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纪安之迷糊醒来的时候， 家里安安静静的，连会喊他吃早餐的穆景森也不见人影。

　　窗帘拉得紧紧的， 室内昏暗催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挣扎爬起来拿手机，按亮屏幕：10：22。

　　他瞬间弹起——

　　嘶。

　　趴在枕头上半天他才缓过来，解锁手机——

　　穆景森八点多跟他发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上午给你放假了，好好休息，醒来联系我。

　　第二条：我给纪韵芝安排了复查， 她跟许姐在下午三点前都不会回来，不用紧张。

　　纪安之：“……”

　　放下心来，再次趴下，眼皮沉重。

　　又眯了十几分钟， 手机滑落才再次惊醒他。

　　他强打精神，给穆景森发了个表情：[杀死你.jpg]

　　丢开手机，爬起来准备洗个澡清醒一下。

　　穆景森的电话却马上过来了。

　　纪安之确定玉块已经被穆景森取走了才小心坐在床边，接起电话。

　　“醒了？”穆景森似乎在走动，背景还有声音。

　　纪安之顿了下， 没好气道：“不——咳， 不好好上班，给我打电话干嘛？”

　　嗓子干得发疼。

　　穆景森那边的声音消失了，只听他道：“刚起来？先喝点水，保温壶里给你温着水。”

　　纪安之抬头看床头柜：“噢。”

　　一壶保温的水， 一个杯子，还有一瓶云南白药。

　　他看了眼自己手腕， 撇了下嘴，起身过去，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一口干了。

　　他这边刚喝完拿起手机，穆景森仿佛能看到似的，立马开口：“厨房里温着肉粥，锅里还有几份点心，一会热一下再吃。”

　　纪安之喝了水嗓子舒服多了，皱眉问：“你做的？几点起来弄的？阿姨没来吗？”

　　穆景森：“我让她晚上再过来。”

　　没说几点起来。

　　纪安之：“……那我待会吃了东西再去公司。”

　　穆景森估计不想他过去，沉默了几秒，才叹了口气，道：“慢慢来，我让林昭一个小时后再过去接你。”

　　纪安之：“嗯。”

　　想起什么，问，“刚才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穆景森：“10点半的会议。”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刚醒、叫我喝粥？！！”纪安之杀人的心都有了。

　　穆景森靠着身后大门敞开的会议室墙壁，淡定道：“别担心，我刚出来了。”

　　这还差不多。纪安之松口气：“吓死，没事你赶紧回去开会吧——尽量别骂人，有什么问题提出来就好，我会跟着会议记录去跟进。”

　　“好。”

　　纪安之：“昨天让你签完的文件都签好了吗？”

　　“签好了，让莉莉发下去了。”

　　“还有费用审批单，下个月的——”

　　穆景森无奈打断他，“晚几个小时公司不会倒闭，等你到公司再处理，好吗？”

　　纪安之：“……哦，那我去刷牙洗澡。”打了个哈欠，仿佛撒娇般抱怨了句，“困死了。”

　　穆景森声音温柔：“要不要再睡一会？我帮你出假单。”

　　纪安之：“不要。”

　　他走向浴室，“但我今晚要早点睡。”

　　“好。”

　　“说话不算数的人终生不举！！”

　　穆景森低笑：“好。”

　　纪安之挂断电话去洗澡了。

　　另一边的穆景森看一眼手机，确定挂断了，才转而拨给林昭：“一个小时后去接他过来公司。”

　　转身走回会议室，顺手关上玻璃门。

　　被迫听完整通电话的众人：“……”

　　所以，这位大爷起身出去接电话的意义在哪里？

　　穆景森回到主席位落座，顺手把手机放在桌上，道：“继续。”

　　安静的会议室瞬间动起来，主讲的赶紧切换PPT开讲，其他人也迅速进入状态。

　　会议继续，一切再次恢复正常。

　　不，不算正常。

　　相比以往，尤其是对比昨天，今天的穆景森简直算得上亲切温和，连有人报错数据，他也只是提醒一句，然后进入下一个议题。

　　会议开展得异常顺利，原本以为纪安之不在，会议会跟以前一样拖到午饭时间，没想到11点多就接近尾声。

　　最后一个项目内容汇报的时候，穆景森的电话震动了一下，屏幕也亮起来。

　　穆景森视线下滑扫过，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拿起手机，按起信息。

　　众人纷纷交换视线。

　　穆景森发完信息，再抬头：“还有多少内容？”

　　正在汇报的某经理连忙道：“还有四个要点。”

　　穆景森：“抓紧时间。”

　　“是。”

　　这位经理连忙加快语速，也尽量精简用语，十分钟左右把剩下的内容讲完。

　　穆景森点出几个问题后看了下时间，再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了。

　　穆景森点头起身：“那就散会，有问题下午联系纪秘沟通报备。”

　　“……是。”

　　坐在主席位旁边的某副总看他心情不错，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道：“BOSS有事要出去吗？下午是不是没法找您签字？”

