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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冷热交织


第19章 冷热交织

  返回大帐时,我与李昀一前一后,只差了半个马身。

  我在前,他在后。

  他步调不疾不徐,却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静静拢在我身后,叫人生出一种被护在掌心的错觉。

  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个烈日正午。

  我跪伏在地,头颅低垂,眼睛紧闭,只听一声破风之响,一道马影凌空越过,几乎贴着我头顶掠过。

  那时我连呼吸都不敢,惶惶如蝼蚁。心底的屈辱与惊惧,如今回想,仍叫我指尖微颤。

  与此刻闲庭信步的悠然,是何等巨大的差距。

  而现在,我心里明知,这也许是李昀的陷阱,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藏着某种算计。

  却依旧抵不住人性的虚荣,仿若被命运重新接纳的错觉。

  这其中滋味,复杂难言,冷热交织,百转千回。

  回过神时,大帐已在眼前。

  众人陆续归来,有的还骑在马上,想必也是刚到。

  靠近之后,我瞥见雷霄的目光,正担忧地盯着我。尤其在发现我不在原本那匹赤马上时,更是皱紧了眉。

  我朝他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许致先开口打趣:“卫兄怎么和李将军换了马?”

  沈子宥原本正清点猎物,闻声猛地抬头,一把扔下手中的箭袋,笑骂道:“夜照你居然也学会看人下菜碟了?莫非是觉得卫兄比我俊,才肯驮他?”

  众人哄笑。

  李昀未理会众人调笑,自马上一跃而下,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他径直走至我这边,将手伸了过来。

  李昀的动作太过自然,我若迟疑,便显得不合时宜,矫情做作。

  我只得将手递上去,怎知腿软未歇,甫一落地,便身形不稳,整个人一个趔趄,猝不及防地跌进了他怀中。

  “少爷!”雷霄惊呼,立刻要冲上前。

  我急忙朝雷霄摆手,声音闷在李昀怀中:“无事。”

  听在耳中,只觉模糊含糊,倒像是撒娇一般。

  我心中暗恼不已,连忙挣出他怀抱,站定身形,强自镇定,轻声言道:“多谢李将军。”

  李昀望着我,神色如常:“不谢。”

  夜幕低垂,席上皆是今日猎来的野味。

  可惜其中没有一只是我射下的。

  众人却不知情,只当挂在夜照身上的猎物也有我的份儿。

  而李昀也没开口解释,只是举盏之时似笑非笑地朝我看了一眼,目光像裹着雪,轻飘飘扫过来。

  我听到自己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席间话题仍绕着我们打转。

  “卫兄今日怎的换了将军的马?”

  我尚未作答,李昀便轻描淡写替我解了围:“你们就不想骑夜照?不过是夜照通人性,偏爱卫公子罢了。”

  许致目光闪烁,语气意味深长:“看来将军确实与卫兄的缘分匪浅。不知在旁的事务上,是否也如此心意相通?”

  “或许吧。”李昀懒洋洋道,“我倒觉得,与卫公子颇谈得来。”

  “卫兄温雅俊才,确实让人一见如故。”许致笑笑,转过头问我,“你呢,卫兄?你也如此吗?”

  我抬盏敬酒,扬起微笑:“哪里当得起两位抬举,折煞我了。”

  他们的话,我不敢随意接。

  但心中已然笃定,李昀与许致绝非同一阵营,却不知谁代表谁。

  还不等我继续想。

  许致话锋一转,语气却更显随意:“三皇子素来关心南洋之事,听闻卫兄安顿于京,也想邀你一叙。”

  “殿下要我做个中间人,替他向你传话,不知卫兄何时得闲?”

  三皇子…

  我按下心中波澜,斟酌用词:“殿下垂青,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话落,我目光不由自主地掠向李昀。

  李昀正端盏慢饮,神情沉静,看不出喜怒。

  许致摆手一笑:“殿下最是亲和,卫兄无须有负担。”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卫兄近日要觐见圣上,不若等一切了结之后,再择日一叙。”

  我点头应下:“自当听从安排。”

  余光里,我看到李昀沉静的脸,如古井的眼波一动不动,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夜色渐深,帐中灯火摇曳,映出一圈圈昏黄光晕。

  众人皆已尽兴,各自起身,由侍从搀扶着往外散去,脚步带着微醺的飘忽。

  我也觉出些头晕,不知不觉竟饮了不少。

  多半是因为一直悄悄瞥着李昀,又怕旁人察觉,只得频频举杯掩饰。

  出了大帐,一股寒风倏然钻进衣襟,像有冰针刮骨,激得我打了个寒战。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胸中那团酒浊之气被这股冷意一扫而空,清醒了几分。

  与众人一一作别,我脚步微虚地登上马车。

  方才落座,车帘忽然被人从外挑起。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拢着帘边,我偏头望去,见李昀正骑在马上,略俯下身子。

  “卫公子明日何事在身?”他忽然问。

  我一怔。

  下一瞬,酒意仿佛随车厢暖气重新涌上头顶,舌头也不由自主松快几分,带着几分调侃回他:“怎么,将军也来探我行踪?莫不是怕我暗中私会,不轨于朝?”

