面坐着,餐厅的灯只开了头顶一盏装饰灯带,光束的范围很微妙,正好够铺满整个餐桌,是显得萧瑟还是温馨,就得看当事人此时的心境。

  牛肉回了锅口感有些老,陈瑾佟游荡到现在真饿了,把碗里米饭扒拉完才看见沈时然一口没吃,正盯着自己看。

  “饿过劲了?看我又吃不饱饭。”陈瑾佟顺手往他碗里捞了一筷子,“以后饿了就先吃,不用非等我回来。”

  沈时然的点头出自习惯,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看他半碗米饭几口就没了,又把自己碗里的饭倒给他。

  陈瑾佟抬眼看他。

  “没吃过的。”沈时然说。

  陈瑾佟跟他的关注点永远对不到一起:“我又没问这个,我说你怎么不吃?”

  “因为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把你冰箱里的面包消灭了。”沈时然把鱼肚子的肉夹给他,“你之前说你健身晚上不吃主食,我就没煮太多饭。”

  陈瑾佟瞅了眼垃圾桶,果然看见里面几个空荡荡的包装袋,还都是他新买回来当早餐的!

  亏他还担心这人自己在家饿肚子,合着来说根本就是他瞎操心。

  沈时然胳膊支在餐桌上,托着脑袋问他:“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嘴里还没嚼完的鱼肉变得硌牙,陈瑾佟沉默片刻,自动把董天明的事过滤掉,他要说了沈时然肯定知道他把以前的事都想起来了,于是只佯装漫不经心说了陈宣芜打给他的电话。

  沈时然听完没第一时间表达想法,而是默默观察他一会儿,才询问他的意见:“那你想去看看吗?我可以陪你去。”

  “不知道。”陈瑾佟放下筷子,胃里还没填满,但他这会儿吃什么都食之无味。

  他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可心底却有种莫名的情愫破土而生,钻透那层透明的膜把他真实的想法袒露出来,上面写着的是他的念想。

  邵楠送于他只是陌生人,他对邵楠送没有感情,却有执念,想看一眼自己亲生母亲到底长什么,还记不记得自己。

  沈时然没打扰他,等他重新开始夹菜吃饭时才给他盛了碗冰糖雪梨。

  陈瑾佟以前说,他的出现对邵楠送来说是噩梦,是耻辱,所以他不愿意去打扰她的新生活。但如果答案真的是否,陈瑾佟根本不需要经过现在的纠结阶段,他想去,他只是需要有人推他一把,需要一个台阶。

  “明天去吧。”这个台阶沈时然能给,查了下明天的高铁票,“早上就有票,远远看看也不算打扰嘛。正好你明天生日,就当过去玩了。”

  “……生日?”陈瑾佟愣了下,他都忘了明天是自己生日。

  从他二叔失踪后就没人给他过过生日,陈立武有组织过一次,但宴会来宾都是各行各业的大人物,没一个是冲他来的。与其说是生日宴,不如说是借着生日名头举办的大型社交现场,他宁愿跟朋友随便出去吃吃喝喝。

  “你要是没说这事我吃完饭正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出去呢。”手机从面前推过来,沈时然连明天来回的高铁票都买好了,他记得陈瑾佟的身份证号。

  陈瑾佟根本没做出决定:“……你真是说风就是雨。”

  “就当去玩嘛。”

  陈瑾佟还惦记他现在没正式工作,又是买菜又是买票,除去给家里还债的钱还有房租和生活费,生怕他不够用,抬头的间隙就把自己情绪调整好了。

  “多少钱,我转你。”

  沈时然把他手机推回去,摇摇头:“邓迟改装车给了我们不少钱,我拿的提成也多。”

  大致跟陈瑾佟说了分成,结果叽里呱啦半天陈瑾佟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放,他自动提取了关键词——找他们改装车沈时然就有钱拿。

  “那我也——”

  “没位置啦。”他张嘴沈时然就知道后面要接什么话,“邓迟估计在他朋友面前炫耀了,老板那几天接了好多咨询电话,整天在店里骂骂咧咧的。”

  “而且我也投了几家别的公司,过段时间就有消息了。”

  陈瑾佟闻言怔愣片刻:“你不来我这了?”

  “不是上次你说的吗,说你们公司审核比较慢,让我不要一棵树上吊死。”沈时然眨眨眼,有理有据。

  陈瑾佟讪笑两声,好吧,自己是说过这话:“你还挺听话。”

  但自己现在不是很乐意了。

  牛肉和鱼的菜量都不大,陈瑾佟筷子所到之处寸草不留。明天一大早的票,沈时然看他吃完就让他先去洗澡,等陈瑾佟出来后他已经把餐厅厨房都收拾完了。

  陈瑾佟这个点还不困,就又陪沈时然打了会儿游戏才上床。

  结果难得晚上吃了顿好的,他没福气的胃撑得睡不着觉,四点多才合上眼,没多一会儿就被沈时然从被窝里抓出来打包塞进高铁。

  邵楠送现居的城市叫宁兴,是座总人口很少,生活节奏很慢的三线城市,最明显的就是他们从高铁站叫了出租去邵楠送家的水果摊,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车。

  路两边都是新楼盘,还挂着售卖横幅,房价比他们那边便宜了好几万。入住率不算很高,但胜在旁边就是小学和公园,因此人流量算是这片区域最高的。

  邵楠送家的水果摊就在去学校的必经之路上,眼瞅着拐个弯就到,陈瑾佟却停在原地不想往前走。

  按照陈立武的说法,邵楠送离开陈家时他才刚出生没多久,时间一晃二十几年过去,邵楠送又怎么会记得这个只有几面之缘却是她人生最耻辱的污点,自己于她不过是强权逼迫下换取自由的筹码。

  他现在出现反倒像是破坏别人幸福的恶鬼,今天还是恶鬼出生的日子,让邵楠送好不容易逃离的过往又阴魂不散地缠住她,走都走了还要来吸她的血。

  更何况她都有自己的孩子了,陈瑾佟不想变成惹人厌烦的角色。

  沈时然留意到他一闪而过的退缩,没等他逃避的话说出口就挽住他的胳膊拽着他走:“走啦,快到饭点了,买点水果然我们吃饭去。”

  “哎——”

  陈瑾佟晃神间就被他拖到小摊前,家里男人不在,今天又正好周末,小孩子也不上学,邵楠送边给顾客算价边让后面两个抱着手机玩的小孩收拾东西,像是要出门。

  “阿姨,榴莲怎么卖啊?”

  沈时然上前挑挑选选,邵楠送是个很典型的江南美人,身形小巧,即便人到中年眉眼间也总是藏着温柔,笑眯眯地说:“现在便宜,19.9一斤。我们正好要出去吃饭,还剩最后两个,你要的话16一斤给你。”

  视线落在陈瑾佟身上,朝他笑笑,很快又移开。

  陈瑾佟不尴不尬地站在后面当木头人,虽然知道邵楠送不认识自己是必然的事,但那匆匆离开的一眼也带起他嘴角不明显的自嘲。

  目光遮掩地打量邵楠送,也是很快移开。

  够了。

  他本来也没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只是过来看看自己名义上的生母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很庆幸沈时然刚才生拉硬拽没让他放弃,看过这一眼,总是郁结在心里出不来的遗憾也如开春的冰似的悄然融化。

  水果摊位置很好,两个宝宝很可爱,家庭很幸福。

  足够了。

  “那就都拿了吧。”陈瑾佟随手挑了两个榴莲,“多少钱?”

  “144,收你140就好了,要开吗?”

  陈瑾佟道:“要,装袋子里吧。”

  邵楠送给他们装好:“二位慢走。”

  沈时然朝她笑笑,陈瑾佟也客气地点头,结完账就带着沈时然离开。

  “想吃什么?”他问。

  沈时然快走几步跟他并肩,阳光晒出额上一层薄汗,他没去强硬问陈瑾佟见完面的感受,而是顺着答道:“这里农庄比较多,找个近的尝一下当地菜吧。”

  陈瑾佟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挡出阴影,搜了家最近的农庄,走过去二十几分钟,俩人一合计干脆散步过去。

  这里人吃午饭都早,他们去的时候没剩几张桌了,陈瑾佟要了靠边的位置,一如大学跟每次跟沈时然约会那样,把菜单推到他面前让他点喜欢的。

  “欢迎光临。”服务员又操着山路十八弯的调调。

  陈瑾佟回头,好巧不巧,邵楠送带着两个孩子也来了这家店。她们选了不远处的空座,似乎是这里的常客,有两个路过的服务员认出他们还打了招呼。

  今天店里有驻唱活动,凡是进来消费的客人把桌上红签放到抽奖箱,被抽到的人就能点一首歌。

  沈时然不想坐陈瑾佟对面,挪到他跟前跟他挨着坐,不动声色把他胡思乱想的脑袋搅浑,拨弄着桌上的签子黏糊道:“我们要不要试试?”

  “可以啊。”陈瑾佟立马把注意力放回他身上,扬扬下巴,“不过就我俩这组合在一起的运气,难说。”

  “人总不能一直倒霉吧,而且你今天生日,寿星之力会眷顾我们的。”沈时然不信邪。

  沈时然信了。

  参加的总共10桌,抽六个人。但寿星今天可能不上班,五分之三的机会都没抽中他们。

  驻场歌手笑着拆开第一签,正好是邵楠送那桌。

  他问邵楠送想点什么歌,邵楠送沉默了片刻,还是温声细语的嗓音,说:“就点……生日快乐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回主线,邵楠送也是后期翻转的重要人物之一

  因为想快点完结,所以后期更新会多一点,这周周六,周天,周一,周二都更,辛苦大家再追读一阵

  ◇ 第37章 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吃完饭出来,沈时然手上还提着两个打包盒。餐厅传来一阵哄闹,他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邵楠送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不会隐藏情绪,他只从万般复杂里抓出几分忧郁,脸上划过狐疑,警惕地皱皱眉。

  那首生日快乐歌几乎是全场大合唱,陈瑾佟也看向两个手舞足蹈的孩子,在一众欢呼和鼓掌里感慨命运真奇妙。

  老天降给邵楠送一次罪孽,又补偿她一辈子幸福,在同一天用美满掩盖她过往的伤痛。

  以后的日子,她再想到这天,脸上应该就只有对这对龙凤胎到来的爱意吧。

  “喏。”

  走在树荫下,面前伸来一只手,沈时然掌心上放着精美的礼品盒。陈瑾佟接过来,看他一会儿走左边一会儿走右边,觉得他像只闹腾个没完没了,又只会在自己面前收起利爪的猫。

  “这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啊,打开看看。”沈时然催促道。

  陈瑾佟心念微动,左手无意识在大腿上搓了搓才把礼品盒拆开。人往往在得到惊喜前的几秒钟最惊喜,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想过无数种关于沈时然会送自己什么的可能,甚至想到如果礼物太过贵重他要怎么想办法把钱补贴回去,但万万没想到打开后里面是张健身房的年卡。

  “生日快乐。”想到刚才餐厅里的生日歌是大家唱给邵楠送那对龙凤胎的,沈时然就又在他耳边唱了遍。

  陈瑾佟好笑道:“哪儿有人生日礼物送这个的。”

  “这叫投其所好。”沈时然说得一本正经,“送别的你万一不喜欢或者用不上呢。”

  陈瑾佟很想说自己收到的生日礼物屈指可数,而且他送的都会喜欢,但话到嘴边觉得矫情得不行,便又咽回肚子里。

  沈时然挑的健身房就在他家附近,这家陈瑾佟以前去过,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里面很多搞健美的人,各个肌肉大如牛,还特别喜欢在别人健身的时候上前指导,也不管对方需不需要。

  而且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引人注目,每次都活像是去给微信列表进货的。再加上被“好心提点”几次后,他果断把这里pass了,换了家有低消且是会员制的健身房,耳根子清净不少。

  沈时然没见他回应,语气含着迟疑,也不像刚开始那么轻快:“……不喜欢吗?”

  这幅眼巴巴又纠结的样子让陈瑾佟回忆起他们小时候,沈时然只要配合实验得到点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跟现在这样献宝似的给他,双数一人一半,单数就把多的都给他。

  刚开始陈瑾佟还会笑着回应,后面因为生气他明知道实验很危险还要主动去,就每次都凶他。

  想到梦境里窥得沈时然选择配合的理由,他心跳又乱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在沈时然头上摸了几下。

  “喜欢。”

  他决定回去就把会员制健身房的卡退了。

  沈时然刚陷入的自我怀疑立马被打断,听他说喜欢松了口气,扬眉笑笑,看见前面巷口的小吃街,又试探地问:“有想吃的吗?”

  陈瑾佟刚才情绪不佳,沈时然数着的,总共就吃了六口,还都是青菜,鸭嘴鱼和陈皮排骨都塞进自己肚子里了。

  陈瑾佟摇摇头:“不想吃,晚上回家下点面得了。”说完他又问,“你想吃吗?想吃就去买。”

  “我不吃,我是怕你饿。”沈时然说,“下面也好,我还订了蛋糕。”

  跟前驶过一辆车,陈瑾佟把沈时然拽到内侧,扫他一眼:“你不问我跟邵楠送见完面什么感觉?”