　　其余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来。

　　穆景森宛若未见，答道：“不出去，下去接纪秘。”

　　众人：“！？”

　　副总诧异，厚着脸皮继续问：“纪秘怎么了？而且他上午请的病假，是不是不舒服？”

　　穆景森：“没有，他很好。”

　　没生气。副总厚着脸皮继续道：“那怎么要您下去接他呢？刚好我要下楼，我跑一趟吧。”

　　穆景森顿了下，冷冷扫他一眼，道：“我的人我自己接，不劳你费心。”

　　副总：“。”

　　众人：“。”

　　穆景森想到什么，又补了句：“而且，他是给我带午饭和汤，比较沉，我去帮忙提而已。”

　　副总：“……”

　　众人：“……”

　　穆景森说完，再次看了眼时间，扫了眼众人，大步离开。

　　另一边。

　　要给某人带午饭的纪安之正在餐厅里等餐。

　　这家餐厅在网上评价不错，纪安之在家搜了图片视频，觉得店里餐厨环境蛮干净的，就下了单，等林昭来接他的时候绕过来取餐。

　　但他没想到餐厅处于学校路段，这个点正是小学生放学时候，路段不算堵，但停车位是别想了，全被接孩子的车占满了。

　　林昭绕了两圈都找不到停车位，纪安之干脆在路边下车，让他去远处兜一兜，待会回来接他。

　　林昭没法，只能开着车去绕圈了。

　　纪安之步行穿过人、流车流抵达餐厅。

　　……他提前二十多分钟点的菜还没做好。

　　看那餐厅里一桌桌带孩子的客人，他怀疑他点的菜还没开始切。

　　他无奈给林昭打了个电话：“林哥，你找附近找个地方停车吧，我估计还要一会。”

　　“……好，我停好车过来陪你。”

　　纪安之忙道：“你过来也是等，等餐好了，你再过来接我。”

　　“那不行，BOSS会揍我的。”

　　纪安之无奈：“不至于，就这么几步路。”

　　林昭：“就当活动活动呗，BOSS回国后我都闲了快一年，肚腩都出来了。”

　　纪安之：“……好吧。”

　　挂了电话，他又给穆景森发信息：我们要晚一点到哦，你的午餐还没出锅。

　　穆景森秒回：现在哪里？

　　纪安之：在餐厅等着呢，问了服务员，大概要等十几分钟。

　　顺手发过去一个定位。

　　穆景森：好，待会见。

　　纪安之：[嗯嗯.jpg]

　　发完信息，纪安之在餐厅门外排队区拉了把椅子，窝在餐厅外的墙根下玩手机。

　　隔几分钟他就起身进去问一问，给餐厅压力。

　　再次输掉一局，纪安之切出来看时间。

　　12：07。

　　他已经等了11分钟。

　　现在餐厅里愈发多了，甚至还有外卖员在等餐。

　　纪安之皱了下眉，起身打量周围，打算换个餐厅。

　　正当时，餐厅服务员拎着漂亮的保温打包袋出来，左右看看后，递给他：“先生，你的餐好了。抱歉，让你久等了。”

　　纪安之眉头立马放松，接过保温袋，露出微笑：“好，谢谢。”

　　服务员也松口气，笑了下，再次钻进店里。

　　纪安之拎着略重的餐袋，给林昭打电话：“林哥，餐好了，你到哪了？”

　　林昭：“啊，我还差几百米，这边太难停车了。”

　　纪安之：“没事，我过去找你。”

　　俩人对了方向，开始汇合。

　　纪安之拎着餐袋，单手给穆景森发语音信息：“我拿到午餐了，现在去停车场，你还要再饿十几分钟才能吃上饭噢。”

　　“这家餐厅好多人，估计品质不错，下回我们提前一点订。”

　　收起手机，继续往前。

　　手机震动。

　　纪安之以为来信息，拿起一看，笑了。

　　他接起电话，眉眼弯起：“怎么了？饿坏了吗？”

　　穆景森轻笑了声：“没饿坏，但想念我家宝贝了。”

　　纪安之：“……呸，别肉麻，好好说话。”

　　看到远处双手插兜走过来的林昭，拿电话的手抬起来挥了挥。

　　穆景森：“看左边。”

　　同时路边响起鸣笛声。

　　纪安之转头。

　　隔着绿化带和路边停着的车辆，一辆低调的迈巴赫正在慢车道缓慢滑行。

　　副驾车窗打开，露出驾驶位的穆景森。

　　他惊喜：“你怎么出来了？”

　　“来接你。”电话里，穆景森的声音带着无奈，“快上车，这里没法停车。”

　　“哦哦。”纪安之看看左右，“去前边绿化带路口。”

　　“好。”

　　纪安之就抓着电话、拎着保温袋掉头往回跑——嘶。

　　他连忙放慢速度，抱怨道：“跑不动……都怪你。”

　　穆景森的车跟着他慢慢滑行。

　　“嗯，我的错。别着急——”

　　喇叭声响。

　　穆景森的车被后面忍无可忍的车催促了。

　　他无奈，“看来我得先去前边等你了。”

