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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鱼饵


第26章 鱼饵

  “轰——!!!”

  雷鸣惊天, 风雨已来。

  惊雷倏地落在万千青石瓦片之上,黑压压的夜幕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闪电狂风暴雨, 一股脑地席卷而来。

  白日里,掐着最后一点闷热暑气的京都城,在夜间彻底沸腾。

  屋里的人被雷声惊醒,睁开眼,满屋漆黑。

  裴瓒扶着脑袋坐起身, 一时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一整夜都在幽明府奔波, 决定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清晨, 在观云山的雾气里走了大半时辰,眼皮又涩又重, 险些要当场昏睡过去。

  哪怕是现在, 脑袋依旧有些昏沉。

  听着屋外咆哮的风声, 烛台燃起,亮堂的屋子将风雨交加的夜衬得更危险。

  裴瓒回想起来,似乎还有些事情没做。

  城门楼下,谢成玉说:“祖父虽不在家中, 但是城里也没少安插人盯梢,你行动小心些,冒险的事交给别人去做, 我这边一有消息,就会派人传给你。”

  裴瓒当时头昏脑涨, 只觉得谢成玉疯了。

  他都提心吊胆地忙了一整夜, 不是躲着幽明府的明枪暗箭,就是要绞尽脑汁地盘算接下来要怎么走,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哪还有精力等谢成玉的消息。

  清晨雾重,天气阴沉,整个京都城都见不得半分日光,裴瓒耷拉着眼皮,又因为一夜为眠,整个人像是没了半条命,他想了半天才迟钝地说道:“咱们是给陛下当牛做马,但是牛马也不用如此高的觉悟。”

  “再这么下去,我就要跳槽到对面了。”

  裴瓒胡言乱语了一通,在朦胧的雾气中摘下帷帽,忽视角落里那些窥探的目光,自顾自地走了。

  他骑着马,脑袋一磕一磕的,谢成玉生怕他半路摔下去,但裴瓒一路平安,顺顺利利地回到了裴宅。

  也是,已经在城内,还有谁会害他。

  裴瓒推开窗户,带着几丝寒气的秋雨将院中花草冲刷得凌乱,他估摸着谢成玉应该有消息了,便在窗边站定。

  旋即,一道黑影从屋顶飘过。

  细微的瓦片摩擦声完全被雨声盖过,若不是裴瓒眼睁睁地看着裴十七出现,他又要被吓一跳。

  裴十七直接落到窗外,还没开口,先甩了裴瓒满脸水。

  裴瓒嫌弃地抹去脸上的雨水,看了眼他身上的蓑衣,雨水都顺着草梗凝成小股流下,这傻孩子居然还想着先汇报任务。

  他摆摆手:“进屋再说。”

  刚转过身,正要去给裴十七开门,身后蹿进来一股凉气,扭头去瞧,裴十七直接从窗子爬进屋内。

  跟做贼似的。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裴瓒看着地面上的水渍,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是谢家有消息?”

  “是,谢大人说,您今日招摇过市,已经引得不少人注意。”裴十七转达了原话,又从怀里拿出仔细裹好的信件。

  裴瓒匆匆看了几眼。

  谢成玉给他的信上无非就是在说,谢家老太傅已经得知消息了,虽然没有在府中发作,但是派了七八个小厮到各家各户走动,大概是在串通消息。

  这次他们离开的时间很巧。

  走得时候无人注意,虽然得到了有马车驶出裴宅的消息,但是马车很快返回,没人确定那车上的人有没有跟着一起回来。没人知道裴瓒在哪,惊得那帮做贼心虚的人也没睡个好觉,都在提心吊胆地担心他查到些什么。

  直到京都城外,裴瓒故意地露脸,让那些别有用心的看清他的相貌,明目张胆地告知所有人他回来了。

  而且,裴瓒那时的状态并不算好。

  整个人无精打采的,脸色苍白不太好看,骑马的清瘦身影也有些萎靡,一看就是一无所获,在观云山受了挫,夹着尾巴跑回来了。

  就连信上也着重强调,那些人觉得裴瓒的动作虽快,却是个没用的绣花枕头,竟然是空着手回来的。

  “哼……”

  裴瓒看完信,将信后附带的跟谢老太傅联络的人名一一记下,然后眯着眸子冷笑了一声。

  似有若无的冷哼,无端地让人心里发毛。

  他可不止是空着手回来的,甚至还放走了重要人物。

  “余士诚怎么样了?”

  裴十七汇报着实情:“在幽明府等到天明后,直接去了京郊的一家茶舍,等了半日,被马车接到了京中的拂清馆。”

  裴瓒念叨着“拂清馆”三个字,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就先问道:“是谁家的马车?”

