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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破冰


第8章 破冰

  陈舷不用过脑子都知道这人是谁。

  他默默把这个来加他的新号也拉黑,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睡了个回笼觉。

  又做了个梦。

  他梦见他十五岁那年。

  *

  和方谕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一晃已经半个月。

  但方谕一直对他冷着脸。

  也对班里的人一直冷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舷,总之整个一个生人勿近。

  虽然班主任把他拉进了班群里,班长叶凡月也加了他,把方谕也拉进了同学群里。

  但方谕无视一切来自同学的示好,不论线上线下,都一言不发、一声不吭,高冷得一度让人怀疑他是个哑巴。

  到后来,班里许多男生女生们就都看不上他这个死装的态度,背地里给他起了个外号:死装哥。

  当然,还有另一拨人——另一拨人屈服于方谕的脸,叫他冰山帅比,简称冰大帅。

  听到这个外号,陈舷一口水喷出来,足足笑了一节课,笑得不敢抬头看老师。

  不过方谕还是不理他们。

  他每天沉默寡言得像被禁言了似的。

  陈舷倒无所谓,反正不管方谕咋样,一不耽误他呼吸二不耽误他活着,顶多在家里有点尴尬。不过方真圆比他还尴尬,陈舷就更无所谓了。

  但这天,陈舷写完作业玩电脑的时候,尚铭给他发了条消息。

  小明同学:舷哥

  小明同学:我仔细一数,我靠明天宗哲阳回来了啊

  陈舷脑子一嗡,仔细一数。

  我靠,还真是。

  陈舷脸一垮,手里的游戏顿时不香了。他为难半晌,想了想方谕,琢磨了会儿,还是给他发了信息过去。

  迫于他妈方真圆固执的坚持——或者说强力的逼迫,在新婚后第三天,方谕臭着脸,不情不愿地加了陈舷的微信。

  陈舷的微信昵称是个船的黄豆符号。

  “船”:明天班里有个叫宗哲阳的要回来

  “船”:就坐在跟你隔了个过道的那个空座上

  “船”:你小心他一点

  陈舷还正在打字。

  他以为方谕不会回他,结果聊天框顶上,居然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陈舷一愣。

  方谕冒了句回复出来。

  无人守夜:他怎么了

  陈舷乐了声。

  “船”:你会回我啊

  “船”:我都做好热脸贴冷屁股的准备了

  “船”:他很混蛋,一个月前贴老师脸造黄谣嘚瑟,还跟同学打了一架,被停学了一个月,现在大板子上还有处分贴着呢,你明天可以去看看

  大板子是学校一进门就能看见的两个板子。板子各自一米长,合在一起,成了个两米长的大板子。

  左边的板子是荣誉栏,贴满了学霸照片和荣誉。

  右边的板子是耻辱柱,贴满了处分和通报批评。

  方谕没再回他。

  虽然【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亮起又灭了几次,但方谕没再发消息过来。

  陈舷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都没见他再说话。

  于是陈舷放下手机,不管他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陈舷打着哈欠穿着睡衣,刚出卧室门,眼睛还没全睁开,就听见方真圆压低着声音:“转班?就因为这个你要转班?”

  ?

  陈舷回头,一看,方谕居然还没走。

  他抬头看看客厅里的表。已经五点半,平常这个时间,方谕早赶着比他早半个小时的那一班K3上学去了。

  陈舷迷茫。

  方谕背对着他,坐在门口一动不动,背影像个闹脾气的倔小孩。

  方真圆站在他后面,也背对着陈舷。

  俩人都没注意到他,方真圆语气不耐地继续说:“你知道转班多费劲,要花多少手续吗?你知道老陈费了多大劲,才把你塞进陈舷那个班里吗?就因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重名的同学,你就要转班?”

  “小鱼,你懂点事儿好不好?我才跟你后爸结婚多久,你就要闹这么麻烦的事?”

  “这几天也是,你天天拉着个脸,给谁看呢?妈妈给你从乡下接出来,让你住上大房子,你还不乐意了!也不愿意叫老陈一声爸,和陈舷也是,天天绕着他走,给他拉着个脸!”

  “这幸亏是陈舷和他爸脾气好,要是换个脾气不好的,早又把你给打了!”

