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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节


  他的疯子道侣。

  还好他很理解。

  怀钧这么任性的人,只有鬼才能包容。

  “疯子。”衣绛雪双臂撑在他头颈之侧,俯身看去,檀木长发如珠帘垂幕,丝丝缕缕绕着心。

  “彼此彼此。”裴怀钧明明被厉鬼缠身,非但没有觉得危险,反而好像宁愿被鬼吸走浑身精血,用以豢养大鬼。

  “怀钧,你都要死了,不想拿起剑,稍微反抗一下吗?”

  衣绛雪先前把东华剑取出还他,裴怀钧并未接过,此时还横在剑仙手边,近在咫尺的位置。

  可是被厉鬼的鬼气侵蚀身体的仙人,却半点也懒得反抗,反而随手把剑推远了些。

  “碍事。”

  “……怀钧,你是个什么剑修?竟然嫌剑碍事,东华剑会伤心的。”

  衣绛雪鼓起脸颊,用鬼藤把剑拎起来,晃了晃,似乎在帮剑抱怨。

  “它跟了你这么多年,都不能上桌吃饭,好可怜。”

  裴怀钧被侵入身体的鬼雾顽劣地扯了下经脉,冰冰凉凉的,有点痉挛,但是不痛,反而嘶了一声。

  “剑上不上桌无所谓。”他一语双关,笑道:“我在绛雪的桌上就行。”

  “……嗯?”

  猫猫鬼迟钝地思考片刻其中含义,顿时大受震撼。

  他还窝在人的怀里蹭来蹭去,此时却蹭地抬起脑袋,立即反驳:“人从众是不可以吃的!”

  “仙人也不行!”衣绛雪强调,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能吃。”

  他把几只厉鬼囫囵一锅烩,在鬼王棺里消食,撑的直打嗝。

  偏偏到仙人这里,却是不能吃了。

  裴怀钧沉默片刻:“……”

  差点忘了,小衣听不懂。

  衣绛雪又歪过头思考片刻,把锋利的鬼手从他的胸膛里抽出来,重新凝实。

  仙人的身体依旧完好无损,拴着锁链,躺在红衣鬼王的阴影下。

  裴怀钧的瞳孔微凝,视线掠过,却见衣绛雪的鬼手托着一颗炽热跳动的心。

  活的,跳动着的肉块。

  被厉鬼用鬼术虚空取出,血管却还连着胸膛深处。可以放回,也可以捏碎。全凭鬼王的意思。

  裴怀钧感觉不到被掏出心脏的疼痛,那些甜蜜的谎话,不会从他薄而凌厉的唇吐出了。

  他的眸色浅淡几分,倒影着道侣绝色冷冽的容颜。

  衣绛雪垂眸,语气轻快:“怀钧,你是个大骗子,你嘴上说的,我不相信。”

  心脏还在跳动,那是仙人身体里最诚实的器官。

  “我要直接问你的心。”

第92章 他的心脏

  问心, 谈何容易?

  爱是难解的劫,没有永远的盟约。

  坠入爱河的恋人会分道扬镳,结发合卺的夫妻亦会同床异梦。

  每个人都会说谎。

  他们巧言辞令, 文过饰非,在家国大义里寻找堂皇的借口。

  只为在背誓之时将维系体面, 不至于像个负心薄幸之人,惶惶受天下人指摘。

  名动天下的东君会例外吗?

  复仇是第一性的, 鬼王的力量让衣绛雪更加稳定。

  纵使杀意深种心中, 难以抹平, 他也不会像一个完全失控的糊涂厉鬼,杀红了眼, 自顾自地胡乱复仇。

  他不相信言辞,却相当懂道理,他要让仙人的心脏开口说话。

  衣绛雪垂眸, 凝望神色幽明不定的仙人, 纯粹地弯起唇,眼睛却没有笑:“杀戮是手段,不是目的;复仇是结果, 不是原因。”

  “裴怀钧,我若杀你,一定是你该杀,而非是我受你蒙骗,浑浑噩噩地执行这场安排好的大戏。”

  衣绛雪厌恶“被安排”。

  正如他厌恶这一次次不断重启的轮回。

  宿命将他的魂魄困在此世与彼岸之间,他融入不了人间,也不愿成为厉鬼。

  于是在漫长岁月里,他总是形影相吊。

  对他来说,人生在世都身不由己。唯独与裴怀钧这段缘, 是他自己选的,是唯一让他快乐的存在。

  亦是这长达千年的颠簸人生里,唯一的支点。

  就算这段缘分的终局,是同床异梦与离心离德,衣绛雪也不会忘却:他们也曾有过相濡以沫的年岁。

  也曾用真心换过真心,订下这不解的婚盟。

  “言语会骗人,记忆亦是。天底下有那么多天衣无缝的谎言,仙人为我造的局,一定持续更久,时间更长……”