  “不问,你想说的时候自己会告诉我。”沈时然说。

  谁都有选择用自己消化代替对外倾诉的权利,沈时然从不会打着安慰的旗号问个不停,能做的就是陪在陈瑾佟身边,给他能随时跟自己开口的后路。

  陈瑾佟迟疑了下要怎么用贫瘠的表达能力组织语言,他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以前从没有过的小家子气,看见别人幸福,祝贺的同时又在跟自己的现状对比。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好像从来没人留在他身边。

  亲人就不提了,好友圈里邓迟似乎也总跟陈宣芜闹脾气多一点,这些小打小闹在陈瑾佟看来都是更亲密的表现。

  离了太阳光,晚上能量弱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因为这些事叹气,但现在他的叹气比起自怨自艾更多只是感慨。

  看向旁边的沈时然,他想他知道答案。

  “还真没什么感觉,看到她现在过得好我也放心了。不记得我最好,省得我因为这事儿自责。”陈瑾佟耸耸肩,顺手拿过他手里的打包袋自己拎着,想了想,又用另一只手拉着他,“走吧,时间还早,看看还有哪里能逛逛。”

  没有征询意见,没有合理场景,没有前摇,第一次主动,也没给拒绝的机会。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沈时然愣了下,甚至走了两步顺拐,下一秒就强势又急切地紧紧握了回去。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被踹开了。

  陈瑾佟也不太好意思回头,目的地是哪儿都没想好,只知道沿着绿化带哪里有路走哪里。

  沈时然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再抬头时收起一贯的表情,眼睛稍微眯了眯,轻声道:“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的。”

  他应该只是自言自语,声音很小,但陈瑾佟听到了。脚步没停,手也松开,他没说话,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

  我知道。

  这座城市生活节奏太慢,大多都是公园和农庄,除了吃就是遛弯,没什么有记忆点的景区,就连万能红色软件上的攻略也只有爬山,俩人逛到临近高铁出发,尽给微信刷步数了。

  回到家时沈时然还绕路去取了蛋糕,是个卡通狐狸的模样。

  24岁生日,没开party没组局,邓迟和陈宣芜都忙,除了手机上收到的一堆生日祝福外就只有陈瑾佟和沈时然两个人。

  简单,但比以前都满足。

  蜡烛昏黄的光线下,陈瑾佟许的愿望也带上了他。

  -

  南田博物馆整修结束,周二才开始对外开放。因为要提前预约而且限号的原因,陈瑾佟周六晚上就蹲着等零点,本以为要上演出激烈的抢票戏码,结果预约的人加上他和沈时然总共不到10个。

  买好票,周一晚上他给沈时然发了明天出发时间,等半天没等到回复,干脆一个电话打过去,对面磨蹭半天才接通。

  陈瑾佟以为有什么事,结果是因为他家猫又在家里跑酷,把橱柜里瓶瓶罐罐全扫地上摔碎了,整个屋子都是调味料的味道,沈时然黑着脸84消毒液和酒精轮着用,搞了好几个小时还是有味。

  电话铃响的那阵他正在采用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方法教训猫。

  陈瑾佟让他早点睡觉,明天给他约个钟点工上门大扫除,挂断电话后又默默搜了下附近有没有猫学校,毕竟从他认识沈时然开始就已经在他嘴里听到无数次家里猫咪捣乱的噩耗。

  包括但不限于:在他床上拉屎,咬破水管水淹出租屋,在沈时然出远门时把冰箱速冻层的门撞开让肉全变臭……

  除了沈时然,他想不到第二个人能忍受这种调皮捣蛋的猫,还是两只。

  陈瑾佟脱//光衣服在房间四处找内裤,刚走进浴室邓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只好裸//着出来拿手机。

  “查到了是吗?”他上次给的药。

  “是。”邓迟这会儿不方便说话,压低声音严肃道,“你先告诉我这是谁吃的药?”

  陈瑾佟闻言顿时警觉,了解邓迟从不忍气吞声的脾性,犹豫片刻还是说:“我朋友的。”

  “放你妈的屁,你还有哪个朋友是我不认识的。”

  陈瑾佟只好借沈时然一用:“沈时然。”

  “陈瑾佟,你把他底细摸清楚了再选择要不要跟他继续来往。”邓迟冷声道,“这种药市面上没有流通,我找了好多关系才查到,应该是针对精神疾病的药物,具体作用只能猜个大概。”

  邓迟说了很多专业术语,什么靶向抑制海马体CA3区神经元过度活跃,齿状回神经逆性萎缩……陈瑾佟一个都没听懂,直接打断他:“这些东西讲人话是什么意思?”

  “防止创伤记忆闪回。”邓迟说。

  陈瑾佟心里骤然咯噔一下:“……那没病的人长期吃呢?”

  “你神经病啊,没病的人吃这玩意儿干嘛。”邓迟骂他,还是严谨回答道,“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这药可来路不明,你最好找沈时然问清楚。”

  “……知道了。”

  陈瑾佟挂断电话好久手心都还在冒汗,但今晚注定不让他安生,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来。

  陈宣芜电话那头还有邓迟不知道在干嘛的嚷嚷声,他似乎是走到阳台,随即而来的事风声,没有弯弯绕绕,他直接开门见山。

  “司机叫王文兵,43岁,父母务农,没结婚没家室,现在是无业游民,但我查到曾经有人往他账户里打过几笔钱。”

  “谁?”陈瑾佟屏息问道。

  陈宣芜停顿许久,沉声道:“瑾佟,你认识的。”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是谁

  ◇ 第38章 狐狸尾巴

  从陈宣芜口中听到陈立武名字时,浴室的灯泡迅速闪了一下,窗外由远及近的汽车鸣笛声变得越发尖锐,顷刻间在陈瑾佟颅内炸开。

  他那天果然没看错,坐在陈立武车里就是王文兵!

  “武叔总共给他打过9次款。”陈宣芜说到这沉默片刻,“看数额应该是两两一组,你出车祸前后正好是第7、8次汇款,最后一笔钱在一周前。”

  陈瑾佟攥着手机的骨节发白,声音堵在嗓子眼,许久没说话。

  陈宣芜知道陈立武是陈家为数不多把陈瑾佟当亲人对待的人,思及此也有些于心不忍,想安慰他几句,又想不到还能怎么解释这些汇款,每组都是前少后多,他只能想到定金和尾款一种可能。

  像他们这种大家族内部的明争暗斗再正常不过,他爷爷去世时,父辈在媒体面前和睦同心,哭作一团。一但离开镜头,背地里也因为财产闹得不可开交。

  可背后捅刀子的人如果是陈立武,对陈瑾佟来说未免太残忍了。陈瑾佟会找他查这些,应该多少也发现了不对。

  “瑾佟,说不定武叔有他自己的打算。”

  房间开着空调,陈瑾佟没穿衣服,后知后觉感受到冷,他隔着屏幕低下头,沉声道:“宣哥,我和沈时然前两天出去了一趟,一路上都被人跟踪,而且那伙人很明显是要朝我们下死手。”

  陈宣芜皱眉道:“怎么没跟我说?”

  陈瑾佟自顾自地继续:“追杀我们的人里,就有王文兵。”

  这下陈宣芜也沉默了。

  “那天在董天明那,你打电话给我之前我在三叔车上看见王文兵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他,所以才找你查。”陈瑾佟说完又摇了摇头,这是他自己的事,“算了,先不跟你说了,谢了宣哥。”

  陈宣芜听他语气带着浓重的疲惫,没再说什么,只是认真叮嘱道:“瑾佟,我一直把你当我亲弟弟,有任何事都记得来找我,我随时等你电话。”

  结束通话,陈瑾佟没心情洗澡,连说话和思考的力气都没有,随手找了衣服穿上,连夜飙车回了老宅。从出门到踏进老宅他都沉着脸,眼神冷得不像话,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老宅没活动的时候因为占地太大显得森冷,路上所有跟他打招呼的佣人他都没理,径直走进主楼。

  陈老爷子晚上跟朋友约了高尔夫,家里只有每周固定时间回来住一晚的叔叔婶婶。陈瑾佟从走廊上到三楼,迎面就跟陈志华撞上面。

  陈志华对他依旧是那副冷脸:“你回来干什么?”

  “爸。”陈瑾佟没跟他兜弯子,“我三叔呢?”

  陈志华粗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无声打量着他,几秒钟后重新开口,下的是逐客令。

  “滚出去,家里不欢迎不孝子。”

  陈瑾佟加快的心跳不知道是因为今晚的消息受伤还是恶心,他到现在都很难相信连他少吃一顿饭都会心疼唠叨的三叔会在背后害自己,他只想找陈立武问个清楚。

  没精力继续维持表面功夫,说话也夹枪带棒:“我是走进来的,也只会走出去,长辈不慈晚辈凭什么要孝顺?你们既然处处看我不顺眼巴不得我早点死,干脆找时间去开新闻发布会跟我断绝关系好了。”

  “我一点都不在乎你们陈家的钱,也不想参与这些恶狗扑食。”

  “你……混账东西!”陈志华抬手就要扇他,陈瑾佟往前进逼两步,直接把脸怼在他眼前,毫不避让地看着他:“打啊!”

  巴掌没像之前那样落下去,陈志华照旧脸色难看,对上陈瑾佟因为用力有些充血的眼眶,收回手重哼道:“要发疯滚到外面发,你三叔不在老宅,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喊来家里的保镖,陈志华下令把陈瑾佟带出去,没有他的命令不允许再踏进老宅一步。

  保镖队长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看他杵在门外不走,整个人都透着股阴森气,还是小心上前劝道:“少爷,您先回去吧,陈总刚应酬回来,心情可能不是很好。”

  “三叔在家吗?”陈瑾佟克制自己不对无辜群众甩脸子。

  “三爷还真不在。”保镖说,“昨天早上见他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呢,等三爷回来了我通知您行吗?”

  陈瑾佟听着他小心翼翼的语气,不想为难打工人,只能点了头:“麻烦了。”

  又回头看了眼,他开车驶离老宅。不想回家,心里也乱得很,在江边吹了半宿的冷风才总算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本能地想为陈立武找理由,不断洗脑陈立武肯定有这么做的原因,有没有可能就真的就跟陈宣芜说的一样,只是个误会?

  不管是什么,他要听陈立武亲口告诉他。

  他在外面待到天空泛白才回家收拾东西,在机场跟沈时然碰面的时候沈时然手上还端着桶泡面边走边吃。

  只是远远看着,从昨晚就笼罩在头顶的乌云似乎散开了些。

  “吃过早饭了吗?”沈时然问。

  陈瑾佟不想他瞎操心,点头道:“吃了。”

  熬了个通宵,他双眼皮都肿成多眼皮,脸色也很差,沈时然伸手在他额头上碰了下,没感觉到烫。

  机场正在放广播,讲话听不太清楚,陈瑾佟凑近跟他咬耳朵:“没发烧,昨晚没睡好,等下上飞机再睡会儿就行。”

  说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揣着事,直到飞机平稳飞行了小半个小时他都没完成他的补觉计划。

  沈时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偏头看他,他头发还残留昨晚洗发水的玫瑰花味,陈瑾佟想了想,把陈宣芜说的事跟他讲了。

  “你三叔……对你一直都很好吗?”沈时然问。

  “是啊,很好。”陈瑾佟放空地靠在靠背上,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陈立武对跟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陈立文失踪后,家里就只有陈立武能让他感觉一点温暖了。

  如果这些是真的,陈立武一直想治他于死地,他要怎么办?十几年的亲情都是伪装来的,怎么能这么对自己呢……

  沈时然很少看见他在别人面前展露脆弱失落的一面,心里也难受,覆上他的手背,只能说些徒劳的安慰:“也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样,很多事的发生都是迫不得已,说不定真相正好相反,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或许吧。”陈瑾佟勉强笑笑。

  沈时然没再继续,见陈瑾佟的手回握住自己,便也悄悄将两根手指放进他指尖,安静陪他待着。

  博物馆的占地面积从图上看不大,但等他们真到地方才发现这里比照片大了不止一倍。

  在门卫那核对完预约信息,门卫指着旁边的二维码让他们自己扫电子地图。

  陈瑾佟对展品根本不感兴趣,掏出事先准备的社交神器——华子,敲着玻璃问道:“大爷,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柏湾的人?”

  大爷接过烟顿时咧出个笑,歪着头想了想:“嘶,我在这干几十年了,这名字还真没影响。”

  “是个女人。”沈时然凭记忆想象出柏湾现在的样子,“中年女人,人很高,很漂亮,性格也比较内向。”

  陈瑾佟给大爷点了烟,大爷戴上老花镜,拿出人员名单挨个找了遍,他上了年纪看得眼睛疼,把名单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找。

  沈时然仔细浏览完,上面没有柏湾的名字,但他却注意到另一个人名。

  梧庭。

  像是难以言喻的默契,他觉得这个就是柏湾的化名,上面写着梧庭第一次登记的时间也是在几年前,柏湾从村子离开的时间。

  “大爷,这个人您熟吗?”

  大爷眯着眼睛看了看:“梧庭啊,她倒是符合你说的个高和中年女人,但她可不漂亮,脸上有好长一道疤,而且她现在也不在这。”

  ◇ 第39章 你属猫的吗?

