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何为天才

第17章 何为天才

　　江月白往自己身上拍了个加速符, 身形轻盈而起，快速在林间穿梭。

　　中途偶然看见一炼气二阶的血虹蜂，便直接手腕一抬挽了个剑花, 凌厉的白光骤然闪过，也一击毙命了对方的要害。

　　“碍事。”

　　他泛着冷静的金瞳轻蔑瞥了眼妖兽的尸首, 便紧紧盯着前方的乾元虎, 纵身跃到树上，平静俯瞰下方。

　　不出意外看见了被妖兽追着跑的, 那个名叫郝飞的高个少年身影。

　　此时此刻, 郝飞正狼狈地一边喊着救命，一边往自己身上拍着加速符，还算机智的躲过了乾元虎的进攻。

　　令江月白有些疑惑的是, 这乾元虎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偶尔路过逃窜的人类或者野兽, 它连看都不看, 偏偏就追着郝飞一个人赶。

　　“悬崖的位置在……那边。”不再多想，江月白随即眺望起悬崖那边的景色，在心底丈量着方位，又根据系统的提示找到了叶明风的大概位置。

　　心中设计了具体的路线后, 他这才拿出了通讯符，看准下方边哭边喊着救命的郝飞，手腕一动, 便将通讯符推了出去：

　　“去——”

　　灵力注入进通讯符后, 便好像长了眼睛似的紧追着郝飞的身后，而后漂浮到郝飞的面前。

　　这熟悉的符纸令郝飞的哭声戛然而止，微微睁大眼睛，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从通讯符里传来了一人冷淡的声线：“你叫我？”

　　“这是……老大！！真的是你老大，你来救我了吗！！”

　　郝飞顿时感动得又要哭了。

　　“闭嘴，我问你答，你怎么惹怒的乾元虎？你们组其他成员呢？”

　　“我不道啊！”郝飞连忙开口，就怕他抛弃自己不管，“我就是在营地里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一颗老虎头就冒出来了，其他人都第一时间捏碎玉简失去资格了，我就给自己拍了个加速符想要逃走，谁能想到它就追着我不放啊！”

　　乾元虎最喜血腥，怪不得如此。

　　江月白心中有数，却又有些挑眉：“你怎么不捏碎玉简？”

　　“我……修为是最高的，就这么放弃资格会给家族丢脸。”郝飞红着脸尴尬地说，“能跑就跑吧，实在不行在捏碎玉简……更何况这不是有老大你呢吗，他们都说老大最喜欢在危急时刻施以援手，几乎每个人都有被你救过的经历，果然没错！老大真是人帅心善啊！”

　　江月白：“……”

　　“之前……说你坏话是我不对，你却不计前嫌救我，半夜想起来我都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对不起，老大！”

　　听着郝飞那忏悔的声音，江月白只觉得有些好笑，他明明是为了讽刺羞辱而抢人头，结果莫名成为了救世主？

　　不过看在这人做错事还能主动道歉的份上，他也勉为其难不针对对方了。

　　“乾元虎速度太快我无法阻拦。”于是下一刻，江月白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必须把它困住，现在你听我指挥，往左边跑。”

　　见他答应出手相助，郝飞乐得笑开了花，就凭江月白之前潇洒的出手，他早就在心底认定对方能够战胜这乾元虎，顿时江月白指哪他就往哪边跑。

　　“往前……上山……穿过竹林。”

　　而江月白就身形轻盈在树上穿梭，以俯视的视角指挥郝飞往叶明风的方向跑。

　　郝飞倒也争气，身上的加速符不要钱地往身上拍，就是不想退出，一直咬牙坚持到了现在。

　　见他差不多到达了叶明风的活动范围，江月白立刻提道：“你继续大喊救命。”

　　虽然不知道老大为何要让他这么做，但气喘吁吁的郝飞还是努力抱上这一条大腿，开口喊起来：“救命！这里有乾元虎，救命啊！！”

　　【系统：你确定叶明风听见乾元虎的名字还能过来？】

　　“当然。”江月白气定神闲倚靠在树干上，嘴角勾起笃定的笑容，“如果他真是天之骄子的话，如果他真的值得我欣赏的话，他就一定会来救人，即使他的实力相差甚远。”

　　“因为在他身上永远拥有着让人欣赏的品质——正义感！”

　　“如果他不来……也就代表着他本性就是懦弱的，胆小的，利己的，这样的人也没什么帮助的必要了。”

