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临出发之前，秦昕又把林繁星叫了过来。

　　“你哥晚上还有一场戏。”秦昕像个家长。

　　林繁星连连点头，忽然有种高中时期被班主任抓包的既视感：“我不打扰。”

　　“不是，我不是不让你打扰，你可以观摩，顺便学习一下现场的流程，留作大作业使用。”秦昕当年也做过大作业，如果没有参拍经验，学分拿不到太高。

　　“还有，你哥哥心情不是很好，你留在这里好好陪着他吧，晚上和他一起回酒店。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张导演和王编剧，副导演和监制让她们帮你引荐。其他不方便的地方就找方飞宇。”秦昕停了停，“我只有一个要求。”

　　林繁星哪里敢反驳：“您说。”

　　“不要离开剧组，不要离开酒店，能做到么？”秦昕给他划定了活动区域。林繁星要是出事，凡星大半条命都要没了。

　　“我能做到，我一定做到！”林繁星立即举手发誓，但语气中掺杂着一丝不解，“可是……这是剧组，我是一个无关人员，我在这里活动……大家不会有意见吗？”

　　秦昕只用了一秒就明白了他的担忧：“放心，你是我放进来的人，他们就算要怪也只会怪我乱放人，不会怪你的哥哥在剧组胡作非为，不会说他仗着和我关系好就恃宠而骄。”

　　“那就太好了，谢谢您！”林繁星甚至给秦昕鞠了个躬，这样他就可以安安心心陪着哥哥工作了。可是等秦昕离开，林繁星又不禁开始发呆，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恃宠而骄”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他哥在秦昕面前“恃宠而骄”？这是不是用词不当了？

　　秦昕上了车直达医院，在前台休息区等待他的人是白泓。现在再见白泓，秦昕不止是把他当做管家，更像是一个神勇的长辈，志同道合的战友。

　　“白叔叔，这么晚您还不休息？”秦昕上前抱了一下他。

　　白泓的表情非常微妙，介于高兴惊讶和不知所措当中。他曾经以为自己对秦昕的好是因为乔莲小姐，乔莲小姐的孩子自然要照顾，没想到秦昕这样有人情味，是个好接触的好孩子。

　　“辛苦您了。”秦昕松开双臂，“姥爷他怎么样？”

　　“……他今晚吃得还好，一直在陪着小姐。”白泓缓了缓，刚刚的温情全留在了眼底，转瞬变成了正事，“小姐还没有苏醒，赵小姐倒是来了。”

　　他仍旧称呼赵以唯是“小姐”，当年这些人一起在乔家学习，白泓作为年长于他们的人，一直将他们当小孩子。如今赵小姐的儿子做出这种事，白泓已经猜出她的目的和意图。

　　“好，我过去。”秦昕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迎接他和赵以唯的第一次见面。

　　在前世的短短岁月里，秦昕其实一直没机会和她正事见面。两人是影视圈前后辈的关系，就算安排出场也不会凑堆，先后有别。然而等到他真正见到，“岁月不败美人”让秦昕有了更为精准的认识。

　　病房套间的小客厅被当作了会客室，赵以唯坐在沙发上，捏着手里的东西喋喋不休。她一开始并没有发现秦昕和白泓进来了，她太过专注，全神贯注在眼前的对话上，试图让乔曜这位曾经的老师点个头。

　　“您相信我。”赵以唯哭得很可怜。

　　“姥爷。”秦昕到了旁边乖乖叫人。

　　赵以唯一开始是看向乔曜，听到秦昕的声音开始转头，盯住秦昕的一刻眼神有几秒钟的涣散。就仿佛她井井有条的思绪被眼前的年轻人打成了鸡蛋黄，一戳就破，再也没法维持稳定的形状。

　　“赵阿姨，您好。”秦昕再转过去，看向这位20年前在获奖晚宴上向自己致谢的影后。

　　“小昕，这位是赵阿姨。”但乔曜作为长辈还是给他们进行了一次正式的介绍，这也是正规的流程，“以唯，这是我外孙，秦昕。如今秦昕已经回家跟我住了。”

