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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为何


第33章 为何

  陈白元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说什么,起身走了。

  在医院里呆了很多年,他知道话语最苍白无力。人得哭的, 有些事只能哭。

  他离开住院部,回了门诊楼。

  药房在门诊楼一楼。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调出病历来, 亲自去药房开了药。

  拿到了药, 他转身回住院部,一转头却看见了方谕。

  方谕坐在门诊楼一楼的大厅里的铁皮椅子上, 正低头发着呆。短短几天,这人瘦了一大圈,毫无血色地坐在那儿。大厅里打下惨白的白炽灯灯光, 远远的,陈白元看见他眉头紧皱成一团黑墨, 杂乱的刘海在脸上投下晦暗的阴影。

  医院人来人往,他没注意到陈白元的视线。

  陈白元在原地呆立一会儿, 转身离开了, 没有打扰他。

  外头寒风刺骨, 他穿着白大褂走了出去。回到住院楼,陈桑嘉还坐在门口抽噎。

  看见他,陈桑嘉抹了抹眼泪,吸了口气, 跟他说:“我去洗把脸。”

  陈白元点点头。

  陈桑嘉转身走了,她要把脸上的眼泪洗干净,不然陈舷看见又要焦虑。

  陈白元走进病房里。

  “把药吃了。”他摁了几个键,把智能床抬起来些许,“这些都得吃。”

  陈白元转身接了杯温水, 把陈舷要吃的药一颗颗从药板子里摁出来。

  陈舷脸色空白茫然地看着他忙活,又问他:“小鱼呢?”

  “小鱼还在画室。”

  陈白元随口搪塞,这借口他对陈舷用了十二年,“还没下课。等下课了,就会回来了。”

  “哦。”

  “吃药,”陈白元把药跟水拿过来,“吃完药,小鱼就回来了。”

  陈白元帮他把呼吸面罩取下。他知道陈舷没力气,便说:“我喂你,嘴张开。”

  陈舷乖乖张开嘴,陈白元把药一颗一颗搁进他嘴里,又喂他一嘴温水,让他服了药。

  陈舷用力吞咽了一口,咽下所有药片。

  片刻,他原本一片空白麻木发钝的脑子,终于在药性底下找回了一点儿神智。

  记忆钝钝地浮现回来。陈舷对着空气又发会儿呆,慢慢想起了江宁大桥。

  他终于想起不久前的那个晚上。

  病房的门被拉开,陈桑嘉走了进来。

  陈舷回过神,就见她前额刘海洇湿,脸上虽然干净,但眼眶却是红的。

  看见陈舷醒了,她就强扯起嘴角来笑笑:“粥粥。”

  陈舷心里沉默。

  “有没有哪儿不舒服?”陈桑嘉关切地问他,“吃药了吗?药是不是很难吃?妈包里有糖,你要不要吃一颗?”

  “不用了。”

  陈舷声音干涩。

  陈桑嘉表情紧绷,小心翼翼的,闹得陈舷心里沉重。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正要对她说什么,突然笃笃两声,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陈舷探头一看,来的竟然是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

  警察一前一后地走进病房里,为首那个说:“是陈舷的病房吧?”

  陈桑嘉愣住了。

  “是。”陈白元转身问,“有什么事?”

  “哦,没什么事,来回访一下。”警察走进屋子里,走到病床前来,关切问道,“身体还好吧?”

  陈白元眉角一抽,暗暗啧了声,心说陈舷这都被医用仪器包围了,这警察怎么想的,还对着他问“身体还好吧”。

  陈舷面无波澜,声音低哑:“还不错。”

  警察哈哈一笑,倒是也有点自觉,望了眼仪器上他的心率:“没事的,身体不好可以慢慢治。”

  陈舷没有应声,他的脑袋还是有点空白,反应不过来太多事,只是闷闷地点点头。

  “以后别做傻事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警察语重心长地说完,转头,问旁边的他们,“话说回来,那个叫方谕的呢?怎么没在这儿?”