　　江月白冷漠地下了判决，系统便也不再说话，一起等待着叶明风的抉择。

　　而郝飞那急切的喊声果真吸引了在小溪前整顿的叶明风，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叶明风便陡然拿起剑，大步流星往喊叫的方向跑去。

　　江月白的视线里映出了叶明风执剑而来的身影，对比起乾元虎，那道身影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脆弱，可又那么坚定，令江月白忍不住露出赞赏的笑容。

　　“有人来帮你了。”他再次传音给郝飞。

　　郝飞一听他这么说，先是惊讶随后便是激动和狂喜，如果说江月白一个人挑战乾元虎的话，他还有些担惊受怕，可若是再来一个人，胜算就更大了。

　　“是谁！”可当他期盼的眼眸终于注意到奔过来的身影时，脸上的喜悦又转瞬间变成惊愕和失望。

　　“叶……明风？！”

　　叶明风此人，在沧澜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与同样家喻户晓的叶大公子不一样，叶明风的传闻都是负面的。

　　郝飞几乎从小便知道，叶城主有二子，大公子叶天问乃剑道奇才，从小修炼便遥遥领先，但二公子叶明风却很是愚笨，不仅三灵根天赋差，还迟迟没能引气入体，人人都说叶城主也不知造了什么孽，竟然生了个这样的儿子。

　　人们的议论潜移默化地引领了郝飞等孩子的想法，所有孩子都觉得叶明风愚笨不堪，打从心底瞧不起他。

　　不过鉴于他是叶城主的儿子，郝飞也基本上只是当他为空气，倒也不会去特意找麻烦。

　　只是他没想到，一路上他遇见无数人，有些甚至还是跟他交好的朋友，却在见到他身后的乾元虎时又无一例外转身就跑，唯有叶明风，天赋最差、实力仅仅练气初阶的叶明风，竟然真的为了他而冲了上来。

　　郝飞也不知晓心中此刻的情绪，只觉得又是酸涩又是复杂，但他还是本能地阻止对方送死道：“别过来！危险！”

　　可叶明风也没有回头，不如他在踏上这条不归路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想……”他拔出剑，沉稳的面容上，眼眸透着浓浓决意，“救你！”

　　下一瞬间，他手中的剑已经朝乾元虎的方向凌厉挥去——

　　乾元虎并未注意到旁边的小虫子敢向他挥剑，而事实上叶明风使用的叶家剑法也是不输于《白虹剑法》的顶级剑法，尽管修为低微，但那剑法的锋利程度可见一斑。

　　在江月白的注视下，叶明风手中之剑轻易割破了乾元虎后腿上的皮毛，一道鲜红的血痕就此溢出，伴随着乾元虎疼痛的大喊，乾元虎的狂奔终于停了下来。

　　“吼——！”

　　这一次，它不再盯着还在流血的猎物，而是狠狠瞪向那竟敢伤害他的小虫子。

　　后腿猛然发力，朝叶明风的方向跃去，有力的前爪在空中划过恐怖的弧度。

　　好在叶明风早就做好了准备，就地一滚，狼狈躲过对方的攻击：“跑！”

　　"……"郝飞目瞪口呆地望着乾元虎奔跑的步伐，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

　　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叶明风的找死行为，但无论如何，对方都救了他，却令自己陷入危机，于是郝飞大喊着提醒：“往山上跑！”

　　叶明风果然聪慧，闻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或者说是背后操控的江月白的意思，咬牙开始往那距离不远的悬崖顶端跑去。

　　悬崖附近一片开阔，茂密的森林已然不再，但下方便是恐怖的万丈深渊，甚至还有层层迷雾遮掩，让人根本看不见具体情形，只觉得毛骨悚然。

　　将几乎不可战胜的妖兽往这里引领，几乎相当于亲手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可冥冥之中，又存着其他地方没有的一线生机。

　　叶明风背水一战，明白这里就是决定他命运的时刻，他背对着悬崖转身面向乾元虎，看着乾元虎陡然加速扑过来的身影，立刻架起长剑抵挡。

　　那虎爪咔嚓一声划过剑身，赫然在耳畔响起吱嘎的刺耳声响。

　　叶明风还来不及蹙眉，就直接被虎爪的大力掀翻在地面，他当机立断在地面翻滚数次，感受到锋利的爪子擦破他的腰身，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气，以最快速度站起身。

　　不得不说，这具素质极强具有爆发力的身体，在肾上腺素飙升时展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灵敏。