  “属下不知,那架马车改了制式,分辨不出,又因为余士诚身在拂清馆中,属下无暇分身去查,还请大人责罚。”裴十七表情严肃地跪下,动作干脆到裴瓒都没来得及阻止。

  瞧见这架势,大有裴瓒不抽打他一顿就不起身的决心。

  裴瓒抿着嘴,思考良久,看着他湿漉漉的衣裳,暂时扯开了话题:“那就罚你把这一身衣服脱了吧。”

  “啊?”

  【小裴大人想做什么?】

  裴瓒上下扫他一眼,背过身去,故作高冷:“我不是沈濯,不需要你替我卖命。”

  不再解释更多,背着手在屋里转了几圈,仔细思索着余士诚的背景。

  他始终觉得,这人并不单纯是幽明府的人。

  余士诚跟皇商余家有撇不开的血脉关系,却又扎根幽明府,在沈濯手底下做事的同时,还和京都城中的世家大族有不清不楚的牵扯。

  这样的人,必然会有自己的私心。

  否则,他也不会首当其冲地成为裴瓒的目标。

  故意放走他,寻着他的踪迹顺藤摸瓜,顺理成章地让幽明府的所有证据派上用场,再配合着谢成玉送来的联络名单,才能真正地如皇帝所愿的那般肃清朝堂。

  按照原来的计划,下一步应该拿余士诚当诱饵,钓出他背后的势力。

  可是“拂清馆”是什么地方来着……

  裴瓒蹙着眉,脑海中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可总是朦朦胧胧的,怎么也听不真切。

  没等他想起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转过身去看,只见裴十七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表情别扭又不情愿,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质,但是又十分利落地解开了衣带,只剩湿透的里衣紧贴着单薄的身体。

  裴瓒第一感觉是,这小孩太瘦了。

  从头到尾也就脸颊上还有点肉,四肢细长,驱干也不见得很壮实。

  看来以后要好好喂饭……

  裴瓒刚想着要把裴十七安置在他院里,下一秒,他就呆住了。

  裴十七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语气僵硬冰冷:大人要我脱衣服,莫不是想……”

  “不是!!!我可清廉得很,你别污我清白!”

  沈濯那混蛋都教了些什么!

  他还是个孩子啊!

  裴瓒一瞬间瞪直了眼,连忙抓起椅子上的薄毯裹住了裴十七,牢牢地按住小孩的肩膀:“听我的吩咐是吧?那从今往后,沈濯那王八蛋说的话,通通给我忘掉!”

  “可是——”

  “没有可是!”

  见着裴十七没有再冒出什么荒唐话,裴瓒才松开了他,并且离得远远的。

  裴十七低迷地犹豫片刻,抬头时解释着:“这些并不是主人教我的。”

  “除了那个一根筋从头抻到尾的蠢货还能有谁?”

  “呃……拂清馆?”

  裴瓒眯起了眼睛:“十七,你知道拂清馆是做什么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死士,替主人出生入死都只是基本准则,也就是裴瓒大材小用,让他去盯梢,还以为他没什么收获。

  自从余士诚离开幽明府,裴十七就一路跟随,哪怕对方上了马车,见不得真人,裴十七也没离开周围十米范围,始终保证马车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进了京都城,弯弯绕绕地进入拂清馆,裴十七行动起来有些不方便,乔装打扮之后,才让他混了进去。

  拂清馆这名字一听,还以为是什么附庸风雅的茶楼书社。

  但是掀开层层纱幔,浓郁的熏香扑面而来,一个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女孩成排站列,跟货物似得供人挑选。

  乍一眼望去,没有哪个不是水灵得跟三月春花似的,眼神中却没有多少天真无邪的少年气。

  裴十七藏在其中,沾了满身香气,强行用眉宇间的不耐烦替代了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气。

  处在人群之后,他直勾勾地盯着余士诚。

  全然没想到,几个时辰前还被吓得尿□□的余士诚,此刻就有了兴致……

  裴十七一字一句地复述着拂清馆里的所见所闻,把余士诚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地讲给裴瓒听。

  只是一个白天的时间,便已经有三五家来找过余士诚了。

  裴十七拱手问道:“大人,需不需要让幽明府的人把拂清馆围起来?”

