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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南阳篇(四)


第4章 南阳篇(四)

  遥岚着实吃了一惊,这里的景象,甚至可以用繁华来形容。

  一条长河直通南北,清朗之意直扑面门,水边河谷之地尽是屋舍楼馆;河岸两边坐落着山峦,连绵却不陡峭。西山青翠植松柏,鸟语花香清新雅致;东山璀璨绽万花,亭台楼阁气势恢宏。

  “别有洞天,颇有大同之象。”遥岚轻摇折扇,赞不绝口。

  逝川听见这话,偏过头来,语气带了点得意,问道:“公子喜欢?”

  “自然。”遥岚颇为赞许,心道如能久居于此,该是何等畅快。冥界虽然多有奇珍异物,建筑也大多精美奢华,但那里的风格是奇诡居多,终年奔腾环绕的忘川虽然令人见之震撼,可给人更多的感觉是压抑沉重,而不如此地,开阔明亮,如三月阳春。

  “此间叫做隐意谷,是模仿人间造的,”逝川笑道。

  鬼蜮是由各蜮蜮主用法力建造出的结界,全由蜮主支撑,因此也可以根据自己喜好安排景物,小鬼入了鬼蜮可受一方庇护,颇有些落户安家的意思。

  “隐意谷,隐意谷……”遥岚将这名字念了两遍,觉得与此地桃源之境甚为般配,很有一种勘破世俗,不理尘世的隐者意趣。

  二人并肩,沿着河漫步,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东山山顶之上的楼阁就是隐意谷的主殿,逝川若留在谷中,便是在此处落脚。

  在此程中,一些过路人认出逝川,十分亲热地同他打招呼,仿佛逝川只是他们的寻常乡亲罢了。

  遥岚觉得新奇,在冥界,冥灵出行 ,亡魂大多避退,不敢直视,连看热闹的都是躲起来悄悄看。

  并且,此前他见过的鬼大多是凄凄厉厉,怨气十足,没想到鬼蜮里能有这样和谐安宁的景象。不过毕竟鬼在生前也是人,死后保有人性也不为怪,要是有这样一个舒适的环境供他们疗养身心,对于消弭他们的怨气也很有帮助。

  二人一路来到主殿,逝川简单吩咐手下去备宴,之后就带着遥岚来到了藏书阁中。

  这里资料丰富,一部分就是从现世流传过来的,还有一些已经在人间绝迹的残本秘籍及其复原,也有谷中人根据生前经历在死后编纂的,其珍贵程度远非寻常书室可比,要找白家秘术的信息,这里最合适不过。

  藏书阁将一些墙面挖空,隔出书架,无数卷册有序地排列其中。窗户很大,宛如一扇扇巨大的画幅,使得外界明媚的阳光倾泻而入,洒满整个阁楼,在内饰上映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书籍散发着它们独特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阁楼中。

  二人一路走过不同的分区,浏览一些家族历史,奇闻异志。不多时,果然找到了白家秘术的相关记载。

  这本《南阳奇术》,是一个游侠所写。他把自己的游历所得与对亡灵的走访查证相结合,编纂成册,其中就包含了白家的部分。

  遥岚翻开了对应的书卷,上面第一句便写着,白家秘术以血缘为媒介,通过继承得以延续。

  他把还在翻找书架的逝川叫过来,二人并肩而立,一齐望向遥岚手中的竹简。

  白家族人的鲜血,能够供养一种名为“蝶虿”的幼虫,“其性邪,以活体为寄”,等到长成的时候,就是“墨雪蝴蝶”。

  墨蝶和雪蝶,乃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饲育方向。饲养雪蝶,要用自身的气血,而墨蝶,则须以他人的气血灵力来喂食。

  这两种饲育方式有一个共同点——喂得越多,养得越好。但由于单个人的气血、灵力都十分有限,饲养雪蝶这条路很难走的长远,白家人一般只有在早期才会饲育雪蝶,之后很快就会转而饲育墨蝶。

  这就是雪蝶的数量远少于墨蝶的原因。

  白家人的血液是蝶虿的必备生存环境,但这些幼虫却并不是从他们出生时就寄生在他们身上。在白家的孩子们长到八岁的时候,他们会接受引种仪式,不过由于初始的排异反应,这个过程相当痛苦。