　　再加上以快和锋利闻名的叶家剑法，不等乾元虎攻势再起，那剑尖已然刺入它的前爪。

　　“吼——！！”

　　乾元虎疼得再次吼叫，若是叶明风实力再高一点，便可以深入砍断它的前爪，只可惜，现在的叶明风只是炼气初阶，他只能以最大努力将乾元虎的爪子刺穿一个洞，便被另一只虎爪无情地拍飞。

　　只一次，他结结实实地承受了一击，纵使他身体素质了得，也只能用剑支撑着身体，迟迟半跪不起。

　　一点血痕从他嘴角溢出，被他虚弱地擦去，但那黑眸之中依旧蕴藏着浓郁的斗志的火焰。

　　“不错。”江月白在树干上边欣赏，边啧啧点评，“整体战斗素质都不错，就是修为低了点，若是嗑药的话说不定他能把这乾元虎慢慢磨死，只不过自身需要付出一定代价。”

　　“虽然说那样的感觉也不错。”他终于缓缓拔出剑，嘴角露出一个上扬的弧度，“但这里的风头，就让我笑纳了吧。”

　　“看戏了那么久，也该轮到我的戏份了。”

　　“其名为——天才降临！”

　　眼见乾元虎发疯似的朝叶明风的位置攻去，江月白眼神一眯，手腕中的匕首赫然抛掷而去。

　　下一瞬间，他的身影落于地面，睁开一双金色的眼眸，注视着跪在地面的少年。

　　*

　　叶明风在生死之间艰难抉择。

　　是捏碎玉简选择弃权，还是废掉一只手臂重新夺得进攻的机会。

　　可几乎在刹那间，他就明白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最厌恶的是众人那嘲讽的视线，明明有一个天才的兄长，自己却卑微得如同地面的蚂蚁。

　　若是在这里弃权，他便又一次变成了懦弱无能的叶家次子，永远无法追上兄长的名誉。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绝对不想错过。

　　就算废掉一条手臂，他也可以左手持剑，就算双手都无法行动，他还有双脚，就算双脚被废，他也会用嘴叼着剑，绝不服输！

　　叶明风咬紧牙关，望着乾元虎扑过来的庞大身影，已然决定破釜沉舟，果断将剑横在胸口强行支撑这一击。

　　他几乎已经做好了被废掉双臂的准备，也绝对不会后退一步——

　　可就在这时，随着凌厉的破空声而起，叶明风听到了利刃刺入血肉的扑哧声响。

　　“吼——”乾元虎发出了比以往更加惊恐的叫声，抬头一看，竟是一把匕首精准刺进它的左眼，血流如注，顺着伤口的位置不断流淌。

　　乾元虎身形不稳，左右晃动，疼得爪子不断抓挠脸庞，将那匕首狠狠挠下，但左眼却已然被废。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令叶明风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愣愣跪在地上，终于条件反射般抬起头时，便看见了那熟悉的少年的身影。

　　少年平静地伫立在乾元虎背后，银发随着风而飘动，眼眸中的月华更加散发着淡淡光辉，与他浑身泥土狼狈的模样相对比，少年的衣服一尘不染，洁白的像是刚刚沐浴更衣过，再配上那张精致瓷白的脸，恐怕任何人站在他面前都会觉得自相惭愧。

　　……刚才的匕首，是他扔的？

　　好厉害的功夫。

　　叶明风在恍惚间，忽然对上了少年投过来的璀璨的金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讽刺，没有担忧，亦没有好奇，他只是无悲无喜地注视着自己，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狼狈的身影……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叶明风却仿佛在忽然间感知到了对方无声发出的命令。

　　‘——站起来’

　　‘证明给我看’

　　叶明风猛然抓紧了手边的剑。

　　他跪在地上，仰视着从空中降临的少年，就像是仰视着自己遥不可及的神明。

　　可他不仅仅想要寻求神明的庇护，他想要……直视那双眼睛，与神明肩并肩战斗！

　　他想证明自己，从不是弱者！

　　他想要证明自己，亦有与神明并肩的实力！

　　为此，即使现在多么狼狈不堪，即使他们之间有云泥之别，他也会强撑着，咬紧牙关，站起身。

　　看着叶明风虚弱站起来的身影，江月白注意到他那双不屈的眼底藏着深深的斗志，不由自主在心中欣赏起来。

　　【或许你说得没错，系统，我确实很欣赏他。不过他还是太弱了，助他一臂之力倒也未尝不可。】

　　【第一步，就从让他见识见识，所谓天才究竟是何意，如何？】

　　江月白嘴角勾笑，手腕一动，剑身抬起已然起势。

　　他看着发疯似的朝他位置奔来的乾元虎，赫然使用了之前抽到过的‘看破弱点符’：“让我来看看，这只小老虎的弱点在哪里？”