  门卫回忆说梧庭其实不算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她只在这当过一段时间志愿者,往后都是隔好久才来一回,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一年前。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有次喝酒喝大了直接睡在雪地里,要不是梧庭正好路过救了他,他可能就冻死了。

  把知道的告诉他们,除此之外门卫对梧庭也没有再多的了解。

  陈瑾佟又给他递了支烟,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再次中断,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但好在还有点安慰,起码知道梧庭很大概率就是柏湾,也确实来过这里,那她留下庙里那串地址肯定就不是随手乱写的。

  沈时然跟他想到一起了,可这个用意太隐晦,偌大的博物馆摆在面前,他们甚至连能下手的方向都没有,只能先挨个展厅看。

  今天参馆的人很少,讲解员也都是年过半百大叔大娘,操着口标准普通话熟练地讲解展品。

  他们像无头苍蝇似的把所有允许进入的展览馆都去完了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找其他工作人员打探,没几个人记得梧庭,偶尔听过名字的也说没有联系。

  眼看还有几个小时就闭馆,沈时然累得坐在石凳上屁股都不想挪,陈瑾佟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明天没号了,我订家附近的酒店,下周放号了再进来看看。”

  冰水划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沈时然也不想这么无功而返,点了点头,还想再灌一大口,瓶子就被某个健身达人按住。

  陈瑾佟眼睛都没抬就知道他在干嘛,一边低头订房一边道:“说多少遍了,越渴越不能大口喝冰水,对身体不好。”

  沈时然回答很快:“知道了。”

  “少敷衍,知道了还拿着不放?”

  蒙混过关失败,沈时然幽怨哦了声,相当配合地放下水瓶。

  陈瑾佟选了几家条件好的让他自己挑,旁边环卫阿姨正好推着两个垃圾桶路过。

  烈阳高照,展览馆进进出出,他已经看见这阿姨好几回了。这段路是上坡,垃圾桶又塞得满当,见阿姨推得吃力,他干脆上前搭了把手。

  “这么大的博物馆就你一个环卫工人吗?”

  阿姨朝他笑着道谢,乐呵呵摆摆手:“有两个,他今天孩子结婚,请假回去了。平常也没这么多事,昨天正好给这些花草树修剪,留了堆烂摊子。”

  陈瑾佟帮她推了几趟,沈时然也想帮忙,被陈瑾佟按回去,告诉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老实把酒店选好。

  “你们是不是来找梧庭的?”最后一趟推完,阿姨突然说道,“刚刚你们在门卫那讲话我听到了。”

  陈瑾佟听她提起这个名字语气并不陌生,立马应声,连尊称都用上了:“对,您认识她?”

  沈时然也走了过来。

  阿姨还真认识:“梧庭人挺孤僻的,走路总是低着头,也不怎么跟人交流。我们不算特别熟,但因为我们老家都是一块地方的,就也说过几次话。”

  “那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沈时然问。

  阿姨摇摇头:“这个不清楚,梧庭每次来都是去找阿勇,你们找他问问或许知道。”

  “阿勇?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是我们的文献管理员。”阿姨笑着说,“跟我差不多年纪,就是瘸了条腿,眼睛也有一只看不见,不过你们别被他吓到,他人还是很好的,懂的东西很多,是个文化人呢。”

  许是看他们人好,阿姨多说了几句:“不过他现在可能不在,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陈瑾佟道:“等闭馆再走。”

  “那我等下给他打个电话,然后我再联系你们吧。”

  阿姨跟他交换完微信,又谢谢他刚才帮忙,才推着垃圾桶离开。

  无心插柳柳成荫,惊喜来得太突然,陈瑾佟总算又看到点希望:“这算不算是我们凑在一起第一次运气这么好?”

  沈时然也笑笑:“好像还真是。”

  博物馆能逛的都逛了,但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他们索性又绕回展览馆随机听讲解员讲解。刚才一门心思因为柏湾犯愁,讲解词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留在脑子里的只有小蜜蜂嗡嗡的电流声。

  这个展厅展示的都是古代器具,以前总听那些喜欢来博物馆的人说,站在这些古物前面,仿佛也能隔着玻璃与古时候的人产生共鸣,感到到他们曾经真实存在过。

  陈瑾佟一直对这种异想天开嗤之以鼻,现在心里放松下来,他也心血来潮站在瓷器面前,把掌心缓缓贴在玻璃上,认真品味讲解员说的每一个字……

  然后更加确定了就是在扯淡。

  他根本不是这块料,除了头顶的冷空气吹得他直哆嗦外没有任何共鸣的感觉。

  讪讪收回手,发现刚才还在自己跟前的身影不见了,走到外面才看见沈时然正微微躬身打量面前的东西。

  “看什么呢?”他走过去看见展馆外侧靠近绿化带的角落还有扇小门,没锁,开了条缝,“犄角旮旯的位置,杂物间呗,这有什么看头,我家别墅也有。”

  这家伙怎么跟乡下人进城一样,看什么都好奇。

  “刚才那个阿姨给你回消息了吗?”沈时然问。

  “没有。”陈瑾佟见他还盯着门,“想进去看看?这可不是我家,这归政府管,能让你随便进去吗?”

  沈时然指着门说:“但是上面也没写闲杂人等禁止入内啊。”

  陈瑾佟撇撇嘴,往前探头:“你属猫的吗,净喜欢往乌漆嘛黑的地方钻。”

  理论上他是不支持在这种严肃场合随便乱跑的,轻则被工作人员警告,重则直接罚款被拉黑。

  但实际上……他看了眼沈时然。

  “走呗。”

  好吧,他也不怎么把理论当回事。跟做贼似的快速扫视周围,没见有人注意,他朝里迈步,招呼沈时然要去就跟上。

  门后是条向下的台阶,陈瑾佟摸黑踩稳楼梯,恐怖疗养院之类的电影看多了,心里有些发毛,弓着背,正要打开手电筒做足探险准备时,身后突然“咔哒”一声,视线骤然清晰。

  沈时然满眼疑惑地看着他小偷小摸探路的样子,也学着他弓起背,指向墙壁上的开关,眨了眨眼:“有灯。”

  “……”陈瑾佟站直身体,“我知道啊,我正准备开。”

  沈时然眼底闪过丝笑意,越过他自行往下面走。

  底下不像荒废多年的地方,空气里还飘荡股熟悉的香味。

  楼梯不长,尽头是个大单间,沈时然顺着味道找过去,发现是桌上的电煮锅里还煮着毛豆,他们对视一眼——

  完蛋咯,这里有人住。

  意识到他们的行为跟私闯民宅无异,沈时然刚才那点好奇心瞬间消失,只想趁没人注意拉上陈瑾佟逃离案发现场。

  陈瑾佟跟着走了两步,无意间看到床后面的书柜上放的箱子,顿时愣了下,一把拉回沈时然:“等等。”

  “怎么了?”沈时然被他拉得晃了下。

  陈瑾佟快步上前取下箱子,“我操”脱口而出:“你这家伙是不是背着我拜佛了,真变成福星了?”

  他只看一眼就觉得很熟悉,这种材质和形状他在樊州岛的实验基地见过——跟那个刻着柏湾名字的箱子一模一样。

  看来他们误打误撞找对地方了。

  某位沈姓福星也刚反应过来,翻过箱子,侧面明显有署名,只不过被人用小刀划得乱糟糟,他换了好多角度也只勉强辨认出一个字母A。

  陈瑾佟端详锁芯想尝试打开,沈时然则是警惕地打量这间房。衣服都是男装,主人的习惯相当严谨,甚至给人种患有强迫症的既视感。

  能看出来是长住的地方,屋内卫生干净,所有东西都按各类规律摆放整齐,就连煮毛豆用的餐具也从大到小排成一排。

  沈时然里里外外看了圈,终于知道为什么从他进来开始就觉得这里让人很不舒服,因为整个房间都是棕色同色系,本身就见不到阳光的地方又以暗色为主,处处都透着压抑。

  他走回陈瑾佟身边,见他还在摆弄那个箱子:“打不开吗?”

  他接过来掂了掂,没听见里面有晃动的声音,就举到眼前想看看有没有缝隙能撬开。

  陈瑾佟察觉到他的意图:“这个材质估计撬不开,必须要原配钥匙才行……”

  话音未落,锁芯旁边忽然闪烁起红光,他凑上前才看到竟然是个只有针头大的镜头,应该是某种智能锁。

  下一秒,箱子发出“咔”的一声,就这么打开了。

  俩人都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陈瑾佟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时然:“啊?”

  沈时然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偏偏就让他打开了?

  箱子里有四本笔记本、两个U盘和一管药剂,笔记本的扉页上用潦草字迹写着柏湾的名字。

  陈瑾佟见状也没空想沈时然为什么能打开,连忙翻看笔记本,里面都是柏湾从进入实验基地后开始写的日记。

  他在迅速翻动的纸张里竟然捕捉到陈立武的名字,还没来得及看上下文,楼梯就猝不及防传来脚步声。

  ◇ 第40章 被绑架了暂时没救出来

  陈瑾佟猛地扣住沈时然手腕,第一反应就是躲。可房间没有能藏人的地方,楼梯的灯也没关,就差把“快来抓贼啊”几个字刻脑门上了。这里有柏湾的东西,房间的主人肯定也是柏湾信得过的人。

  那个阿勇?他只能赌这是个好说话的人。

  电光火石间陈瑾佟把箱子收好,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拿了把菜刀防身,拉着沈时然退到床边,跟房门保持一定安全距离。

  随着脚步声越走越重,来人的身影逐渐从门口显露出来。男人佝偻着身躯,两条腿都不利索,走起路重心不稳时不时就要晃一下。右腿肉眼可见曾经断过,脚踝外翻,必须倚靠墙壁借力才能行走。

  从外表看就是环卫阿姨嘴里的阿勇,但面前男人明显比描述的样子还要狰狞。

  他左眼睁不开,右眼也只能勉强睁条小缝视物,脸上皮肉凹凸不平地皱成一团,看不出是什么伤造成的。

  外面将近35度的高温他还穿着长袖长裤,但即便如此,他给人的感觉竟也不邋遢。

  男人正好停在门中间,视线依次从床铺扫向书柜上被挪动位置的箱子,最后又重新落回他们脸上。

  沈时然跟他对上视线,男人除了脸色略微放松外没有再多情绪,无声对峙的两三分钟里也没有要质问他们的打算,似乎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

  正疑惑着,陈瑾佟手里的菜刀突然落地,在安静的房间砸出一声脆响。

  沈时然以为他被吓到了,回握住他的手,把他往身后拉。

  阿勇朝他们看去,嘴角浅显地勾起道弧度,不紧不慢用勺子捞起毛豆咬了口,没熟,又把火开大了点,做完这些他才转过头,看着陈瑾佟哑声道:“小佟长大了……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沈时然感受到掌心里的手在剧烈颤抖。

  小佟?他扭头看见陈瑾佟变得通红无比的眼眶,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望向书柜上的箱子,他刚才费力辨认出来的署名A就是Althea。

  陈瑾佟的二叔——陈立文。

  现在的陈立文一副垂垂老矣的沧桑样,白发丛生,哪里还有半点大合照上意气风发的影子。

  这么多年杳无音讯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还是这幅不成人形的模样,陈瑾佟那声“二叔”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抖得不成样子,他本能想跑过去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脚下刚迈出一步,脑中又出现那些频繁扎在自己身上的药剂,硬生生顿在原地。

  陈立文把他的反应看在眼底,平静转身拨弄锅里的毛豆:“……坐吧,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我。想问我怎么了?想问我为什么不跟家里联系?或许还有点别的。”

  陈瑾佟无声地坐在床尾,离他最远的位置。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如果却连坐在一起都不愿意。

  “来找柏湾的吧。”陈立文知道他们的目的。

  陈瑾佟不想说话,沈时然就帮他回答:“是。”

  陈立文上前取下箱子,看着已经被打开的锁,眼里划过疑惑,目光停在沈时然身上,几秒钟后又笑笑:“原来是你,00……51?也长大了,比小时候还好看。”

  他索性把箱子放在桌上,语调毫无波澜,平淡地说道:“你们来晚了,柏湾已经死了。”

  “死了?”沈时然下意识想辩驳,“可是——”

  “可是你们还去了她以前住的村子,还看见了她留下来关于这里的地址。”陈立文很艰难才做出耸肩的动作,夹了颗毛豆给沈时然,“尝尝,熟了没。”

  沈时然觉得莫名其妙,但碍于陈瑾佟的面子还是尝了口,一股生涩的味道:“没有。”

  “那还得再煮煮。”陈立文颇为认真地记录时间,可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慢,到最后他站在锅前许久,被沉默笼罩的房间才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你们去找柏湾的路上还顺利吗?”