  裴瓒微蹙着眉头:“暂时不必,太过招摇。”

  死士是沈濯训练的,外人虽然不知,但若是被有心人捏着证据查一查,很快就会露馅,反倒对他们不利。

  不如动用大理寺的人手来得痛快。

  裴瓒翻出皇帝下旨时一起送来的令牌,现在总算是理解了,为什么非要让他顶着大理寺的名义去查案。

  ……

  京都接连几天阴雨。

  满城无处不是阴冷潮湿的,这样的天气,人也跟着烦躁。

  裴瓒一动不动地躲在角落里,盯着拂清馆二楼亮灯的那间,雨水顺着头顶的斗笠滑落,时不时的有几滴雨水飘到脸上。

  他擦掉渗着寒气雨水,湿冷的掌心抚过脸颊,分不出哪里更凉些。

  冷得都快感觉不到温度了。

  但裴瓒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他始终注视着雨幕中朦胧的光亮。

  他打算用余士诚这颗肥饵,钓出背后的大鱼。

  “大人,不如您回衙门等消息吧?”旁边大理寺的捕快连忙抵上帕子,满眼殷切地劝说着。

  裴瓒无视对方的谄媚:“再等等。”

  “大人,咱已经守了一个时辰,莫不是屋里的人听到风声,早就跑了吧?”

  “闭嘴。”

  捕快的心思昭然若揭。

  裴瓒懒得看身旁不断打退堂鼓的人,除了呵斥对方住嘴之外,多余的一个字也没说。

  他何尝没有猜到大理寺也不可靠。

  先前裴瓒想过,皇帝让他兼领大理寺少卿,无非是因为此事牵涉的不只是朝堂,有着大理寺的身份更方便他行事,也好差遣些人手替他做事。

  不过,没有人敢保证大理寺的人就一定干净。

  果然不出他所料。

  连他仔细盘查过的捕快也难免被收买。

  想想也正常,毕竟在这京都城内,皇权如同高高在上的太阳,照拂着所有人,但是世家的权力是遮天蔽日的参天树,处在阴影之中,无处依傍的人只能事事小心。

  大理寺身在漩涡之中,只能是勉强自保。

  完全没有牵扯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这些底层的捕快,在为裴瓒所用的同时,也免不了如墙头草一般倒戈。

  既然如此,那些人费尽心思想要知道他在做什么,裴瓒干脆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摆在明面上。

  只是他稍微拖延了些时间。

  先派了信得过的人在拂清馆附近盯梢,摸清楚拂情况后,再去大理寺召集人手,以瓮中捉鳖的名义守在拂清馆旁。

  同时散播出消息,明目张胆地告知对方:我就在这里守着,人被我困在拂清馆里,你若是敢把人接走,那你必然暴露,但若是不接,我可就要卸磨杀驴了。

  “十七,稍安勿躁。”

  裴瓒压住了一旁裴十七的肩膀,声音很低,却沉稳有力,像一剂镇定剂安抚着慌张躁动的少年。

  紧接着,他看向了旁边心虚的捕快。

  【怎么还不走啊!】

  【再不走马车就要来了!】

  【要不我先找个借口去知会一声?】

  捕快抬头,毫无预兆地对上裴瓒冷冽的眼神,浑身不受控制地一颤,但捕快也是老油条了,很快就稳住了语气:“大人,街上雨势大,不如给您拿件披风过来吧?”

  他是想顺势去通风报信。

  只是裴瓒觉着这样做太麻烦,还不如他送一程。

  裴瓒摆摆手,转瞬之间眉眼中也换上温和的神情,笑道:“我想了想,在外面守着还是不妥,不如你们在此盯着,我过会儿再来?”

  捕快立刻答应:“大人放心,我等一定把拂清馆盯紧了!”

  “那就劳烦诸位了。”裴瓒还是和气地笑着,一扭头,声音便冷了下来,带着几丝不容置疑的威势,“十七,走。”

  裴瓒扯着不明所以的裴十七,作势离开。

  经过捕快身侧时,他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心声:【色厉内荏的草包,这点儿雨都受不了,活该你抓不到人。】

  他不介意被骂草包。

  只要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被骂两句又怎么样?

  反正这些人在面上还是要毕恭毕敬的。

  缓步走在长街上,脚底坑坑洼洼的青石板积聚了雨水,映照着头顶深邃的夜。

  两旁的商铺,偶尔有几个忘了收回去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只是内里的烛心早已被雨水浇灭,只剩一副空壳。

  裴瓒没有回衙门,也没有回家,而是踏进了不远处的一间茶楼。

  就像是早就预料到裴瓒会来一样,宵禁之后,茶楼也没有打烊,堂而皇之地开着门,顺便在楼梯上燃了一串的蜡烛,引着来人上楼。

  刚进入二楼的范围,裴瓒就看见谢成玉独自坐在窗边。

  身前的小桌上点着一盏蜡烛,幽幽的烛火在昏暗的雨夜中飘摇,映照在他模糊的脸上,有些不真实。

  谢成玉见到他也没有惊讶,声音低柔融进了夜雨里:“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得给他们机会啊。”

  两人相视一笑。

  什么都没说,却已心知肚明。

  只有裴十七不能理解他的做法:“大人,好不容易召集人马,咱们为什么要走?”