  李昀定定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得看不出底。

  他意有所指地说:“原来卫公子也知,自己如今是京兆府的座上宾,言行自是受人瞩目。”

  我下意识搓了搓指节,那点依着醉意的调笑瞬间被这目光晾干了。

  心念电转,思来想去,不如照实说了,倒也不信李昀还真会去拦我去处。

  “明日要去净光寺上香。”我答,“家中大夫人多年前曾许下愿,此番命我代为还愿。”

  李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让我心里七上八下,好像被审判一般。

  他笑了笑,虽然这笑几乎可忽略不计:“既是代母还愿,少主亲行,自是显得诚心。”

  话落,他一直拨着窗帘的手缓缓松了力道,又道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如能归来后静居数日,受些佛门清气,也是一桩好事。”

  我沉默半晌,回道:“将军所言极是。静居斋心,方能扫净浮尘,以待朝见。”

  “正是。”李昀淡淡道。

  语毕,他彻底松开手。

  窗帘轻垂,连带着寒风也一并阻了个干净。

  我听到李昀低沉的声音:“那便就此别过,卫公子路上小心。”

  紧接着,便是马蹄哒哒,踏雪远去的声音。

  我掀开帘角望了一眼,外头夜色沉沉,看不见李昀的身影。

  雷霄策马从后头赶上来,低声问:“爷可是有何吩咐?”

  我摇了摇头,目光仍望向前方那一片漆黑如墨的夜路,未语。

  “爷。”雷霄沉吟了一下,忽然开口,“那位李将军……可是当年咱们在酒楼偶遇的那位公子?”

  我一愣,将目光收回,抬眸问道:“你还记得他?”

  雷霄神色郑重,轻轻点头:“那位公子风姿超逸,一双眸子深沉如渊,目光如电,望上一眼便教人汗毛倒竖,印象太深,自然忘不了。”他顿了顿,又道,“没想到竟是李将军。只是……属下总觉得,他对爷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

  我轻轻“嗯”了一声,未作回应。

  雷霄素来不多言,见我并无续话之意,便也识趣地闭了口。

  我垂下帘子,靠入车内软垫,低声吩咐:“回去罢。”

  第二日。

  净光寺钟声初鸣,天光尚未破晓,雾气弥漫山林,已有香客络绎登阶。

  至山脚,我与诸人无异,收了狐裘,紧了衣襟,垂首缓缓拾级而上。

  大殿金身庄严,佛面慈和。

  香烟缭绕之中,我跪伏于蒲团,低首合十,在心中默念祈愿。

  几日后便要面圣,我远不是表现出来的那般从容冷静。

  我这一身际遇,仿若从哪里偷来的福运,实仰仗天意与佛祖庇佑,才能让我得到现在的一切。

  此番朝圣,我所求不多,只望接下来的路平平稳稳、无惊无险。

  净光寺大殿凡十余处,按礼一一叩拜,竟耗去三四个时辰。

  “少爷,净光寺的斋饭颇有名气,不如去尝一尝?”风驰笑嘻嘻地道。

  他一说我也感到腹中饥饿,便颔首应道:“也好。”

  虽皆是素馔,净光寺所供斋食却鲜美异常。

  或许是因心存敬畏之故,每嚼一口,都觉得这清寡之味透着禅意,顺着喉咙落下,连心神都静了几分。

  风驰和雷霄吃完后,便站在一旁守着。

  我慢慢咀嚼,不疾不徐。

  晃眼间,只见一人坐在我对面。

  披一袭青纹鹤氅,绣线隐约泛着细金,气度华贵、姿容不凡。

  可他坐姿却极为从容,仿佛本就是这净光寺斋堂中最自然的一景。

  我一怔,不解为何他偏偏坐在我对面,明明左右尚有空席。

  定睛再看,总觉这人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直到我下意识将目光落到他身后站着的人身上。

  神情森冷,眼神凌厉逼人,一瞬间刺得我脊背一紧,几乎条件反射地回想起某个遥远的、危险的画面。

  脑中轰然一响,再次看向坐在我对面的人。

  我脱口而出,惊讶道:“黄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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