  “之于引种,肤脱曲而起 ,虿游其中,小儿号哭,音厉不忍闻,卒失其神。”

  种下蝶虿之后的孩子,一开始只能用自身灵力饲育雪蝶,等到他们无法再通过这一途径提升,就会开始掠夺他人的气血和灵力。

  每年的惊蛰,虫蚁复苏,在太阳落入地平线后,第一道闪电劈下时起,墨蝶的饲育者们就会受到体内蝶虿欲望本能的驱使,将毒手伸向自己的同族。

  遥岚回想黑色三色堇的幻境,那地狱般的血腥场景,应该就是每年的惊蛰日;后院密密麻麻镇压的冤魂,想必就是多年来因此而丧命的牺牲者。

  但是事分两面,看起来修行墨蝶更快捷,回报也更大,但是雪蝶才是白家秘术的正统方式。雪蝶的最高境界能使人与蝶虿完全融合,身可化蝶,拥有无穷的变化,除此之外,蝶翅变得锋利,大大补足雪蝶攻击力不足的短板,可成为杀人利器。

  “最高境界,以身化虫,脱去人身,可得长生。”遥岚轻轻的念出来。

  “长生?”逝川迅速抓住了关键,“南阳各大家族的家主,德高望重,名利与富贵兼得,却难抵岁月无情。正在此时,白家却突然出现一个百年一遇的奇才,掌握了传说中的长生秘诀……”

  逝川摇摇头,啧了一声:“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心动。”

  “可只是为了长生,不至于灭白家满门,这其中很有可能产生了变故,导致他们不得不采取极端手段。”遥岚道,“不过……血脉相承,自相残杀,镇压同族,如此阴毒的术法,白家区区一凡人家族,到底是怎么接触到的呢……”

  二人正说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年人安静地从外面走进来,端来了两份茶水和点心,搁在圆桌上,对逝川躬身行礼。

  逝川向他点了点头,他就又默不作声的退下了。

  遥岚偏头看向逝川:“狼妖?”

  逝川点头:“公子好眼力。”

  遥岚觉得有些意思:“我还以为鬼蜮只有鬼,没想到逝川兄还收留了妖。”

  逝川笑道:“因为他有点天赋,又很能干,就养着了。”

  说罢,二人在圆桌前坐定,逝川接着遥岚之前的话,说道:“白家的起源,我似乎有点印象。”

  他伸出食指,对着不远处的一排书架遥遥一过,停在某一行,轻轻一点,一卷书飘然落在了遥岚面前,“哗啦啦”一阵响,展开在了关键的一部分。

  那是一篇人物传记。

  慕容影,字子须,性情谦直,德华兼备,少侍太子,……长辰三年,拜国相,……八年,以巫蛊累,伏诛。终生未娶,留养子白氏……

  遥岚看罢,合上卷轴,见封面上赫然写着“月朝纪”三个字。

  他略略一怔:“月朝,两千多年之前的古朝,虽然早知道白家历史悠久,却不知竟然悠久道这个地步。”他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前的事,要怎么查……”

  逝川却道:“这个慕容子须,我倒是偶然有些了解。”

  遥岚看向他,作洗耳恭听状。

  “慕容子须无父无母,幼时是月朝长辰帝的伴读;这个姓白的小孩儿是他捡来的,可能是觉得同病相怜吧。后来如史书所载,他因为巫术获罪而死,长辰帝念及旧情没有累及他的家人,不过还是把这孩子迁出了京城。”

  迁出京城后,他到了如今的南阳,安安稳稳度过余生,两千多年后,还成了个规模不小的家族。

  不过如今也付之一炬了。

  史书寥寥几言,便是多少年凡尘俗事。

  遥岚点点头:“既然慕容影会巫术,蝶虿来源于他也合理。”

  “既然如此,周家和李家大概率就是白湄接下来的目标,只要去府中守株待兔,即使制不住白湄,也能获得一些新的线索。”逝川分析道,“不如公子和我一人一家,从今夜开始隐在暗处,随机应变。”

  于理,逝川的分析逻辑严密,条理清楚, 他提出的方案也是目前的最佳选择。但是于情……这次鬼蜮之行,遥岚已经欠了他很大一个人情,眼下他又提出帮忙,遥岚不禁有些面热。

  人情,说来轻松,实际却是一件很沉重的东西。

  于是他说:“逝川兄带我来藏书阁,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怎好意思如此劳烦?”