  又。

  陈舷捕捉到关键词,顿时不困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竭力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方谕没吭声,只是坐在那里。

  “再说了,要是真转班,我怎么跟你后爸说?他会信你这个说法?这看着不就是你嫌弃陈舷,要跟他分班吗?他该怎么想我们?陈舷又该怎么想——……”

  话说着,她就义愤填膺地回头指向陈舷的卧室。

  这一回头,俩人尴尬地四目相对。

  偷听被发现了,陈舷默了片刻,尴尬地抬手:“早,妈。”

  “……早。”方真圆尴尬地笑了两声,“你起了啊,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我自然醒。”陈舷也呵呵笑了两声,看向方谕,“那个,你认识宗哲阳?”

  方谕撇头看了他一眼。

  他那双丹凤眼还是冷漠。

  “不认识。”

  他边说边起身,拿起旁边的书包,站起来走出了门。

  门被他吱呀关上。

  屋子里一片寂静。

  门外,方谕的脚步渐行渐远。

  陈舷忽然想起来——宗哲阳,也是转学生。

  是上个学期转学来的。

  天渐渐冷了,天亮的越来越晚。坐上公交车的时候,天边才亮了一小半,破晓的光乍破大地。

  公交车颠簸地朝着学校开,车上的空气里,有尘埃在飘飘浮浮。坐在前头的座位上,陈舷回了回头。

  方谕坐在后面。今天他出门晚了,不得已和陈舷坐了同一辆。

  他皱着眉低着头,捏着手机看,神色很差,一双丹凤眼底下挂着两圈浓重的黑,像一晚上没睡。

  到了学校,陈舷一屁股坐在座位上,重重叹了口气。

  班里都难得地低气压,大伙都有气无力——宗哲阳一回来,他们班全都别想安生。

  过了几分钟,尚铭也苦着脸进了教室,坐到陈舷旁边,一脸的想死。

  “宗哲阳还没来?”他看向那个空位。

  “没有。”陈舷说,“你忘了?他一向踩着铃来。”

  “对哦。”

  说话间,教室的门又拉开了。

  方谕也黑着一张脸进来了。这位更是重量级,身上的低气压比他们整个班的人加起来都重。

  “哎哟我去,”尚铭惊呆了,“冰大帅怎么都这样,难不成谁跟他说了宗哲阳了?谁啊,闲的蛋疼吗,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宗哲阳的光辉事迹十分精彩。

  闲得蛋疼还拿了耗子的陈狗坐在他旁边,一阵失语后:“不知道。”

  方谕刚坐下,教室门又被拉开。

  这次哐当一声巨响,门重重摔在墙上。

  一个瘦瘦高高满脸麻子,长得尖嘴猴腮,眼睛细小的学生,站在门前。

  他哈哈大笑一声,一撸自己的板寸头,嘴里吧唧吧唧嚼着口香糖,嘚嘚嗖嗖地走进来喊:“老子回来了!有没有掌声!”

  全班鸦雀无声。

  陈舷看他一眼都头疼,默默撇过头。

  “舷哥!”宗哲阳喊他,“好久不见啊!不跟兄弟打个招呼吗!”

  谁跟你兄弟了!

  宗哲阳手插着兜,朝他走过来,很自来熟地一拍他肩膀:“大课间打球去啊!”

  陈舷硬着头皮抬起头,呵呵地干笑:“有事,有事。”

  “哎呀,有什么事儿能比打球重要!反正第三节课那个老头也不管人,咱们逃课呗!”宗哲阳满不在乎,“老橙子也喜欢你,你逃课被发现,撒个娇,咱们一帮兄弟就算旷课一天,都能没事儿!”

  老橙子是班主任程慧丽,她相当喜欢陈舷。

  虽然陈舷成绩不好。

  陈舷快窒息了,心说程慧丽再喜欢他,他也不能这么嘚瑟。

  他偷偷朝尚铭挤眉弄眼两下,“兄弟救我”四个字写满眼中。

  尚铭反应迅速,立刻转移话题:“再说再说,哎我跟你说宗哲阳,咱班来了个转学生!就坐在跟你隔了个过道的那边!”

  他边说边往宗哲阳位置上一指,语气十分夸张:“老帅了!你赶紧看看去!”

