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你哥快死了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章 旧房


第4章 旧房

  方谕手插着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虽然头发盖眼,但陈舷看见他撇下去的嘴角,看见他紧咬着没有血色的唇。

  看起来,方谕在生气。

  陈舷很理解他,他也憋了满肚子的火。

  但那是他爹混蛋,跟方真圆还有他儿子都没关系。

  “进来吧。”陈舷说,“那个……呃,方谕?”

  方谕抬起头来,朝他眯了眯眼。

  陈舷震了下。

  半遮住眼的长刘海后头,是一双摄人心魄的丹凤眼。

  凤眼眼尾狭长,又深邃,眼角和鼻尖之间一片凄凉的阴影。

  这双漂亮眼睛里正怒火中烧,看来气得真是不轻。

  可偏偏方谕整个人苍白人消瘦,嘴唇毫无血色,所以眼中的怒火实在有气无力,陈舷没感觉到什么威胁。

  眼睛太漂亮了,陈舷被他震了下——虽然方谕一直在瞪他。

  “你进来瞪我呗,”陈舷讪讪搓了搓手,“别站门口瞪了,怪累的。”

  方谕还是没动。

  真难搞。

  陈舷想。

  陈舷头大了一圈,硬着头皮继续说:“进来吧,你饿了没?我给你点外卖。”

  “用不着。”

  方谕终于出声了,他声音哑得厉害,陈舷又吓了一跳。

  他走进来,手插着兜掠过陈舷,声音厌倦又不耐烦:“少管我。”

  “我不是管你啊,我是关心你……你别听我姑姑瞎说,我不会瞎管你的。咱俩好歹以后要在一个家里一起住了,就和平共处嘛。”

  “谁要跟你和平共处。”

  方谕放下这么一句,转身进了他家客厅。

  陈舷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走进去一看,方谕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前倾着身,两手搁在膝盖上,拿出了手机来。

  手机是很老的机型了,是四五年前的牌子,早已被市场淘汰。

  他低着脑袋,深皱着眉,眼神烦躁。

  陈舷靠在墙边看着他,发自内心地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无力。

  老陈真能整。

  陈舷想,整个后妈来就算了,还整个后弟。

  后弟还是这么个硬茬,一点儿都不可爱。

  跟个刺猬似的。

  手机忽然在卧室里响起来。

  陈舷转身走进卧室,一看手机,是尚铭。

  “舷哥!”

  电话一接起来,尚铭就喊他,“打电动去呀,昨天说好的!”

  陈舷把卧室门关上一半,转身坐到了电脑跟前:“打什么打,打不了了,先知。”

  “啥?”尚铭莫名其妙,“什么闲置,你有二手的东西要卖?”

  “屁嘞,什么耳朵。”陈舷重重叹了一声,“我爸要结婚了。”

  “什么!?!!”

  尚铭撕心裂肺的震惊大叫传来,陈舷差点儿被震了个耳膜穿孔。

  陈舷也对着电话喊:“你吼什么!!”

  “废话啊!不喊才有问题!”尚铭喊,“太他爹炸裂了啊哥!什么情况啊,昨天放学你不是还跟兄弟说你爹没对象吗!!”

  “因为我以为他没对象啊!谁知道他有!昨天你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跟我打电话,说明天他就结婚!有病吧!一点儿预兆都没有!”

  冲动地把话喊完,陈舷一哽,才想起客厅里还有个人。

  陈舷心虚地打了个嗝,悄悄走到门边,从半敞的门缝里往外偷偷看去。

  方谕没动,神色也没变,还是一脸烦躁地坐在最靠窗的地方。

  陈舷松了口气。

  尚铭一无所知地在电话里唠唠叨叨:“你爹这事儿真不是人干的,带着孩子二婚的也不是没有!六班那个班长你知道不?她家也是二婚家庭,她妈在结婚前就带她见过她后爸,俩人相处的不错,她妈才带着她嫁过去的。”

  “你爹倒好,结婚前天才告诉你。再说这是告诉吗,这不就纯纯下通知吗!我跟你说舷哥,这压根就是没拿你当个人看,没拿你当成个儿子尊重!”

  尚铭义愤填膺。

  真是个好兄弟,陈舷的事儿他都当自己的事儿气愤。

  陈舷都要听哭了。

  他哈哈笑了声:“也没办法,我现在说不许结婚,他也不会同意。”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现在,你什么想法?”尚铭语气小心翼翼起来,“你哭了没?”

  “我哭屁啊,他都没怎么管过我,天天放养。”陈舷转身靠在墙上,“还真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就是烦,烦他一点儿预兆都没有。”

  “那该烦。”尚铭说,“那你干啥呢?一会儿要去布置婚礼?”

  “不去,他不让我去,说怕女方不自在。”陈舷说,“我在家。”

  尚铭兴奋起来:“那我去你家打电动啊!”

  “不方便。”

  “咋不方便啊?”