  没了那些打量的视线,裴瓒整个人自在多了,他不紧不慢地解下身上滴水的蓑衣,稍微缓过来之后,才对着裴十七说道:“我不走,他们不自在,我也不自在。”

  “自在?”

  “十七,我让他们来,本也没有指望有人能听我的吩咐行事。”

  裴十七听得满头雾水。

  “三五天前,从咱们回来开始,就有数不清的人想知道我在做什么,越是藏着掖着,他们就越相信眼见为实。”

  “大人是想……把他们勾出来?”

  裴瓒拍了拍裴十七的脑袋,笑道:“十七长进不小,既然他们想通过我的举动判断我的计划,那就直接告诉他们我早已布下局,只等着他们前来。”

  拂清馆明摆着是个坑。

  可是余士诚又不能不救,舍弃他一人事小,无非是跟幽明府断了一条联系,可若是他在严刑拷打下供出些什么,再引得幽明府其他人不满,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背后的那些人不敢赌。

  但是去救余士诚的话,又会搭上更多的人。

  救也是死,不救也是死。

  两番为难。

  这时候凑巧有人打听到消息,说裴瓒拿着大理寺的牌子去挑选人手。

  挑选人手,那就是要有所动作了。

  于是有人想出对策,买通了捕快,想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人带走。

  他们不会想到,这是裴瓒故意放出去的。

  先前裴瓒守得太紧,没给人留下丝毫的余地,跟此事有牵连的人怕是几天几夜都没睡好觉。而他觉得时机到了,必须要留出些许缝隙,给对手可趁之机,才会有人上当。

  从放出消息暴露进度,到筛选捕快故意放进几个不安分的,再到今夜不耐秋雨提前离开,都是裴瓒给的机会。

  而他现在只需撤到隔壁街的茶楼上,等着好戏发生。

  裴瓒坐在窗边,茶水热气冲进冰冷的雨幕里,像是不被世俗所容的异类,而他的视线穿过条条雨丝遥望着模糊的拂清馆,试图洞察那里的一切。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谢成玉为他倒了杯茶。

  “什么都不做。”

  “看来言诚是胸有成竹了。”

  为今之计,只有等。

  那位捕快早已经把所有的部署通过心声告诉了裴瓒,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等着旁人自投罗网就好。

  不过这段时间,怕是会有些无聊。

  谢成玉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又问:“陛下给你大理寺少卿的身份,你可还习惯?”

  “勉勉强强吧。”裴瓒想起来他精挑细选的人手里也有被人收买的存在,难免一阵窝火,“可用之人,十之八九,总得有那么一两个不忠心的。”

  “正常,四处都是眼线,王家的李家的,甚至陛下的。”谢成玉对于这种情况早已习以为常,也没表现出多么过激的情绪。

  裴瓒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我先前在盘算,陛下的眼里究竟有多少可用之人呢?”

  “言诚觉得如何?”

  裴瓒神秘兮兮地竖起了手指,抵在嘴唇上,眼神紧盯着眼前的谢成玉,正当气氛紧张凝重之时,他突然来了句:“嘘——莫要揣测圣心。”

  “……”

  【有的时候蛮想打你的。】

  谢成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看着裴瓒也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丝毫不担心几十米外随时可能发生变故。

  他思考着近几日裴瓒的所作所为。

  不禁觉得,裴瓒自从入仕以来变得心思玲珑了许多,虽然现如今还是莽撞地顶嘴,但总体而言,他学会了收敛和圆滑,更多的还学会了算计别人。

  一层套一层的圈套,把幽明府和京都城里居心叵测的人套紧。

  看似散漫巧合,实际上每一步都在裴瓒的预想当中。

  不排除有人在帮裴瓒,但是把僵持的局面打乱,甚至尝试重新洗牌,把所有的劣势化为己用,不得不说,这一切都超出了谢成玉的预期。

  “陛下日后会不会让你就职大理寺呢?”

  “绝无这种可能。”

  裴瓒说得十分笃定。

  当时接过圣旨,惊喜之余,他也疑惑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兼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要知道,都察院照样能查此案。

  后来细细琢磨,裴瓒觉得是此案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以都察院的身份去调查,难免有所不便,兼着大理寺的名义,行事则要方便得多,甚至有些需要两方疏通的细节,裴瓒自己也可以完成。

  就好比今日,如果先告知大理寺,再遣人盯梢,消息早就满城风雨了。

  可是裴瓒有着两重权力,完全不需要知会旁人,自己就能做主,甚至先斩后奏,别人也会夸一句果决。

  但他绝不会在大理寺长久地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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