  衣绛雪眼如秋水凝波,“我得让你对我说真话,怀钧。”

  “故人如故啊……”

  裴怀钧像是在回忆故人之姿,衣绛雪宛若幽昙的容貌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停留在他十八岁最芳华的时光。

  如今,故人非人,报应也追上了他。

  衣绛雪拢住他掌心那颗尚在跳动的血红心脏,“裴怀钧,前世的最终,你为什么杀我?”他执意询问。

  “我杀了你,把你炼化成鬼,如此不可饶恕的背叛,衣楼主还问缘由?”裴怀钧笑起来,有几分冷漠的讥诮。

  “难道,绛雪连记忆和本能都不信,却情愿相信……我是有什么身不由己的理由,面对如何挽回不了的危局,才违背对你的誓言?”

  “……不是吗?”衣绛雪偏过头,他始终在望穿他的眼睛,看他吐露于言辞的真假。

  裴怀钧却将森森眼尾挑起,刻意收敛,语气轻柔道:“既然如此,绛雪是猜我沽名钓誉,为求此虚名,宁可为天下人牺牲道侣性命;还是疑我负心薄幸……”

  被取走心,虽然死不掉,但裴怀钧的面庞白皙至几无血色。

  他呼吸冰冷,胸膛却因笑而震动,起伏舒展,是海浪泛波。

  衣绛雪举起心脏听了听,撇嘴:“你不走心,好拙劣的骗术。”

  红衣鬼王的眼睫蜷起,唇似珠玉,俏皮地挑起眉梢。

  “裴怀钧,我是活不过二十岁,又不是只活了二十年。”

  真是鲜活的美。

  裴怀钧眉峰一耸:“……就这么笃定,我是骗你?”

  衣绛雪煞有其事地点头:“嗯!我是聪明鬼,才不会被骗。”

  裴怀钧按了按胸腔,无所谓胸腔处下陷的空洞,他凝神,望向衣绛雪的双眸,笑而叹道:“说不定,我是真的怨恨你,吾爱……”

  仙人神情古怪,声音微低,淬着赤/裸的恶意。

  却伸手抚过他的面庞,拇指扣在朱红唇畔边,缓缓抚摸。

  “……你不愿成为厉鬼,我偏要将你炼作厉鬼,就为了报复你,让你一生无法解脱……”

  “你在说谎。”

  衣绛雪听了一耳朵他的心跳,稳定,冰冷,不动哀怒。

  仙人的心绪都没有起伏,更别提打破心防,让心脏开口说话了。

  “怀钧,你说谎时就会这样,眼睛也不眨,连心跳都没有波动。我最讨厌你这点,表面故作无恙,却什么都不说。”

  衣绛雪咬了口他调弄的拇指,又用舌尖扫过他凸起的指骨。

  仅是一勾一尝,他就察觉到道侣的指骨比从前更瘦削,剑茧虽在,却许久未能执剑。

  仙人不死,剑客空老,在他的心里。

  如今的裴怀钧,比他更像一只厉鬼,苍冷乌青,病态嶙峋。

  若非一副端方无暇的好皮囊,他这副披着青衫,藏着阴翳的病态模样,或许还会以为他是个哪里来的病鬼书生呢。

  “我就算说谎了,又怎样?”裴怀钧斜枕在衣绛雪的膝上。

  他的心理防线确实坚实极了,即使是掏出心脏,也无法一层层剥开他沾着蜜糖的谎言。

  衣绛雪轻轻贴过去,像是拢着珍贵的盆栽,再度问他的心:“幕后布局者,是你吗?”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幕后之人若不是东君,又会是谁能让他去执行计划?但衣绛雪亦然问了。

  心已被掌控,裴怀钧也懒得动身体,泼墨似的发散了他一膝,掀起眼皮,无所谓地笑了:“谁知道呢?”

  他给出的却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衣绛雪眼神一动。

  这样怠惰模样,不似过去浪迹天涯的剑仙,亦不是威严天成的东君,更不像那个宛若春风的书生。

  东君是裴怀钧。

  裴怀钧,却不是东君。

  他不需要一言九鼎,不需要光华耀目,亦不需要遵循一切符合救世者标准的框架。

  裴怀钧很快又撩起他的发,温柔如春风,却阴翳难言:“小衣成长的如此顺利,本君果然没看错,你有成为鬼王的资质。”

  “既然有最厉害的一只,世上就不需要其他的厉鬼了。四鬼拍门,不过是把我的计划提前了一些……”

  他淡淡道:“还好,夙愿实现了。只要成为鬼王的是衣楼主,来日是毁灭此界,还是重构阴阳,皆由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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