  陈桑嘉眉头一紧:“找他干什么?”

  “他救了人呀,这次来,也是想表彰他。”警察说,“他不在的话,你们就帮忙告诉他,有空来一趟江城大桥路公安局,局里要给他发个见义勇为的锦旗。”

  陈桑嘉愣在那里。

  “……什么?”她怔然道,“什么救人?”

  警察讶异:“你不知道吗?你不是陈舷的家属吗?”

  “我是啊……”陈桑嘉讪讪,“我知道,他那个什么了……可是,不是消防队救的他吗?”

  “说什么呢你,不是……”

  警察正要说,却话语一顿。他们回头看了眼陈舷,陈舷还靠在床头上。他吃了药,清醒过来了点,但还没完全清醒,目光犹然是半迷茫半麻木。警察看向他,他就回望过来,对着他们眨巴眨巴眼。

  警察思索片刻,从床边抬脚离开,不在他床前说了,拉着陈桑嘉走出了病房。

  “哪儿是消防队救的。”

  关上病房门,拉着陈桑嘉往远处走了些,警察压低了声音,“消防队还没来得及上场,准备还没到位,陈舷就跳了。是他旁边的那个叫方谕的年轻人跟着跳进湖里,把他捞上来的。消防队开着救生艇过去,才把他俩带回岸上。”

  “要是他没跟着跳下去,消防队还得下水捞。到时候耽误了时间,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这大冬天的,他跟着跳进去……我真心佩服他,听说上来以后哆嗦得跟痉挛了似的。也是,这多冷的天,零下二十几度啊。听消防队的说,上来以后他还不要毯子。他们给他的毯子,他给了陈舷。”

  “他是陈舷什么人?”

  陈桑嘉脸色惨白,说不上话,嘴唇抖了几下,往后摇摇晃晃几步,靠到了墙上。

  “……怎么是他?怎么会是他?”

  警察奇怪:“怎么不能是他?”

  病房的门又被拉开。

  陈桑嘉抖着眼睛抬头,见是陈白元出来了。

  他反手关上门,走了过来。

  “手术费也是他出的。”他说,“说实话,姨,那个紧急情况,十几万的手术钱,就算你在这儿,我们也没法第一时间凑出来。”

  “那个叫尚铭的交给你的卡,这些天一直交着的VIP病房的手术费,也是方谕的钱。他怕你不愿意花他的钱,怕你花着心里有负担,才找尚铭给他演的戏。”

  陈桑嘉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都渐渐变得没有一点儿血色。

  “他做这些干什么?……假的吧,你们在骗我吧?他是老方家的人,他给粥粥做这么多干什么?”

  “他知道表哥给他做了多少事了。”陈白元顿了顿,“姨,我知道这些年,因为表哥的事,你看不惯老方家。你觉得表哥被送进去就是因为方谕,可是方谕也差点被送进那个学校,他也差一点就变得跟表哥一样。我总觉得,他跟老方家的人,不太一样吧。”

  “那天在医院里,他还说他要起诉方真圆。”

  陈桑嘉:“……为什么?”

  “因为是方真圆把表哥送进那个学校里的。”陈白元说。

  陈桑嘉不出声了。

  “他那天哭得也挺厉害,这几天也没从医院走,我看他在一楼打地铺好久了。”

  “那边那个老陈家的叔叔,前几天拿着东西来看表哥,被你赶了出来,你记得吧?他其实没走,坐在吸烟区里,抽了足足两包的烟。”

  “他看见我,就拉住我,说赶他走没问题,他家确实对不住表哥,但叫我一定找机会跟你说。”

  “他说估计表哥还是在乎方谕,不然真的想死的话,怎么还会在桥上等到方谕过去。他如果真的放不下,可以再试试。”陈白元说,“听说,方谕这几年没怎么回过家,对老方家也很冷淡,有次过年的时候,还回来掀过桌子。而且,去意大利这几年,都没管家里要过钱。”