  陈瑾佟听见这话轻微皱了皱眉:“……跟你没关系。”

  陈立文静静看着他,没在意他语气里刻意的冷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有些留恋地朝亮着灯的楼梯看去,似是在透过厚重的墙壁望向外面的阳光。

  “柏湾,她是个很厉害的医学研究者,我很佩服她。”

  “想听故事吗?”陈立文无法长时间独自站立,从门后取出拐杖,撑着坐回椅子上,慢慢讲述了他们不知道的,柏湾的另一半人生。

  就算放在现在,从顶尖学府出来的医学博士都屈指可数,更别提是柏湾那个年代,她还是女性。

  柏湾崇拜医学,始终相信病变的速度跟不上科学的进步,所以尤其痴迷解决医学上那些不可攻克的难题,其中占大头的就是癌症。

  凭借优异的成绩和自己过硬的实力,刚毕业就在同级里脱颖而出,进了当年的重点癌症研究所。三十上下的年纪,心比天高,总觉得能靠一人之力扭转乾坤,总喜欢做这些不切实际的梦。

  研究所保守的研制满足不了她的欲望,她经常觉得没意思。直到两年后一家私企的老板找上他们,提出来更为激进的研究方案。研究所主任大半辈子都压在团队里,对癌症的理解让他一听就知道是痴人说梦,当场拒绝,并且严肃表明研究院是国家药物管理局直属的机构,不可能跟私人合作。

  但柏湾心动了。

  在老板离开后的两天私下联系上他,从老板展示出来的团队里看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新星,最终让她毅然决然离开研究所转投私企的是因为队伍里的另一个人。

  一个被誉为药物疯子的人。

  陈立文没说是谁,但陈瑾佟知道就是他。

  柏湾的爱人是建筑系的博士,俩人在读博期间就已经结婚生子,老板还贴心给他提供了各方面待遇资源都相当不错的工作。

  实验基地里的设备先进,同伴也都是敢想敢干的人,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都愿意尝试,因此实验室的灯时常亮满整个通宵。

  即便累得晚上倒头就睡,柏湾也甘之如饴。

  她原以为能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发光发热,可一切对未来的幻想都终结在她亲自观摩实验过程的那天。

  亲眼看着一根根药剂推进实验对象体内,床板上被绑起来的不是动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这些孩子有些是被拐卖来的,有些甚至是关联产业下专门为实验生育出来的。

  她自己也有孩子,当场跟实验室的人吵了一架,二话没说就要走。老板出面挽留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柏湾知道这些是违法的,打定主意不会跟他们共沉沦。老板见她执意要走,甚至连曝光他们的话都说了出来,索性撕掉那层假面,用她家人的安危“劝说”她乖乖留在这里。

  “钱、资源、志同道合的朋友,你想要的我都给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柏湾抗衡不了他,从那天起就被分去了A区。

  沈时然心如擂鼓,听到这立马问道:“那A区当时除了我和——”

  “滴滴滴——滴滴滴——”

  他没说完的话被陈立文的手机铃声打断,陈立文接通嗯啊几句,是快递公司的电话,提醒他快递是活物,今天太忙了没时间送,要他尽快去取。

  陈立文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来,让他们先坐,其他事等他回来再说。

  见他非要先去拿快递,沈时然哪里等得及他慢吞吞的速度,起身道:“在哪里,我帮你拿。”

  陈瑾佟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嘴唇蠕动片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陈立文把手机尾号告诉他:“别跑,买的是角蛙,地下室孤寂,别把我的宠物晃坏了。还有,我在这里的名字叫陈勇。”

  快递站点在博物馆附近的小区里,眼下时间临近闭馆,沈时然怕保安一会儿不让他进来,还特意跟人打了声招呼,说他出去帮忙取快递,很快就回来。

  本来还怕找不到位置,结果刚进小区就看到后门旁边堆了几座小山那么高的快递,险些把门牌都淹了。

  他在一众快递里发现了少量快递员,带着帽子的小哥眉毛拧成一条线,浑身散发怨气地哼哧哼哧分拣包裹。

  沈时然报了陈立文尾号,小哥迅速扔来两个箱子。小箱子是角蛙,另外那个大的,他掂了下起码三四十斤,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小区的灭蚊队刚好在前门作业,他只能从后门绕路离开。

  后门附近是块还没开发完的娱乐设施,他边走边看,里面没见到有工人和吊机,估计又是个烂尾项目。现在没到下班点,路两边的车也不多,除了几辆剁椒鱼头外就只有辆小面包车。

  他赶着回去找陈立文问清楚,脚下加快几步,却发现那辆面包车竟然也跟着他开始移动,最后径直停在他转弯的必经之路上。

  有问题!

  沈时然顿时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

  车上下来三个打手,他简单判断了下就知道根本打不过,扔下箱子准备往掉头跑回后门,还没等他转身,后背就被人重重踹了一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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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41章 依旧没救出来

  天色逐渐暗沉,人对黄昏的到来总是格外敏感。地下室里没有窗户,陈瑾佟只朝门口看了眼就知道太阳已经落山。

  按陈立文的说法,柏湾最后为了家人安危被迫留在基地,因为出色的研究能力还参与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实验。

  她一方面狠不下心对基地里无辜的孩子下手,另一方面又不得不这么做,家人和陌生人之间她只能选择牺牲陌生人。

  在被良心谴责的几年里,唯一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动力就是老板给她的承诺,答应她只要项目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就放她离开。

  可没等到项目成功,先来的却是她儿子患癌症的消息。

  这病到底是什么东西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医院张着血盆大口跟无底洞似的向她要钱,不到半年时间就掏空了她家存款。走投无路下她只能跟老板提出交易,把自己抵押在基地,换老板给儿子提供救命钱。

  老板欣然同意,也从不做亏本买卖,限制她的自由,表明从今往后她每周只有周末两天时间可以离开基地。

  日复一日,柏湾从旁观者变成了实操者,亲眼看着许多实验失败产生副作用的孩子结束人生,更可悲的是他们只当这是正常的社会生存法则。

  她明白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一边当残忍的刽子手,一边又在能力范围能尽可能照顾好手里的每个孩子。

  她被自己伪善的样子折磨得想吐。

  后面因为长期不理想的实验数据,她被迫成天泡在实验室里,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去医院看过儿子。

  老板告诉她的一直是孩子情况稳定,可等她提出想看一眼时却被百般推辞,到处问了才知道她儿子早在半个月前就病危,老板不想白白浪费一个人,甚至在最后关头让她儿子参与了几次药剂检测。

  推进孩子体内的药剂,正是柏湾这段时间亲手研制的。

  柏湾的爱人来要说法,也被打断双腿,是生是死全看柏湾接下来的选择。

  无法再接受有人离开自己,柏湾最后还是如了老板的意,选择继续留在基地替他出力。

  她人在心不在,胸腔空当的位置装的都是恨。她开始拼命投身实验,用他人的痛苦堆砌数据报告,再通过权限全部整合在一起,只想有朝一日能曝光这些见不得人的肮脏。

  直到那场天灾降临。

  海啸摧毁了整个实验基地,伤亡惨不忍睹,她侥幸活了下来,跟爱人逃到边远的小村子里。

  也就是在这里,她彻底摸清了老板的势力,信誓旦旦的誓言瞬间被打碎,她知道自己终其一生也抗衡不了。

  爱人也劝她不要再回头看了,好不容易离开基地以后就踏实过日子。

  柏湾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三天,然后把从基地带出来的所有东西都锁了起来。

  他们在村里定居,难得过了一段正常人的日子。但男人双腿残疾后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在柏湾怀孕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村子里的事情就跟小石头奶奶说的一模一样,柏湾把小石头养在奶奶名下,给了他干干净净的人生。

  随着小石头慢慢长大,柏湾那颗死寂的心再次活跃起来,里面随之而来的还有每天闭上眼都能梦到基地里孩子实验时的惨状,还有自己孩子病危前哭着喊妈妈的样子。

  小石头越天真无邪,她心里对那些孩子的愧疚就越深。

  好在她现在无牵无挂,也敢真正为自己活一次。重新拿出那些零零散散整合的数据,一个基地被毁,或许还有另一个,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也是在这时候她联系上陈立文,这些事都是她口述给陈立文的。

  后面不知道老板通过什么方法确定了她的位置,那天她正好出门才躲过一劫,回来后立马在常去的寺庙留下博物馆地址,又把这些年收集好的资料锁在箱子里交给陈立文,拜托陈立文把最后一点点遗漏的污秽整理好,完成她来不及做完的事。

  陈瑾佟闻言拧起眉头,沉沉看向他,一段话全是疑点:“她为什么选择相信你?为什么用跳格子来留地址?”

  柏湾当年在基地只跟他和沈时然玩过跳格子,所以这个地址只有他们能破解出来。柏湾就那么确定他们能看到,又那么确定他们一定会为了这件事奔波?

  陈立文搅毛豆的手顿住,陈瑾佟的问题似乎触及了他最不愿提及的过往,沉默许久他都没给出第一个回答,只回答了第二个。

  “她在赌,赌老天保佑基地里为数不多没有被同化麻木,会为了自己命运抗争的孩子能在那场海难里活下来。”

  “那如果我们永远想不起来呢。”陈瑾佟问。

  陈立文笑笑,看向箱子:“箱子的钥匙,我没有。”

  回想起沈时然打开箱子的场景,陈瑾佟怔愣片刻,垂眼沉思。陈立文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替他解答道:“不止他可以打开,你也可以。只不过他录入的是虹膜,你录入的是指纹而已。”

  陈立文告诉他,柏湾从她孩子死后就在箱子锁里录入了他们的信息,锁内置生物成长算法,能预测主人从孩童到成年的生物特征变化,包括指纹纹路扩展和虹膜颜色微调。

  “柏湾知道我是你二叔,如果你们永远也记不起来,她希望我来找你们。”

  陈瑾佟猛地站起来直视他,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那你呢!你为什么没来找我们?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把基地的事情曝光出去?莫名其妙玩失踪,所有人都说你是因为背叛家族,只有我和三叔相信你!可你也从没给我们回过哪怕一条消息!”

  他低吼着控诉这些年的委屈,激动之下骤然走上前,一把攥住陈立文的衣领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字字句句都带着质问和谴责。

  陈立文只是低头望向今天第一次被打开箱子,这是他以前借给柏湾的,如果又回到自己身边,可他性格变了很多,早就不是当年的自己了。

  “因为以前的陈立文已经死了!”他紧紧闭上眼,“被你三叔亲手杀的……小佟,你就从来没好奇过以陈家的势力,你为什么会落到这种非法机构手上吗?”

  陈瑾佟全身的力气好像彻底被卸去,眼眶猩红一片,眼泪却掉不下来,颓然地跌坐在床上。

  他怎么会不好奇,可从他恢复记忆开始,接连而来的就是董天明和坐在陈立武车里地王文兵,他又能找谁去问,谁会在乎他的问题。

  他不是没有猜想,只想不愿相信罢了。

  “实验基地的老板就是阿武,他儿子是在你三岁的时候出生的,你也是在三岁那年被他亲手送进去的。”陈立文没有安慰他,平静地陈述事实,“如果不是阿武儿子意外溺亡,家里这辈只剩下你一个男丁,你根本就不会被接回来,或许早就死在海难里,又或许侥幸活下来然后死在外面。”

  陈立文声音徒然拉大,字字诛心把陈瑾佟不知道的真相全部告诉他。

  他小时候的高烧是陈立武故意为之,大学的车祸是陈立武动的手,从小到大遭受的意外十成八九都是人为。

  陈立武编制了一副慈爱的假面让陈瑾佟依赖他,算好了一切控制他的手段,唯一算漏的就是陈瑾佟会擅自停药,还会遇到沈时然。

  陈瑾佟终于从脸颊滑落一颗眼泪,掉在手背上。

  陈立文没有安慰他,他知道陈瑾佟现在的感受,因为自己经历过一模一样的绝望。

  “……小佟,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他说,“我知道从你进来开始就想问我关于当年实验的事,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从来没有轻视过任何人的生命。”

  他只对药物感兴趣,也相信他向来精明能干的三弟能处理好一切,所以连基地都没进去过,费心费力研制药剂的所有前提都是在他根本不知道实验对象是什么东西。

  最后一次药剂改良完成后,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以他们目前的能力根本攻克不了癌症,但他就是不死心,想亲眼看一次实验,继续从中找能改进的可能,所以他背着陈立武,第一次去了基地。

  他现在都记得当时陈立武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边扇巴掌边说自己只是太心急想牟利,想证明自己,鬼迷心窍了,发誓再也不敢了,求他不要曝光,一声声二哥叫得他心疼。

  那时候陈立武刚失去自己的孩子,陈立文顾及家里的颜面,也狠不下心真的伤害一起长大的弟弟,于是答应陈立武只要他从此关停基地他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这过后没几天就发生了海啸。

  陈立文很少回家,对陈瑾佟几乎没有印象,只是没想到陈立武竟然丧心病狂到连家人都不放过,接回陈瑾佟后就百般对他好。

  陈立武也遵从自己的誓言,尽可能弥补陈瑾佟。

  陈立文当时真的以为他改过自新,没想到两年后又发现他私底下筹划了新的基地,不知悔改!暴怒之下决定亲手送他去坐牢。

  但这次的陈立武没像之前那样跪下来求他,而是把他绑到郊外的闲置房,从二楼把他推下客厅,然后一把火点燃了整个家。

  他摔断了腿动弹不得,要不是当天正好有园丁路过救了他,他早就死了。可园丁最后没逃出来,成了那具被烧到无法辨认身份的替死鬼。

  陈立文拉开衣服露出里面比脸上更狰狞的皮肤,陈瑾佟像被人踩在脚底的死物,梗着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够了……够了!”

  陈立文看他掩面崩溃的样子,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面前,自嘲地低声道:“小佟……我没有以前的心性了,家里没人追究我的‘离开’,我现在只想过好眼下的日子,不想在去为了与我无关的事情去拼,去赌。”

  “所以你原谅二叔,好吗。”

  陈瑾佟接收了太多他不愿接受的事实,颤抖的手死死攥住床单,就这么丢盔弃甲搬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陈立文手机上打来一通陌生的号码,他按下接听键喂了声,里面传来了一声熟悉的——

  “……二哥。”

  ◇ 第42章 我知道 没关系 我不在乎

  疼,哪里都疼。

  沈时然是被入侵四肢百骸的剧痛折腾醒的,眼皮好似灌了铅,他费半天劲也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所处的位置让他感到陌生,但看起来是间实验室,正前方还有单向玻璃做的观察口。周围袭来股阴冷的风,入眼可见的铁架子锈迹斑斑,无一不在告诉他这里不常用。

  他只记得他被人踹在地上,连人都没看清就被套在头上的黑布捂到窒息。

  本能想坐起来,却动弹不得。

  他左右看去,发现自己正被绑在张铁床上,四肢和胸腔小腹都被束缚带牢牢固定,束缚带收得很紧,几乎将贴合部位勒出一圈肉来,只是试探性地挣扎几下手腕就磨破了皮。

  这个绑法他并不陌生,跟以前在基地做实验时一样。

  “醒了?”