　　“真好啊，全家团圆。”赵以唯一直盯着秦昕看，忽然间婉约一笑，“乔老师，您能让我和小昕单独聊聊吗？”

　　“以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必须学会接受现实，也要学会承受代价。你们师娘就是太浪漫了，她是一个浪漫主义者，所以一直不肯让你们迎接社会的拷打。”乔曜如今回想起来，当年他和夫人的教育模式算得上相当失败。

　　他们太关注这些孩子的灵性和天赋，反而弱化了责任。培养了4个顶尖的人，一个是邵永瑞那样的顶级导演，全面奇才，从小对乔莲爱而不得。一个是对画面敏感到骨子里的秦光泽，用爱情作为陷阱，拐走了他的女儿。再有就是赵以唯，她的演技浑然天成，但身上永远带着一股子天真的残忍。

　　“你们聊吧。”乔曜站了起来，他相信外孙。和秦昕擦肩而过时，乔曜又轻轻地告诉他：“苏恩已经被保护起来。”

　　“辛苦姥爷，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肯定办不成。”秦昕只需要稍稍一想，就能猜出姥爷今天面对的是什么量级的危机。还好，苏恩没有曝光。

　　乔曜虽然离开了客厅，但是将他最信任的白泓留下了，好似他早就算到赵以唯要干什么过激的行为。等门关上，方才镇定自若的赵以唯迅疾起来，穿着精致高跟鞋的双脚快速交替前后，踩着噔噔噔的声音而来！

　　白泓马上挡在了秦昕的面前，按照他们的体力判断，秦昕未必打得过赵以唯。激动的人最容易发疯。

　　“白管家，没事，您不用紧张。”秦昕刚刚说完，一阵突发的掌风扑向他的侧脸，他手疾眼快地抬手阻拦，一把抓住了赵以唯的手！

　　白泓也在这时候抓住了赵以唯的小臂：“赵小姐！请您自重！”

　　“秦昕，这是你的报复行动，对吧？你是冲着我来，对不对？背后的策划人就是你，我没有猜错，你是在为当年的事情抱不平？”赵以唯抱住双臂，用快速摇头的方式去抵抗现实，每个动作都在抗拒。

　　白泓还是将秦昕往后拉了拉：“现在她状况不太好。”

　　“没关系的，我听听她想要说什么。”奇怪，秦昕并不仇恨她，相反，在了解了母亲的惨痛过往之后，秦昕也试图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待赵以唯。

　　“你是在报复我，你一定是在报复我！”赵以唯只能这样说，因为这个理由更容易接受。

　　“我没有想要报复谁，恶有恶报，这句话您可以接受吧。赵殷昂的行为不是您逼迫的，更不是我逼迫的，难道是您告诉他要去□□别人的吗？还是您给他提供了违禁药物？都不是，是他自己狂妄自大，以为身处高位就可以凌辱别人，践踏别人的生命。”秦昕说。

　　“不！不是！”赵以唯一阵怒吼，两只手痛苦地揪住头发。

　　秦昕和白泓只听到一声奇异又恐怖的响动，撕拉声响过后，赵以唯在极端痛苦之下拽掉了两缕长发！

　　发根还有头皮的鲜血，这场面让秦昕产生了胃部不适。“您这样做干什么？您……”

　　“是我一个人对不起你，我道歉！对不起！当年的话是我说的，和小昂没有任何关系……”赵以唯指的是那场感谢晚宴，“我承认我一直嫉妒你的母亲，我承认，好吗？我不否认了！她什么都完美，星途一片坦荡，要不是因为怀了你……我那天只想气她一下，因为我从来没有赢过她，我只想气气她……”