　　纪安之忍俊：“快去吧。”

　　同时加快脚步。

　　但他昨晚被折腾了大半宿，就算喷了药，一时半会也难受，根本快不起来。

　　反倒林昭追上他。

　　“BOSS过来了？”林昭也看到迈巴赫了，陪着他往前，“他怎么过来了？”

　　纪安之“哎呀”一声：“把你给忘了——他等不及，过来接我呢。我去前边上车，你得自个儿倒回去开车了。”

　　林昭却皱眉：“车没关系，倒是他怎么开这辆迈巴赫出来？这车之前送去保养，还没来得及检查的——艾弗森呢？”

　　纪安之：“不知道啊。”

　　那迈巴赫已经开到了绿化带边沿路口，拐了半个车身进非机动车道，非常不要脸地堵在路口停下。

　　纪安之觉得不合适，眼睛却忍不住弯起来，撑着酸痛的身体小跑起来：“林哥我先过去——”

　　“砰——”

　　一声巨响，停在路口的迈巴赫前车冒出浓烟，瞬间淹没车身。

　　纪安之一抖，保温袋、手机齐落地。

　　“草。”林昭飞窜出去。

　　纪安之浑身血液凝固，整个人开始抖。

　　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不清楚林昭究竟到了没有。

　　只见过一面的Lucas仿佛出现在他身边，声音清晰：“我遇到过很多类似你的案例，创伤后应激障碍确实不影响日常，但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很容易造成更大伤亡或延误救治……”

　　“很容易造成更大伤亡或延误救治……”

　　“延误……”

　　纪安之尝到了血腥味。

　　握拳狠狠往地上捶了几下……世界终于清晰。

　　他抖着手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跑。

　　浓烟滚滚，甚至还能看到火光。周围是吵杂的车声、人声，远处似乎还有鸣笛声。

　　纪安之终于跑到浓烟前一头往里冲——

　　被人一把拽住往回拖。

　　“％￥#&#￥——”

　　“放开我——”纪安之的声音抖得听不清楚，只是疯狂挣扎，“穆景森——”

　　混着焦糊汽油味、血腥味的熟悉气息抱住他。

　　“纪安之！”熟悉的声音透着焦急，“我在！我没事！冷静点！”

　　纪安之停下，哆嗦抬头。

　　穆景森模糊不清的脸映入眼帘。

　　“没事了！”对方松口气，不停亲吻他眼角、脸颊，“我没事，不哭。”

　　纪安之拼命眨眼，终于看清楚他——以及他脸上一大片的血糊。

　　穆景森仿佛不知道痛似的，紧紧抱住他：“没事了，宝贝，没事了。”

　　纪安之抖着手去抱他，却碰到一片湿漉——穆景森胳膊、肩膀、甚至胸口都是血——

　　眼睛被捂住。

　　穆景森柔声哄他：“只是轻伤，看着吓人而已，别紧张，放轻松。”

　　纪安之：“……”

　　狠狠再咬一口舌头。

　　疼痛和血腥味的夹击下，虽然身体还在抖，理智却终于回笼。

　　他轻拉下穆景森的手，反过来环抱着对方，朝旁边戒备四望打电话的林昭问，颤声问：“救护车呢？报警了吗？”

　　穆景森顿住，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

　　林昭立马回答：“报了，120刚打完，还没报警。”示意他看周围，“应该有人会报警。”

　　纪安之：“好。”

　　开始检查穆景森身上的伤，问，“除了皮肤烧伤，还有哪里受伤？”

　　穆景森：“我没事——”

　　“回答我！”纪安之冷声。

　　配着他那张俊美得过分、还眼眶发红的脸，一点气势也没有。

　　“……”穆景森乖乖回答，“骨折。”

　　纪安之紧张了：“哪里？”

　　“肋骨，右手臂，没了。”

　　纪安之松口气：“应该问题不大。”

　　犹带轻颤的胳膊环住他，“先靠着我，别强撑。”

　　穆景森：“……好。”

　　纪安之看了眼远处冒着火光的车和周围远远看热闹的人，摸向裤兜——摸了个空。

　　他顿了下，转去摸穆景森的：“你电话还在吗？”

　　穆景森：“……估计废了，没带出来。”

　　他开车的时候手机放中控，连蓝牙耳机都掉了。

　　纪安之转向林昭。

　　后者意会，立马递上手机。

　　纪安之左手继续环着穆景森，右手接过来：“有特里克的联系方式吗？”

　　林昭：“……有。”

　　纪安之立马搜索——

　　“怎么受伤了？”穆景森握住他手腕，皱眉。

　　“你别管。”纪安之抽回手，拨出电话，“特里克，景森的车爆炸，他受伤了，待会我们要去医院，三五天内肯定没法上班，公司接下来的工作你看着安排，搞不定就找穆砚芸或者裴总、穆总。”

　　穆景森：“……”

　　林昭：“……”

　　也……没毛病？受伤住院，确实得先请个假……的吧？