  身后飘来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沈时然竟没发现这里还有人。

  他头只能小幅度地左右晃,看不到后面是谁,所以陈立武很贴心地走到他旁边,按了按他的束缚带:“调得很紧,不想手脚废掉的话就别挣扎。”

  陈立武刚被坏了美梦,打着哈欠拖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不比在老宅见面时候的儒雅,他像欣赏艺术品似的打量沈时然,眼里燃动着近乎兴奋的疯狂。

  实验室只靠一盏白炽灯提供亮光,沈时然彻底感知不到时间,不知道从自己失踪到现在过了多久。

  陈瑾佟呢?他知不知道自己不见了,他也出事了吗?

  太阳穴胀痛导致他视线都不清晰,陈立武的脸在面前忽明忽暗,他下意识开口,发现连预想中微弱的声音都没有——他连讲话都做不到。

  “给你喂了点药,不用紧张,不能说话只是暂时的。”陈立武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好心地回答他,“放心,小佟不在这里,不过很快就会来了。”

  他欣赏着沈时然变化复杂的表情,看看手表:“四个小时前我给他们打了电话,现在算起来我的好侄子和好二哥应该也快到了。”

  沈时然冷眼扫过他,暗自发力试图挣脱束缚带。

  陈立武无视他徒劳的举动,居高临下地掐住他下巴,迫使他只能直视自己:“说过让你别乱动,我很少警告第二次。”

  他又把束缚带调紧一度,看着沈时然手腕逐渐浮现的青紫色,笑道:“不听话的惩罚,动一下我就调紧一点。”

  沈时然指尖有些充血,闷哼了声。

  “你说他们会为了你过来吗?小佟好像很在乎你,在电话里竟然敢没大没小地吼我,说我如果敢动你就让我好看。”陈立武笑不达眼底,“你说说,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让我怎么好看。”

  他指尖骤然发力,指甲慢慢划动,硬生生在沈时然脸上掐出血迹。

  “说起来我真要感谢你这张脸,不然我还没法在老宅见你的第一眼就把你这个漏网之鱼认出来,还以为你早就死了呢。”

  陈立武很少去基地,重点关注的也只有数据接近预想值的A区实验室。在老宅看到沈时然的时候他就觉得特别眼熟,取血确认过后还真是0051。

  他慢悠悠走到桌边拿起上面的遥控器,在沈时然面前掂了两下,什么都没说,但沈时然看出来那是个引爆器,想到他让陈瑾佟过来,脸上冷漠的表情逐渐被惊恐代替。

  喉间发出艰难沙哑的低吼,剧烈挣扎带动床铺都在响。

  陈立武很满意他的情绪变化,手机跳出消息,他举到面前晃晃:“看样子已经到了。”

  他用针管抽了罐乳白色液体,慢慢注入沈时然体内。

  沈时然本就因疼痛难以维持的清醒又进一步瓦解,他下意识想蜷缩起来,眼睁睁看着陈立武拿着引爆器出了实验室,随后身上的束缚带骤然松开。

  -

  陈瑾佟一路阴沉着脸,跑到走廊最里面才看见边掐表边等他们的陈立武,跟前还有两个黑衣保镖。

  “人呢!”

  “比我想象中的快。”陈立武稍加赞许,又立马换回往常教育时的长辈口吻,“见面招呼也不打,用这种口气跟你三叔说话,小佟什么时候这么没礼貌了。”

  陈瑾佟跑过来还没喘匀气,看着这张曾经无数次跟他交心的脸,现在只觉得失望,觉得恶心,恶心极了。

  “为什么?”

  “为什么?”陈立武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小佟,你不要活得那么天真嘛。我是商人,我想要钱,要利,要权,要家族重视,要让爸看到我的能力,让他们知道我陈立武可以为家里带来超乎想象的收益和名气,路上很坎坷的,所以要踩谁当垫脚石本来就是优胜劣汰,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倒是你,从你先后找了柏湾和董天明起我就知道我对你的控制还是太放松了,竟然给了你背后搞小动作的机会。你要是肯乖乖听话的话我明明可以一直当疼你爱你的三叔,何必闹成现在这样呢。”

  他话里话外对陈瑾佟的行踪了如指掌,陈瑾佟倏地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手机。

  陈立武也不否认:“放心,我还是很有道德的,除了知道你的定位外其他都监听不到。”

  “乖乖听话。”陈瑾佟攥紧双拳看着他,“然后找个合适的时间死在你制造的意外下吗。”

  陈立武不置可否,根本不在乎陈瑾佟对自己的态度变化,朝他身后看去,言归正传:“我的好二哥呢?”

  话音刚落,陈立文摇着轮椅从身后的黑暗里现身。他腿脚不便,即便用轮椅也赶不上陈瑾佟的速度。

  陈立武视线从上到下仔细端详着他,连连轻啧:“二哥真是命大啊,这样都让你活下来了。”他默默重复南田博物馆的名字,“怪我,我早该猜到柏湾不会只是去那暂住,肯定有认识的人在,不然你也活不到现在。”

  陈立文脸上的笑容轻蔑:“怎么,很失望吧,又是坠楼又是放火也没杀了我。阿武啊,太自信自大迟早一天会要了你的命。”

  “怎么会呢。”陈立武笑道,“其实我已经成功了,我那位意气风发的二哥苟活到现在,磨掉你的锐气和杀了你差不多,不是吗。”

  他太清楚怎么在陈立文的伤口上撒盐最痛,直到陈瑾佟又忍无可忍地问他沈时然在哪儿,他才把注意力转回去。

  “我要的东西呢?当年被柏湾拿走的最后一版药剂。拿不到东西,人我就不会给你,毕竟如果真的没有剩余,我只能让你的小朋友为我出出力了。”

  陈瑾佟紧绷的理智根根断裂:“那次实验是我去的,你要找也是找我!不是找他!”

  陈立武皱了皱眉,用怜悯的目光注视他:“我以为你都想起来了,原来也就是个半吊子,真是高估你了。”

  “你什么意思?”陈瑾佟愣在原地。

  陈立武好心给他解释:“最后进实验室的不是你,是他。你们两个真是太谦让了,你迷晕我我迷晕你,就是很可惜,你们之间具体的谦让好戏他们没给我转述,反正最后躺在实验舱的人是他,也幸亏是他,是你的话估计还真挺不住。”

  “小佟,三叔要感谢你。海啸后基地的人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后来再派人回去找发现数据跟药剂都被人拿走了,唯一接触过药剂的0051定位器也失灵,我本以为是场恶战,谁想到老天眷顾我,你猜怎么着,你就这么把人带我面前了。”

  陈立武感慨命运弄人,调笑的话听在陈瑾佟耳朵里比刀刃还锋利,沈时然这段时间遭受到的每次追杀原来都是因为自己。

  “东西我给你。”陈瑾佟把箱子扔到他面前,“人先给我,我再帮你打开。”

  陈立武微微挑眉,拒绝:“小佟,三叔不做风险买卖。”

  “那我怎么知道你能信守承诺!”陈瑾佟问。

  “但你现在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不是吗。”陈立武很淡定地看向他们,“一个小孩,一个残废,我要真想做点什么你们能反抗吗?不过念在毕竟带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东西打开给我看一眼,我带你去见你的小朋友。”

  陈瑾佟没得选择,打开箱子把里面的药剂给他看,陈立武调侃的视线依次落在他们身上:“东西给我就代表还会有更多‘受害者’,箱子由你们这些自诩正人君子的人亲手交给我,你说讽不讽刺。”

  陈瑾佟反驳不了这句话,接到陈立武电话的时候他才彻底理解柏湾的选择。他们都没有那么伟大,危急关头也只能顾得上自己在意的人。

  陈立武说话算话带他们过去,还不忘提醒道:“哦对了,他现在可能会具有一定攻击力,你可以先去观察室看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进去。”

  陈瑾佟闻言心凉了半截,想冲上前质问又被保镖拦开:“你对他干什么了!”

  “我又不知道药剂到底还有没有剩余,你们电话里也没说。”陈立武摊开手,“二手准备,我只能先尝试激活他体内的量了,所以小佟真的不准备先去观察室看看吗,万一伤了你三叔会自责的。”

  陈瑾佟恨不得一刀捅死他,接过钥匙就往实验室冲。

  里面被砸得乱七八糟,沈时然已经挣开束缚带抱头跪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着。他不知道挣扎了多久,肘关节沿着粗糙的地面磨出数不清的血迹。

  “沈时然!”

  陈瑾佟惊怒交加,快步跑上前想拉他起来,却在靠近的瞬间被猛力推开,他踉跄地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磕在柜子角上,疼得他好一会儿站不起来。

  沈时然双眼猩红,活像被逼到极致的囚徒,听见陈瑾佟吃痛的闷哼后又呆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中几秒,拼命地想往后缩。

  “对……对不起。”

  陈瑾佟龇牙咧嘴半天才缓过来,一声对不起让他心脏都狠狠颤了下,丝毫不管沈时然边躲边喊的“别过来”,伸手就把人抓回来搂在怀里,双臂用力收紧。

  沈时然意识还很混乱,本能地想让他跟自己保持安全距离:“别……会伤到你的……”

  陈瑾佟想说你推开我比伤到我更让我难受,但话出口只变成了:“我知道,没关系,我不在乎。”

  ◇ 第43章 你爹降临

  沈时然身体还抖得厉害,陈瑾佟安抚了他好久,耐心等他平静下来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检查他身上的伤口,声音藏不住急切:“除了皮外伤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时然讲话很勉强,只是摇摇头。

  陈立文摇着轮椅过来在他胳膊上注射了针药剂,陈瑾佟本来情绪就高度紧绷,一有点风吹草动都要应激,顿时打开他的手,把沈时然护在身后:“你干什么!”

  陈立文被他吼得愣了下,连忙换手扶稳针管,解释道:“不是害他的,能帮他缓解。”

  药剂推进去,陈瑾佟往后蹲了点让沈时然靠在自己身上。沈时然比刚才还要萎靡,如果不是面部表情逐渐放松下来,陈瑾佟甚至怀疑陈立文也在骗他。

  陈立武半眯着眼睛看向陈立文,随后关上实验室的门:“感情再好以后有的是时间交流,现在是不是该帮我把箱子打开了。”

  保镖依次排开围在门边,陈瑾佟知道他所言不假,他们如果不把东西交出去,一个都走不了。

  接过箱子正要行动,沈时然就握住他手腕,不停地摇头,粗重喘息着想跟他说什么。

  陈瑾佟只当他是害怕自己在助纣为虐,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没事,用指纹刷开箱子冷冷踹到陈立武跟前。

  陈立武端详着药剂两眼放光,但对他们一直保持怀疑,朝保镖递了眼色:“走吧几位,我得验证一下我的好侄儿有没有跟我玩小心思,顺便带你们见见柏湾。”

  此话一出陈立文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她还活着?”

  柏湾是看到他被陈立武残害的惨状时才彻底相信他不是跟陈立武共边,当年把箱子留下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他知道陈立武的手段狠戾,这么久没有联系,柏湾或多或少都已经遭遇不测。

  但陈立武只放下钩子并没再继续回答:“二哥去了就知道了。”

  开门往外走,让保镖看着他们一个都不能掉队。

  沈时然额间冷汗层生,陈瑾佟搀扶他起来:“能走吗?”

  他说着弯下腰,双手从沈时然膝盖后穿过,在发力的瞬间却被当事人拦住了。

  沈时然摇摇头:“……不要这样,能走。”

  陈瑾佟挑眉,见他昏昏沉沉还有功夫表示抗议,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也顺从他的意思笑道:“行,不抱,那背你总行吧,你现在走路不方便。”

  这回没给沈时然抗议的机会,把人背上就跟着出门。

  走廊里安静无比,除了几人脚步声外再没有其他动静。两边墙面上都结了很重的灰,起码有好几年没人来过这里。从进来起陈瑾佟就觉得这里布局有股很熟悉的感觉,现在回头看,类似监狱排布的实验室,跟他们以前待的实验基地一模一样。

  他想起来小时候听实验员提过,基地本来还有另外一个选址,各方面都比樊州岛那里方便,但方便对应的就是过于张扬,保证不了隐私。

  现在想想,这里应该就是那处废址。

  陈立武带他们进了间面积更大的实验室,里面全是实验器械和透明隔断,他从柜子里取出木盒子扔给陈瑾佟让他打开。

  陈瑾佟存了戒心,先把沈时然安置到安全位置才上前打开。一眼就看清里面装着的五根指骨,吓得他退开半步,盒子差点没拿稳。

  “我可没骗你们,她只剩这些了。”陈立武的狠辣一闪而过,随即露出副可惜的表情,“柏湾是个人才,所以我给过她很多机会,甚至愿意原谅她曾经的背叛,只要她肯继续帮助我,可她偏不,那我也只能尊重她的骨气了。”

  落在他手上连死都算解脱,但陈立武不可能这么快让柏湾痛快,陈瑾佟不敢想她最后经历了什么,只能默默将盒子盖上。

  陈立武在操作台验证了药剂没动手脚,兴奋之余颇有些惊讶:“竟然是真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东西给你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陈瑾佟快速低头看了眼时间,听到沈时然在后面闷哼一声,立马跑过去,见他眼神不似刚才那么浑浊,终于松了口气,“是不是好点了?”