  “而且,表哥跳江的时候,谁过去都不行,只让方谕过去。”

  “如果表哥还想死,估计也就方谕能问出来点什么了。”

  陈桑嘉深吸了一口气,靠着墙滑坐下去,她捂着脑袋,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没听懂这到底都是在说什么。

  一个警察转头问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陈白元说:“暂时没有,我只是在陈述患者需求。”

  “哦。”警察点头,“那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这是我的电话,有事就联系我。”

  陈白元接过他的名片,礼貌笑笑:“我没带名片,但谢谢……周警官。”

  他低头看了眼警察名片上的名字。

  周警官谦逊地点点头。

  两个警察毫不留恋地转身告辞,离开了医院。

  陈白元走到陈桑嘉身边,又蹲了下去。陈桑嘉捂着脑袋坐在地上,好半天没出声。

  陈白元理解她,便也没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啊,”她缓缓开口,深吸了一大口气,语气像是在哭,“我十好几年前,跟老陈离婚,就再也没见过粥粥。”

  “老陈不让我见,他说孩子过得挺好的,不见你这么多年,突然见也尴尬。”

  “我心想,孩子过得好也行。有时候我偷偷去学校门口看他,就看见他跟朋友勾肩搭背的出来,去打篮球或者去游戏厅。我就想,他真是开心的,那就好了,不见我也好。”

  “可是过了几年……过了几年,”她突然哭得崩溃,呜呜咽咽,“过了几年,他就那么一身伤的被推到我跟前来,身上一块好的地方都没有,瘦得一点儿肉都没有,喘气都是哑的……”

  “我都快要不认识他了,他也好半天才认出我。他哭着跟我说不回去,抓我抓得指甲都抠到肉里……他得多害怕啊,我好好一个儿子,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抱着哄到大,生怕磕了碰了的孩子,怎么就成这样了?他在里面得被怎么对待过,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我儿子喜欢什么,那不是他乐意的事儿吗?那是他的自由啊!凭什么打他!?”

  “……你们说我疯子我也认了,说我大婆子说我太子妈,说什么我都认,反正我就是要粥粥好,以后我在这儿,谁都不许靠近粥粥……再说他凭什么,他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粥粥替他扛着,变成这样,都是应该的了?”

  “他方谕凭什么啊?”陈桑嘉红着眼睛抬头,满眼痛不欲生,“凭什么他能去意大利,凭什么他就出人头地,凭什么他就能逃掉?”

  陈白元没吭声。

  沉默良久,他望向窗外远处的天。还是那样灰蒙蒙的天,飘着细雪。

  “我也一直觉得不公平。”陈白元开口,“我也总在想,为了这么个人,表哥到底觉得哪儿值得。”

  “可这个人,他的确出钱出力,还跟着表哥一块跳了江。”

  “以前表哥犯病的时候,也总是问我方谕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家……没准,就是有忘不了的地方。”陈白元说,“叫他过来看看吧,三姨。”

  陈桑嘉不做声了,只是哭。

  她抹掉眼角的泪,哭得声音不由自主地发哽,吞咽。

  她哭了很久。

  窗外飘雪不断。

  陈舷躺在病床上,嘴上罩着呼吸机。他望着窗外的飘雪,听着仪器在身边两侧规律地响着。

  没死成。

  居然没死成。

  他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起来,觉得自己真是把一手好棋打得稀烂。

  病房的门又打开了,陈舷转头,见陈桑嘉站在门口。她两眼红肿,脸上全是泪痕,看来又哭过一场。陈舷脑子里突突了两下,后悔自己这回太拖延太懦弱,没能死个彻底,又让她哭了。

  “粥粥。”陈桑嘉叫他,“你……想见方谕吗?”

  陈舷心里漏了一拍。

  江宁大桥的寒风和那些年放学路上的春风忽的在心上吹来,将他的血管撕扯了一阵。

  “想,”他说,“叫他来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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