  “家里有人。”陈舷五味杂陈地又偷偷摸摸往门外看了眼,“你消停会儿吧就,我这几天抽不开身了。”

  “好吧。”尚铭说。

  电话挂了,陈舷再次偷偷看门外。

  方谕还是坐在那儿,陈舷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扣紧。

  方谕是紧张的。

  陈舷看出来了。

  他又把视线往上移。

  虽说是个刺头脾气,但方谕真是有张好脸。他正紧咬住嘴唇,一双丹凤眼忽然红了。

  方谕眼中忽然多了抹水光,接着,眼泪就那么落了下来。

  陈舷怔住。

  方谕哭了。

  他眼尾红了,但眉头依然紧皱,发抖的嘴角紧咬着向下,脸上的倔强丝毫未减。方谕抬手抹掉眼泪,眉头越皱越深。

  陈舷默默躲到门后。

  客厅里,传来方谕低低的吸气声。

  陈舷背靠着门,一声没吭,听着他压着声抽泣很久。

  陈舷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望着桌子上被自己扣下去的全家福相框,那相框像个摔倒在地的小屁孩,没人去扶。

  陈舷还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天黑下来时,陈舷坐在电脑前头,游戏的界面被全部关上了。

  他对着桌面发呆。

  半晌,他拿出手机来,点了两份外卖。

  外卖员来敲门,陈舷打开门出去,方谕还坐在原来的地方。他一只手刷手机,一只手伸出来,挡住半张脸,陈舷看不见他的表情。

  陈舷出去应门。

  接过外卖员递来的外卖,他走进客厅,把其中一份放在了方谕跟前的桌子上。

  方谕一顿,抬起头来,发红的眼睛不善地盯着他。

  “你的。”陈舷朝外卖努努嘴,“不用瞪我,没下毒。”

  陈舷拎着自己的外卖,转身走了。

  等他吃完东西,把垃圾袋拿出来扔的时候,就看见桌子上的外卖袋没被拆封,还放在那儿,方谕也照样还在那儿刷手机,一动没动。

  ……真是倔人。

  陈舷不管他了,出门扔了垃圾,回来打开绿泡泡,家族群里已经炸了,全是婚房的照片和语音,聊得刷都刷不完。

  陈舷也不想刷,又退了出来,顺手把群扔进了群助手里,消息全屏蔽了。

  明月高悬,夜渐渐深。陈舷关了电脑洗完脸,出来一看方谕,他还在那儿——好敬业的木头人,也不说话也不动。

  陈舷看了眼客厅里悬挂的表,已经十点了。

  方谕还坐在那儿。他好像手机也快没电了,没再玩手机,转头看着窗外发呆。

  陈舷问他:“你家里人不来接你?”

  方谕没回声。

  “要在这儿过夜吗?”陈舷说,“过夜的话,要不要你去我屋子里睡?我去睡我爸那屋。”

  “用不着。”方谕说,“少假惺惺地操心。”

  难搞的人。

  把对陈胜强的敌意全投到他身上了,真难搞。

  陈舷还是去屋子里,给他拿了一床被子出来,放到了沙发边上。

  “你不生气吗。”

  陈舷一怔,他刚要回身走。

  他回头,方谕没有看他,就那么望着窗外,头也不回地,又问了他一遍:“你不是很生气吗。”

  “为什么没跟你爸抗议。”

  哦,方谕听见他打电话了。

  “没用啊。”陈舷笑了声,“又不是我抗议了,就有用的。”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方谕哑声,“窝囊废。”

  “……你说话蛮难听的。”

  方谕没吭声。

  陈舷单手叉腰等了会儿,方谕再没有说什么。

  陈舷回屋睡觉去了。

  睡到六点钟,他被一阵锣鼓喧天的放炮声吵醒。

  一阵喜乐响起,陈舷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好久,才慢吞吞地想起来了什么。他从床上起身,出了卧室,见方谕站了起来,靠在客厅边上的窗框上。

  窗户开了,深秋早晨的凉风鱼贯而入。方谕半个身子探在窗户外头,望着旁边的楼底下。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陈舷一眼,眼底下有一圈浓浓的乌黑。

  然后方谕别过脑袋,没理他。

  陈舷低头一瞧沙发上,昨天给方谕拿出来的被子还在原地,连地方都没动。

  他走上前,也站在窗台旁边,顺着方谕的视线往下一看,一排婚车正在不远处的隔壁楼楼下。

  一单元里,一身红衣的新娘子被抱着出了门来,笑意盈盈地上了装扮得最红火的那辆婚车。

  陈舷一眼看了出来,那是他爸的车。

  抱着新娘子的就是陈胜强。陈舷看见陈胜强正开怀大笑,笑得嘴角两边皱纹堆起,和他书桌上那张十年前的全家福一模一样。

  楼下的人又放了几个烟花。咚咚的烟花无形地在白昼的天上绚烂开,婚车一辆一辆地开走了。

  陈胜强的车也开走了。

  欢庆的音乐里,人们还在笑着,说收拾好东西,他们要去婚礼现场了。

  楼下的人伴着笑声,鸟兽群散,带走了热闹。

  冷清的旧房子里,陈舷没说话,方谕也没说话。

  早晨的阳光投进来,陈舷却手脚冰凉。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