  宗哲阳直起身。

  陈舷忽然想起早上的事,也跟着转头一看。

  方谕居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拿起书包收起座位,看起来是要走。

  尚铭刚刚这一句话挺大声,班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方谕动作一顿,停在原地。

  陈舷一怔。

  方谕低着头,手摁着椅子背停在那儿。

  一股无所适从的失措感,从他那边扑面而来。

  他头很低,宗哲阳愣了一会儿。

  “方谕?”

  宗哲阳眼睛蓦地一亮,笑出声来。他松开陈舷,转头朝方谕走过去,眉毛一挑,语气轻浮:“哟,这不是方谕吗?”

  班里人齐齐愣住。

  “不记得我啊?”宗哲阳嘚嘚瑟瑟地蹦跳几下,跳到他跟前,笑着说,“我啊,咱俩初中一个班的。”

  陈舷大惊。

  方谕深吸一口气。

  他重新拉开椅子,把书包放了回去,抬起头。

  方谕脸色发黑,眉眼深沉。

  陈舷居然从他脸上看出了杀气。

  方谕声音低哑:“你想干什么。”

  “干嘛啊,说话这么冲。”宗哲阳笑着,“这么怕我?哦对,这个班里还没人知道呢吧?你爸还没来过学校吧?”

  方谕眉头皱得更深。

  他偏开眼睛,看了眼陈舷。

  陈舷当然在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很不合时宜地,陈舷在他眼睛里看到一抹一闪而逝、又十分惊心的恐慌。

  “怎么样,兄弟。”

  宗哲阳突然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方谕比他高些,这一揽,方谕就猝不及防地一踉跄,被迫低下脑袋,被他夹在怀里。

  “给点儿钱花花,”宗哲阳邪笑着,两只手指碰在一起搓了搓,“哥们有个游戏想抽奖。”

  方谕眉头一拧,一把将他推开。

  “滚!”他骂。

  宗哲阳被他一推,推到后面的桌椅上。他撞了上去,疼得嘶了一声。

  宗哲阳恼了:“现在挺厉害啊!不听我的是吧?你问问这班里,哪个敢不听老子的!?”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方谕紧咬着唇,死瞪着他。

  “我去我去我去,”尚铭狂怼几下陈舷,“我靠我靠,舷哥,什么情况?”

  “闭嘴。”陈舷从背后捂住他的嘴,目不转睛地瞪大眼睛,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错过一个字。

  方谕盯着他,脸色黑得要滴墨,但一言不发。

  “你拿不拿钱?”宗哲阳大声嚷嚷。

  方谕不吭声,眼睛一直瞪着他。

  “不拿钱是吧?”宗哲阳说,随后向四周一展臂,哈地一笑,喊,“哎,你们是不是以为这个方谕长得挺帅,人挺好?我告诉你们啊,他是他妈在外头的私生子!”

  陈舷蓦地瞪大眼睛。

  方谕脸色一白。

  “他根本就不是他爸亲生的!”宗哲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以前我们上初一军训,他爸直接进学校里面来找他,差点没把他打死,笑死我了!”

  “他就是个婊.子生的,他爸亲口说的!哈哈哈哈哈!”

  “宗哲阳!”

  方谕急得喊他,脸上白得毫无血色。

  “现在知道错了?”宗哲阳嘻嘻笑着,“来啊,给我拿钱,拿了我就不说了!”

  方谕一顿,再次咬紧下唇,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不拿是吧?”宗哲阳转头又喊,“我告诉你们,他爸可说了,这就是个不知道跟哪个生的野种!他妈搞破鞋搞出来的!”

  陈舷腾地站起来。

  尚铭一愣,一转头,看见陈舷脸也黑了。

  “舷哥?”

  陈舷拉开椅子,腾腾地朝着宗哲阳走过去。

  “他妈长得就跟个接客的似的!”

  陈舷走到宗哲阳身后。

  “他长成这样,以后肯定也要出去卖——啊!”

  陈舷拽过他的后衣领子,二话不说,将他往后用力一扔,抬脚狠狠踹上他后背。

  宗哲阳嗷一嗓子,当场被踹飞出去,撞倒了后头一个桌椅。他狼狈地摔到地上,后背上已经清晰地印上了陈舷的鞋底子。

  “说完没有?”陈舷冷着脸,“你又开始了是吧,没完了是吧?来个人你就造谣?走,跟我去老班那儿。”

  “你有病吧陈舷!”