  沈时然反应比较迟钝,许久后才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又瞬间抓住他手腕。

  “要说什么?别着急。”

  陈瑾佟很少看到他这么不顾形象的慌乱,贴近他嘴边听他艰难吐出两个字:“炸弹。”

  陈立武收好东西带着保镖离开,他们这才发现实验室里竟然还有道小门。

  “东西我拿到了,感谢。可是你们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我的好侄儿,好二哥,慢走不送。”

  陈立武笑着举起手里的引爆器当面摁下。

  陈瑾佟顷刻间就拔腿冲了上去,但还是晚了一秒,门已经关上了。

  陈立武要给自己留撤退时间,炸弹不是瞬爆。

  陈立文喊他们快走别管自己,陈瑾佟顾不了那么多,不可能丢下任何一个人,背上沈时然推着陈立文就往外跑。

  但基地地形图他不熟,经过的几处门都被陈立武锁上,几乎是把他们封死在里面。

  “砰——!”

  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响起,炸的正是刚才那间实验室。

  陈瑾佟怀着微不足道的希望问陈立文来没来过这里,但陈立文给他的回答也是第一次来。

  没办法了,陈瑾佟慌不择路,只能沿大致方向乱走一通,他嘴上虽然没说,但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绝望。

  他来之前就知道危险,可沈时然在这他没得选。

  心里只一遍遍祈祷幸运女神眷顾他们一次,爆炸速度慢一点,再慢一点,哪怕最后一秒找到出口他都能把沈时然扔出去,起码让他活下来。

  他过得太辛苦了,不该留在这里。

  沈时然不是感觉不到他的紧张,在他背上轻轻开口:“陈瑾佟,我……”

  “闭嘴。”陈瑾佟打断他,背一个推一个,他喘气喘得很厉害,“任何煽情的话现在都不要说,留着以后告诉我,没死之前都还有希望。”

  于是沈时然就真的不说话了,只是抱紧他。

  背后爆炸一声接着一声,毫无规律,陈瑾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到他们跟前,千钧一发之际,拐角突然冲出一个人,接替他推上陈立文的轮椅就跑。

  “跟我来!”

  陈瑾佟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直到来人又吼了声他才回过神:“……爸?”

  “大哥?”陈立文也愣住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陈志华。

  “愣着干嘛!赶紧走!”陈志华冷脸开路,以为是他不相信自己,“陈宣芜本事再大在我们面前也只是毛头小子,没有人在背后帮他,你真以为他能那么轻而易举查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陈志华在爆炸声中带着他们加速撤离,陈瑾佟短短几天内已经接收太多超过他思考范围的东西,机械地跟在他后面。陈志华对路很熟,出口就在前面,但已经来不及了。

  近在咫尺的爆炸声响起,这次是他们的所在地。

  沈时然猛地跳下来想护住陈瑾佟,但陈瑾佟动作比他还快,即便知道没有用,还是义无反顾先一步趴在他身上。

  热流如巨浪般从身后席卷,电光火石之间,一直跑在前面的陈志华突然回头,在最后一秒借力把他们往前拉,挡在了陈瑾佟身后。

  【📢作者有话说】

  陈立文:?我呢

  ◇ 第44章 记忆

  陈瑾佟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看见陈志华挡在自己身后的震惊里,因为想不通这么做的理由,他苏醒后好半天迟钝的五感才逐渐回笼。

  率先闯入视野里的是病房蓝色的窗帘和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的邓迟,听语音播报他们应该很快就输了。

  “醒了?”察觉到动静,邓迟立马放下手机凑到他身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陈瑾佟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包扎好,除了头疼得厉害外暂时没感觉出其他问题:“不用了,你不就是医生吗。”

  “术业有专攻,我不负责这科。”邓迟严谨地在他脸上观察半晌,判断出他确实没什么事,又坐了回去。

  陈瑾佟勉强撑起身体看向周围:“他们呢?沈时然呢?”

  “这个‘他们’里原来不包括沈时然吗。”邓迟欠兮兮地看他一眼,在他骂人前丝滑切换回正经语气,“你睡一天半了,还好你们那块炸弹威力不大,不然一个都活不了。你爸伤得最重,后背严重烧伤,你脑袋被炸飞的碎片砸了,有点轻微脑震荡,沈时然和你二叔轻伤,都在各自病房躺着呢,都活着。”

  邓迟跟报幕似的把每个人的情况逐一告诉他,陈瑾佟抱着决绝的心情在爆炸里闭上眼,现在听到最后那句“都活着”的时候一时有些想哭。

  “好……没事就好,那……他呢?”

  “谁?”邓迟慢半拍反应过来他在问陈立武,“哦,半路就被陈宣芜拦住了,他把你给他的u盘和其他资料都提交给警方,你三叔和董天明都被带走了,剩下的人还在找,陈宣芜在那边跟进,有他在你放心吧。”

  陈瑾佟在博物馆接到陈立武电话时就想好了后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他只相信陈宣芜的能力,把柏湾箱子里的资料全部发给陈宣芜,让他想办法带人过来,即便陈立武言而无信让他们都死在那里,他自己也休想逃掉。

  邓迟看他脸色不好,帮他调整了点滴速度,有些欲言又止。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陈瑾佟问。

  “不知道。”邓迟耸耸肩,叹了口气,“人情冷暖啊,你们这边发生的事你爷爷也知道了,你三叔毕竟是他儿子,我以为他会帮帮忙,结果你猜怎么着。”

  陈瑾佟扯出一抹笑:“撇清关系。”

  邓迟连连感慨:“不过想想也是,陈宣芜大致跟我说了下,故/意/杀/人、非/法/拘/禁、儿/童/拐/卖、非/法/实/验,违/规/制/药……单拎一项都完犊子了,你三叔全占了。虽然这么说很没人情味,但你爷爷的做法其实没错。”

  陈瑾佟又怎么会不知道没错,想到他说的违法制药,又继续默不作声。

  “担心你二叔?”邓迟靠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说,“身体状况不能免除刑事责任,即便是残疾,只要还能生活自理,该他的就跑不掉。”

  “我知道。”

  所有人都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陈瑾佟没在这些没意义的情绪里多停留:“沈时然病房在哪?”

  “对面。”邓迟道,“晚点去吧,你醒来之前我刚去看过,医生给他检查完又睡了,这会儿估计没醒。”

  陈瑾佟想了想:“……那我爸呢?”

  他脑子里不断回放陈志华凭空出现和保护他的画面,跟印象里的父亲形象相比太割裂,但邓迟下一句话就让他没工夫再细想这件事。

  “我跟你说,你好像要有后妈了。”

  “啊?”陈瑾佟脑细胞简直过载,“他又不喜欢女人我哪儿来的后妈,要是有还能等到现在。”

  “真的啊。”邓迟神神秘秘地说,“反正我进去的时候是看到他床边坐着个女人,肯定不是你们家的人,这个年纪不可能有什么纯洁的友情,不是你后妈是什么。”

  陈瑾佟刚醒来还没力气,俩人凑一起直接不听医嘱非要下床,挪到陈志华病房外他才看清后妈的真面目。

  “……她不是后妈。”

  邓迟不信:“你怎么知道。”

  看着邵楠送的脸,陈宣芜应该是尊重他的隐私,没把查到的事情同步给邓迟,他自己也很难把“因为她是我亲妈”这句话说出口,索性岔开话题,打发他去楼下买点吃的。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邵楠送才注意到他,稍微愣神后就让他进来。她嘴唇蠕动,似乎在称呼上陷入纠结,最后还是轻声喊了句:“小佟。”

  陈志华浑身被绷带包裹,人还没醒,看着他的样子陈瑾佟一时间百感交集:“你怎么来了?”

  不尴不尬的氛围大家都不习惯,邵楠送把削好的桃子递给他,见他不接,又放回桌上。

  “那天你来找我,我知道是你,我两个孩子都是三月份出生的。”

  陈瑾佟微微愣住,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那首生日快乐,是送给自己的。

  “你爸爸看着是不是很威严,其实他是个很窝囊的人,不敢违抗家里,也不敢为自己争一口气。”

  陈瑾佟不知道她突然说这些干什么,只是默默听着。

  邵楠送回忆起这段感情的开始,依旧带着清淡的笑容:“但我是真的爱过这个窝囊废,所以你不是不被期望出生的小孩。”

  “你爸爸是在我怀孕后才告诉我他的性取向,他说他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人开口,所以才找了我,但最后还是不想耽误我,答应我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生下你,做完选择后他会给我一笔钱,然后想办法把我送走,是不是很混蛋?”

  “我那时候真的是很委屈,可你已经很大了,每天晚上都喜欢踢我肚子,我怎么舍得打掉你呢。”

  邵楠送说到这转开脸,没有再看他:“我以为你出生在有钱人家以后的日子会很好过,但我还是想错了。刚开始他会把你的情况每周告诉我一次,后面好长时间没收到消息,我问了才知道你被家里送走了,我打电话跟你爸爸大吵一架,问他把你送哪儿去了,他跟我说寄养在别人家,却不告诉我地址。”

  “我问他为什么,纠缠了他一周他才告诉我是你三叔的意思。你可能觉得你爸爸是老大,话语权肯定最大,但你三叔嘴很甜,人也混的开,在家一直压你爸爸一头。”

  “你爸爸不喜欢小孩,责任心也没有他的利益重要。就凭陈家的背景怎么会需要寄养呢,他肯定从中得到了什么,只是没告诉我罢了。”

  邵楠送到现在都不知道陈瑾佟的童年是在实验基地渡过而不是寄养家庭,陈瑾佟也没准备告诉她。

  都是以前的事,告诉还是不告诉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爸爸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只是个懦夫。”她目光轻轻落在陈志华被包裹严实的身上,似乎在猜想他做这个选择的出发点,“可能良心发现了吧。”

  “后面知道你又被接回陈家,我一直都有关注你,只是……”邵楠送沉默了很久,“只是我也有私心,一来觉得对不起你,不好意思再跟你有接触……二来我也认识了现在的爱人,不想再回头了。”

  话音落下,病房里有好几分钟的时间死一般寂静。

  不论是陈志华还是邵楠送的选择,陈瑾佟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上都理解,人为了自己活,没什么值得诟病的。

  陈志华把他赶出老宅不让他见陈立武,又在背后帮陈宣芜,到底是因为跟自己的父子情还是想借他们的力对付陈立武,哪边占比多谁又说得清楚,可他又实打实替自己扛下了这身伤。

  “所以你今天过来的理由又是什么?”

  “我……”邵楠送话音噙在嘴里说不出口。

  “算了。”

  陈瑾佟不想再去猜背后的原因,也不想听,每个决定都是伴随纠结试探和无数种情绪综合下的反应,人总是这么复杂,他不想弄明白了。

  “这里有24小时监护,你待一会儿就回去吧,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

  陈瑾佟说完就出了门,即便知道沈时然没醒,还是去了他病房,坐在床边心里也能慢慢平静下来。

  一场爆炸不光炸毁了陈立武的罪恶产业,也把陈瑾佟缺失的记忆都炸了回来,空缺的拼图被填上,最后那场实验是沈时然替他去了,所以导致沈时然到现在精神状况都很差,而他自己则被送回了陈家,在谎言构建的笼子里成长,直到大学再次跟沈时然遇见。

  命运兜兜转转给他画了大圈,他庆幸自己生性懒惰,没有主动去脱离轨迹。

  陈瑾佟在旁边安安静静打量他的睡颜,没好气地嘟囔:“不是说喜欢我吗,喜欢我还想不起我,让我给我自己当替身,我真是要揍你一顿了。”

  他念叨累了转身倒了杯水,再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沈时然看过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只看了他几秒就转到另一边。

  陈瑾佟莫名感觉他有点不高兴,也绕去另一边,沈时然看他过来又转到相反方向,俩人就这么左右转了五个回合,陈瑾佟一把掐住他的脸:“不准转,再转要晕了。”

  沈时然就这么看着他。

  “找人吗?我二叔?他在另外的病房,等你稍微恢复点我带你去见他,你不是还有话要问他吗。”

  “不用问他了。”沈时然道,“问你。”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陈瑾佟好像有预感,心脏跳动的频率突然加快不少,面上还是保持冷静,点头:“要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如果没有这么好的运气,爆炸那天就是我们最后一面。”

  陈瑾佟从他眼神里捕捉到三分幽怨七分委屈,愣了好久才低头笑了声,看来爆炸炸醒的不只有他的记忆。

  他维持着原本的动作又掐着沈时然的脸,跟摆弄布娃娃似的左右晃晃:“你不是也瞒了我这么久吗,恶人先告状啊。”

  “那不一样!我根本不知道你……你想起来了。”

  陈瑾佟松开手,看着他笑笑:“就是因为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下来,所以才不说。”

  “如果能活,我会亲口告诉你,或者继续陪你糊涂,糊涂到你总有一天会发现从始至终在实验室里对你好的人都只有我。”

  “但如果我们活不下来,或者只有你活下来,那我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起码心里能好受点。”

  【📢作者有话说】

  xql的幸福生活即将开启

  ◇ 第45章 你不是直男吗

  或许是从小就被当成实验对象的缘故,陈瑾佟身体康复能力要比别人快很多,在医院住了一周,身体机能就都恢复到正常值,而这样的卧龙凤雏竟然还有一个。

  医生看着他的沈时然报告百思不得其解,检查他们身体又都没什么问题,最后只能归功于年轻人血气方刚身体好。

  这段时间陪在他们身边的只有邓迟,身为医生却不行本职,整天在各个病房上蹿下跳,把陪护工作当成他正大光明请假偷懒打游戏的绝美挡箭牌。

  期间陈家的人只来过一次,重点还都在陈志华身上。

  陈志华烧伤严重但好在不影响生活,陈瑾佟在他醒来后去看过他一次,俩人对爆炸瞬间的反应难得有了父子间的心灵感应,都没提。

  陈立武涉嫌多种罪行被警方带走,陈立文也被带走调查,其余涉案人员正在排查。外界对此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新闻媒体上播报的爆炸信息也只是说化学药品自燃。

  陈瑾佟不禁感慨能公开的新闻都是他们想让大众知道,真正需要隐瞒的,网络上不会有半分线索。

  陈老爷子对陈瑾佟大义灭亲的举动没表态,陈瑾佟本来已经做好被边缘化的准备,他名下资产不少,好吃懒做这辈子也够活了,但陈老爷子的意思是等他好后继续回去接管公司,还给他安排了金融课。

  对此邓迟表示:“独子就是好啊,在有封建性别观家族下的独子更是好上加好,陈瑾佟你以后要变成钻石王老五了!”