  逝川闻言挑眉,道:“公子这是与我见外?”

  遥岚的目光与他相交,没有立刻想到如何答话。

  逝川一眼看出了遥岚的为难,便道:“白家本就在我的地界上,我与公子又如此投缘,更何况我久仰公子美名,早有结交之意。”

  “我知道公子不愿欠我人情,不如就把这‘人情’变作‘交情’,我与公子走这一遭,也不枉相识?”

  逝川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正经,目光深沉,直望进人的心里,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话说到这个份上,遥岚已经没法再拒绝他了。

  “既然如此,”遥岚笑道,“逝川兄的这番好意我就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此事敲定之后,二人很快采取了行动。

  这一夜是遥岚在李家蹲守的第三夜。

  他在李府最高的屋子上,一边静静在屋檐上打坐,一边警惕着李府范围内的所有动静。

  以他的法力,府内没有人能勘破他的隐形术。

  唇亡齿寒,随着南阳其他家族领头人的死亡,李周二家也难免不安。单就李家来说,防守便十分严密,数不清的火把彻夜烧着,将整个李府照的宛如白昼,除了轮值的守卫,每隔一个时辰还会安排巡视,夜晚也不例外,家主的卧房围得尤其严实。

  不过,李阳德根本没在自己的屋子里,他早就躲到不显眼的偏房去了。

  白日里威风凛凛地带人砸白府大门,晚上却躲在屋里夜不能寐……

  做贼心虚至此,可见生死面前,又有几人能顾及尊严。

  夜越来越深,巡视的门生们开始犯困。经历了多日高压的折磨,他们也渐渐承受不住,一日比一日倦怠起来。

  千钧只系于一发之上,所有人都在惧怕,也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不知为何,遥岚忽然想起了逝川。

  那人平常总是漫不经心的,不知道盯梢无聊时会做些什么。

  抬头望天?

  皱眉嫌弃?

  或者……翘着二郎腿躺在屋顶上晒太阳?

  不知会不会像光顾那家叫玉康的小酒馆一样,光顾光顾周家的厨房……

  不过遥岚对逝川莫名的信任,觉得他也许会不耐烦,也许会嫌弃,但他自己领下的差事,就一定不会松懈偷懒。

  又过了约莫一柱香。

  忽然,遥岚发现,四周的蝉鸣声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各种草虫的鸣叫也渐次消散在了夏夜的晚风中,一时间万籁俱寂,落针可闻,只有燃烧的火把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燃尽的余灰簌簌地飘落。

  让遥岚联想起到了百鬼夜行。

  简直就好像在忌惮什么一样。

  遥岚悄无声息地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一步步靠近李阳德藏身的偏房,隐匿在一个能时刻兼顾正房和偏房的位置上。

  巡视的门生们还没有发现异常,整个李府笼罩在一片和平的假象之中。

  忽然,满院的火把“呼”的一声尽数熄灭,李府瞬息陷入无边的黑暗,人眼无法适应光线的突然变化,众人立刻陷入了短暂失明的恐惧中;紧接着,一阵飞虫的振翅之声便由远及近,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宛如惊雷,炸响在人的耳中,崩断了所有人在连日的草木皆兵中仅剩的那一丝神经。

  门生们立刻骚乱起来,手握着武器严阵以待,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阵凛冽的白色罡风就刮进了院墙。

  可仔细看去,却根本不是什么“风”,而是成百上千的白色蝴蝶。这些蝴蝶卷地而来,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雪色荧光,与明亮的圆月相互呼应,原本应是极风雅,极梦幻的景色。

  可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令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战战栗栗。

  雪蝶振翅,势不可当,弟子们硬着头皮上前阻拦,却眨眼就被淹没在一片茫茫的雪色之中。惨叫声迭起之处,那些门生无一不是血流如注,仿佛经历了刀林剑雨,千刀万剐。

  蝶潮风驰电掣,卷进了正房,遥岚退了一步,融入了屋宇的阴影中,脚步一转,就进了李阳德藏身的偏房,藏在了门后。

  没有人察觉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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