　　“所以，您感谢了出生不久的我。”秦昕像说着别人的事情。

　　就是因为您的一句感谢，让我遭受了长达十几年的虐待。秦昕以前是这样想的，但现在看来，即便赵以唯不说，母亲仍旧将他视作死敌。

　　“是！是我说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过小昂吧。他误入歧途，我发誓……我会赔偿受害人一大笔钱，我会好好管住孩子，再也不让他离开视线。我会……当面和受害人道歉，用我的下半生补偿他，我还能继续赚钱，每一笔钱我都可以给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是我做错，你怪我就好。”赵以唯生拉硬拽下来的头发掉在了秦昕的小臂上。

　　秦昕看着她流血的头发，只是说：“赵阿姨，您需要看医生，先处理一下伤口。”

　　赵以唯忽然不动了。

　　“既然您可以查到受害人受到乔家的保护，也能猜出这件事有我姥爷的参与。这不是我单方面对您的报复，相反，这或许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您看清一直捧在手心里的赵殷昂是什么样的人。您现在知道还可以割席，我相信以您的地位，完全可以东山再起。”秦昕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

　　赵以唯的眼球再一次失去了焦点。

　　当她得知消息时，第一反应也是诬陷。这不是她儿子第一次接受绯闻的拷打，但每次都是无稽之谈。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止是绯闻那么简单，她从小培养的孩子已经变成了万劫不复的罪犯。

　　但她仍旧要把事情赖在秦昕的头上，秦昕是在报仇！

　　毕竟接受别人错误比接受自己错误更加容易。她没法面对现实了。

　　“你就这么恨我吗？”她僵硬又麻木地问，“你母亲她……”

　　“我曾经恨过您，现在，我站在公正的角度，只希望赵殷昂受到他应有的判决。您可以现在就发声明和他断绝母子关系，这是最好的选择。我相信您完全不知情，但我无法原谅您一直以来对他的不约束。”秦昕喘了一口气，“因为他，很多很多人的人生都发生了改变。这不是第一次，受害人也不止这一个。”

　　“我可以和你母亲道歉。我把奖杯和奖项还给她吧。我不要了。”赵以唯只有这一个执念。

　　“母亲她和您曾经是好朋友，读一样的书，住一个房间，我相信她并不在意奖项。一切等她醒来之后吧。”秦昕轻声地劝。

　　赵以唯猛地打了个哆嗦，大梦初醒。

　　她没再求秦昕，而是转向朝门的方向迈步。她的背景甚至让秦昕觉得苍凉，好似这几十年的电影圈沉浮只是赵以唯的大梦一场。多少人渴望上大荧幕，哪怕搭上全部也要触摸一片底片。

　　这时候，赵以唯又停下来了。

　　白泓紧跟着警觉起来，怕她又杀回来。

　　然而赵以唯现在相当冷静，她半回身，像刚刚变成鬼的人又变了回来，短短几分钟就瘦了很多。“你知道吗，其实你的母亲一直都没有输。”

　　“……什么？”秦昕像面对一个谜语人。

　　“我到现在，仍旧羡慕着她。哪怕她对你做了这么多惨不忍睹的行为，你还是会在外人面前维护她。当年你的母亲就没有输。”这是赵以唯离开病房前的最后一句话。

　　秦昕忽然感觉心口很凉，怎么回事？当年还发生什么事了？

　　不等他追出去问清楚，病房的门又一次被人敲响。

　　“请进。”秦昕马上说。

　　推门而入的人，是消失了好几天的邵永瑞。

　　“邵老师，您怎么来了？”秦昕刚准备坐下休息，又站了起来。

　　“听说已经有人查到老师了？这件事我也想帮忙，最起码让我出份力。”邵永瑞抱着一束百合。

　　秦昕的肩膀松弛下来，脚边就是刚刚赵以唯扯下来的头发。他忽然觉得电影镜头像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不知不觉扼杀了很多人的美梦，又引得无数人前赴后继。

　　“老师呢？”邵永瑞在找乔曜。

　　“姥爷休息去了。”秦昕看向他，“刚刚赵以唯来过，她说当年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有赢。您能否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方飞宇：在剧组吃香喝辣。

　　秦昕：在医院差点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