　　下一瞬间，他的眼底便浮现出一道道深红色的细线，无数细线连接着面前乾元虎的躯干，而在那明显区分了深浅颜色的细线中，江月白很轻易找到了最鲜艳泛着光泽的一条：

　　“就是这里——后颈！”

　　足尖轻柔点地，他手中的剑已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辉，光辉凝聚成蔚蓝色的海浪，游走拍打在剑身上，一波一波，仿佛耳边都能听见潮起潮落的声音。

　　叶明风睁大眼眸，眼中倒映出那抹缥缈的身影，在空中挽出一朵朵美丽浪漫的海浪，轻柔地拂过乾元虎那庞大的身躯。

　　伴随着一阵阵痛苦的虎啸之声，少年眼底的弯月越发耀眼，整个人忽而腾空而起跳到乾元虎背顶几米，自上而下忽然抬手——那奔腾的浪花凝聚得越来越盛，越来越威猛，随着少年面无表情狠狠挥下，所有海浪刹那间一拥而上，彻底吞没乾元虎的后颈！

　　只听一沉闷的咕咚声响起，那巨大的虎头便弹落在地面上，朝他所在的悬崖边缘滚来。

　　“……”叶明风一动不动，眼神始终紧紧注视着少年，那潇洒的身姿，那从容不迫的动作，以及一击毙命的果断，无一不让他心脏剧烈跃动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仰慕，在他心底蔓延，竟超过了他心中兄长的地位，逐渐侵入了他的脑海，他的骨髓，他的记忆。

　　恐怕这一生，这般见之难忘的场景，将永远铭刻在他的眼底，挥之不去。

　　这一刻，他明白了什么是强大！

　　这一刻，他明白了何为天才！

　　少年的存在本身，就是强大与天才的代名词。

　　他的嘴角浮现笑容，头一次如此的畅快，如此的兴奋，仿佛找到了人生所追寻的目标！

　　战斗结束后，江月白一甩剑身，收起剑，表情冷淡，连看都不看身后摇摇欲坠的妖兽尸体一眼，便往叶明风的方向缓缓走去。

　　无数的春风吹动着他洁白的衣着下摆，那沉稳有力又坚定的步伐，以及那清瘦挺拔的背影，如同阳光下最美好的画卷，徐徐在叶明风的眼前展开。

　　——砰。

　　下一瞬间，乾元虎的身体轰然倒地。

　　但那躯体实在是太过庞大，倒地的瞬间，竟引起了地面的巨大震动。

　　叶明风只觉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剧烈摇晃，原本就虚弱的身体也随着地面而不受控制地晃动着。

　　还不等他站稳身形，他忽然察觉到右腿的腿筋在这时倏地一痛，一颗石子不知从哪弹跳着滚落远处。

　　下一瞬间，他脚下的地面竟毫无预料地开始坍塌。

　　“不好！”

　　叶明风的心脏咯噔一跳，他站在悬崖的边缘，下方便是那恐怖的万丈深渊！

　　在危机时刻，他只来得及抓住手中的剑，整个人已经随着一大片地面摇摇欲晃地往深渊中跌落。

　　这状况来得如此急，来得如此快，强烈的失重感直接笼罩了他，让他根本没有任何能够救援的机会，就连玉简也根本无法拿出。

　　这一刻，意识到死亡即将接踵而至的这一刻，叶明风的眼底却陡然生出了不甘的熊熊火焰。

　　——绝不能死在这里，他的目标还没有实现！

　　他还没能追逐自己向往的强大，怎么能在这里死去！

　　叶明风咬紧牙关，拼命地向前抓着，企图抓住什么东西停止坠落。

　　但他却抓住了一只手，一只葱白修长的手，抬头望去，眼眸微微睁大——

　　“抓紧。”

　　银发少年的身影赫然跃入他的眼帘，随着他一起向深渊中坠落。

　　即使这样危机的情形，那双金光眼睛里也只是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但他的存在本身却让叶明风感到异常的安心。

　　他睁大双眼，看见了那人回握住他的手。

　　宛如破开黑暗，透出了光明的一角。

　　他毫不犹豫回应对方的邀请，与其一起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