  陈瑾佟的脑震荡有被他吵到二次加重的可能。

  “老奴给少爷请安。”邓迟假模假样殷勤地给他奉上豆浆,“出息了可以忘本,但千万不能忘了我啊。”

  陈瑾佟道:“这话从邓少嘴里说出来很难让人信服。”

  “家大业大也没你们陈家大。”

  陈瑾佟不跟他插科打诨,问道:“三……陈立武他们的事律师怎么说?”

  “你三叔和董天明那帮人估计要重开人生了,二叔的话律师说他没有犯罪意图,属于不知情犯罪,但又不能绝对免责,不过应该不会判很重。”

  听到不会判很重,陈瑾佟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地上,陈立文其实也很可怜。

  沉默了良久,他起身下床准备去看看沈时然,邓迟摸了数据线继续打游戏:“他爸妈还没走,你确定要现在去?”

  “没事。”

  陈瑾佟是不擅长跟长辈相处,但沈时然家那两位……完全没有一点长辈该有的稳重,他进去时都还听到蒋红英指着鼻子骂沈时然。

  沈时然本想把这事瞒下来,但好巧不巧他妹妹这段时间生日,他不回去就要接到一个花季少女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悲惨新闻,没办法了他只能说自己在医院走不开。

  话是早上说的,当天下午一家人就买了飞机票闪现到病床前。

  沈时然情急之下只好说他们心血来潮去探险,正好找到家废弃工厂,正好工厂能进去,正好里面有易燃化学药品,正好就爆炸了……

  非常离谱的解释,但沈家父母信了,所以连带着所有因为爆炸躺在病房里的人都被她安上个“胡闹”的骂名。

  “小的小的不懂事,老的老的也跟着乱来!”

  他们在鬼门关走了转,蒋红英心跳也差点被吓停,陈瑾佟刚进去就被战火牵连,老老实实跟沈时然一起挨了顿关心则乱的训。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知道没!废弃的地方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杀人犯之类的,多危险啊!”

  她还在絮絮叨叨,沈时然乖乖点了头:“知道了妈。”

  蒋红英又训了他们会儿,跟其他人去楼下的共享厨房给他们做午饭。

  病房里只剩下陈瑾佟和沈时然,看他脸色一天比一天好,陈瑾佟也放下心:“下午警察会找我们录口供,实话实说就好了。”

  他有点担心沈时然会因为回想起太多不好的记忆崩溃,但他潜意识里又知道他的0051从来都不是脆弱的人。

  沈时然嗯了声,东张西望半天让他去把门关上。

  陈瑾佟不明所以,但照做:“干嘛这么神神秘秘的。”

  沈时然从被窝里掏出两包番茄味的薯片,分给他一包。

  好像不管什么病,只要住在医院就会自动触发清淡饭菜模式。

  “天天吃粥嘴里都没味了,我偷偷藏的。”

  陈瑾佟对零食没兴趣,为了不扫他兴也跟着他偷摸吃。

  在医院待了小半个月,自从他们知道对方什么都想起来后,陈瑾佟时隔多年终于接收到沈时然儿时藏在相依为命背后的喜欢,沈时然也默认明白了他的回应。

  还是跟先前那样相处,但大家心里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比如某位陈姓人士把手机里的爱片都删了,比如他们相处时肢体接触突然熟练又自然,比如邓迟笑靥如花的调侃频率变得越来越高……比如他们已经能心照不宣地用同一个杯子喝水。

  但就差那临门一脚。

  陈瑾佟抿了口,温度正好,把杯子递了过去:“柏湾姐留下的资料里有基地所有孩子的名单,其中被拐卖来的正在跟失踪儿童做比对。”

  “那有消息了吗?”沈时然问。

  “有,但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有些家长看到信息就着急过来,有些家长已经放下这件事重新开始新的人生,还有些没来得及等到现在,已经去世了。”

  陈瑾佟把目前有消息的大致算完,总体来说还是笑容比遗憾多。

  他看向沈时然,欲言又止后轻声说:“你的亲生父母也有消息了。”

  名单上的孩子基本都能找到归属,唯独沈时然双亲没有下落。还是邓迟灵光一闪随口问是不是也是实验基地的人员,陈瑾佟才想起来去翻名单。

  实验员里确实有两个人能跟沈时然的资料对上,女方是普通实验员,男方是制药师。他们也是陈立武招募来的人才,但资料显示他们在基地组成没多久后就去世了。

  前后两天离开,没有任何原因。

  就算不说,陈瑾佟也能猜到他们大约也是跟陈立文和柏湾一样的不知情者,偶尔得知真相后试图伸张正义,然后落到跟柏湾一样的下场,连尸体在哪儿都不知道。

  如果看到他们的孩子被基地如此对待,恐怕做鬼也不会放过这里面的每一个施虐者。

  陈瑾佟说完“有消息”后的长时间沉默就已经能告诉沈时然很多东西了,他本来也没对找到亲生父母抱有希望,连他们的长相和声音都不记得了。

  沈时然机械地嚼着薯片,朝他笑笑:“那就算了吧,我现在很幸福了。”

  养父母一家不是大富大贵,但还是收留他,对他视如己出,没有隐瞒他的身世,也没有吝啬对他的爱,从他离开基地到现在都是在爱里长大的。

  “即便是在基地里,我不是也有你吗。”

  陈瑾佟很难否认自己听到这话嘴角会止不住上扬,他非常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没变。

  门外传来医生挨个查房的动静,沈时然立马加快动作把薯片往嘴巴里塞。吃完把自己和陈瑾佟的包装袋团成球扔进垃圾桶最里面,还顺便做戏做全套地嚼了两颗口香糖毁尸灭迹。

  陈瑾佟也嚼了两颗,然后有些紧张地站起身,走到他床边,双手撑在枕头旁,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沈时然问:“干嘛?”

  “闭眼。”

  沈时然愣了下。

  “让你闭你就闭啊。”陈瑾佟催促。

  还能干嘛,当然是那临门一脚他自己来踹啊,不闭眼他不好意思操作。

  沈时然深深看了他一会儿,非常配合地闭上眼。

  不知道为什么,陈瑾佟有些局促,特别是在听到沈时然问他:“你不是直男吗?”

  逐渐缩短的距离停顿片刻,陈瑾佟又想到他跟沈时然分手时说同性恋恶心之类的话,这一时半会儿又买不到后悔药。

  因为心虚,他干脆只做不说。

  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还带着草莓口香糖的香味。没有经验的接吻就像青苹果,青涩,慢慢试探,舌尖相触的瞬间会变得酥麻。

  除此之外竟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好在沈时然很听话地没有睁眼,他的操作就没有负担。

  “咳……第一次谈恋爱就直接发现自己喜欢男人,这算不算直男?”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 第46章 睡觉是动词还是名词?

  最后关于陈瑾佟到底是不是直男的讨论结束在两次接吻后沈时然的那句“你这是什么歪理!”里。

  这场爆炸的所有后事陈家都没有接手,倒是陈宣芜不愿两个病人费心,忙完公司忙医院,前前后后越俎代庖地帮他们跟进处理。

  陈志华的烧伤还要在医院多观察一个月,陈瑾佟出院那天特意去看了他,可惜陈志华还在昏睡,俩人也没说上话。

  陈瑾佟没法说服自己因为陈志华保护他这件事就抛弃十多年遭受的冷眼对他一改往常态度嘘寒问暖,最多只是再见面时相处模式不再夹枪带棒,面上好看点,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氛围在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

  回去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找理由让沈时然重新搬回自己家,为此他准备了满肚子话术,甚至还查了沈时然租房那块有没有什么能拿出来用用的都市怪谈,最后把自己吓得两天晚上没睡好觉。

  于是沈时然没多久就收到了张邀请函,准确来说是求救消息,内容写着有人看多了恐怖故事晚上睡不好,问他能不能过来无限期陪伴。

  邀请函下面填加两个选项——回复1同意,回复2非常同意,有疑问请打电话。

  沈时然给他打去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

  “说吧,有什么疑问?”

  他家在二楼,陈瑾佟的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沈时然立马跑去窗台往下看,果然看见陈瑾佟正懒洋洋地靠在门边晃动手机朝他打招呼。

  沈时然不知道他在下面等了多久,有些着急地跑下去给他开门:“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啊。”

  “我也刚到,没等多久。”

  陈瑾佟大摇大摆走进来,都说当你想做的事不知道该不该做时,别犹豫,做就完了。

  这套理念陈瑾佟运用得炉火纯青,他这趟可不是来征求意见的,直奔衣柜开始帮沈时然收拾东西。

  沈时然巴不得跟他住一起,当然不会拒绝,本来也想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间主动问他,掏出手机正要喊搬家公司,陈瑾佟就让他看楼下,贴着搬家广告语的车已经在等了。

  沈时然东西不多,一下午就能搬完。

  同居来得顺其自然,因为俩人都想这么干,所以谁都没觉得尴尬。

  只是陈瑾佟偶尔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基地的事情告一段落,二叔也找到了,沈时然兼职的改装车店因为邓迟这个大嘴巴的宣传客人变得越来越多,所以也经常待在店里,很多时候陈瑾佟都回来了家里也没人。

  陈老爷子三个儿子,一个在医院两个在监狱,孙辈只剩陈瑾佟,真让他过上了小说里无奈回来继承家产的生活。

  公司、回家、健身房,三点一线,他的人生又变回之前没有目标没有意思的样子,每天心情最好的几个小时就是回家陪沈时然干点他喜欢的事。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听到了他的苦闷,决定施以援手,这种情况很快就结束在人事发给他的邮件上。

  看着终面候选人名单上出现沈时然的名字,他又觉得上班变得没那么无趣了。

  沈时然在厨房煮中午刚学的阳春面,不让陈瑾佟进去指导他,陈瑾佟只能扒在门边上看,正要把面试消息告诉他,二楼就传来巨响。

  俩人闻声望去,一个头两个大。

  陈瑾佟知道沈时然家那两只布偶猫很调皮,特意改造了一间房间专门给猫用,三十几平米里面是市面上各种昂贵的猫爬架。

  但这俩小家伙的捣蛋能力还是大大超出他预期,于是他和沈时然一合计,买了只狗回来充当宠物家长,品种专门挑了狗界最聪明的边牧。

  陈瑾佟给它取名热水,因为沈时然胃不好还只爱喝冰的,所以每次叫这个名字就是在提醒他该去冰箱抽查一下沈时然有没有冻冰块和冰水,有的话全面消除!

  但俩人凑一起的倒霉系统明显没有放过他们,热水堪比边牧界的比格,成天带着两只猫一起捣乱。

  沈时然围裙都没脱就跟陈瑾佟上楼抓现行。

  猫爬架被撞倒,殃及了一大片区域的东西都砸在地上,他们刚才听见的响动应该是航空箱从夹层掉下来的声音。

  沙发上明晃晃划开两道口子,已经脱离能补好的范畴了,而始作俑者正躲在空调上毫无悔意地看着他们。

  陈瑾佟一脸菜色:“失策了,不该买皮沙发的。”

  沈时然也很无奈,认命地挽起袖子收拾房间。

  陈瑾佟丝毫没有心疼存活不到30天的沙发,眼里全是对终于有正当理由剥夺沈时然周末去改装车店权力的惬意。

  “看这样子也补不了了,正好周末有空,去家具城逛逛,买个新的回来。”

  沈时然疑惑道:“我以为你们这些家具都是定制的。”

  确实是定制,陈瑾佟心里回答他,嘴上还是说:“定制多麻烦,选款制作算下来要好久,现成的两三天就到了。”

  沈时然想想也是:“叫上邓迟他们吧,他本来周末要约我出去吃饭的。”

  “他约你我怎么不知道?”陈瑾佟警铃大作,开始刨根问底,“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熟了?什么时候约的?约你干嘛?你俩出去几次了?”