  宗哲阳一个扑腾翻过身,对着他怒骂,“关你屁事,我在这儿跟方谕说话,你谁啊你,多管闲事什么!”

  “我是他哥!”陈舷扯着嗓子骂起来,“你再说他一个试试!?”

  空气凝固一瞬。

  突然,世界安静了。

  宗哲阳笑出声来:“你?他哥?骗鬼吧你!你天天在班里装老大,现在真以为自己是老大哥了?真以为自己人缘好啊?谁不知道你就是个孤儿?开家长会你没人来,运动会也没人来!孤儿东西!”

  陈舷皱皱眉,刚想说什么,突然肩膀被猛地一按。

  他被往后一推。

  方谕拽过宗哲阳的领子,一拳头砸了上去。

  “!?”

  陈舷大惊失色,忙喊,“方谕!别真动手啊!方谕!!”

  尚铭突然一摔书包,气得老脸通红,跟大傻春似的大叫起来:“打他!”

  一帮十四五的少年瞬间热血沸腾,蜂拥而上:“揍他!!”

  “我草你爹的宗哲阳,老子忍你很久了!”

  “欠我的五十块要拖多久啊!”

  “你爹个吊你再说我闺蜜对你有意思试试!!”

  “你个超雄你个巨婴,我揍死你!”

  “哎!!”

  ——陈舷被挤出人群。

  一群人已经围在一起,狂殴宗哲阳。

  事态失控,叶凡月赶紧跑了出去,尖叫着喊老师。

  “都别打了!”陈舷喊,“叶子叫老师去了!别打了!!”

  不锈钢的保温水杯被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三个少年人站在办公室里,被重响砸得纷纷一哆嗦。

  程慧丽指着他们仨的鼻子骂:“大早上就打架!还群殴!?有本事了啊你们,方谕!你是不是有毛病!刚转学过来就给我玩群殴是吧!”

  “不是他,他能起头打这么狠嘛。”陈舷赔着笑低声挥挥手,又指指宗哲阳,“我打的,他说我孤儿。”

  宗哲阳一听,顿时不干,指着方谕,鼻青脸肿地大叫起来:“很么木数他!逗数他!”

  “闭嘴吧你,话都说不清了。”

  陈舷推了他一把,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宗哲阳又惨叫起来。

  “行了!”程慧丽一拍桌子,指着陈舷和方谕,“你俩出去站着!滚!”

  陈舷和方谕从善如流地滚出去了。

  早自习已经开始,走廊里一片安静,办公室旁的三个教室里参差不齐地响着早读声。

  陈舷手插着兜,站在办公室门旁,方谕站到他旁边。天大亮起来,橘黄的晨光里,走廊上的光尘飘飘浮浮,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味儿飘荡着。

  两人站在一块儿,沉默很久。

  陈舷偏偏脑袋,看了眼方谕。

  方谕也偏来视线。

  视线相撞,俩人噗嗤笑出声来。

  他俩捂着嘴巴,越笑越厉害,怎么都忍不住,最后,笑弯了腰,又一起蹲下去,笑得浑身发抖,两张脸都一起涨得通红。

  等到笑累了,方谕抬头说:“我不是私生子。”

  “嗯?”

  “我跟我妈,长太像了。”方谕说,“我一点儿都不像他,所以他硬说我是私生的。我亲爸有病,特别不讲理,还打人。”

  “哦,这样。”陈舷点头,“但我是真没人管,我爸真不管我,我妈也不要我抚养权,我没人要,是个真孤儿。”

  陈舷说这话时笑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他有双漂亮的狐狸眼,一笑就眼睛弯弯,细密的长睫被旁边的晨光一照,半张脸都融在暖洋洋的光芒里。

  方谕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释然地呼出一口气来。

  “哥。”方谕叫他。

  陈舷愣住了。

  “哥,”方谕又叫了他一声,“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哥。”

  早读声不绝于耳。

  十五岁的陈舷怔怔地望着方谕。方谕蹲在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衬得皮肤更加冷白,可那双看向他的丹凤眼亮了许多,再没有戒备与警惕——原来方谕这张凶脸,还能够这么柔和地看着谁。

  要入冬了,学校里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几片落叶顺着窗户掉进来。

  陈舷笑着应下声来,说好。

  他们是两只小兽。伤疤被毫不留情地揭开时,突然再也没了隔阂,开始抱在一起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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