  沈时然不好意思告诉他是自己先约的邓迟,想让他把陈瑾佟小时候的事情都告诉自己。

  陈瑾佟追问了好几次都没得到答案,相当不爽,给邓迟发了个问号,吃饭的时候甚至把沈时然碗里的鸡蛋都捞走不让他吃。

  最后还是沈时然晚上抱着枕头被子去他房间跟他睡,实话实说后陈瑾佟才满意。

  “想知道干嘛不直接问我,我什么都能告诉你。”

  然而陈大少爷的“什么”里并不包括糗事,倒是把他自己从小在学校的光辉事迹都添油加醋说了个遍,特别帅的说两次。

  沈时然在旁边充当自动夸奖机,连陈瑾佟参加跳远拿了个参与奖都要夸他好棒。

  于是上头的陈瑾佟拉着他讲了半宿,第二天醒来就觉得亏死了,那么好的机会竟然盖着被子纯聊天!

  他对沈时然向来不会真的生气,就是苦了邓迟,周末逛家具城时总觉得有道审视的目光看的他后背发凉,只好往陈宣芜边上挤。

  陈宣芜被他挤得差点没地方走,拎着他后衣领把人抓回中间:“安分点。”

  逛了一下午陈瑾佟好不容易看上个红木沙发,正跟老板商量什么时候送来,转眼就看见邓迟抱着一堆盆栽过来。

  “你买这些干嘛?”

  “养绿植陶养情操啊。”邓迟用没见识的眼神鄙夷他,把东西放桌上准备蹭他的单。

  陈瑾佟扬扬眉,铁面无私地拿开:“欣赏不来,自己买。”

  “小气鬼!”

  邓迟怒斥夏虫不可以语冰,看见沈时然也端了几盆多肉过来,好心提醒道:“你家这位相当不解风情,你还是别买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没公开过,但邓迟实在太过八卦,有点风吹草动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

  “啊?”沈时然还在状况外,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下一秒陈瑾佟就把他手上的多肉接过去一起付款。

  邓迟:“你不是欣赏不来吗?”

  陈瑾佟付完钱让沈时然把东西装上:“养多肉多好啊,陶养情操懂不懂。”

  邓迟:“……”

  “色迷心窍吧你就!”邓迟小发雷霆,愤愤抱着绿植自己去买单,走到一半就被陈宣芜拉回来,“干嘛!”

  “买完了,走吧。”陈宣芜提上东西让他别乱跑。

  家具城附近没什么吃的,几人想了想干脆开老远跑去最近网上很火的鱼庄吃烤鱼,都喝了酒又不想叫代驾,于是找酒店开了两间房。

  自从上次沈时然主动跑来跟他睡后,他们就彻底开始了同床共枕生活,身边多了个一见到就会开心的人,每天早上被闹钟吵醒似乎都是件美好的事。

  酒店今天赶上周年庆,餐厅临时改成宴会厅,大多半人都去凑热闹,邓迟他们也去了。

  陈瑾佟把沈时然终面的事儿跟他说了,刚要放下手机又看到邓迟的消息:“邓迟给我发视频,楼下还请了杂技团表演,要不要去看看?”

  沈时然头发长长了些,他用剪刀随手剪回齐肩,刚吹干的头发软塌塌地被他在脑后扎成小团子。

  杂技表演来表演去就那么几个,他不是很想去:“你想去吗,我陪你去。”

  “你不感兴趣我也不想去。”陈瑾佟洗完澡没穿衣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只搭了件松垮垮的浴袍,单手趁着脑袋笑笑,“没兴趣看杂技,有没有兴趣讨好一下面试官?”

  沈时然目光在他袒//露的胸肌上游走,闻言凑到他面前微微低下头,发丝似有若无扫在他脸上。

  “小职员没有经验怎么办?”

  “经验是靠积累的,再说了,面试官有啊。”陈瑾佟一回生二回熟,这个距离刚刚好,仰头在他嘴上亲了下。

  有经验?沈时然闻愣了下,眼里闪过些受伤。

  陈瑾佟坚决不让误会超过三秒:“经验是看别人找过,不是自己找过,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共享一下?”

  【📢作者有话说】

  动词扣1,名词扣2

  ◇ 第47章 椰子砸晕所有霉运!

  陈瑾佟很苦恼。

  都说男人一旦有了奸情感情就会突飞猛进、你侬我侬、恩深爱重、如胶似漆、伉俪情深……为什么到他们这事情就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呢。

  昨晚沈时然接受了他的共享申请,第一次当男同,陈瑾佟想象不出来跟男人做这些事是什么感觉,但面对沈时然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体位这件事上相当无所谓。

  本来还是有商有量,但他无意瞥见沈时然说起下位时眼里一闪而过的为难,当即连判断是真是假的念头都取消了,果断选择了下位。

  果然,对于很多事不是接受不了,只是缺少尝试的勇气。

  沈时然不显山不漏水,揣着一张无辜又惹人怜爱的表情套路了陈瑾佟不少东西,简直是无师自通!

  而陈瑾佟常年健身,体能也不是嘴上说说的。

  好消息是他们可以很尽兴,有很多时间慢慢探索。坏消息是因为太尽兴了,导致姗姗来迟的羞臊让他们短时间内变成了讲话都结巴的陌生人。

  这种情况通常要持续两天才慢慢好转。

  陈瑾佟可不想每次跟沈时然做完都要过几天尴尬日子,于是他决定以毒攻毒,在网上激情下单了各种各样市面常见的玩具,准备对这项剧烈进行脱敏训练。

  付款前还特意问了医生,确定一天一次不算纵//欲//过度,不会有损健康后才放下心。

  沈时然的终面在下午,陈瑾佟忙完手头上的事,提早半小时就和部门经理在会议室坐着,路过的职员纷纷侧目,好奇心瞬起,又没人敢真的去问。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哪有老板等员工的道理。

  陈瑾佟摩挲着两份简历,会议室玻璃门被推开,他抬起头,目光只落在一身利落职业装的沈时然身上。

  “二位请坐。”

  他面带笑容又客套地介绍完公司,请他们各自做自我介绍走接下来的流程。

  ……要装不熟果然还是太难了,嘴角的弧度实在不符合他老板的形象。

  沈时然正专心回答部门经理的技术问题,脚踝突然被人轻轻踢了一脚。

  他起先以为是谁不小心碰到的,直到那只脚开始不断骚扰他,他才要看不看地盯了陈瑾佟一眼。

  然而某位大老板正“严肃正经”地垂眼听他们讲话,完全没有接受质问的意思!

  沈时然只好趁没人注意,在他脚尖用力踩了一脚。

  “嘶。”

  部门经理关切道:“怎么了?”

  陈瑾佟皮笑肉不笑地摇摇头:“……没事,回答得不错。”

  沈时然无论从学历还是能力上都比对面强了不少,拿到offer实至名归。

  陈瑾佟不想让他把通过面试的原因,哪怕是一点从自身的优秀里分给跟自己有关的所谓关系户,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偏袒表态,直等部门经理跟他敲定人选才点了点头。

  另外来面试的也是应届生,能力其实不差,陈瑾佟本来都走了,想起沈时然跟他说过应届生找工作都很难,就又让助理给他报销路费,顺便推荐到其他公司去。

  大公司里的人际关系是块难啃的骨头。

  陈瑾佟跟沈时然商量过,俩人在公司最好保持互不认识的状态,这样能帮沈时然过滤掉很多爱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就是难为了他们,以后要过上伪装者的生活。不过也是件喜事,至少陈瑾佟不会再觉得上班无聊了。

  把车开到公司对面,等了会儿他才见沈时然拉开副驾的门:“办公室看了吗,怎么样?”

  “还可以,工程部在二楼,就在你办公室楼下。”沈时然把顺路拿的奶糖给他。

  那当然,我前不久临时让搬的。

  陈瑾佟洋洋得意,又说:“我让人事把你的入职时间调到10天后了。”

  “那么久啊?”沈时然还以为周一就去。

  陈瑾佟笑道:“这不得庆祝下我们以后一直到退休前都要在一起工作了。”

  沈时然微怔,想到以后他们24小时都能见到对方,都能知道对方的行踪和消息,心脏就重重跳了下。

  “是哦!那是要庆祝一下。”

  人前是恪守分际的上下级,人后却能睡在同一个被窝承欢做乐……他竟然觉得在公司的相处变得危险又刺激。

  “你想去哪儿?”陈瑾佟问。

  十天假期不长不短,也够去很多地方了。

  沈时然想了想,脑中瞬间浮现出地名,他看向陈瑾佟,陈瑾佟也扬起嘴角看他。

  俩人异口同声:“樊州岛。”

  一切谜团的开始,也是他们重逢的地方。

  他们买了第二天早上的机票,临出发前陈瑾佟还特意去拿了快递,十几个小箱子他都不给沈时然看,拆完就往行李箱塞,沈时然好奇地在旁边团团转。

  一别数月,樊州岛变化不大。

  上次台风造成的创伤基本修复完好,小岛又变回那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陈瑾佟跳过一众豪华酒店,定了之前跟沈时然分到的那家老破小。

  还是同一间房,还是同一个抠门老板,这么久也舍不得给房间翻新一下。

  想到之前在樊州岛的一系列巧合,陈瑾佟清了清嗓子开始盘问犯罪嫌疑人。

  “我们当时被分到这间房不是偶然吧?”

  他都问了,沈时然索性也坦白,坐在他身边:“跟你分开后我一直都有关注你的动向,分房的救援人员跟我比较熟,我找他专门调的。”

  “我就知道,那你当年又是跟我提分手又是玩消失的。”陈瑾佟佯装生气,跟路边调戏人的老大爷似的勾过沈时然的下巴,“所以即便我们不在樊州岛相遇,也会在别的地方相遇呗,反正你这小绿茶精就没想过放过我。”

  沈时然短暂地安静了会儿,摇摇头:“其实有想过的。”

  陈瑾佟顿时坐直身子。

  沈时然说:“大学跟你提分手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发现很多以前的实验对象都出了意外,我知道不管再怎么不去想,我们在实验室的生活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我担心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找上我,但你家大业大肯定很安全,所以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你。”

  “我知道你来了这里,以为你都想起来了,后面才知道只是巧合。你当时的生活很好,以前的事情也都不记得了,我不想你再回忆起那些痛苦,所以什么都没告诉你。”

  “可我又很矛盾,忍不住希望你会记得我。”

  陈瑾佟听得心里难受:“所以你总是出现在我身边。”

  “嗯。”沈时然说,“后面去了你家,发现你的日子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无忧无虑,甚至过得比我还辛苦,我才再次不满足只停留在朋友的身份。”

  沈时然总是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让人心软软的话。

  陈瑾佟一把抱过他,再汹涌的亲吻在此时都比不上用尽全力的拥抱。

  “还好我都想起来了。”

  沈时然抿唇笑着回抱住他,哼哼两声:“没想起来我也会让你重新喜欢上我。”

  陈瑾佟拍拍他的脑袋:“喜欢你是很正常的事。”

  沈时然下巴搁在他肩上,看见行李箱里装的一大兜东西,好奇道:“你拆的那些快递?那么大老远你还带到这里啊。”

  “用得上就带了呗。”

  陈瑾佟让他想看就自己去看,沈时然本以为是什么日用品,结果打开一看,手铐、麻绳、静//电/胶带……清一色扫黄打非御用品!

  沈时然大为震惊:“你对你的体能是不是太自信了!”

  “难不成你对你自己没自信?再说了,手铐那些不是也能用在你身上。”又不是全部都是入体的。

  陈瑾佟已经完美渡过那段忸怩时光,开始朝无赖模式发展。

  沈时然耳根子果然红了:“……那也得晚上。”

  陈瑾佟没想白日宣//淫,闷声笑了好久才言归正传,来之前特意查了今晚沙滩有排球比赛,准备带他去热闹热闹。

  工作日的客流量很完美,刚好处在热闹又不拥挤的绝佳人数。

  陈瑾佟要了两张沙滩椅摆在椰子树下:“想喝什么?我看那边特调的椰子鸡尾酒还不错,要不要试试?刚才听老板说这是今年最后一树椰子了。”

  沈时然蹲在旁边填地上不知谁挖出来的陷阱,正要点头,头顶的椰子像是听到他们对话,好巧不巧突然掉了下来。

  好在陈瑾佟眼疾手快把他拉开:“我靠你跟椰子有仇啊,专挑你砸。”

  沈时然吓了一跳:“是不是听到我们说要喝它不高兴了?”

  陈瑾佟想到什么笑出声,又问:“对了,你当时怎么被椰子砸晕的啊?”

  他早就想问了,当时就该拍点沈时然顶着大包的照片!

  “因为在看你啊。”沈时然道。

  他知道陈瑾佟也来了,害怕他在台风天出什么意外,着急忙慌到处找,好不容易在志愿者队伍里看见他,一时间没挪开脚就正好被砸晕了。

  陈瑾佟好整以暇地哦了声,开始秋后算账:“光顾着看我,那你当时心里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你幻想里的哥哥?”

  他多少还是有点在意。

  “我都跟你做了你还问这个。”沈时然别开视线,“肯定是你啊……即便我的幻想中有两个人,我喜欢的那个也清晰地长着陈瑾佟的脸。”

  陈瑾佟在倾洒下来的阳光里看着他笑。

  旁边路过一对情侣说要去浮潜,现在正是海里鱼群最多,最漂亮的时候。

  “想不想去?”陈瑾佟问。

  沈时然点了点头。

  陈瑾佟立马跑去租了浮潜装备又约了两个教练,趁教练转身在前面带路的空隙,在沈时然脸上亲了口。

  他把沈时然的手拉得很紧,紧到沈时然可以被他拽着一起跑向海边,一起去欣赏一次海底盛宴。

  --END

  【📢作者有话说】

  小椰子完结啦,谢谢大家一路支持,我的嘴太笨了,但是真的真的非常感谢大家连载期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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